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继梦和上法师《生命故乡的呼唤》

海云继梦法师和大安法师对净土宗极乐世界的看法有何异同?各...不明白生一净土即是生十方净土,按佛教的说法,可算是个邪师,大安法师是近代以来崛...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念佛。大多数人都觉得大安法师说得很好,但实际上,大安法师也没有...海云继梦法师:法筵精点为什么要诵补阙真言?,所以叫「补阙真言」,应该从正面来讲,不是从它的作用来讲,补阙是从作用上说的。如果...海云继梦法师佛学内容----------------------------------------------------------------------------------------...请问海云继梦法师在住持哪个寺院?贤首宗大华严寺系第一世福慧寺系(树林福慧寺)第三世复兴高原法系(兼慈恩宗)第十八世复兴广善寺系(北京广善寺)第十三世复兴大乘瑜珈行派第一世台湾大华...


海云继梦和上法师《生命故乡的呼唤》(图1)


海云继梦和上法师《生命故乡的呼唤》(图2)


海云继梦和上法师《生命故乡的呼唤》(图3)


海云继梦和上法师《生命故乡的呼唤》(图4)


海云继梦和上法师《生命故乡的呼唤》(图5)


海云继梦和上法师《生命故乡的呼唤》(图6)

  

(一)1、新时代的佛教观

海云继梦大师在地藏经讲解里面讲的拜惮具体是干什么,是磕头...一般每天至少1个108拜,当业相现前时,有几次,就拜几个108拜,以消除宿业,填平业海。如果业海不填平,修行路上多有障碍。此即为贤首宗42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今天开始要跟各位作一系列华严思想的介绍,第一个单元要讲的就是「生命故乡的呼唤」。

如何念佛、诵经才不会打妄想?/海云继梦法师其实每没做功课妄想只平打妄想并知道妄想妄想入入我些妄想做觉些妄想打搅我现机静念佛除念佛外其都妄想平若想事业、家事情认妄想投入其其实些妄想所念佛工夫要何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现在物质文明越来越兴盛,大家都不虞匮乏。我们生活优沃,也非常幸福,比起父母亲的世代,生活条件已经好太多了,可是我们的无奈和困惑,却反而增加了。从微观或者宏观的角度,我们都会发现,在自己、或者整个社会孜孜地打拼中获得很多,可是却好像失去更多,这往往让我们有某种无奈和说不出的空虚。

佛教海云继梦禅法开示说的话!哪位大德帮我开示如何理解?六祖惠能曰人分南北佛性无分南北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我想很多人都在思索这个问题。有怪罪政府治理不善的,有对舆论界责难的,也有的人归咎于教育制度的错误……那么哪个又是对的呢?假如这些答案真的是正确的话,那么为何这些促进社会繁荣与进步的朋友们,不会转而来消除我们的无奈与困惑呢?要知道,当我们如是想的时候,事实上已经远离了促进经济繁荣、教育发达、社会进步的思考方式了。又假如我们认为,想透这一套思惟模式就可以消除人生的困惑与无奈,降低与日俱增的自杀率和犯罪率的话,那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没有用的。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二种不同的思考层面。

未皈依的人可以持准提神咒否?即是普通的人可以念准提神咒否...有九品之分,上品上生、上品中生、上品下生……等,如果是下品下生往生的,连阿弥陀佛...准提法是最殊胜的。------------------------------------------------------------海云继梦法师《根本...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事实上,当我们感受到内心困惑、虚幻的时候,就该明白这套用来繁荣经济,获得利润的思考模式是走不通的。想想看,许多人赚了大钱,可是这些钱根本用不到,那为什么还是会一直努力挣钱?即是此一思惟模式使然。这套思惟模式一直推动着我们在物质世界中不断成功,获得钱财以后还要功名,还要权利。然而,这也推使我们离自性、离生命的故乡越来越远。可是奇妙的是人性的本能会与生命的故乡相呼应,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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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上有一种怪现象:事业很发达,地位很崇高,乃至于各方面都非常成功的人,却在宗教领域里非常的盲目迷信。这是因为这类人的社会年龄非常成熟,但是心灵年龄非常幼稚的缘故,这其中的落差,令他在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而盲目于宗教狂热之中迷失了自我。钱有了,地位有了,理应能够拥有更多朋友,可是朋友间没有多少情谊可言,无法谈及内心事,无法真实相对。相谈的多是一些浮面、不切实际的赞颂语,这种赞叹并不是来自内心恳切的期许,于是失落感就出现了,而伴随失落感的就是所谓的无奈与虚幻。其实,当人们开始思索为什么会感觉无奈与虚幻的时候,内心深处就已经与其生命的故乡相应,并产生共鸣了。

海云继梦法师和大安法师对净土宗极乐世界的看法有...答:海云法师主要以弘扬华严为主,总是喜欢以自身宗派去批评其他宗派,如喜欢嘲笑净土宗人整天念佛,贬低极乐世界的层次很低,说法总是喜欢以佛教的道理嘲笑贬低其他宗派,并不圆融。一些内容并没有遵循古人的说法,而完全是自己的重新创造,出了很...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生命的故乡彷若我们的母亲,而追求物质成功的我们就像那迷失在荒岛上的孩子,在荒岛上功成名就地建立了自己的城堡。可是,城堡里只有幻影,没有真实。终有一天,思及了故乡的母亲。事实是,故乡的母亲一直在召唤着我们,希望我们回家,只是我们满足于在孤岛上建立自己的城堡。这城堡表面上什么都有,可是人来人往皆成虚幻,对我们的心灵一点感召都没有,一点滋润都没有。于是,我们听到了故乡在内心深处的呼唤。开始问人生这样对吗?这样奋斗对吗?

海云继梦法师的人物评价答:他弘传最古老、最深奥的经典,他解的经很人性、很生活、很白话,他提的实践方法更可从日常生活中轻易入手。如果你学佛只为了往生净土,那你应该听听海云继梦怎么说!如果你修行修成了老古板,那你该看看海云继梦怎么说!如果你持戒持得既压抑又...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每天早晨我们被闹钟吵醒,晚上则累到昏睡过去,就这样每天昏进去,又吓醒来。在白天能掌控的时光里,有所谓的成功,可是在晚上睡梦里却经常恶梦连连,这是为什么?人生这样有价值吗?有意义吗?人生的目的到底在哪里?要朝哪个方向奋斗才对?人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爱拚才会赢,或是人生以服务为目的。当官要奸、要贪,做生意要偷工减料,欲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才是能干的商人、成功的企业家吗?在这个世间到底要怎样做才对?什么样的路才是可以回到生命故乡的坦途?

海云继梦法师的著名理论答:法师尤擅以现代化语言或理论来诠释佛经,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者莫如:〈一〉撞球理论:藉著推动母球间接撞击其他球进洞,母球的作用只是推动,但不能把母球推进洞,否则便违反游戏规则得扣分。母球好比修行第一个下手处,必须「作意修行」,但不...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各位朋友!当你开始这样追索的时候,生命已经开始在觉醒了。事实上,这时候你才发现到人生是无奈的。每天惊醒,每天奋斗,其实就是这种无奈的逼迫。我们拥有多少时间可以徜徉在海滨河畔,可以抬头仰望天空,凝视蓝天白云或者满天星斗。什么时候可以信步于山坡草地,任微风吹拂面庞,享受清新的空气。蓝天白云、阳光微风和清新的空气,是大地给我们的最佳赠礼,我们什么时候真正领纳过呢?

海云继梦法师的人物简介答:贤首宗第四十二世高原法系(兼慈恩宗,高原法系创始人为明末高僧高原明昱大师)第十八世广善寺系(北京广善寺)第十三世福慧寺系(树林福慧寺)第三世贤首宗大华严寺系第一世复兴大乘瑜珈行派第一世台湾大华严寺导师国际华严学会会长云南省宗教研...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心,完全被锁在金钱数字里,六个零不够,七个零才行,有了七个零,就想要八个零、九个零、十个零……我们一直在追逐,人生追逐的巅峰是什么?当了宰相、国王、皇帝,或者当一个企业王国的主宰者,可是孤寂与空虚感却油然而生。

海云继梦法师答:为什么吃饱饭,不可以马上打坐答:饭属阴,饭后意困,不法入定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我们不见得每个人都会成为一个王国的领袖,但是在自己的象牙塔里,每个人都是国王。不过,那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国王啊!活在一个没有人民的国度里,没有人和你相应,当这样的国王有什么意思呢?朋友们!让我们来看看人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海云继梦法师的介绍答:海云继梦法师,出生于台湾省宜兰县,俗姓陈,名鹤山。法名昌一,号继梦。矢志宏扬华严精神,故劝海云”以为自勉。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首先了解一下这个新时代。廿一世纪开始了,e世代也已经展开,这样的时代里,我们的人生应该如何定位?此刻要跟各位谈的主题就是「新时代的佛教观」,看看这样一个时代,佛教所带给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佛教海云继梦禅法开示说的话!哪位大德帮我开示如...问:海云继梦法师在他的禅法开示视频第七集21:00说道:“现在禅堂里装的什么...答:六祖惠能曰人分南北佛性无分南北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各位也许会问:“佛教是什么?佛教在哪里?”佛教存在于我们的生活里,只要有人生活的地方必然就有佛教。佛教的“佛”即佛陀,佛陀的意思就是“觉醒”,意指人生的觉悟。我们觉悟了什么?得到什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目的在哪里?这样活着对吗?这就是佛教的基本定义,人生的觉醒从这里开始。当然要得到答案并没那么容易,就好像企业要成功没有那么容易一般。相较之下要创造一个企业王国容易,人生要觉醒,要找到生命的真相,那就不简单了。不过,要提醒各位,只要有方法,懂得生命的价值跟定位,找到生命的真相远比当选总统更快。

如何念佛、诵经纔不会打妄想?/海云继梦法师答:其实每一个人没做功课,一样有妄想,祇是平常打妄想,并不知道妄想在那里,妄想出出入入,我们将这些妄想当做是正常,不觉得这些妄想在打搅我们。现在你有机会静下来,如念佛,那么除了念佛之外,其它就都是妄想了。平时若想到事业、家中大小事...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佛教就是教导我们人生如何觉醒,无论胜负成败、男女之别或教育之高低,上至天子下至庶人乞丐,每个人来学佛都可以成就。不管你原来的宗教信仰为何,学佛绝对可以增值加分。假如你是信仰上帝的,今天来学佛,你的上帝会更荣耀。如果你信无极老母,更需要深入佛法,让你的老母更加光彩。不管信仰什么宗教,学佛可以让你的人生更精彩,让你的信仰能够更有价值、更有意义。因为「觉醒的人生」是生命的根本,一切从这个根基开始。

海云继梦大师在地藏经讲解里面讲的拜惮具体是干什...答:一般每天至少1个108拜,当业相现前时,有几次,就拜几个108拜,以消除宿业,填平业海。如果业海不填平,修行路上多有障碍。此即为贤首宗42世祖师海云继梦和上开示之圆融道修行法门。1,具足信根,无论遇到何外境、外缘,心念想法皆回归三宝。2,...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各位要了解能不能觉醒牵涉到对生命的定位,而佛法就是觉悟的方法,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彻底的觉悟,透过佛法来训练一定可以成就,随顺根器的不同,有迅速成就的,有需要一段时间方可成就的,就看大家如何接纳佛教的基本教育与训练,这是我们首先必须肯定的。

海云继梦法师和大安法师对净土宗极乐世界的看法有...答:海云法师我听过他授课,他是以弘扬华严为主,但是说法的内容有几点并不是很让人认同,第一:总是喜欢以自身宗派去批评其他宗派,如喜欢嘲笑净土宗人整天念佛,贬低极乐世界的层次很低,第二,他说法总是喜欢以佛教的道理嘲笑贬低其他宗派,并不圆...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佛教源远流长经过二千五百多年(一说三千年),在这样长的时间里佛教会不会变质呢?佛教可以明确划分为“佛教的真理”和“佛教的文化”,佛教的文化随着时空、随着民族性,随着时代的变迁一直在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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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例来说,兴盛于东南亚地区的南传佛教是最早期的佛教形态,因为佛教南传时,这个地区的文化尚未成熟,因此就保存着印度原始时代的文化特色。当佛教经由中亚细亚传入中国时,刚好是汉朝,当时中国非常强盛,文化灿然。因此,佛教要融入中国的文化系统里就必须跟中国文化相结合,此即今天所谓的北传大乘佛教。当佛教越过喜玛拉雅山进入西藏地区时,正逢兵荒马乱的斗争时代,那么它就跟当时的民间信仰结合,产生今天所谓的西藏文化,这种镕铸着西藏文化的佛教,称之为藏传佛教(密教)。

孩子的作文常常是从小学一二年级就开始的,开始时从看图写话等简单的开始,从写一句话开始,逐渐向写一段话过渡。到了三年级便正是开始作文的起步!对家长来说,到了孩子开始作文的年龄,建议给孩子以作文的启蒙。告诉孩子作文是什么,就是写出心中想到的话,真实的想法等等,不要加重孩子的畏难心理,帮助孩子度过作文早期训练的启蒙是最好的。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从上述三大系统中可以看出今日的佛教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就是佛教文化的差异。你看我身上穿的、手上戴着的念珠,这是北传佛教的特色。藏传佛教僧伽的袈纱是红的,这是受到清宫服装的影响,因为他们接受了此一文化洗礼;僧侣行者打赤脚,那是南传佛教的特色。以上这些都是文化上的差异。当然还有更多的例子,北传佛教有厨房,南传佛教要托钵。藏传佛教也有厨房,可是他的厨房跟北传佛教的厨房不一样,北传佛教是一锅饭,又称为「千僧锅」大家吃一样的饭,而西藏的佛教一人一把锅,各煮各的。

关于这个问题,需要从如下几个方面来分析。第一,物质层面第二,生理层面第三,社会层面第四,物种层面对于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只需要关注物质和生理层面。第一,物质层面生孩子早晚,实际上是和家庭经济环境,受教育程度直接相关的。家庭经济条件好,早生育,对物质生活、家庭关系的影响相对会小一些;家庭经济条件差,早生育影响就会大一些。生育年龄,需要和踏入社会的年龄相匹配。踏入社会,是开始自我掌握自己生存的标志。一个人,如果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生存,就开始组建家庭,并生儿育女,就算是家庭经济条件好一点,也会滋生很多矛盾。抛开拼爹拼妈的不说,从物质方面,生育年龄越早,压力越大,生育年龄越大,压力越小。很多家庭矛盾都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各种文化不尽相同,佛教文化于是也有了差异性,我们无法在这里求得统一。然而,佛教的真理──永恒不变的真理,人生至真等正觉的真理──是不变的。北传也好、南传也好、藏传也罢,不会随着时空改变,也没有时代性、民族性的差异,这叫佛教的真理。我们真正要学的是真理而不是文化、不是仪轨,这个关键必须要把握住。

大街上现在手机店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品牌专卖店,比如苹果,oppo,vivo,小米,魅族,金立等。一种是大型卖场,比如苏宁,国美,迪信通等。还有一种就是运营商店,电信移动联通。对于品牌专卖店,有些是直营,有些是加盟,但是,不管哪种,房租肯定是会有各种补贴的。而且品牌在,卖货量就大。第二种大型卖场,比如苏宁,他是线上线下一个价,很透明,人家集中采购能够把价格压到很低,卖价和一般小店的进货价差不多,苏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请各位想想,目前我们所认知的佛法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佛教的真理,那我们就是佛教徒,不管你现在的宗教信仰是什么,都可以是佛教徒。假如审视之后发现所学的是佛教文化,那你很可能会成为佛教的叛逆、真理的叛徒,因为佛教文化和其它宗教文化一样,可能都具有排他性,而“佛教的真理”却只有融合性而无排他性,所以真正佛教的训练,注重如何化对立为圆融,其要领在此,基础也在此。期盼大家学佛的时候,能走上佛教真理的坦途,否则陷入了佛教文化的死胡同里,那就很有可能变成佛教的基本教义派或叛徒了,这一点必须要注意。

