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听涛艺术中心第二届散文诗歌征稿大赛“秋声可曾老”141号参赛作品 | 母亲是我的佛(作者:高月姣...






母亲是我的佛

-----九月九日忆母亲

作者:高月姣       

    母亲弓着背把刚用擀面杖打好的糍粑揉成团包着芝麻馅,我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东莞。晚饭时,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酒菜,母亲坐在桌旁嘀嘀咕咕“大老远回来一趟就住几天”,边说边用手背擦眼泪,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到了碗里,我胡乱扯了一把纸巾塞给母亲……我从梦中醒来,四季温暖的东莞还残存着夏日的余温,老家的秋色已渐浓,又到了母亲老屋门前的桂花还有各种瓜果飘香的时节,母亲离开我们三年多了。

天堂里没有劳作

    那是2014年农历五月初七晚十二点十八分母亲突发脑溢血离开我们,没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赶回老家的途中,乌云滚滚,铺天盖地而来,狂风挟着暴雨哀嚎,天地与人同哀,下午快5点才赶回母亲的老屋,母亲躺在铺着白布的竹床上,我死命地喊她,她再也不理我了,声嘶力竭地叫她,她再也听不见了,泪水像决堤的海,排山倒海的痛苦将我无声无息地淹没。乡里乡亲都拿来纸钱和香祭拜母亲,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你母亲就是累倒的呀,病了还要去干活,就在她走的前三天,那是五月初四下午,天黑麻麻的,暴雨下个不停,她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想趁泥土湿润赶紧去地里插红薯秧苗,全身都湿透了”,“你家里还有一块田种了山药,你母亲说你喜欢吃”。是啊,母亲一生勤劳,就是在她生病期间都不辍劳作,连房前屋后都种满了各种瓜果,肆意生长的藤蔓都张牙舞爪地爬到了老屋的院墙上。在我记忆中,除了睡觉,母亲总在忙,每年暑假回家住几天,早上睁开眼就不见母亲,等太阳出来了,母亲不是摘了满满的一篮子绿豆荚就是提着一篮子各种蔬菜瓜果风风火火回来,汗流浃背,不亦乐乎。劳作了一辈子的母亲,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因发动机零件老化生命戛然而止。母亲呀,您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您怎么能说走就走呀,我还没有带您去看过病呢,躺在铺着白布的竹床上腰间系着白线的母亲好像睡着了一样,神色那么平静,母亲呀,您是累了吗?神态那么安详,您是放下红尘了吗?被沧桑岁月深深刻在脸上的皱纹淡化在饱满的轮廓里,您是去天堂了吗?但愿天堂里没有劳作。

     母亲呀,如果可以用我生命的5年,10年给您,您能不能再多活几个年头?

心中永远的痛

     母亲第一次来东莞,那是20年前的事了,当看到母亲晾晒在阳台上的衬裤,我简直惊呆了,衬裤一层又一层缝了十几个补丁。

    母亲最后一次来东莞是2012年春节,因在老家摔了一跤右手骨折还没完全痊愈,我想带她到楼下美发店洗头,母亲就是不肯,我连哄带骗软磨硬拉她到理发店,她一躺下就用家乡话问洗头妹多少钱,那个女孩好半天才领会母亲的意思,边回答边伸出三个指头(30元),母亲一骨碌坐起来,穿好鞋子就走,还嘟嘟哝哝“那么贵,说不洗就不洗了”,我奈何不了她,吼她也没用,背驼惯了的母亲习惯了卑微,习惯了吃苦耐劳,“花钱买享受”在母亲眼里那是多奢侈的事情。别说30元,3元她都舍不得,从老家到县城两个弟弟家有十几公里,隔三差五她就把在乡下养的鸡蛋鸭蛋、晒的鱼干笋干、种的土豆黄豆还有山药红薯、腌制的各种酸菜送到县城弟弟家,再寄到东莞给我们,为了省3块钱车费,就大担小担颤巍巍挑着走来。她只知道苦做,没休止地劳作,朴实得就像自家菜地里的泥土,朴实得就像乡下一头倔强的老牛。  在东莞住了半个来月,母亲天天吵着要回家,我和儿子送她去南城汽车站乘车(母亲不识字,不会讲普通话,不敢让她坐火车),提前半个小时就上车了,我在车上帮母亲整理行李,只要我电话一响,母亲就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响了六次,母亲问了十一次,电话又响了,这次我说是老公打来的,他叫您在路上要买饭吃,瞬间母亲满脸皱纹堆起的微笑让我鼻子一酸,人生唯一的一次谎言,却让母亲心里那么亮堂,那么温暖,那么踏实,那么满足……母亲在乎的不是一句问候,她是怕她的女儿受委屈。

