学生营养餐屡变“问题餐” 亟需完善法律法规

界面新闻 2018-09-13 08:00

2011年,一项规模宏大的“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正式启动,中央财政每年将投入专款约160亿元实施营养改善计划,惠及近2600万名农村学生。

这项计划本意是让学生吃上免费的营养餐,改善贫困地区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营养状况和身体素质,然而,在落实执行的过程中屡屡出现与之相反的结果。

近期,江西万安、河南洛阳、西藏双湖等多地发生学校食品安全事故,导致学生群体性食物中毒。为此,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紧急通知,要求加强学生营养改善计划食品安全工作。

通知明确要求,进一步完善食材的招标采购和验收环节,坚决拒不合格食材于校门之外。

营养餐变问题餐

9月3日,江西万安县部分学校学生营养餐出现疑似发霉、变质等问题。根据万安县顺峰小学学生家长提供的诊疗证明书显示,有学生被诊断为食物中毒。

9月5日,万安县委宣传部通报称,已启动对疑似胃肠道疾病的排查。相关部门已经依法依规对餐食供应方万安珍百味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处理。9月6日,万安县委宣传部发布通报称,截至9月5日18时,万安县有12名学生入院治疗,目前患者病情稳定。万安县纪委监委已对监管不力的相关单位责任人分别进行立案审查等处理。

万安县委宣传部工作人员告诉界面新闻,“当地多部门联合进行全面调查后,已对万安珍百味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作出了停产、停业行政处罚,另外也对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进行了依法控制。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有新的调查结果后会及时对外公布。”

万安县人民政府网站显示,今年6月底,珍百味中标了万安县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食品原料供应及食堂后勤服务项目,负责自2018年秋季学期至2020年春季学期的“餐饮一体化”服务。

界面新闻发现,万安县竞标公告要求“供餐企业需在万安县城设立食品原料加工配送中心,实行食品原料统一采购、统一验收、统一加工、统一配送净菜到校;在各校食堂设立食品加工服务点,进行食品烹饪供应、饮用开水和生活热水供应等餐饮一体化服务。”但根据国家信用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万安珍百味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今年8月31日进行了经营范围变更,在原有经营范围基础上,增加了食品、熟食、净菜配送服务。这表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该公司在中标时并不具有这项经营资质。

并且,据媒体此前报道,涉事企业万安珍百味餐饮服务有限公司曾在2015年1月12日,因“擅自改变许可证类别制售凉菜并经营标识标签不全食品和未及时清理超过保质期食品”被万安县食药监局处7000元罚款。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2016年江西上饶县被纳入营养改善计划国家试点范围,但在具体操作中,该县营养餐配送项目招标中标结果两次被撤销,要么招标文件错用国家标准,要么招标流程不符合规范,最离谱的是拿“工业机床国家标准”要求给学生提供鸭腿。

让2600万学生受益的营养改善计划

中国学生营养与健康促进会2008年和2009年曾对中西部13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部分农村寄宿学生做过调查,近一半的学生不能保证每天3顿饭。一个月中,1/3的学生吃不到肉、2/3的学生吃不到鸡蛋、4/5的学生喝不到牛奶……从而导致这些学生营养缺乏病的发病率较高,平均身高普遍低于城市同龄学生。

为了改善这一情况,2011年,国务院启动实施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在全国22个省(区、市)的集中连片特殊困难地区共计699个县,按照每人每天3元的标准,中央财政每年将投入专款约160亿元,惠及近2600万名农村学生。

同时,教育部等十五个部门联合印发了《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实施细则》等多个配套文件,明确提出,“县级政府是学生营养改善工作的行动主体和责任主体,负责营养改善计划的具体实施。包括制订实施方案和膳食营养指南或食谱,确定供餐模式和供餐内容,建设、改造学校食堂(伙房),制定工作管理制度,加强监督检查,对食品安全和资金安全负总责,主要负责人负直接责任。责成有关食品安全监管部门,组织开展食品安全事故应急预案制定及演练和学校食品安全事故调查。”

国务院启动营养改善计划后,仅仅一年时间内,“营养餐”问题就多次受到质疑。云南省镇雄县塘房镇顶拉小学三百多名学生食用营养午餐后出现腹泻、腹痛、发高烧等症状;云南富源十八连山镇雨汪小学给学生供应发霉面包;广西那坡县有学校将营养餐补助用于购买营养品“壮壮水牛奶”,供货商可从3元补助中赚取1元;云南曲靖部分学校直接将2元钱补助发给学生,但剩下的1元钱去哪儿了,学校也不甚了了……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实施营养改善计划的第一年,全国学生营养办共接到举报电话和邮件94个。其中,约1/3反映当地“未开餐“,约1/4反映食品“质差量少”。

据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一项对100个县9200余所农村学校的营养餐情况监测发现,52%的学校营养餐在能量、蛋白质、脂肪以及两种微量元素等方面能够达到国家推荐标准。2015年年底的这一比例是34%,纵向进步是明显的,但令人担忧之处在于,仍有近半数学校的营养餐没有“基本达标”。

这似乎并不符合我国制定营养改善计划的愿景。

如何让孩子吃饱吃好?

“这是咱们国家前所未有的壮举和善举!”全国学生营养办专家委员会成员蒋建平研究员曾公开谈到营养改善计划,“该计划覆盖范围之广,实施规模之大,中央财政投入之巨,受益学生之众,操作力度之强,规规范管理之细,在我国是前所未有的,在国际上也是罕见的,因而受到学生、老师、社会各界以及国际社会的普遍关注与好评。”

然而,“营养餐”频出问题,如何才能真的让孩子们吃饱吃好?

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紧急通知提出,要严格执行食品安全有关法律法规,不断完善学校食品安全管理制度和食堂就餐环境,健全食品安全应急预案。要严格落实岗位人员持证上岗制度,重点加强汤桶、餐盘等容器的消毒工作。要严格落实校长、教师陪餐制度。要针对学校水源水质保障以及食堂食品采购、运输、储存、加工等重点环节,建立完善食品安全自查和定期检查制度,做到层层把关,责任到人,坚决防止食物中毒事件的发生,确保师生健康安全。

“实际上这是一项长期性的系统工程,应通过完善法律、行政法规的形式,把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的目标任务、机构职责、监督保障和多年积累的成功经验固定下来。”河北省社会科学院法学所助理研究员刘勇建议,应尽快实现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的法治化、制度化、规范化,从而使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的执行、监管等工作有法可依,确保学生的发展权。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研究员陈春明则告诉界面新闻:“供餐模式的变化非常重要,义务教育的供餐一定要用食堂供餐,外面买肯定会有问题。”

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秘书长涂猛也曾对媒体表示,目前各地学生营养餐重视程度和发展水平参差不齐,学生营养餐立法和相关标准引导欠缺。“营养午餐”应该着眼于学校公共食堂的建设,因地制宜地制定营养餐食标准,“能让孩子吃上热饭,喝上热汤才是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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