《失孤》海报《失孤》海报《失孤》一部讲述“打拐”题材的电影。影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讲述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失踪后,刘德华饰演的父亲雷泽宽,骑着摩托车踏上寻子之路,这一找就是整整15年,途中饱经风霜,老雷也经常留意别的失踪孩子信息,帮忙寻找。一次意外的车祸,让老雷遇上了井柏然饰演的修车工曾帅。经过了解,曾帅也是一名被拐卖儿童。曾帅在看到老雷寻子被打后,意识到失踪孩子的父亲那种痛是常人无法体会的。他恳求老雷一起前往四川当自己找到印象中的那座铁索桥,自己的亲人。最终在老雷和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下,曾帅找到了亲生父母。而老雷又重新踏上了寻子之路。刘德华饰演雷泽宽井柏然饰演的曾帅影片突出了几个有趣点:1.曾帅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我们已经知道佛教的真理没有时代性,既没有时空的区隔,也不受民族文化的影响,佛教的真理是永恒的。我们现在要学佛教的真理,那么请问,我们是不是在用旧有的佛教方式呢?这里面就牵涉到我们对佛教文化的批判。佛教文化是可以随着时空转变的,那么我们在这样一个新的世代里,就要认识清楚。认清什么呢?首先看,往昔的时代是农业社会,稳定而封闭,基本上是文盲的时代。在这样一个封闭稳定、文盲的农业时代里弘法、教育,当然有其特色,那就是“我讲你做”的直线式时代。

楼主你好!*一般来说,纯种的狗狗比较好看,因为这是人工一代代繁殖出来的,比较符合人类审美!但是大多数纯种都有遗传病,比如金毛视力差,牛头梗有强迫症,而且容易生病。*混血的狗狗呢,混的是哪两个品种!有一部分混血狗狗是很好看且可遇不可求的!而且混血狗很好养,不容易生病!纯种狗的遗传病也很有可能会被更好的基因所代替!如果你觉得答案不错,可以关注我们哦!以后多交流!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可是现在呢?文化活动非常频繁的信息时代,大部分的人都受高等教育。像台湾几乎人人是大学毕业生,教育层次非常高,信息透过传递,我们的脑筋已经很不稳定了,而且有相当大的变化。地球村的时代已经来临,那么当我们在探讨生命真相、探讨人活下来的意义跟价值的时候,能够再用那种封闭时代的观念跟作法吗?这就是新时代的佛教观,真理要透过什么样的文化传递,才能够把它表达出来? 活在这样的时代里,我们要怎么样来看清楚自己呢?

因为现在我们的国产手机企业也是在不断的进步着,而它们的产品也是在越做越好,相比之下iphone这个品牌从13年提出最为火爆的iphone4S开始到现在手机的外形已经硬件上一直都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而且一直以来最为鸡肋的是iphone的手机只能单卡,这对于很多商务人士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我们的国产手机在产品优这一块一直以来都是做的相当的不错的,很多人性化的设计都是针对我们消费者的使用习惯来设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首先看看周遭的环境。时代已经变了,这种传统文化,我们要开始给予批判并重新构组,这当中包括了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而“信用”的定义也已经改变了,在一诺千金的时代,信用是不变的,可是现代人讲话,因为来往频繁,见面时所答应的,其实都只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而已。他说没有问题!告诉你,那问题还多着呢!即使签了合约都可能变卦,那嘴巴讲一讲说没问题,你真的相信吗?所以,新时代的伦理观必须重新再架构。

有的兄弟会对妹纸提出来的问题毫无头绪,要不表现得不知所措,要不弱智回答直接伤害了对方。各位兄弟,你要明白,只有通过妹纸随时随地的“废物测试”以后才能和对方欢乐地玩耍哦~遇到妹纸发过来的测试炮弹,具体要如何回复,才能激起妹纸心中得那点涟漪!?是时候花费吃奶的力气来研究一下。今天暮新就好好给大家列举一些干货,兄弟们来接吧~“你喜欢我?”这种提问真的很无厘头。妹纸的心意何在呢?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针。有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在新时代,人生所追求的目标是什么?要如何重新定位?这必须从新时代的变化中来看。在信息爆炸、浮滥、人云亦云的情况下,我们发现所谓成功造就流行,失败则一塌糊涂。所以这个时代,根本上就是一个跟着流行走的时代。什么Hello Kitty、加菲猫,拥有那么多的流行东西,对人生来讲毫无意义,那是一种非常肤浅的生命状态。想想我们小时候,每年玩玻璃珠、橡皮圈、吹汽球,龙眼仔、橄榄仔瓶盖子,几颗石头丢上捡下的玩;小孩子的人生历程中,游戏是促使生命成长的一个媒介与要领。时代转变,玩具已经由橡皮圈、玻璃珠,进步到手枪、电影,接着就是电视。有很多小孩子着迷于电视,着迷于电动玩具、卡通人物等等,如今则更迷上网络了。这一路都是跟着流行走,稍不小心就跟不上时代了。小孩子的语汇也一直在变,一下子很酷、很ㄅㄧㄤˋ,不知道未来要讲什么才对。

一个是途观L,一个是大众进口Tiguan,你选哪一个呢?其实这些年大众汽车一直都处在风口浪尖之中,但是大众依然造出了标志性的甲壳虫、高尔夫等家喻户晓的经典车型。大众进口Tiguan车身尺寸采用的是德国品质,跟国产的途观L还是有区别的。首先从外部的配置来看,Tiguan全系标配LED大灯以及隔热玻璃,这一点还算十分厚道。同时高配版本拥有R-line运动套件,其实如果普通版本与配备套件版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两款车,配备了套件的车型造型设计更具攻击性,显得也更霸气,所以如果你是颜值控,那么拥有R-line运动套件的进口Tiguan还是值得拥有的,因为你根本从国产途观L上买不到。Tiguan作为原装进口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凡事瞬息万变,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而这也直指出了佛教的真理。什么真理呢?无常!本来无常的常还很长,现在则变得很短了。只要三个月没有跟小孩见面,再见时他就笑你很逊,为什么?信息瞬息万变。以往父母跟子女有代沟,现在则连兄弟间都有代沟了,往昔十年一代沟,现在的孩子则隔个二、三岁就有代沟了。在这样的时代里,我们能够用过去农业时代那种传统封闭式的佛教活动来带领大家、指导与启发众生吗?

个人情况:本身是干性皮肤,在北京生活时气候干,身上皮肤很糙,还有鸡皮肤,那时候只知道保养面部,对身体的关怀有那么一点低。来到澳门气候倒是很湿润,但身上却越来越干。生日时闺蜜送我一套洗护,味道实在太好闻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之后每天用每天换每天试,清了无数瓶,我成为了身体乳爱好者~原来夏天只穿短袖的我在坚持抹身体乳之后,出门旅游也敢穿小吊带乱蹦跶了~(强行插入一张旅行图。)以下推荐全都是自用过的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时代转变,佛教的活动也要变。新时代的佛教是指佛教的活动、佛教的文化。要明了人生哲学是什么,并不是人生哲学本身的问题而已,人生哲学是本质性的问题,必须透过适当的媒介来表现。那就需要有一个表相,要这个“相”起作用,才能够把每个人的本质引发出来。这要点在︽华严经︾的华严思想系统里表达的非常好,此一基本架构为“体、相、用”。本体就是真理的部分,真理如何起作用,要藉由一个相,也就是经由一些活动使其发挥作用,产生引导个人本质的功能。

都说喵星人高冷不亲人,但为什么老有朋友跟我显摆他家的喵星人很亲人呢。难道自己养的是假猫?话说,你家的猫咪会怎么跟你撒娇呢?呼噜噜还是踩奶呢?咱们下面用几张图来说一个超会撒娇的喵星人,某天主人在煮饭,它便不甘寂寞地喵喵叫,于是主人把它抱上肩膀;喵星人在主人肩膀上还用头贴着主人的头,好像是久违了好朋友见面要来个大大的拥抱一样~~~主人在厨房煮饭吃,喵星人也许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吧,跑过来喵喵叫。还趴上主人的脚上,求疼爱。主人:好好好~抱抱你~成功获得主人的注意了!喵星人一脸满足地待在主人的肩膀上。然后只要主人的头一靠过来~喵星人马上就会靠回去~这时候喵星人貌似分心了,它在看天花板...只要主人的头一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每个人的生命本质都被隐蔽着。是什么本质呢?就是刚才所提及“生命故乡的呼唤”。长久以来我们只在生命的表相上活动,只透过假相满足大脑里头的欲望和所设定的目标,本质因而尘封。可是久了以后这本质会苏醒,与我们相应,届时良知也开始呼唤。可是我们已经迷失了,找不到那种本质到底在哪里?可是本质其实一直都在,它说:“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危险了,孩子啊,赶快回来吧!”这时候迷茫与困惑就产生了。告诉我,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呢?你开始追寻了吗?

花肥就是提供一种或一种以上植物必需的营养元素,或兼可改善土壤性质、提高土壤肥力水平的一类物质。花朵生长的物质基础之一。将人的头发、指甲,牲畜的蹄角,以及猪毛、鸡鸭毛等埋入盆边土内,是一种极好的磷肥,且肥效能持续两年左右。蛋壳、杂骨以及鱼骨鳞片,既可作盆花的基肥,也可同上述毛发或混合、或分别泡制发酵成含磷丰富的追肥,这种追肥可促进鲜花娇艳、果肥籽壮。春季花卉盆栽换盆换土时,加上一样东西,能多生根开花爆盆!今天就说说蛋壳的妙用。日常生活中的蛋壳不要丢弃,干后捣碎可用于养花。春季换盆时在花土中掺入3%到5%的蛋壳粉,不换盆的年份,于春季在盆边挖一圈深两三厘米的沟,将蛋壳粉15到20克均匀地撒在沟内与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华严思想的领域相当广阔,从本体出发所展现的生命的“相”是那么的芬芳灿烂,可是没有几人能真正体验到这个部分,即使有很多学佛的朋友在佛法中已然摸索很久,对︽华严经︾也是敬谢不敏,束之高阁。各位要知道,华严的定义是生命的花园,生命灿烂的花园。此刻,正是我们让这个颓圮荒芜已久的花园,恢复本来面目的时候。倾听内心深处的召唤,我们必须将这花园好好的整理。要怎么整理呢?唯有透过华严的修行方式。

首先,孩子会通过躺在地上哭的方式来要挟父母,说明平时对孩子就过于溺爱,他已经用惯了这种手段,老人带出的孩子往往会这样。其次,从小没有给孩子立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哪怕是小小的生活细节,也需要注意。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先认同孩子的情绪。他特别特别想要这个东西,爸爸妈妈能理解他的心情,也很爱很爱他。但是目前这个东西还不该要,等大一些或真正需要的时候一定给他买。接下来就要看孩子的表现,当然这个时候讲道理往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在此要跟各位谈的是,如何觉醒起来。你是否曾经探讨过人生的价值与意义、生命存在的真相和目的,以及人生奋斗的方向?这里有三个不同的下手处,不管是从人生、从人性,或者从生命来探讨,在求索的过程中,一定要经常记得这些关于价值、意义、目的、方向、存在、真相的质素,这是肯定自己生命存在的一个基本动力,因此非常重要。这当中有一套非常完整的系统,以后会慢慢地介绍给各位。但是,我们现在所要确认的是,佛教在这样的时代里,它的任务是什么?

归根到底,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除了拍广告之外,几乎没有交集。刘亦菲压根就不喜欢体育,看不到易建联在事业上的魅力。易建联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也从未在娱乐圈“触电”。两个没有共同话题的人,是很难走到一起的。跟刘亦菲一起拍广告的时候,易建联已是中国篮球的代表性球员之一,身材高大,收入不菲,在文体圈又有很高的知名度。但是,刘亦菲并不是一个体育迷,对于篮球更是一知半解。在她眼中,易建联只是个有名气的运动员,是个大高个,而她本人并没有强烈的意愿,非要找一个篮球运动员做男朋友。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来自于刘亦菲的妈妈。刘亦菲很小就出道了,走的是青春偶像派路线,她跟易建联认识的时候,还不到20岁。那些年,刘亦菲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随着物质文明的昌盛,人性的茫然跟扭曲会更严重,尤其现在信息如此频繁,随时随地都可能被记者、狗仔队架着相机跟踪,人的私密性消失了,自主性受到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私密的影像会被曝光,活在一个人人自危的恐怖年代里。尤其当你事业名气愈大时,恐惧感就愈重。我们要怎样活得安稳,怎样拥有一个很幸福很自在的人生呢?佛教在这里提供我们教育、使命以及任务。

比利时马林诺斯犬,又称比利时马里努阿犬,马犬,无论智商、灵活性、服从性、可训性都胜过其它工作犬,尤其是它的弹跳爆发力更是令人吃惊,好的马犬可以爬树,越过3米高墙轻而易举!而且对主人绝对忠诚。目前美国、德国、澳大利亚、中国等国家的军警界均已认识到这一点,并开始引进普及。马犬是一种不极其凶猛而又可以更好的保护主人的犬类,听从主人的命令,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尽可能的完成主人下达的命令。而且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我们 希望一天二十四小时中,能够很幸福的睡眠八小时,然后八小时生活起居,八小时工作,依此标准来分配时间。以往穷困的年代里,我们可能用十四个小时工作,二个小时吃饭,现在许多人却几乎是花十四个小时吃饭应酬,而只用二个小时工作而已。我们能不能把时间做妥善分配?每天家人相聚二小时,好好畅谈内心的感受;二小时徜徉在大自然的环境里;另外二小时则属于自己,让自己与自己晤对;然后二个小时吃饭,另外八个钟头则很悠闲的工作,享受工作的乐趣,而不要把工作当成一种逼迫。

农村有新型农村养老保险,简称新农保,一般是农村人都要求交新农保,按照每年缴费300元计算,到了六十岁之后一个月也能领取150元以上。如果新农保实施的时候已经满六十岁的农村老人,那么恭喜你,不用交一分钱,以后也能每月领取55元的基础养老金。但是农村人很羡慕城市人,因为城市人有职工养老保险,一个月能领取两三千元以上,现在农村人也可以一次性补缴15年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补缴完了之后一个月也能像城镇职工一样,领取上千元的养老金,很多农民表示,这样养老,最划算。补缴的条件是什么?男性满45周岁,女满40周岁,补缴多少年自己选择但是最多补缴十年。男满60周岁,女满55周岁,一次性可补缴15年。需要补缴多少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很多朋友工作是出于一种无奈,是一种逼迫。因为压力、竞争和排挤,也可能是制度、结构上的问题引起的,但有更多却是自己给自己的逼迫。这些要如何去调适呢?如果无法调适,那唯有痛苦一途了。若能调适得很好,使工作成为一种享受,那么我们的人生肯定会完全不一样。如此,就不是十四个钟头工作,而是十四个钟头都在享受了。把工作当作一种媒介,不但可以圆满它,达成任务,还可以轻松感受到那种境界所有的存在,真的!那时候,竞争也会是一种享受。

移动社群工具按功能大概可分为三类:一类是以微信群为代表的实时交互社群工具,满足了即时沟通的需求;一类是以小密圈、孤鹿等为代表的异步交互社群工具,满足了信息沉淀,深度交流的需求;还有一类是以千聊、小鹅通等为代表的社群直播工具,满足了知识共享、变现的需求。琛姐筛选了市面上10款热门的社群工具,从创建流程、管理工具、推广方式、变现方式4个方面进行了对比,希望能让你在选择社群工具时不再迷茫。实时交互类社群工具实时交互类社群工具可以满足即时沟通交流的需要,主要代表有微信群和QQ群。都是腾讯的亲儿子,都属于同步交互社群工具,但在核心理念上完全背道而驰:微信群相对封闭、功能极为简单(除了即时沟通,真的想不出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如果把竞争当作痛苦的根源,当作压力,那么人生就走错了方向。我们应该了解,竞争是一种享受,而且是一种非常刺激的享受。就好比骑水上摩托车一样,是非常刺激的享受。可是为什么我们就是做不到,而老是让工作变成一种逼迫的压力呢?这是因为我们的人生、我们的心灵年龄还处于很幼稚的阶段。 心灵年龄的提升,则必须透过生命的训练。