     自从摔了一跤,母亲身体每况愈下,每次给她打电话,她只报喜,不报忧,总是说,人老了总有个三病两痛的,没想到,母亲患了那么重的病,母亲走后的第三天,上坟回来,湾里的婶娘告诉我“有一天凌晨5点左右,你母亲突发重病,狂吐不止,头痛得天旋地转,自个儿扶着墙壁从房间摸到大门口,放声大哭,我去地里干活经过你家门口,听到哭声,就把你母亲送到诊所……”,一字一句像利剑刺穿我的五脏六腑,母亲呀,您的眼泪,有病魔的痛苦,有父亲走得早撇下您的伤悲,更有儿女们不在身边的孤独和无助!您的眼泪,此时此刻从我的眼里涌出……婶娘还说:“看到湾里别人家儿子女儿回来了,你母亲就念叨‘我家的孩子怎么还不回呢?我家的孩子怎么一个都不回呢?’……”,可这些,还有这些,母亲从来没在我们面前说过呀,母亲的要强,母亲的隐忍,导致了我们的疏忽,以致遗憾终生,这种锥心的痛苦,又岂是坐到母亲墓地大哭一场所能排遣的呢!母亲以她的方式,中国农民的方式,中国农村妇女的方式单纯而朴素地爱着我们,爱到无力,爱到病倒,爱得沉重而让人心酸,心痛。

      我不相信有来生,但我希望有来生,假如有来生,哪怕身在天涯海角,哪怕回家的路有刀山火海,我也要常回家看您——母亲!

母亲的电话

     我经常打电话给母亲,叫她不要种田种地,都七十多岁了,该安享晚年了,可母亲总是说:“只有懒人,没有懒土,只要把种子丢到土里,来年就有收成了”,一提到收成,母亲就一脸的得意:“菜地的黄瓜吊满了,土豆一颗有十来个,今年的油菜籽有300来斤呢,山药好大一支呀……”,说到兴头上,还跟我讲起国家政策:“种田种地不缴公粮,不收费,还发补贴呢”,“国家规定,满了60岁,每个月发养老金,我刚领了几百块”,母亲对土地的那份情感,在书海里泡大的我是体会不到的。每每听到她说起这些,我总是半开玩笑跟她说:“那你至少要活到80岁哦,把国家的钱多拿点回来”,满身正能量的母亲一本正经地连连答应说“要得!要得!”。

     得知母亲病了,我每天晚上必打电话,哪怕三言两语,有一天忙到很晚临睡前才记得今天没打电话,第二天晚上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母亲万分焦急的声音“你没生病吧”,见我一头雾水,母亲接着说“昨晚前半夜睡不着,等你电话;后半夜不敢睡,我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言者无意,听者也无心,后来细细品味母亲的话,甚是自责。

前年端午节,母亲逝世一周年,在酒杯染红的痛楚中,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用户已关机”。

      前年春节,老家零下八度,连四季如春的东莞也飘起了雪花,我习惯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可我不再担心母亲缝了六针的右手在刺骨的水里洗菜冻得伸不直;我不再担心母亲整晚在被窝里的双脚睡到天亮还是冷冰冰的;我不再担心母亲去村头那口老井里打水,结冰的地面会打滑;我不再担心……可我依然伤心。

依着菩提的岁月,母亲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的脚步里,沉淀了太多的刻骨铭心。

    我不相信有来生,但我希望有来生,假如有来生,我还想做您的女儿——母亲!

母亲就是我的佛

    记得我在蕲春一中读高二,那时没有公交车,周末都是父亲骑自行车接送我,有个星期天下午,父亲因病住在乡下医院,我走路去上学,途中搭乘一辆手扶拖拉机,在快速行进的马路上,车头与车厢突然脱节,只听到巨大的一声响,醒来发现我躺在县医院的床上,不久,迷迷糊糊听到门外嚎啕大哭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母亲急匆匆扑过来,哑着嗓子哭着喊着“我的儿啊”,我一骨碌坐起来“么事哎”。从老家到县城有十几公里,我不知道连单车都不会骑的母亲是怎样一路狂奔到医院的;我不知道就短短的几个小时母亲的喉咙是怎样哑的;我只知道这次大难不死后,母亲开始信佛。

     母亲的右手掌因受伤缝了六针,她用伤疤的手纳了几十双各种图案的鞋垫, 还做了几十双各种花色的布或毛线拖鞋,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无言的母爱,密密的针脚是母亲“临行密密缝,意恐久不归”的牵挂。

     自从上了大学,特别是96年就来到东莞,就再没有跟母亲相处超过半个月的时间了,总以为来日方长,一向健朗的母亲突然离我们而去,没有孝敬她,更没有好好陪伴她,苦日子过完了,母亲却走了。当我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口若悬河,下课了,哪怕从教室回到办公室的走廊上,只要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见不到母亲了,瞬间泪奔;当我在初三年级百日誓师大会上振振有词的演讲,在雷动的掌声中,哪怕豪情万丈地走下主席台,只要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母亲了,心里骤然冰封;当我晚饭后在小区散步,哪怕嗅着淡淡的花香,听着潺潺的流水,只要一想到母亲去了比远方更遥远的地方,我就悲痛欲绝,我要怎样才能把母亲找回来呢,哪怕下油锅我也愿意。从学校走向学校,从不烧香拜佛,母亲走后,我四处买香炉,买香纸,去年从西藏带回来的礼品中几乎都是我在布达拉宫买的各种品牌的藏香,每逢初一、十五当檀香的烟雾缭绕在母亲的像前,我总是默默念着“母亲呀,您就是我的佛!”。

 

     每周我还要买几支百合插在母亲像前,任花香盈袖,我泪眼婆娑,无语凝伫,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我仿佛听到了母亲老屋门前桂花绽放的声音,也闻到了老屋门前各种瓜果散发的芬芳,母亲,您就是我们的佛!

 2017年10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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