菩提树原产于印度,所以又得名为“印度菩提树”,后人又尊称为觉悟树、智慧树。早在公元502年,也就是南北朝武帝天监年间,菩提树被印度僧侣从天竺引入我国,种植于广州光孝寺坛前,这处遗址依然存在供后人凭吊。从此之后,我国的西南部地区以及中南半岛均有菩提树生长,像广东、云南等地都是菩提树的第二故乡。菩提树不仅历史悠远,而且用途广泛、实际作用巨大。由于菩提树的树冠巨大,亭亭如盖、浓荫覆地,观赏效果和绿化效果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我们知道,人有三种年龄:生理年龄、心智年龄、心灵年龄。人家问:「你今年几岁?」「我五十岁了!」这是指已经进入中年、壮年,快要接近老年的生理年龄。人家问:「这孩子几岁啊?」「十七岁。」「喔!长得真高大。」那你大概就知道这孩子是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年龄,长得比爸爸妈妈高,可是却很孩子气。假如听到的是「喔!好老成喔!」意思是指这孩子的社会年龄(即心智年龄)比生理年龄早熟。许多人的社会年龄(心智年龄)成长得比生理年龄来得慢,看起来三、四十岁,实际上心智年龄可能只有十三、四岁的,大有人在。社会职场上众多怪现象,就是肇因于生理与心智年龄的落差。 再者,心智年龄即使很成熟了,心灵年龄可能还没成长,例如社会上大多数成功的企业家、政治家等等专业人员,就是这样。

来来介绍一些自己收集的株洲特色,口味佳的店。有些店没有名字只有地点,这些店分布株洲各地,口味是经过时间考验的。最长的店有20年的历史。南环线上土口味店株洲也有家牛逼的神店;无招牌,南环线边上稀烂的2层搭建的。踩在上面,晃晃弹弹,担心会掉下去。要上厕所是件勇敢的事情。高跟鞋者更是危险重重。。。这家的猪肺是一绝。。有烫毛肚类(山胡椒),鱼片类。。味道都还不错株洲朱亭镇挂朱亭镇招牌的饭店在株洲曾经有很多家,不过真正注册了的,,只有向阳广场这家,正式名称是朱亭镇家菜馆。朱亭镇的菜,我个人最喜欢的是用朱亭的黄干椒和葱头用得出神入化,而且菜一上桌,碗碗都是清清爽爽,每道菜的配料能简则简,绝不会出现不管鸡鸭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心灵年龄是对生命本质的关照,一般人并不容易捉摸到生命本质,尤其心灵感受无法量化,无法用金钱数字来衡量。举例来说,有些修行者长年累月受寒受冻,严格要求自己,他们到底在求什么呢?即心灵的感受。他们提升整体的生命质量,进而达到一种非常高的水平,然后一再提升、一再超越,永无止境。心灵年龄的提升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是无价之宝,一个人钱赚得再多,社会地位再崇高,当内心惶然恐惧的时候,那些成就有什么意义呢?要知道,能够觉知当下生命存在的人,已经超越了世俗成败或者穷富的标尺了。如果一个国王整天都活在被逼迫的环境中,其生命有何价值?有何意义?反观一个乞丐或流浪汉,若能够活得很潇洒自在,不也非常幸福吗?

金鱼可以几天不喂食?怎么养才长大?说实话,我只喜欢钓鱼,对于怎么养金鱼没什么经验,我家小金鱼都是老婆照顾的,不出去钓鱼的时间也帮忙喂喂鱼食。喂的鱼食,有时我看是煮熟的鸡蛋黄弄碎了放进鱼缸,要少放,不然放的太多鱼吃不完,时间长了会把鱼缸里的水弄坏掉,金鱼会死的,对于喂食的时间,三天一次为好,大点的金鱼,二天一次也可以了,换水时间,小金鱼一星期换一次水为好,大金鱼也就十天一次吧,反正看到水不好就换对于金鱼多长时大,这个耍看是哪种金鱼了,有的长的很快的,有的本来就是小金鱼品种时间再长也不会长大的,家庭养的是为了观赏,又不是为吃,长的太快太大也不好,有一种观赏鱼长的很快,金鲤,那鱼大,长得也快,谢谢你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佛法所能给于人生的种种启示,正是这一系列演讲活动要提供给各位的新人生概念。让我们重新回过头来为自己定位,期许自己不是汲汲营营追求世间名位的一群迷惘的人,一群只在物质世界功成名就的人而已,更应该是具足高度灵性觉知与心灵年龄的人中人、人上人。

从故事设定上来说,奥特曼在地球上借由人间体维持存在,变身奥特曼后能量不足以维持3分钟以上。2分钟的时候,能量计时器就会亮起来,指示战斗时间还剩下1分钟。从真实原因来说,特摄片的成本是非常高的,奥特曼在战斗过程中,会破坏很多建筑,如果战斗场景太多,成本就会吃不消。所以就也产生了一个奇妙的结果,就是每次奥特曼和怪兽在城市战斗的时候,城市中间都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大片空地……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免破坏建筑模型。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一)2、生命花园的精神与特色

我家宝宝不到三个月就竖抱了,我们也一直想的是三个月之内不竖抱,但是这货不干啊!一竖抱就好了。不过他抬头这些是比较早的,去医院医生也是让我们少竖抱,不过我们都是竖着拍隔的那种姿势竖抱的。还有小婴儿如果老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生命的花园就是“华严”;“华严”用现在的话来讲,就叫作“花园”。

顺庆羊肉粉  顺庆羊肉粉,历史悠久,制作精细,是南充乃至川北名特小吃之一。早在清代,顺庆羊肉粉就闻名遐迩,最为有名的当属朱老拱粉店。顺庆羊肉粉是由米粉(以大米制成的熟米粉)和羊肉汤、馅,配上考究的佐料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我们把生命当作什么?生命是抽象的吗?不!生命是很精彩而且很具体的。一家人相聚在一起吃饭,在客厅里、在餐厅或房间里,大家嬉笑怒骂,乃至发各种牢骚。各位,这好美啊!你有没有享受过呢?或者你只是一个过客,只是一心追逐世间的种种,所谓名啊,利啊,情啊,爱啊,却把周遭的一切都放弃、忽略了,以至于完全感受不到。

如果有帮助到您,记得关注我哦~1.装修改造过程中厨卫的位置能不动尽量不要动,因为牵扯到烟道,燃气,下水,防水的问题,都是装修中比较常见的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风险较高。2.改造成本,这种改造并不是卧室改书房之类的砸掉一堵墙就可以的,牵扯到水路、电路、排水、燃气的改造,包含防水改造,成本并不低3.改造效果:先说卧室,空间是变大了一点,但是从开门位置、卧室的长宽比例和卧室的开窗位置来看,这是一间很难用的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要知道,我们受过社会上种种大脑式的思惟训练以后,会很容易执着在某一个地方。人家问妳:“有没有男朋友啊?”“没有!”“为什么没有?”“没有一个满意的。”

元彪近况元彪近况怎样他又被冷藏了吗?[提要] 90年代初,成龙越来越红,元彪却是每况愈下,甚至到了嘉禾不让他拍片的程度。  元彪近况,元彪近况怎样他又被冷藏了吗?元彪21岁时,得师兄洪金宝力捧,在《杂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事实上不是没有,我们还是有很多男、女朋友,只因为脑筋像搜寻网站一样,还没有找到满意的对象。当你心有所属以后,那就灾难现前了。你的脑筋已经锁定一个目标,一旦锁定了目标,其它的就看不到了。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你爱上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否则那个爱对你来说没意义。一旦爱上了,你注意看看,脑筋里所浮现的是什么?都是他(她)!那是因为我们活在一个非常狭隘的时空里,所以这世间也只有这么一个人。当他跟你相处得很顺利时,那叫情投意合,处不来的时候,灾难也来了。

对于我来说,春晚是一种仪式。哪怕不认真看,也会开着电视,看一看春晚都有什么节目。春晚不是一个人的节目,而是整个家庭的活动。还记得年纪还小的时候,家里刚刚买上电脑,我和弟弟两个人都围着电脑转,遇到各自偏爱的东西,还想独自霸占电脑。平常爸妈都是随意我们俩闹着,就只有春晚的时候,爸爸会让我们俩都乖乖的坐在客厅里,陪着家里人看电视,看春晚。同样,我也记得,当时是冯巩拍的一个小品,具体名字不再记得,只记得当时莫名戳中我笑点之后,我直接从板凳上掉下来,还在地上滚了一两圈,都没有抑制住自己的笑点。小品固然是引得家里人的欢声笑语,但是看着我闹腾的样子,家里人笑的就更欢了。所以说,春晚不只是平常节目那样简单,最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人,真的可以一直相处甚欢、相安无事吗?不!那只是相互间的调整比较顺利而已。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所看到人的生活、人的生命,是活在一种搜寻而后定位的状况。但这种世间的定位却是虚幻的、无常的、不可靠的。假如我们能够放下,不那样去锁定目标,那么告诉各位,你看世间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都会是很美的。因为我们会像进入花园里赏花一般,这世间的每件事、每个人,都能为我们所欣赏。

那我们就来谈谈王者荣耀1v1模式厉害的英雄????(? ̄??? ̄??)1、不知火舞火舞一套技能几乎是可以直接秒人的,特别是二技CD短,伤害高,还会减速,而且六段位连跳,可以直接让人吐血,但到了后期,能量需求比较高2、露娜露娜技人挺厉害的,后期也很肉,如果是遇上会玩的露娜,她可以把你杀到怀疑人生3、橘右京橘右京吸血也是挺6的,再加上二技能眩晕,杠杠的,在钻石王者局现在也很多人用4、花木兰花木兰我到没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你仔细去欣赏老人充满皱纹的脸,那都是人生岁月的痕迹呀,好美哦!小孩子天真无邪流着鼻涕、含着眼泪,嘴巴还一边咬着棒棒糖,他又是哭又是笑,悲喜交浸、哀乐互融的那个镜头,可真是人生的至美啊!这就是一株生命的花朵。我们几时细细欣赏过这些?难道非得搭十几个钟头的飞机到国外去看,才叫美吗?家里后院难道不美?

娱乐圈一直以来都是俊男靓女聚集的地方,可以说集中了很多高颜值的影视音明星。但也不是完全绝对,依然有一些明星即使没有靓丽的外形也能获得大红大紫的关注。下面国内娱乐圈,笔者就简单说几位:王宝强王宝强出生在河北邢台的农村,自幼去少林寺学武,拍摄《盲井》一战成名,之后因《士兵突击》成为国民明星,去年更是因为前妻马蓉的婚内出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很多观众觉得一听王宝强的口音就出戏,一看到王宝强就觉得土、没内涵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因为我们锁定的目标,使我们忘记了周遭的存在是那么的自然、安祥与美丽。「华严」就是让我们将这个生命的花园给兑现出来,透过实践,让它充分展现在我们的人生与生命的境界中,这也就是华严思想的特色。

伏明霞为啥嫁给梁锦松,她亲口说出原因!说到伏明霞,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拿过4枚奥运金牌,是是中国著名跳水运动员,被称为“跳水女皇”,也被人称为中国跳水队“一姐”,篮球场上的詹姆斯被称为“詹皇”,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今天反观一下,看看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钻在牛角尖里?那个牛角尖就是你所谓的「理想」。为了追求理想,你的一生当中会一再地轮回上演两种现象。

要钓甲鱼,首先要了解它的习性。甲鱼学名称鳖,又叫水鱼、团鱼、脚鱼和王八等。它主要生活在水中,是用肺呼吸的两栖爬行动物。它在我国分布很广,从南至北各地均有它的踪迹。但与鱼相比,它的数量少得多,所以钓获量防抓取,突袭网提供内容,请查看原文。

第一个就是当人生顺利,能够很顺利达成理想的时候,便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事。因为你正当意气风发之际,所以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掌控之中。事实上你真的能掌控这个世界吗?你只是在履行和兑现理想的道路上很顺利,便自以为是天地间的主人。错了!你只是自己天地的主宰,而非这客观天地的主人。

第二种现象,当你一再遇到挫折,便怨叹老天爷不公平。这样的人很多:「我这么努力,这么辛苦,这么好的聪明才智,可是为什么社会遗弃了我?」假如会处理这种挫折跟失败,还可以相安无事,偏偏很多现代人不会处理,不是马上诉诸暴力伤害别人,就是反过来自戕。这是人生的基本定义错了,也是人生的不幸。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天地里,一帆风顺的时候趾高气昂,得意忘形,以为普天之下唯我独尊。那么一旦遭遇挫败,糟糕了,他发现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处,于是有的跳楼、跳河,有的杀人,为什么?他忘了生命花园的存在。

这世界到处都是我们的花园。一朵花、一棵树、一朵白云、一片蓝天,生活中的水泥洋房,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这些不都是我们生命的花园吗?可是有谁懂得认识、懂得欣赏、懂得享受呢?家里的客厅、家里的厨房、餐厅、浴室或者房间,不都是生命的花园吗?你可曾躺在床上好好地磨蹭几下,感受晨曦里的阳光?醒来以后,睁开眼睛跟新起的太阳打个照面,让阳光洒在床上,就在那里徜徉一下,多享受一下嘛!有何不行呢?

当你穿着睡衣蜷在被窝里的时候,那是多幸福、多美的镜头啊!可是每天早上被闹钟从梦中惊醒,二脚一踢,被窝一翻,马上冲进浴室刷牙洗脸,匆匆忙忙展开一天的征战,回到家里又精疲力尽。你的房间设备得再好,有用吗?花园这么美好,你什么时候给过它一个眷顾的眼神呢?周遭的亲戚朋友,夫妻和子女之间,你什么时候真正拥抱过一下呢?没有!大家都很忙,所以家人好像都成了累赘。

家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我们幸福的因素,应该训练自己从这个地方出发,去感受人生的幸福,那就是生命花园的花朵开始绽放的时刻。可是我们发现一般人往往不会、也不懂得如此运用,这时华严思想的训练就很重要了,而「生命故乡的呼唤」就是华严行法的训练;生命花园的兑现就是华严行法的训练。

让我们的人生能够真正兑现出真正生活的情趣、生命的情操,并且感受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在进行这个主题之前,首先我们要先说明佛教的精神跟特色是什么?

前面提过,佛教是一种人生觉醒的教育,这个教育有其方法,而这个人生觉醒的训练方法,谓之「佛法」。促使人生觉醒的这种知识,串连起来就叫「人生觉醒的学问」,也可谓之「佛学」。不管佛教也好,佛法也好,佛学也好,都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它跟一般民间信仰的拜拜不一样。你拿着香跪在神像前,喃喃不绝的告诉这些神像,向他倾诉,向他膜拜、祈求与祝祷,无非是希望他来眷顾你、保佑你、照顾你。这些我们统称为「民间信仰」。

民间信仰有一个特色,就是当人世生活遇到挫折时,你的无奈不知道跟谁倾诉啊?跟人家讲没面子,尤其家丑不可外扬,有些糗事怕公开,于是神像、十字架、佛菩萨像等等,就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倾吐完了以后,你会发现他跟你招手、跟你微笑:「孩子啊!起来!继续努力。」没错!倾诉完了,你可以重新出发,这是民间信仰给失落的生命的一种安慰。它是一种媒介而非真理,它只是人生过程的一个休息站。

这些偶像崇拜,跟现在西方的精神治疗或心理谘商,具有同样的效果。一个人的情绪压抑必须有宣泄的管道,神像和佛像刚好成为抒发的一种对象。讲完了,心里很轻松没有负担,种种不满可以抛诸脑后,然后可以重新面对人生。就好像很多人找神父和牧师告解一样,假如神父或牧师把他告解的那些事张扬出去,那就犯大戒了,这叫「妄语戒」。即使他们没有这种戒律,但其作法也是非常不人性的。而神像是木头刻的,它绝对不会泄密,所以是告解的最佳对象。

站在心理谘商或精神治疗方面来看,这些神像佛像有其消极性的作用。当然有些人因为有了这种精神寄托,而产生种种幻境,他认为佛菩萨对他眷顾,所以会在他的梦中出现等等。这些都不用介意,他问你对不对?当然没错啊!因为只有对他才能发挥疗效,可是撇开了民间信仰,佛教就绝不是这个样子。然而我们也毋须否定这种情况,可以容许其存在,既不喝斥它、也不破除它。但是假如利用人性的缺口来进行敛财,那就绝不容许。这是必须弄清楚的第一个部分。

第二个部分,站在佛法的立场,佛教讲修行,现在全世界也几乎都在进行所谓的「禅修」,可是瑜伽也在学禅,气功也在学禅,道家练功、打太极拳也在学禅坐。请问:「这些跟佛法所讲的禅有关吗?」各位,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只是一种静坐、一种冥思,它可以治疗心理疾病,所谓气功静坐,也可以增强健康,这些都没错,但是这跟跪在神前烧香膜拜,倾诉心衷的状况都一样,都不是真正的佛法。

真正的佛法有不共世间的部分,而刚才讲的第一种状况,我们称之为「共世间善法」。它有心理治疗跟精神治疗的效果;外道修法中,也有一些善法,透过静坐可以练气功,可以治疗心理疾病等等,对身体和心理健康有帮助,其实这些都是外道禅,在佛法中谓之「共外道善法」。现在也有很多慈悲救济的单位,那也通通属于共世间善法。

我们不否认共世间善法,但是有一些人比较严重,他们修行所谓特异功能,用暗示法修催眠术等等,这些都属外道法,事实上佛法本身并不修学这些,因为这对于肯定人生的终极价值与目的完全没有帮助。假如它不伤害、恐吓众生或自己的话,基本上我们也没有理由反对。然而佛法本身所具有的不共法、不共外道、不共世间,那种绝对、特殊以及独一无二,就是我们所讲的「启发人性的觉醒」,让心灵年龄可以臻于完美的境界,达到止于至善的生命境界。此即佛法不共外道、不共世间的地方。

何谓「止于至善的生命境界」呢?语言难以表达那种真实的状况,勉强要说,就是指「生命的本质」。生命的本质要如何透过人生的实践,达到止于至善的境界呢?唯有透过佛法不共外道、不共世间的修行方式,才能达成。

「不共法」是佛教的特色,这「不共法」并不难,各位不要听到这个名词就被吓到了,以为它有多难、多么殊胜高妙不可攀。其实它很平常,每个人都可以进行,都可以达到止于至善的目标。释迦牟尼佛百千万劫勤苦修行,这辈子得到成就而把这个法传给我们,难道是要伤害我们?绝对不是!学不共法,绝不会产生副作用,但是你若要学外道法,修特异功能、催眠术,那一定会有副作用,而且等你发现往往就来不及了。

各位要牢记这一点,释迦牟尼佛辛苦修行成就的目的,是要令弟子们和信徒们得到解脱和快乐。佛法所带来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不在于让人赚取金钱的利益,或者获得权力和地位等等。你需要这些,那到社会中上补习班就可以了。

佛法所给予我们的是,在现有的人生条件中,不管富贵穷通,不管贵为天子或平庸百姓,佛法都可以给予人生与生命的肯定。社会科技可以改变一切,但也可能使人更迷茫,佛法则可以让我们肯定生命的一切。不论你是怎么样的人,是个流浪汉也好,佛法都可以让你喜悦、解脱、自在、欢乐,进而肯定人生的价值,这不是很好吗?

有些人顶着成功企业家的光环,其实却是拖着很大的包袱。景气一变化,股票从四、五百块降为水饺股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成功的时候,人家说你了不起,失败的时候人家骂你掏空资产,没良心、没人性。想想看,世间这样子公平吗?

佛法所给我们的人生启示就不一样了。它只是肯定人生当中的一切,你有事业,它肯定你,没事业,它也肯定你;成功,它肯定你,失败,它也肯定你。只要生命存在,只要活在这个世间,佛法都给你肯定,所以说佛教是人人平等,男女平等,各种族平等,是一个非常和平的和平主义者。

佛法的精神与特色,就是绝对的无诤。须菩提就是无诤第一阿罗汉,为什么?他解空第一,所以他能无诤。在空性的作用下,和平主义才有办法兑现。所以你可以看到,佛教团体大概是这世界上硕果仅存,唯一真正的的和平主义组织。佛教的僧团从来没有讲求「团结」这种事,所以佛教僧团在佛陀入灭以后,便开始产生部派佛教。

之所以有所谓的部派佛教,就是因为僧团一再地分裂;佛教的主张是彼此不合就分开,免得天天在一起吵架。不合就分开,不合就分开,今天有哪个国家、哪个团体会这样主张?佛教很简单,理念、戒律不合,分开!所以佛教里面绝对没有战争,不但不对外发动战争,对内也没有斗争,因为不合就分开了嘛!

那么,「合」是合什么?「六和敬」!身口意三业要合,见解要合、戒律要合;有利益的话,利益要平均。所谓「平均」并不是每个人大小均分,而是从整体运作上考虑怎样合理化,然后大家同意就好。假如不同意呢?那就算了,分道扬镳。所以佛法没有多数决的问题,只有全数表决,只有这样一种状况。

假如一个修行人不能够在团体里跟人家和睦相处的话,基本上,他不是佛教徒,而是人格有问题、有瑕疵,这种人是不能精进修行的,因为心性有问题的人一精进修行,男的马上就成魔,女的就成精。一旦人格、心理不健全,却硬要透过修行来达到所谓高人一等的话,那魔、精就产生了。牛魔王、狐狸精、蜘蛛精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佛教的基本前提,从「共世间善法」上面来讲,世间善法是建立在完整的人格与健全的心理基础上的。假如心智不健全、人格不健全,那在社会法中也难以存在,也是不对的一件事情了。人格不健全、心理不健全的人在社会法中要能生存、要能适应的话,都必须先进行矫治了,何况是要精进修行呢!你人格、见解、知见通通产生偏差,修行怎么会有成就?一用功就变牛魔王、变蜘蛛精、狐狸精,关键在这里。所以不要急着修行,想要成就,先在世间法中把人格完成、心理健全,再进一步谈修行。

在这个基本前提上,佛法已经告诉我们,和平、圆融,大家都圆满是佛教最大的精神跟特色。所以佛法的僧团其实是非常完美的一种组织,它具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特色──和平、不憎。此外,它还有一个特色:出家人基本上是不领薪水的,他完全的服务跟奉献。虽然现在有某些地方开始采用薪水制度,因为他们在政治跟社会制度的压抑之下,开始产生一种变形,这种变形对或不对,以现在的立场来看言之过早,所以我们暂时不予置评。

但是传统以来到目前为止,台湾的佛教界僧团,尤其像我们这些出家人,根本没一毛钱薪水。道场里的同修们,所领的单金也是非常少,只有一千多块、二千块,这是所谓的零用钱,根本不是一个月领多少薪水的问题。为什么没有薪水制呢?因为出家修行不是为赚钱,它不属于三百六十行中的任何一行,它在三界外,它是一种伟大的志节,跟一般的定义完全不一样。我发心奉献,那叫「志业」。出家既不是事业,也不是志业。出家人本身是一种崇高理想的实践者,他追求的是人生的完美,不但自己要止于至善,更希望每个人都止于至善。这种价值怎么衡量呢?

了解了佛教的精神跟特色以后,再来看看我们所要实践与达成止于至善的生命目标。各位,千万不要以为这个目标远在天边海角。它,就在我们生命中,所以才说「华严」是生命的花园。华严是什么?它是绝对的实践主义!它在实践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它不好高骛远,也不刻意追求什么!它只是在生活中直接体验生命的存在!

让我们感受一切的存在,都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你摆在家里冷落很久的花瓶,有没有觉知把它擦好、漆好,重新再添上你认为美丽的花朵,或随兴插上一根树枝,这样它都会很美。为什么?它重燃你对生命的希望,你已经重新赋予这个角落的花瓶一个新的生命。花不在于外相的美,而在于它的生命力、生命感。为什么我们把人生比喻成花园呢?因为花是最有生命感的,美的不仅是花朵,枝梗、枝叶都一样美。能看到花的生命,就能看到枝叶的生命。不仅仅是那一朵花美,而是整座花园都美。

这一整座花园在哪里?你把对花的注意力转移过来看看你身边的孩子,他美吧!不要因为他不聪明就对他感到厌恶,他长得不漂亮,或者他很吵或怎么了……不管怎样,那都是生命力、都是花啊!生命只要存在,它就很美,我们就应该感恩。

举个例子,让你感受一下生命的存在,有多么可贵。任何一个人都是父母亲结合以后产生的。父亲的精子跟母亲的卵结合成受精卵,然后孕育出我们这样一个人来。我们的父母亲也是这样来的,父母亲的父母亲也是这样来的。想想看,我们的出生,基本上历经两代就有六个人了,这个因缘要是中间有哪个地方中断了,那我们的生命就都不存在了。

人类至今这个历史有多久了?在这绵延流长的历程中,一个生命的存在,是经由多少祖先结合的结果呢?这当中是不能中断的,只要有一点点的中断,我们就不存在了。其它应该还有很多人出生、存在的,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存在呢?因为这样一个历史传承中断了。

我们的存在,也是历经多少祖先的结合,因缘不断,才有今天的我们。所以,你不觉得自己生命的存在,是非常的可贵吗?有多少人跟我们争着来这个世间却争不来的,你知道吗?所以说:「人身难得今已得!」你已经得到人身了,你有没有体会到啊?

佛陀讲的「人身难得」,到底有多难?已得人身的人,就好像指甲上面的土,而不得人身的,就好像大地的土那么多。几千几百万年来,人类为了生存,整个家族,乃至整个民族遭受毁灭的,不知凡几。马雅文化那些人到哪里去了?历史上有多少族群、多少城市在战争中整个被屠杀了,因此完全断后了。而今我们能够活着,不应该珍惜吗?这无量因缘当中一点都没有中断,才能够有今天的你。那么各位想想,周遭的亲戚朋友、子女、先生或太太……不也一样可贵吗?

朋友们!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周遭每一个人的生命。真的!每个人的存在,真的就是一朵花,生命的花朵需要我们去珍惜,不要嫌说这孩子不好、很笨,或者他智障或残废……不!每一个生命都非常的可贵。

从另一个角度,再想想历史绵延与生命传承的状况。父亲的精虫进到母亲的卵子里,精虫有好几亿只啊!当中有一个进到母亲的卵子里,变成受精卵以后才孕育出你来,当中还有好几亿只没有机会,那些准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换句话说,我们的存在是几亿分之一的概率而已,难道你还不懂得珍惜吗?为什么要追逐社会上无知的、无明的东西呢?为什么不肯定生命的存在跟价值呢?

我们不是否定社会的存在与成就,但是你能真正肯定人生与生命吗?现代人有很广泛的物质享受,受很高的教育,拥有很大的事业,假如我们不能比以前的人更幸福、更喜悦,感受人生的体验更深入,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古代人很穷,物质匮乏,却少有精神病和自杀的人。现在呢?物质文明这么高,精神病、自杀与犯罪率却也那么普遍,不但犯罪年龄愈来愈低,手段也愈来愈残酷。各位想想看,我们奋斗成功的价值跟意义在哪里呢?

整体来讲,我们生命的喜悦、生命的幸福有没有提升?快乐有没有增加?假如没有,那么人生根本就走错方向,白白的忙碌一场。这在佛教的术语,就叫作「业力」。真的是业啊!你赚了很多钱却用不到,弄了好多东西,结果却无法增加幸福感、增加生命的喜悦,那么生命的价值在哪里呢?人生在世,不是要多,也不一定要最好,但是应该要有一个正确的方向来定位和肯定自己。这是我们从「华严」的立场出发,来提醒各位的。

不要比较太多,从现有的知识里面,我们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有多么值得我们去珍惜和保爱的?今天能够在这世间活着,实在是天地宇宙给予的无上荣宠。各位有没有感受到那些消失的生命,他无法来这个世间兑现出来,这种人的比率,比起今天存在的人要大很多!

你是万中选一的代表,来到这个世间,你的荣耀、责任是什么?难道只有区区的爱恨情仇、权势名利、酒色财气?这样的人就像莲藕切开来,活在那莲藕丝里面的人。他不仅钻牛角尖、禁锢在象牙塔里而已,这样的生命真可怜!

我们期望能够很快找到人生的方向,很快地恢复本来的面目,很快地回到生命的原乡。真正去实践、真正去兑现生命存在的价值跟意义,这就是华严思想的精神跟特色。

在人生的洪流里,有那么多宗教,你能得遇佛法,已是非常难得,而佛教中也是派系林立,在中国就有所谓八宗十派,藏传佛教和南传佛教的派系也有一箩筐。你能有机会了解华严宗的华严思想,真正从事生命的教育来重新架构人生,为生命展开一趟无上荣耀的改造工程,那实在是今生最难得的富贵。

我们希望华严的殊胜、华严的富贵,能够真正分享给每一位朋友,透过这样一个机会,我们来结为莫逆之交。阿弥陀佛!祝福各位!

(一)3、经典在叙述生命

今天要跟各位介绍的是华严思想的依据。华严思想的依据是《华严经》,所以我们要先对这部经典有所认识。

首先要了解,经典跟书本是不一样的。书本是知识的记载,读书的重点在于吸取知识,而知识有一定的思惟模式,必须从它的思惟模式来切入。换句话说,知识的思惟模式是由浅入深、有次第性的;了解基础,才能了解高深的,这是书本知识的特色。然而在生命的领域里却不是这样子。

我们了解,四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五经,都属经典。其实广义来说,经典还包括诗、词、歌、赋等等。要读唐诗,通常我们会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想要吟诗、作诗,是必须下功夫,可是大概不会有人问:“三百首要从哪一首下手?”读《论语》,有没有人问:「从哪里开始读起?」我们都从第一章「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开始。什么叫「学而时习之」啊?我刚到台北读书时,有个「学而」补习班,「学而」是什么?原来是「学,而时习之」,把「学而」二个字当成一个词,根本就搞错了。

经典是个生命的东西,生命的东西你不一定按照次第来。生命是一个很个体化而又带有一点矛盾性的;它不一定是这边进去,就从那边出来,好比停车场的出入口不一定会在一起。生命也是一样,嘴巴吃进去,不一定从嘴巴出来。为什么要吃那么多、然后又拉那么多呢?生命本身就具有这种矛盾性。

我们看那棵树,每片树叶好像都长得一样,可是你仔细去看,树叶绝对不会每片都一样,这就是一致性当中的一种矛盾性。假如每片树叶都一样,那肯定是假树。很多人家里摆的就是那种塑料制的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没有生命感嘛!有生命的东西在一致的和谐性当中,一定会呈现它的不一致。

人看起来都一样,二个眼睛,二道眉毛,一个鼻子,对不对?眼睛和嘴巴是横的,鼻子是直的,可是每个人的长相就是不相同。我相信狗看人大概也觉得差不多,就像人看狗一样。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不为什么,这就是生命的存在!所以我们要了解,记载知识的叫作「书」,记载生命的就叫作「经」。

从传统来看,传统都说:「佛经是佛的语言」,这点大家大概都认为是常识。那么我要进一步告诉各位:「佛陀就是真理」,这一点就不见得人人皆知了。

佛陀为什么是真理?这部分有机会另外再讲。先在这里跟各位强调:「佛陀是真理,佛陀不是真理的化身,佛陀也不是真理的代言人,佛陀就是真理。

佛陀告诉我们,人人都有佛性;要知道,人人都有佛性,「佛性」二个字用在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佛性」的内容却不一样。在佛陀来讲,「佛性」是觉悟的质量,他完全兑现了;就我们而言,我们是有觉悟的能力或者觉悟的可能,可是还没觉悟啊!你知道吗?你懂得觉悟,只是懂得「觉悟」那二个字,而「觉悟」本身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人生要觉醒、人生要觉悟!你所觉悟的,可能是要赚大钱、拼命工作,可是你不知道人生真正要觉醒和觉悟的是什么?

佛陀是彻底而百分之百的觉悟,那个觉悟的质量他完全兑现出来。我们只是拥有觉悟的能力,但还不能百分之百兑现,就好像在银行里存了五千万,可是却无法兑现啊!你只能说是有兑现的能力,但是并没有真正兑现出来。你要兑现的话,那必要的条件还多着呢!五千万不是说给就给的,要拿证据去兑现。我们说佛陀就是真理,也就是说,这个真理他已经兑现了。所以,佛经不只是佛陀的语言,也是真理的语言。当然不只是佛经,其实所有的经典,也都是生命的语言!

然而生命的语言当中,不见得每一部经典都是止于至善、都是绝对的至真等正觉。有些经典只是描述生命的现象而已,而《华严经》则是至真等正觉、是至善至美的生命境界的一种记载。所以说《华严经》即是佛陀的语言、真理的语言、生命的语言,而这个生命的语言,则是合乎至真等正觉的真理。

经典,就在叙述生命,而《华严经》则是叙述我们生命的终极目标,以及揭示到达这个止于至善、十全十美的生命境界的途径。透过《华严经》,我们可以回到生命的原乡;透过《华严经》,我们可以兑现出生命的花园。《华严经》的殊胜与珍贵就在这个地方。

唐诗三百首在歌咏生命,诗词歌赋倾诉着生命的爱恨情仇;四书五经则为我们生命展现一种道德上的情操;很多佛经也都在阐述我们人,应该如何回到生命的故乡,但是没有一部经典可以如《华严经》这般完备;其它经典可以告诉你回到生命故乡的途径,但是却没办法为你如实铺展生命故乡的境界与存在的状况。

《华严经》首先告诉我们生命存在的状况,然后再为我们揭示回到这个生命原乡的途径。这当中有无量无边的法门、无量无边的途径,可以很迅速地达到这个终极目标。经典在这样的前提下告诉我们:第一个,实践!透过实践,成佛之道才会展开;经过实践,生命的花园就会兑现;实践就是兑现我们的生命目标。

各位,华严的整个思想,完全是从《华严经》这部经典整理而开展出来的。依于《华严经》所展开的各种思想建设、各种理论架构,我们统称为「华严思想」。透过这些理论架构,规范出具体可行的办法,称之为「华严行法」;透过「华严行法」的实践,以及对广大群众的教育,那就是所谓的「华严教学」。从《华严经》到「华严思想」、「华严理论」,乃至于「华严行法」、「华严教学」,这整个串连起来,便统称为「华严学」。而这个「华严学」,就是生命教育的科学。

生命教育的科学包括两个部分:一是世间的生命教育,其重点在于人格的养成,以及思想、心理的建设。现代人由于激烈的竞争,很多孩子因为父母疏于照顾,缺乏家庭教育,人格的成长与养成,都造成了严重的偏差。这样一来,要在社会上跟人家竞争、生存,是很容易失败的。偏差的人格与失败的人生经验不断结合、累积,便产生了一些扭曲的怪异现象。我们强调伟大的生命情操以及生命境界的美丽与殊胜,这些怪异而扭曲的人性,通通不能适应。对于这种情况,我们必须给予重新疏导,这部分就叫作「生命的教育」。

我们对于一般健全的孩子,进行完美的人格与心理教育,这是属于正常的教育领域。而那些已经产生变异、扭曲的怪异状况,我们要如何去矫治,这也属生命教育的一环。现在人类的教育极度昌盛,知识大为普及,可是我们仍必须慎重的提出警告,人类的生命教育非常匮乏!「华严学」的精神,就在于推动这个生命教育。

怎么样让一个纯洁的生命、纯洁的心灵,拥有一个良好的人格养成教育,拥有一个良好、健全的心理状态,这是生命教育的基本。而对于社会上现存的、已经在心理与人格上产生偏差和扭曲,因而纠结不清的人,我们应该如何提供治疗和疏导?这在「华严学」里头,都有很充分和普遍的指导原则。

走在历史的途径中,我们没有办法一下子就此全面推动开来。但在历史的洪流里,我们已然走在前端;我们在开创历史,正在为历史的发展奋斗与见证。生命教育的展开,我们是第一波的尖兵,所要进行的这项工程,则相当的浩大。未来人类的教育,不在于知识的扩张,而应在于生命教育的开展。

知识教育的领域中,经常都在求快、求极致;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最快的速度是光速,就算我们能够达到那样的速度,事实上也没什么意义。你要到达地球最近的一颗恒星,用光速也需要八万年才会到。你来回仙女座一趟十六万年,但是人的生命根本活不了那么长。就算能安然回来,十六万年后的地球也是今非昔比、面目全非了。

你以这样的速度来往最近的一颗恒星,就算在上面找到了高等动物,又有什么意义呢?地球的文化跟生态系统,在这期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惨烈的战争、斗争的洗礼,文化已经完全改变了,你现在所用的这套语言、文字到时候就不管用了。所以我们发现,人类知识的发展,并没有特别的终极意义。人类的科学在廿一世纪往后发展,应该不是速度的科学,而是象限转移的科学。象限转移则跟生命教育绝对有关。

我们在这里要强调的是,生命教育的科学所赋予的价值跟意义。我们对生命的肯定、重新架构,让人格素质能够提升,让心理情况能够健全,这才是我们在世间所要进行的生命教育。透过人格跟心理的养成,心灵年龄才得以提升,提升到某一个程度后,才能进行华严思想的教育。这时候,在生命故乡的呼唤下,很快就可以找回自性,寻回本土风光,兑现本来面目。那时候,要讲至真等正觉、要讲止于至善的生命境界,才有意义、才有价值,我们称之为「生命的平衡状态」;否则,我们将会陷在一个错误的迷思里,而在二种非常的极端中摆荡,不能得到平衡。这跟大自然界或知识层面里所讲的生态平衡一样。

目前我们讲求生态平衡、重视环保,可是在生命教育里头,这个「生命平衡」更为重要。假如没有健全的人格和心理,心灵层次不得提升,在我们的生命现象里,就会产生严重的矛盾。现代的台湾人,尤其这一代年轻人,不愁吃、不愁穿,可以说是标准的纨裤子弟,又叫什么「BOBO族」啊?他不愁吃、不愁穿,没有生产力,父母的收入足供他们的花费。可是他对生命没有任何感觉,对人生没有任何价值感和目标,感到茫然。

他有个跟上流行的手机就不错了。小孩子经济能力有限,可是手机跟不上时代,他就像会死一样。多少年轻女孩子为了追求一支新型手机而去网络援交,生命的价值仅仅是这样吗?这样的人生观、这样的人生价值,是我们来到这世间的目的吗?父母赚的钱只为了让他这样满足吗?

这个时代的人生价值观,已经产生了很大的扭曲。当然,在这些年轻人的眼中,人生、人生观,本来就是要这样。我们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从宏观的角度来为生命肯定的话,会是这样子吗?这样子的生命认知对吗?至少这个疑情,我们要提出来。生命存在的现象是这样子吗?今天下一代的人生是这样子,那我们那一代对吗?我们那一代对待新的这一代的方式吗?假如新的这一代是如此,对往后的人又会是如何呢?这个社会可以长期这样吗?不同的族群真的可以如此融洽吗?我们对于生命又该如何解读呢?

这就是生命教育的一个重心。透过古代传统经典对于生命的诠释,我们认为有必要重新来过。我们没办法肯定地说古代的经典不能适用于现代,因为讲到生命的状态,古今是一致的。前面提过,佛教的真理是没有时空、没有时代性、没有种族差异,古今一致的,生命存在的价值是一样的。但是社会文化的变化差异很大,在贫穷、物质匮乏的年代,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今天物质充裕、福利制度推动,反而使人堕落了。今天这种纨裤子弟的生活方式,只有在这种富裕的时代才有可能。假如是个战乱或兵荒马乱、天灾频仍的时代,你有可能这样吗?所以这种对人生的认知和观念,基本上来说,是相对存在的。

相对存在的情况,根本上是一种虚幻的。由于你有这样的物质条件、这样的生活环境,所以才产生这种观念。但是就生命的价值来说,它是跟着流行走的,一波一波地过去,生命浪费了,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只是跟着时代流行走,享受着时代的福报。这种人好比猪寮里的那些猪,以往贫穷落后时代的猪,生活环境又脏又臭,吃的是馊水,现在这个时代,用饲料科技、用抗生素饲养的猪,虽然可以免于生病,但也不免被宰杀的命运。生而为人,假如活着只是为了跟着流行、跟着福报走,那就跟猪或鸡任人宰割没什么两样了。

今天活在这个时代里,如果你认为这样的生活是对的,那么你的主人是谁呢?是这些科学家?还是那些政治领袖?我们发现政治领袖好像是猪寮的老板;那些科学家、教育家等等,就好像猪寮的经理人、管理人一样。各位想想,我们还是活在一定的框框里,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自由。这样你活得下去吗?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时代,是很可怕的,而我们却不知不觉。所有的人,就好像活在猪笼子里一样,时间一到,有得吃有得玩,该打针就让人家来打针,生命完全操之于人。

像现在的小孩,计算机才刚买,他就想换更新的;手机、机车才更新,他就要开始厌旧了。想想看,这跟时间到了要打针、喂饲料,不是一样吗?多么可怜的人啊!怎么活得跟猪啊鸡啊一样呢?所以我们有觉醒的必要。

今天坐在电视机前面、在报纸上,能够看我的节目、读我的文章的观众朋友们,表示你有很大的因缘,跟别人不一样,只是生活的环境把大家通通逼到一堆去了,变得好像是一丘之貉,事实上我们的人生根本就和别人不一样。可是你能够厘清吗?

你能够听到生命存在的这种肯定的价值观吗?即使就听到这么一次,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呢?就好像一只猪从笼子里偷跑出去,两下子又被抓回去了,虽然你仍很笃定可以活得很好,可以免除疾病的逼迫,可是时间一到,还是不免被宰。对!每个人都要死,可是要死得有价值、有意义。我们怎么活的?各位,把它弄清楚!

今天有这个荣幸,有《华严经》这样一部经典给予我们指导和教育。历史上那么多伟人和睿智者,提供人们如何返回生命原乡、如何重建生命花园、找到生命真相的方法,那我们为何不让生命活得更有价值、更有意义,活得自在自主,不要任人操控、随波逐流。我想,这对于一个曾经慎思生命的存在价值与生命意义的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讯息,也是生命曙光之所在。

我跟各位一样,都是受过现代教育洗礼的知识分子,在社会上也曾有过一番奋斗,跟人家竞争、比智力、比实力。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样子赢了又算什么?事实上,赢了名利金钱、赢了权力地位,却很可能失去了人生的价值与意义,失去了生命奋斗的目标与方向。我们让人性扭曲、堕落了,却毫不自知。期望朋友们、观众们,能够站在生命意义的价值与真谛上来了解,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与社会,真正所要进行的工程是什么?

这个工程,我们叫作「生命改造的工程」。生命要怎么改造?生命并非不能改造,它百分之百可以改造,不只是身体的状况,连命运都可以完全改造,端看你能不能掌握到正确的要领。人生在这个世间,是要学着如何活得有价值、有意义。所有的宗教大概都告诉我们,死后要到天国、上天堂,所以有很多人在踏入宗教门坎的时候,几乎都在认真找死,努力学着要怎么死,这实在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现在所有的宗教,几乎都遭受到人类的轻视,就是因为都在追求怎么个死法、死到哪里去的问题。佛教内也有这么一派人这样主张,一进入佛门就天天在找死,学着要怎么死,死到哪里去?这是不对的!真正的佛法告诉我们,要如何活出生命的价值、活出生命的光辉、活出生命的芬芳。

让我们重构生命的花园,在这花园里尽情地绽放,吐露灿烂与芬芳,相互争辉。不要以为只有花开才美,即使花谢也美,落叶枯枝亦美,腐烂的泥土也蕴含着芬芳,你能感受吗?蝴蝶飞舞、虫鸣鸟叫,那些生命的韵律与跃动,你能享受吗?微风吹动树梢、百花枝芽的伸展,这样的美妙你感受得到吗?佛法,就是要我们活出这样的生命;灿烂、芬芳的生命,而不是一心找死。死后到哪里去?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我们生命的水平与质量到哪里,就会死到哪里去。假如你的生命质量不高、生命水平不够,那很有可能往下沉沦与堕落。

对于人生,我们都有往上追求、向上攀升的本能。生命有很多基因,凡夫有烦恼的基因,修行者的生命有精进、教化的基因。让这些良性的、健康的基因展现出来,断除烦恼的DNA,这就是佛法、学佛所给我们的启示与教导。我们能够从中获得无限的喜悦,就是因为有精进的基因,可以让我们的生命一再地超越和提升,让生命质量达到止于至善境界。不但如此,每一个人都可以化导他,这就是生命中所存在的教化基因。

人生的生命大花园可以这样存在、这样建立,所以我们华严叫作「杂花庄严」。在这里只要是生命,不管是什么境界、什么程度、什么现象、什么水平,只要充分开展生命的花蕊,那就对了!《华严经》给我们这么大的启示,要我们去舞动生命的花朵、生命的韵律,那我们要怎么去掌握呢?这需要适时的指导以及共同的努力,并且经过一定的训练。

这个训练很平常,但却非常重要。很多人常常这样问:「我要怎么开悟?我要怎么有智慧?」甚至有些老同修常常问我:「如何转识成智?怎样舍识用根?怎么证阿罗汉?」我在华严的讲习中都提过了,这些都不是困难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像给小孩子喂奶一样,只管喂就好,他便一暝大一寸。否则把他的脚拉一拉、手拉一拉、头压一压,那只是揠苗助长,我看变人干比较快。所以啊,生命的成长有一定的程序。你不能说:「孩子啊!不要爬了,爸爸以前替你爬过了,所以你现在就跑吧!」这可能吗?他一样从小摸索着过来,躺着吃睡哭闹,时候到了,他不只会踢,还会翻身,然后会爬会坐,再来就会扶着走路,会走路,才可能跑步。成长是这样来的,不能省掉一个步骤。

一开始学佛就要求开悟,怎么可能?还没走耶!还没爬耶!要怎么跑啊?生命成长有一定的步骤、一定的程序,可是也不要忘了,根器利落的人可以很快地开悟。生命是矛盾的,而你现在的根机够吗?不要急着问开悟的本事,这我们有,但是开悟的资粮有吗?要是没有开悟和舍识用根的资粮,那要怎么成就呢?所以提醒各位,从资粮道下手,生命的改造就不难,但需要工夫,那工夫平凡无奇。生命透过这样的改造,花园很快就会兑现。期望各位在这个地方,真正拥有自己所应该拥有的部分。

各位不要以为生命的改造是多么了不起,或多么虚玄广大的工夫。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心灵方程式,营造这个心灵方程式需要我们去摸索。透过这个摸索,可以认识到生命存在的价值,建构用功的方向。在这整个过程当中,我所提供给各位的,都是人人可做的。记得!进行这个心灵改造工程,绝对没有副作用,也绝不会有恐惧。除非你的企图心太强,或者预设的目标偏差了,因为企图心跟预设的目标,是学佛当中最要避免的。

虽然心灵的改造可以让我们进入生命的花园,但生命的花园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们往往并不了解。所以刚才讲得很清楚,你的感受可能产生偏差,因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摸索。这个过程中有一个「疑情」,那就是所谓的「生命花园」。到底感受这样对吗?佛陀讲「开悟」,你确认自己开悟了吗?这样的开悟对吗?带着这个疑情,然后去检讨、印证自己的行为,身、口、意等等语言模式、思惟模式与行为模式,这样对吗?符合我们的要求吗?

各位!我们可以进行非常精彩的人生改造运动,这种人生与生命的改造,是人人可行而且绝对安全的,记得!没有副作用。你不用急,慢慢去摸索、去探讨,你就会感受到生命存在的价值,是不可限量的。

我们所进行的这份心灵的改造工程,才是人生真正所要做的,至于要不要赚很多钱,事实上并不重要。有那个福报,钱财自然会到。否则,有好多好多人比我们聪明认真、努力拼命,可是最后除了肝病死亡以外,什么都没有,勉强说有,也是含恨以终。为什么总是时不我予,天不从我,而人家却可以成功?不为什么,因为他营造了那个福报,所以能奋斗有成。

福报不是外来的,是自己可以训练与累积的。你摸索方向,认真修行,事业照样进行,因为没有人说进行生命的改造,必须先关闭事业?没这回道理。告诉各位,你在进行生命改造的同时,只会让事业更加精彩成熟、更有成就,如果进行佛法的训练,事业死生命却日益凋零委缩的话,那肯定是弄错了。

记得!生命改造的工程,绝对可以让我们肯定人生乃至事业。但是不要错将事业的奋斗,当成改造生命的目标,这一点希望大家能够有所认知。

阿弥陀佛!谢谢各位!

生命故乡的呼吸(一)4、让生命更精彩

今天要讲的主题是「让生命更精采」。生命要如何更精采?之前提过,要活出生命的芬芳、生命的光辉来,这时会发觉有个问题:为什么佛法告诉我们,人生是错误的、虚幻的?真实的人生是什么?这样问其实有一点颠倒,因为人生本来就是虚幻的。你会问为什么?我们就从佛教的基本教义谈起。

佛教的基本为「四圣谛」,即「苦、集、灭、道」。「人生是苦」,那是传统的定义,从知识的立场来讲,人生也是苦。可是我们发觉,很多人说:「哪会苦啊?不会啊!三个月换一次手机,好棒啊!怎么会苦?」

有位朋友曾经跟我说:「师父,你说人生是苦,我觉得当人不错啊!」她看起来年纪蛮轻的,我问她:「妳几岁啊?」她说:「我孩子读高中了。」哇,天啊!孩子都读高中了!怎么看起来像个高中生。」想想看,这样的人,人生哪会苦?在家里,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长大后,一毕业就结婚了,又是先生的最爱。你说她会苦吗?她不是真的没有苦,她其实还是有她的逼迫。

「苦」是个通称,我们对「苦」认识不够。人生的逼迫、压力和恐惧怎么会没有呢?现代社会里,竞争的压力不是苦吗?有些伟大的事业家一到办公室,首先就看白板、黑板。看什么?看业绩如何。他很恐惧黑板上的业绩落后。怎么办呢?每个人都活在这种战战兢兢的情况之下。

这不是人造成的,是制度逼出来的,我们就活在这种制度的逼迫之下,这叫社会结构病变,也是人生最大的盲点。同样的,生命在这种结构下所追求的目标,则是生命结构的病变。

这种结构性的病变,是人类的知识所造就出来的。人类知识可以激发很高的效率,可以创造财富、名望、地位与权力,也因此吸引着每一个聪明才智之士汲汲营营去追求,每个人都认为这样追求才对。什么叫「这样才对」?符合社会结构性病变的就对了,因此也造成个人生命结构的病变。

好了!有志之士、社会的睿智者发现不对,太功利主义了。但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自己造成的嘛!你说功利主义不对,但每个人都在追求功利啊!教育是这样教的,当然就这样合理的推理啊!所以哪儿错了呢?

合理的推理本身没错,但是它的前提却错了。只有在生命的教育里,才看得出这种结构性的病变是错误的。可是今天的生命教育还没有推动上轨,包括喊着这种教育不对的人,也因为不知道错在哪里而改来改去。

有个笑话这么说:三位分别来自韩国、大陆和台湾的教授到欧洲去开会。韩国教授打开手提箱看一看,就把好多人蔘丢掉,另两位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们那里满街都是,带在身上太麻烦了。」接着,大陆教授也打开行李箱,把貂皮都丢掉,其它二人惊讶地问:「咦!为什么丢掉?」他回答:「我们那里貂皮太多了。」台湾教授一看这种状况,就把身边的大学生都丢掉。他说:「在台湾,几乎人人都是大学生。」

这说明什么?我们的教育结构产生什么变化?满街的大学生追求的是什么?社会价值的偏差,让生命结构也产生了病变。这个部分无法洞悉,整个社会就会扭曲,产生偏差。要如何看出这种结构性的病变,那就要从生命的教育来着手进行。

生命要活出光采,并且更灿烂精采,首先就要分析一个很特殊的命题:我们在结构性病变的社会中,生命是怎样运作的?

所谓「生命」,我把它分「第一生命」与「第二生命」。第一生命是建立在我们这个色身(身体)的基础上面;身体由「地、水、火、风」合成,统称为物理现象的生命。「第二生命」指的则是所谓的「法身」。

身体的「四大」,佛教术语叫做「色蕴」或「色」。其实佛教讲生命有「五蕴」,「色」以外,还有「受、想、行、识」。「受、想、行、识」在人类知识领域里,唯一能够运作的只有心理现象。但心理现象要解释四大,是解释不出来的。要知道这个「识蕴」,心理现象难以完全解读,解读出来的只能够说是九牛一毛。

人类唯一比较能够控制的是「色蕴」,即色身的层面;透过物理、化学、医学、生物科技……等等,人类大概所能控制的,也不过十分之一而已。对于其它四蕴的解读,那根本还不到万分之一。我们人的生命,完全活在无知的情况中,这不是很可怜吗?

然而佛法不仅完全解决了「受、想、行、识」,连物理现象的「色蕴」也可以做最佳的处理。我不是说佛法可以让人活到几千岁、几万岁,长生不死,而是在有生之年,可以活出价值、活出意义、活出芬芳、活得灿烂,关键在这个地方。

先来看看这色身「第一生命」是怎么活的?其实所有的解释,基本上都离不开以下一个公式:色身生命的运作,是以大脑记忆的数据为前提,这是第一个因素;根据这些记忆的知识,开始去进行所谓合理的推理,那是第二个因素;而合理的推理有一个目标,就是一般所谓的人生的目标,那是第三个。人生就在这三个因素里头流转。

你记忆的知识有哪些?你会配合家庭的因素去运作。一个靠祖业余荫的人,他的人生观跟一个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人,是不一样的。基础不同,人生观也在不同的基础上进行合理的推理;能达到推理目标的人,就叫「有福报」、「人生如意」,而不能达到的人一定错了吗?不!他只不过在合理的推理过程中产生了病变,因而达不到目标,简单地讲,只是「不如意」而已。

每个人所记忆的数据不同,所进行的合理的推理也肯定不同,据此推断出来的答案也就不一样。这种人生并非真理,因为没有一个真理的目标。即使你弄出一个自认是真理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价值跟意义,那终究是知识推理出来的答案,终究是虚幻的人生。

你出生的环境有父母的疼爱,跟一个姥姥不疼、父母不爱的人,你们对事情的看法会一致吗?有的母亲告诉女儿说,天底下的男生都是坏人,以后你要小心;有些家庭的女儿却看到爸爸很体贴妈妈。这样出身于两个截然不同环境的人,她的人生观,对男生这个动物的看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其它呢?人生的推理呢?你的合理推理会一样吗?有的父亲很认真、努力,但老是被社会遗弃,不是失败就是被老板炒鱿鱼。他对子女心理的影响,跟一个事业顺利、上班很受器重的父亲,所给予子女的人生观会一样吗?我们看到社会的百态形形色色,主要都来自于记忆的不同,而这个记忆的不同,佛法叫作「我执」。

第二个因素,每个人都在做合理的推理,而这个推理,都来自于社会的价值结构。大家都想追求财富、名望、地位与权力,所有推理都朝着此一目标进行。每个人的基础条件不同,所追求的一定都成功吗?你认为这是命定的福报,还是人生的因缘、因素组合不当呢?

我们常听人家讲:「只欠东风。」其实他欠的不只是一个东风,而是无量的东风。他跟人相处圆满吗?有很多得力的朋友吗?有足够的知识吗?有果断的毅力吗?有判别正确、好坏的智慧吗?当这些因素不足的时候,努力跟IQ根本没有用。

我们讲的福报,不是命定的、抽象的福报。刚才所讲的,都属于福报。你有没有足够的人际关系?跟人相处很妥善、很完美、人家很喜欢你?或者你给人家的就是小头锐面、竞争、勾心斗角习气的人?或者你有足够的良师益友可以指导你?或者你有很好的家庭和知识背景作为助力?假如没有,光只有蛮干跟IQ是没有用的。

这些东西是目前年轻人最大的忌讳。常常听人家讲:「他就是长得漂亮,会巴结、会撒娇,像我们这种能干的人没用。」并不是能干的人没用,你的能力也许比他高一点,但是人际或与上级的关系,可能就比他差了。他这两部分成绩的总合若高过你,当然升官就轮不到你了。你只谈自己优越的一面,怎么不谈缺失的一面呢?

现代人在做这种价值判断跟合理推理时,会产生这种偏差,因此你的目标能不能达成,就在这个地方看出来。佛法说这种合理的推理叫作「法执」,就是指你有偏差的状况。既然合理的推理未必正确,而虚幻的人生是活在这种「我执」、「法执」所设定的目标上。其中为人生带来多少灾难跟痛苦,又有谁能体会?

这个虚幻的人生,给我们带来一种逼迫。逼迫在哪里?就在合理的推理上面。所以当「合理的推理」这种生命的因素愈淡泊时,就愈不会尝到那种痛苦。因此「法执」愈轻的人,痛苦愈少,「我执」愈淡的人,痛苦也愈少。有一种人很能干、精明、伶俐,我们说他「业力」重,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法执」重,所以假如他能够憨厚一点,或者在聪明伶俐当中,能够更周圆一点,那就未必是痛苦,而是一种福报了。

所以我们看到虚幻的人生有两种:其一,是透过「法执」、「我执」表现出来的人生,是一种轻盈的现象;其二,是一种混浊的现象。而这两者又可归纳出三个层次:第一种是幻想、妄想、欲望很多很多的人,通常属于混浊型;这是一种依赖,依赖着金钱、财富、名声、名望、地位与权力。当你执着、依赖这方面而生活,就叫堕落。

一般而言,金钱、财富、名位、权力和声望本身并没什么不好,可是当它们跟欲望相结合的时候,就会产生斗争,甚至不择手段,那时候心性的黑暗面就全部展现了。这种生命是堕落的,佛教一般称为「欲界」;依赖此种情况而生存,便是「欲界」的人。

第二种是依于艺术、美术雕刻、音乐、绘画等等偏重精神层面的有形的东西,这种情况我们叫「色界」。这是就一般的事业而言,尤其指艺术方面,当然包括工程师。

很多公务人员,上班时生龙活虎,一退休很快就死亡了。为什么呢?因为他突然间失去依赖,却又不会转移。他应该从低层次的有形依赖,转移成更高层次的依赖。这个依赖,我们叫「色界」,其中是不夹杂任何欲望的。所以我们看到艺术家或创作者们,会觉得他们很高尚、很轻盈、很有灵性,就是因为他们对欲望比较超脱。这是第二个。

第三个也是依赖,但其所依者乃思想、想象,思想的创作、学问的创作。这叫「识」跟「想」,我们称之为「无色界」,它所凭借的并非有形的东西。

以上三种层次,我们统称「三界」。「色界」跟「无色界」是比较轻盈的,而「欲界」则是混浊,甚至会堕落,造成斗争的。艺术创作本身不会伤害别人,公务人员服务也不会伤害别人;「贪、瞋、痴」发生,甚至因为欲望而去伤害别人,那就更不对了,那是堕落!这时候不是依赖「色界」,而是依赖欲望,才会伤害别人。那么依赖思想呢?那便是一种无形的奉献。

佛教中讲的「欲界」、「色界」、「无色界」,在这里面奋斗的人通通叫「三界轮回」。了解这「三界」,了解这种生死奋斗即是生死轮回,而后能够出离,就叫「出三界」。了生死、出三界,修行就这么简单!问题是,我们看不清楚这种情况,因为知识的记忆、合理的推理跟企求的目标,乃生死轮回的三大结构基本公式。

要记得这三个生死轮回本啊,生活在其中,就叫「虚幻的人生」,也即是苦的本质。看看自己有没有受这种逼迫?这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广大的人都不知道。这是苦的本质啊,为什么还要执着它?由此也导出佛教的第二圣谛,叫「苦集谛」或「苦集圣谛」,传统的讲法叫「苦的根源」。苦的根源何在?明知它是错的,为什么还要执着它?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知道它是错的,因为我们的思想、生命结构就是这个样子,社会结构也是如此,所以这个盲点也就看不到。看不到,反而觉得这样才对,那就是苦的根源了。

在这种苦的情况下,我们所遭受的压力非常大。要怎样挣脱呢?通常我们会用逃避、不负责任的方法,但这样并没有了脱。自杀,一死了之,解决问题了吗?没有!这是逃避而不负责任的方法,不足为取。我们要看清楚它,看清楚它,可以让它变得完美;因为不能看清楚,所以也就无法加以肯定。

真实的人生是什么?就是虚幻人生的反面;可是虚幻人生的反面,可不一定是真实的人生。我们因为相信合理的推理,所以就导出很多虚幻跟错误。譬如人生爱拚才会赢,那么「人生以服务为目的」就不对了啊?但事实上「爱拚才会赢」可能导致堕落的人生,而「服务为目的人生」正是导向轻盈的人生。

不过就真实的人生而言,这两者却都是虚幻的人生。至于真实的人生又是什么呢?它是一种对生命的肯定。刚才讲过虚幻人生的三个结构,那么真实人生的结构又是什么样子呢?它也有三个因素。

第一个因素是「定位」,这个人生的定位,不是社会中一般讲的定位。这个人生的定位从「发心」开始,对生命要产生「信心」,有这两个「心」才能够定位。详细的部分,我们以后再谈。定位以后要修行,但修行是带着「疑情」。什么疑情呢?「探讨、摸索何谓虚幻的人生?」这是第一个疑情。

第二个疑情则是探究「真实的人生是什么?」虚幻的人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执着虚幻的人生?这两个并在一起,称为「对虚幻人生的觉醒」。「对于真实人生的肯定」则是一种「慕真」,即仰慕真理的一种疑情。除了探索真理、真实的人生是什么之外,还要探索如何到达真实人生的目标。修行要具备上述两个部分。

对于虚幻人生的探讨,以及人为什么会执着于虚幻的人生,这两者合一,称为「苦集疑情」;对于真实人生是什么,以及如何到达真实人生的目标,这方面的探讨则谓之「灭道疑情」;「灭道疑情」即是追求真实人生的探讨与摸索。

大家要留意,真实人生也好、虚幻人生也好,你的摸索没有那么快。但是在人生的过程中,确确实实历经过一番奋斗的人会很快,不管是男生在事业上,或是女生在理家持家方面。假如以一种抱怨的人生观来理家持家,那很难成就。

抱怨的人生观,是因为对人生没有看清楚。真实的人生,是勇于承担的。有承担的人,会看清楚现实社会的状况,并很清楚地掌握到要领。有两个年轻女孩都结婚了,一个在结婚当天,婆婆穿戴的很漂亮欢迎她进入婆家,可是第二天清晨四点半,就听到天井里有人一边劈柴,一边高声喊着:「全台湾最懒惰的新娘还在睡哩!」她受到这种压力后很快起床,把先生摇醒问道:「我现在该做什么?」外面婆婆正吼着,先生脑筋一想,叫她赶快去煮饭。糟糕!大目仔新娘进了厨房却找不到灶……。从此不管她煮什么、做什么事都不对劲。在这个状况下,她经常向亲戚、朋友抱怨婆婆怎么不好、怎么虐待她。活到六、七十岁,媳妇终于熬成婆。她讨了媳妇以后,继续抱怨媳妇的不好。这个人一生没有用,完蛋了!

另外一个,刚结婚时情况差不多,婆婆嫌她不会煮饭,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年轻女孩毕业以后就结婚,家务事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因为在娘家妈妈很疼她,现在要她自己一下子挑起别人家的事,她怎么处理呢?她可厉害了,被骂了几天,眼看情况不对,就跟婆婆说:「我不干了!」然后私底下到外面参加烹饪补习班,很认真地学了两年。

结婚二周年时,这个媳妇对婆婆说:「把所有亲戚朋友找来,我要办桌请客,今天我才叫真正的媳妇。」她弄了三桌,每桌十六道菜,完全自己一人下厨,把婆婆给吓住了:「你本来不会煮饭,怎么现在会了?」原来这两年她坚决不在家里煮饭,只在工作之余去学,如今学成才在所有亲友面前露脸。从此她承担全部家事,又告诉先生说:「我不上班,要全力理家。」婆婆从此再也不敢对她叨叨念了,她也不抱怨,只以实力做给人家看。等她讨了媳妇以后,就说:「我退休了,任务完成,剩下来的交给媳妇去处理。」这是有智慧的人。没智慧的人,每天以泪洗面,消耗自己的一辈子。

这两种人,抱怨的人一无是处,承担的人会处理事情。人生,怎么去承担?怎么完成这一期生命的任务?如何让生命能够更精采?关键就在于你,能不能够在世间法中做一个勇于承担的人,而不是抱怨的人。当你成为有承担的人时,那要来追求真实的人生就容易了。

即使有一天你发现,人生真正是这样吗?不对,这是虚幻的人生,给人造成痛苦。这时候,你也能很快掌握到要领。但是一个只是焚烧生命、浪费生命的人,虚幻人生是什么,他根本茫无所知。真实的人生是什么?他也不会知道。勇于承担的人,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率的方法,来改造自己的生命跟人生观;他要感受虚幻的人生很快,要掌握真实的人生,也很快。

要懂得如何过一个承担的人生,因为承担的人生就在现实社会里,我们其实可以处置得很圆满。当你对现实社会能够处置得很圆满的时候,想要完成生命的改造就简单多了。

所谓生命的改造,是从虚幻的人生改造成真实的人生。要从中摸索清楚,转化为真实人生,这时候,那个转化的过程是一个要领。摸索何谓真实人生和虚幻人生,此属第一阶段,除此之外,如何从虚幻转化为真实,并且安住在真实人生里,这便是第二个工程。至于第二阶段的工程完成以后,是否要更积极地改造自己,完满真实的人生,让生命臻于至善至美的境界,这就看个人的意见和个性了。

有些人,像释迦牟尼佛,会很快一气呵成将它完满;弥勒佛则不同,他要把条件选择好才进行最后止于至善的工程,这就是弥勒佛的个性。释迦牟尼佛的个性是很积极的,而弥勒佛则是慢慢修的人。所以真实的人生定位以后,虽然因为个性不同而有精进的迟缓,但都没有不对。可是在虚幻的人生里头,你精进也错,不精进也错;你再怎么精进,都是朝错误的方向,若不精进,也只是浪费生命而已。

要怎么样让我们的生命展现真正的精采度呢?记得,就从错误、虚幻的人生中转移过来。当你到达正确的人生原点时,要如何精进已经是次要的了。现在问题是,虚幻的人生我们了解吗?真实的人生我们知道吗?假如都不了,那对于自己为何会如此执着,也必然无法看破。同时,对于要如何安住在真实人生的道路上,也必然无法掌握,人生因此始终无法转过来。所以这「苦、集、灭、道」四个部分,是现代人对人生应该有的透澈认识。

假如我们对现实人生无法真实透澈地去了解,那也就难以进行生命的改造。一旦能了解这四个部分,那要改造人生,真的不难。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摸索阶段,是否能真正摸索出何谓虚幻与真实的人生。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标的。

有些观众或朋友听我这样讲,可能会说:「你怎么敢讲得那么肯定、那么大胆!」这绝对不是我大胆或自大,更不是吹牛或高傲,不是!我们一定要运用自己的智慧,去判断人生的境界、人生的旅程与人生的整个过程。你必须去感受生命的价值、意义与目的,人生奋斗的方向、生命的存在与生命的真相。这六个部分要自己去看,从人生、人性或生命的立场去下手都可以。

各位,假如生命的改造是一个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巅峰,那我大可不必再讲了。今天讲佛法、不共法,就是要让我们生命到达圆满境界,不受种种拘束和限制。至于要怎样超越它,这个工程需要一段相当长的工夫,其中包括要如何克服心理、生理等等物理方面的瓶颈以及社会现象的拘束;那种心理上的负担跟障碍要怎么样去超越,然后怎么去圆满它?

不要当社会的逃兵,也不要当人生的叛徒,我们要做的是人生圆满跟社会的圆满的工程师。在进行这个心灵工程、推动心灵方程式的时候,你就是个心灵工程师。心灵工程师不在于破坏而在于建设;要破的是错误的观念,从束缚中走出来,而真正建立的部分,就是我们生命的理想境界跟目标。

这过程里面,我们可能会遇很多挫折、很多噪声。各位,弘扬佛教的正法,本来就有很多障碍。尤其我们身处于一个斗争的社会,往往非得在对立中,才能显现自己的存在和生存的价值;社会结构的病态把我们误导到只要一见面就对立、一见面就斗争的这种盲点里。

但是我们真正要的是和乐圆融的世间和生命情操!期望我们在健康的人性、健康的人生观、健康的心智年龄及健康的人格等前提之下,共同来进行生命的改造,这才是佛法不共法、佛法中正法的菁华所在。

生命故乡的呼吸(一)5、让心活起来

今天要跟各位共同来研究「让心活起来」。

我们都知道,现在社会非常富裕跟繁荣,可是还有很多朋友活得并不快乐。我们常常探讨这个原因,他不是物质不够宽裕,也不是没东西可用。从前人们物质匮乏,环境不好,甚至满身红豆冰、臭头烂耳,在这种情况下,人的生活却很美好。

想想四、五十年前那种环境,有柏油路吗?没有!连电风扇都很稀奇。但是那个时代到处是蝴蝶、满天的飞鸟、蓝天白云,河里有鱼有虾,可以在里面嬉玩,满山遍野绿草如茵,好美啊!今天大楼林立,无论家里或外面,冷气、豪华设备,高级咖啡厅、餐厅、游戏场、百货公司到处都有。

我们拥有这么丰富的物质,可是大家并不是真的很快乐,有的只是一些声光刺激的享乐而已,过后便觉得乏味。所以整个社会,口腹之欲也好、声光之乐也好,一直在改变,三、五年不变,人家就说落伍了。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几千年来蓝天白云,没有人说落伍,今天这么高级的设备跟享乐,为什么会落伍呢?

这不是外在环境的落伍,而是我们内心的僵化;当内心僵化的时候,所有东西也都发生问题了。僵化的心,是不会闪动的。既然无动于衷,家里设备再美好,也都变成几何线条,变成毫无生趣的环境,这跟地狱其实没两样。

当然我们不会真的把它看成地狱,可是这里面就是缺少了什么?其实不是心也不是生命,所缺少的就是「活起来」;它没办法「活起来」!拥有一个很活泼、很活跃的心,那才是真正的自在,然而这个心为什么会僵化呢?

我们可以分析几个问题,第一个最主要的,就是来自社会的压力。我们有很多观念没办法扯清楚,在古代可能,在今天就变成不可能。台湾是以男人为中心的社会,很多人要求男女平等:上班回来后,夫妻两个人应该共同下厨、共同煮饭、吃饭,然后一起把碗盘洗好,这是多美的一种画面。

然而现实上,男生跟女生社会奋斗的情况不同。有些人接受命令,依教奉行,做完就算了,这时他的心力没有多余的付出。各位要知道,虽然只是墨守成规地执行任务,却可以保有充分的心力,而这可以让人持续活泼下去。这样的人通常在居家生活中,比较具有生命的活力,除非他是个意识形态非常僵化的老夫子,否则他会接受分担家务,而且生活也会比较多变化。

可是我们看到今天的社会并非如此,尤其男生,在激烈的竞争下,要创造业绩,要跟朋友同事以及同业竞争、向未来挑战。当这种情势一产生,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了。他全身的体力、心力、所有时间,都完全投注在事业上,唯有在事业场合里当一条龙,充分展现生命力,才有可能成功,跃登龙首,接受媒体采访,成为社会的风云人物。

这样成功的人其实很有限,失败的人却是满坑满谷。这些人还是要回家,可是一回到家,却变成了一条虫。你要他跟太太一起下厨,你想,这条虫煮出来的饭能吃吗?在这样的环境里,你说我们是否该给这些商场上拚命竞争而败下阵来的先生们一点鼓励,给予他们一点余裕休息,让他们能平心静气地享受太太所准备的晚餐。可是站在女权主义、男女平等的立场,这样的主张似乎不合逻辑。

我提出这个问题观点,不是要向男女平权挑战,只是要让大家了解现实的差异。这当然不一定是指男生,有些女生也差不多啦!回到家里懒洋洋、全身瘫痪。所以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流行吃外食而不回家作饭,因为实在是太疲倦了。何况现代人吃饭也不定时,我们常常看到八、九点钟,还有人要进餐厅去吃饭,为什么呢?因为强烈的竞争,让我们身心俱疲了。

身心疲倦容易使人依循现有的环境,只想赶快睡觉休息,培养足够的体力,好应付明天的激烈战况;我们更发现这样的人,脑筋的活动逐渐窄化了,而且是严重窄化。各位有没有留意,亲戚朋友谁会有几本真正看过、有价值、有意义的书籍?有没有办法定期阅读?不要说一个月一本,三个月一本就好,有没有?台湾社会买书的人有,看书的人几乎很少,原因在哪里?就是因为我们心力憔悴了。

当这种情况产生时,人的思惟只剩下一个,就是生存和安全。假如他工作不保,安全受到威胁,但是却又必须保有工作、生存下去的时候,那要怎么办呢?只有变成专业了。我们看到,绝大部分的商场高手,除了工程技术等等很专业以外,在人际当中都是百般计较,因为他愈能计较,也就愈专。他的「专」是在人性上观察跟计较,他不是发挥人性的优点,反而是逮住人性的弱点,然后展开种种的攻势,这就是所谓僵化的心。

僵化的心有一个特色,就是往下堕落。我们看看整个社会,不止工商界,包括政治、舆论界都竭尽所能地揭露人性的弱点,然后加以攻击跟挞伐。我们不说这叫「抹黑」或「吐槽」,但发现这种情况真的让人心破碎、人性瓦解,整个社会往下沈沦。上升的社会应是菁英集中心力于人性的优点,并加以发扬光大才对;我们却集中心力抓住人性的弱点、缺点,然后集中火力去揭发他、打败他。

人性的缺点,人皆有之,但是却被你逮到、被你揭发。其实这部分涉及隐私权,你毫不保留地揭发出来,别人的生活就缺少了自主的空间。当一个人没有自主空间的时候,就好比生活在集中营里一样。我们是一个社会,可是在这样的舆论打击下,个人失去了自主的空间,人人自危。各位想想,在这样的环境中,怎么能够自在?这时候心理开始产生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敢放心,只好活在某种约束之下。

现在某些朋友们稍微谈论到一些比较私密性的事,就马上会说:「注意喔!有没有某周刊的记者在?」这是多恐怖的现象。这些杂志记者怎么会变得那么恐怖呢?他们彷佛丧失了人性,在我们社会中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生活在一种无形的监督之下。心,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凝塑成一种缺乏弹性、没有自主的心境,这就叫「僵化的心」。

压力,来自整体社会的结构,我们的结构设计了这种竞争的情况;竞争促使社会进步,竞争也使人患得患失。这种让人患得患失的心,会使社会形成一股恐慌。这种忧患意识未能促进社会成长,反而促使人们的思惟空间更加窄化,这是我们的不幸。

我们面对它,最重要的,是要解决它,否则整个社会的人都会有一种无明的恐惧。成功者固然成功,但是成功更可怕,因为他的压力比别人来得大,他怕丧失的也比别人来得大、来得多。这时候,我们需要因应的方案。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抒解和排遣社会压力的方法,其中最好的管道就是家庭。可是我们也发现,当一个人很不快乐时,事实上也正是家庭难以发挥功能的时候。

我们现在都是小家庭,对子女的教育往往失败,而夫妻两个又各自奋斗,这时家人相处的时间当然就非常少了;即使在一起,子女与家长之间未必有对话。我们现在提出一个呼吁,家庭成员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个家庭的对话,这个对话时间,至少每个礼拜一次。父母子女三、四个人,一整晚不接电话、不做任何的事,大家坐着泡茶、喝汽水也好,聊聊天,把一个礼拜以来所遭受的种种提出来谈一谈。

或者看看电影,看完电影后聊一聊也好。总要有个共同的话题,谈谈彼此在生活中、在与人相处的过程当中遭遇到什么。没有得失评断,只是谈论一下内心对社会、对生活,以及对生命的感受。

这一点非常重要,假如没有相互之间的安慰跟鼓励,来自社会的压力会让人紧绷,很容易就崩溃了。假如每个礼拜最少有一次可以彼此疏导一下,就好像把那绷紧的神经揉一揉、搓一搓,舒缓一下,那才有力量再应付下一波的挑战;才不会遭遇挫折后,不知如何保有自己的弹性跟空间,来应付种种挫折。

现代社会不是不够富裕,也不是没有成功,是没有办法承受挫折。有的孩子升学考试考不好就放火自杀,在学校考九十八分,认为不满意,就跳楼自杀。各位想想,考九十八分不满意,可见这孩子一向都考一百分,那一次九十八分的挫折,为什么对他会打击那么大呢?

父母都说孩子很乖,老师也说他品学兼优,那为什么考了九十八分,还要去自杀?因为这孩子的心不止是僵化,而且根本就僵硬了,无法忍受一点点的挫折。他连遇到「少了二分」的挫折都没办法调适,这不是很恐怖吗?因为他的心性已经僵化了,他没办法适应这样的挫折。一个僵化的心,就好比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在我们的社会中引爆。

这样的损失太大了!生命是无价的,人与人也是平等的,家庭与社会栽培这样一个孩子到这种程度,却在僵化的情境中完全给毁掉了,社会的损失还不够大吗?

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回过头来冷静思考,在这竞争激烈的环境中,怎样拥有一个比较具有弹性的心。假如心理状态没有足够的弹性,那也就无法应付频频发生的挫折。大家知道「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假如一个人经常遇到不如意,我相信他会有足够的弹性;但是如果一个人从来没遇过挫折,往往一次失败就把他折断了。

当然,一个人要是一生经常不如意,又不得谅解,那也是可怕的事。所以这个时候、这个世代,我们叫作「娑婆世界」,「娑婆」就是「堪忍」,还可以忍受的意思。遇到一些挫折我们都还可以忍受,当然更希望所有的挫折,都能够忍受。

家,是我们人生最后的避风港。它可以让我们倾诉、休养生息、重新出发。它让我们了解,如何在竞争无情的社会里,温暖自己的心,重新再出发。这是第一个,我提出来保养我们「活泼之心」的基地。

此外,我们更呼吁人人都能够养成「欣赏」的眼光。欣赏人家的成功,更要能欣赏人家的失败;不但要能欣赏别人的失败,更要能欣赏自己的失败。不要说考九十八分,就算考零分,你也要能够欣赏。

我们讲说欣赏别人的失败,可能有取笑别人的意味,但是假若能欣赏自己的失败,那就是非常豁达的胸襟了。大家都尽力而为,努力地朝成功的方向前进,弄到最后,可能一塌糊涂。这时候你能不能平心静气好好想一想,这是多美的时光啊!成功的时候,你忙啊,马不停蹄!只有在失败的时候,你才有驻足、休息与欣赏的空闲。想想看,此刻放眼天地、蓝天白云,周遭的人有多亲切、有多美!

人在朝向成功时,两眼只瞪着目标看,注意力完全在前方,周遭一切什么也没看到。那种人生多么僵化与乏味!可是一旦你突然被挡住了、停下来了,不能再前进了,才会左右顾视,驻足欣赏。事业上好像失败了,可是呢?你会有更多的时间跟家人相处,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不受干扰;早晨起来可以在床上多磨蹭两下,徜徉在晨曦中;跟家人喝杯咖啡、茶或果汁,不再那样匆匆忙忙赶着去上班;你待在家里翘二郎腿,好好咀嚼一下!几十年来的奋斗,换得现在所谓的「失败」,不也正是享清福的时候?你不觉得这很美吗?

人会有成功、也会遭遇失败。成功不是目的,成功以后怎么做?失败也不是目的,失败以后怎么做?我们总要活下去,那要怎么活?成功要活下去,要生活;失败也要活下去,也要生活。各位,竞争场合中失败的人,从生活中所获得的利益,往往比竞争成功的人获益要来得多。竞争场合成功的人,在生活中所失去的更多,他所博取的只是虚名;而失败者所得的乃真实的利益。因为社会的焦点在成功者身上,而家庭的焦点则在失败者身上。

其实成功、失败这种字眼是很尖酸、很刻薄对立的一种词汇。在生活中,老天疼爱失败的人,它是跟失败的人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成功的人跟虚名、跟镜头结合在一起,他的人生飘浮在那虚幻的媒体上面。我们很难看到成功的人会在夜市出现,即使出现,也不过是来作秀的而已。我们什么时候看过哪个市长、立委或总统,真的在士林夜市或高雄六合夜市的摊位上,好好饱餐一顿,享受悠闲呢?那根本就是稀有动物嘛!

真正有的,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我们这些所谓的失败者,可以天天徜徉在里面。同样的,你赚的那些钱很好用,他的钱却很难用,他无法用在他想用的地方,他都是在固定的、僵化的路线上行进。

我们期望每一个朋友都能够活出自己的天地,这时候,各位,「欣赏」,尤其欣赏自己失败的这种磊落风格,是人生非常重要的情操。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成功、失败,而是那一种磊落的心胸。

人生只是走过去而已,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不论成功或失败,人人都要走过这一生,所以成、败并不是我们的标的,重点是我们要怎么走过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真实的走过去,还是虚晃一遭?

大家想想看,已经过了这么长的一段岁月了,有没有体会到这一点?成功、失败,不是重点,不是我们所计较的,我们真正要感受的是,你所走过的这一段路真实吗?看看那些成功的人,在成功的这段时间里,他真的上百货公司吗?他真的去挑一件他喜欢的东西吗?我看不是,连他要穿一件什么衣服,都是秘书帮他买的。

这叫人生吗?他一生都在工作,没有为自己的享受。这样的人生是真实的吗?这根本就是虚妄的、假的,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一种生活。所以呢,我们广大的群众是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各位不要把挫折、失败看得那么严重。失败、挫折是人生的一种经历,就好像我们跋山涉水,爬山的时候往上,涉水的时候往下,往上往下一样都在走,这样的人生才是真豁达。

让我们的心活起来,这一点非常重要。利用家庭对话的时间,跟家人相互探讨人生、人性与生命;看看这个礼拜以来,遭遇又怎么样了。我想,这是人生最美的时刻。尤其这时候,提供自己失败的经验,彼此欣赏,对于家里的人来说,他不会感觉到你失败,反而会觉得更窝心、更温暖。这时候,我们的人性一定会朝正向来成长,人性的优点也会显露出来。

每个家庭假如都这样显露生命的光辉,让生命的芬芳散播开来,那每个人、每个家庭,都会像盆栽的花朵一样的灿烂、一样的美丽,社会将会多么温馨,那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那就是开放的心,要能够接纳。现在是小家庭制,一家大概四个人,父母跟子女之间,不要太封闭、不要统一一种意识形态,要能够多元化,容许个人不同的主张。这种开放式的家庭中,任何人遇到挫折,我们都可以好好欣赏、互相激励。假如大家都同一口径,同一种意识形态,都要追求成功、创造第一,那就完蛋了。那个失败的人在家里就会变成臭虫,不要说来自社会的批判,光是家里给他的压力,他就会受不了。

一个社会的失败者,一想到家里也有同样的压力时,各位想想,他要怎么活下去?假如家里是开放的,拥有多重思惟的话,我们遇到挫折、瓶颈,家里是不是可以提供决策参谋,提供一个新的思惟领域与开放空间呢?所以怎么让家里活泼起来,让家里拥有多重思考,这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现在的社会,一再地要打压异己成为同一口径的思惟模式,这是社会的价值取向,我们无法左右,可是家里应该可以创造多元化的思惟空间。然而这里面又牵涉到你的家庭教育,所谓比较好的家教环境,大概都是一元化的教育,这时候你没有办法接纳第二重教育。那我们就要留意了,真正好的家教,不是单面唯一的价值取向。

就好像拥有良好历史观的人一样,他不是把历史上的事件背得很清楚,而是他能纵横剖析历史的存在事项,了解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和生活现况,能够拥有这种活泼的心性来看历史,才能够拥有宏观的、良好的历史观。假如只是背一些事件,很清楚哪年、哪月、哪个朝代、哪个皇帝、哪个地方发生什么事,那也不过是书虫,跟计算机记忆的数据一样,这个不叫作历史观。

同样的,拥有良好的家教,是指生命具有活力,不只是教养好,而是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可以拥有良好的判断,成与败之间能够欣赏。家庭教育不只是道德跟礼仪教育,最重要的是人性的教育、生命的存在。要怎么凝塑出来一个健康的人格,就要从家庭开始。

家庭的人格教育,跟学校的人格教育不一样。学校的人格教育,是社会道德、法律、知识的教育;家庭的人格教育,是生命存在的教育。所以我们看到父母亲要求子女的,是活得好、活得健康、活得安全,而非要求成败这种东西。注意到这一点,学校是要创造成功的,所以成功了,那就在学校庆祝吧,家庭不是庆祝成功的。当然成功会庆祝也无可厚非啦!我只是说,在家庭里,平常对挫折的处理,比对成功的强调要来得重要。

那么学校有没有办法帮你处理人生的挫折呢?它没有办法处理,它只有给予成功者奖励而已,遇到挫折的人,全部要到家庭里来。可是我们家庭里,已经丧失了那种功能,要怎么办呢?只有靠宗教团体。宗教是负责社会教育,社会本身就是有成有败,宗教里一律平等,它不能够针对成功的人给予褒扬,宗教更需要对社会上奋斗失败的人给予鼓励、给予安慰。假如宗教不能发挥作用,这个社会就崩溃了。

我们在这种激烈竞争的时代里,家长都投入竞争,子女已经失去照顾,我们要求的家庭教育,也几乎不可能了。我们发现,只有那些原来就是成功的家庭,才能够保有那一份良好的家教传统。可是这一份家教传统也逐渐在消失当中,成功的家庭,价值一元化越来越严重;失败的家庭为了追求成功,已经完全不顾家教了。

这时我们就发现到,宗教教育非常重要,道场里,不管教堂也好、寺院也好,它要发挥的就是教育的功能,尤其是人格养成教育。这个人格养成教育,跟学校的道德养成教育不同,它主要的是安抚,安抚身心受到创伤的人,要怎么让他恢复健康,再面对社会的挑战,再投入社会竞争的行列。

我们没办法拒绝每一个人去接受社会的挑战,而那广大的群众当中,遭遇挫折与失败的人相当多,我们期望,遇到挫折与失败,不要采取暴力、报复或恐怖的行径。我们应该冷静下来回到道场里。道场是一个开放空间,这里头的人是健康的、人格健康的,都能够接受失败,重新起来再接受挑战。因为在这个社会上,我们知道,一个成功的人,会有无数失败的人做背景,那些失败的人怎么办呢?

宗教正发挥着这种作用,尤其当家庭已经失去了这种安抚功能的时候,这一种开放的心胸,是宗教里头最具有的专长。所以期望每一个朋友,在奋斗成功的时候应该懂得回馈,在挫折伤心之余,或者遇到瓶颈之际,应该回归宗教,由宗教来协助你,让生命、人性恢复健康。一旦你在人生旅途中具足了生命的能量,重新再出发,认真的、努力的再一次打拚,那就不至于再受挫折与失败的伤害,乃至走入极端。这是一个拥有活泼和健康心性的人,在社会奋斗的整个过程。

我们走过家教,也走过学校教育,进入社会以后,却变得非常的茫然。各位,道场是你非常重要的一个依靠,这里能够帮助你把心活起来。尤其在佛教的《华严经》里,我们的生命就像一个大花园,每个生命都像一朵花。

《华严经》把社会当作一个花园,「杂花庄严」,各种花朵盛开,里头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所以每个人奋斗的过程当中,假如认为有必要,任何宗教的道场,应该都会发挥这个功能,提供一个最后的避风港,让各位重新整顿、重新出发。尤其当我们在这激烈竞争的时代里,让我们重新整饬身心,再一次出来奋斗,宗教绝对可以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们期望每一个人,能够进入这个领域。假如你现在还可以给子女家庭教育,就应该给他多元化的家庭教育。进入学校主要是求知,知识教育帮助我们在社会上拚命跟奋斗。当你出了社会以后,可能已经离开家庭教育了,尤其很多父母本身遇到挫折的时候,子女还很小,要怎么办?我们知道,父母跟兄弟也是期望我们成功的,所以你会在这个时候感受更大的压力。那么,道场就是你最后抒解压力的地方,它能很快让各位恢复活力,重新面对社会的竞争跟挑战,让我们再来一次新的出发。

生命故乡的呼吸(一)6、找回失落的人性

经今天要谈的是「找回失落的人性」。人性在我们身上,怎么会失落呢?它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我们把它遗忘了,在生活中失落了这个本来应该当家作主的人性。现在先来了解一下,我们如何失落了人性,然后再来看如何找回人性。

首先,我们看到整个社会的价值结构产生病变,而社会价值结构是来自社会共同的意识形态。自从经济学兴起以后,竞争成为社会主流,演变至今,已经不只是生产与生产之间,或销售与销售之间的竞争,这里面产生一个非常严重的情况,叫「泛竞争化」。

在社会结构中,不只企业竞争,政治的竞争甚至比企业的竞争还来得恐怖。企业生产是一种良性的竞争,它运用所有的生产资源跟社会条件做公平竞争,以价格为取向、利润为成败标准。可是现在全社会投入的竞争,已经是运用人性的弱点,做各种投机取巧乃至莫须有的抹黑。

这其实已经超出了人性经济的范围,也侵犯了很多不宜公开的私人领域,即社会学所说的「隐私权」或「自主权」的部分;更不用说有人用取巧、抹黑的手段,达到其政治目的。尤其政治开放以来,很多人不惜一切,尤其新兴一代为了夺权,更是用各种巧诈手段,拿人性作赌注,让人心给沉沦了。

我们非常痛心,虽然不参与这些权力的争逐,可是看到人性被践踏,实在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痛;因为被践踏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自己、我们的良知。

记得二、三十年前,常听朋友们说:「我什么节目都不看,只看新闻节目。」现在朋友们却普遍地说:「什么节目都好看,就是新闻节目不看。」这个变化,道出了整个社会结构的病变。新闻节目原本在于导引知识成长,现在却为何被唾弃?因为它已经走偏锋了。

社会价值结构的病变,造成了人性的沦落。然而谁来照顾我们的人性?我们知道新闻、思想、言论自由的可贵,可是这些都建立在人性的尊严上面,一旦人性沦落了,这些便全都是假的,只是权力斗争下的一种口号。没有人性作基础,有什么言论、思想和自由民主可说?人已经不存在了,变成一个僵化的工具,光说这些可贵,又有什么意义?

有人说立法院是怪物、舆论是怪物,怪物在哪里?在于整个社会价值结构的病变。我们不责备立法不公,也不责备新闻从业朋友们,但是整个社会结构的病变要如何重新矫正、重新来过,这又该由谁来负责呢?立法委员愿意承担吗?你说他没担当,只顾一己之利,那还不是我们投票给他的?你说舆论界朋友不对,可是他报导的新闻你为什么又抢着看?可见问题不完全出在他们身上,重点是我们这些主角,必须好好检讨自己、重新出发。

我们是社会的一份子,今天社会结构会产生这样的病变,是我们共同参与所造成的,不能怪别人,这只能够说是整个社会的共业。我们必须从本身找回人性,重新矫正,进而扭转这个社会结构的病变。

该怎么处理这些状况?首先要谈的是中心价值观的缺乏。原来的社会有一个中心价值观,虽然未必完美,但只要有一个社会价值或社会判断的中心标准存在,那就一定会对某些边缘人造成伤害,这是不可避免的现象。现在把这个中心摧毁以后,社会边缘人分布得更广泛了;没有了中心价值,大家变得好自由,这时候整个社会的人性会顿失所依而消失殆尽,于是变得人人自危。

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很多人反对贵族学校、反对中心思想,这是社会边缘人的一种想法。当然,礼教杀人、道德杀人这些情况曾经发生过,并由此产生两种边缘人:一种是无法在社会结构之下生活的人,他们直接反抗社会的中心价值观;另一种则是非常乖巧、体贴、善解人意,明白社会价值取向,因而扭曲自己成为乖儿子、乖女儿或社会乖宝宝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很不错,事实上心理却有着百般的压抑跟扭曲。铁达尼号的女主角就属于后者,由于她的反抗,我们也见识到生命好美。

台湾社会也有上将夫人跟着传令兵私奔的例子,这就是乖女儿症候群,她压抑了半个世纪的叛逆,最后爆发出生命的伟大力量。从生命的立场来看,它是非常美的,然而她的叛逆却使整个社会受到伤害,这就是中心价值观对人性压抑所产生的「边缘人现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对这种人不宜过分呵责,因为他们所受的是社会中心价值所带来的压力。

可是,如果整个中心价值都被摧毁了,那也会让人感到彷徨,因为没有判准的依据。现在社会,大声的人就赢,没有一个标准。大家在马路上占地为王,即使法令不准。有一些畸零地,到底是公有、私有?不知道,反正先占有、围起来、架设「禁止停车」,自己的车可以停,就是不准别人停。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对于国有土地,大家也普遍存在着先占有、然后等着放领的心态。这种心态本身,促使整个社会在做违法的事,那是很不好的,可是究竟应该由谁来建立真正的秩序呢?

不只如此,在台湾社会,开车的人不是注意交通号志,而是在看有没有警察,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没有中心价值观,所以人人投机取巧。如果整个社会没有标准,再往下走,我们要到哪里去?我们犹如一艘没有航向的船,不仅整个社会如此,而且每一个人都这样,不知为何而活。这难道不是人性的沉沦吗?

我们应该重建社会中心价值观、重建社会判断的价值标准,否则整个社会将是一盘散沙。今天的台湾正是这般状况,一盘散沙、人性沦落!所以我在这里必须提出一些观念让各位参考。社会是否真的有必要这样建立,那不是我个人可以决定的事,但是我认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具有某些条件。

第一,要有感恩的心。面对今天的社会,大家应该感恩过去先贤的努力。今天这个时代,是有前面好几代奋斗的成果,有的奋斗得很好,值得歌颂;有的奋斗不佳,受人唾骂。要知道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当时的环境、当时他们的决定使然;时间过去了,他们成功与失败的经验,累积出我们今天的成就,那就应该要感恩;他们的失败是我们整体的失败,他们的成功也是我们整体的成功。不管如何,都是过去努力的结果,所以不要因为有一些过失,就不感恩而一再咒骂。

我们现在的努力,百分之百正确吗?会不会受到后代子孙的咒骂呢?我们不希望如此,所以应该秉着对历史传承的尊重,对前代的荜路蓝缕之功,给予绝对的肯定与感恩。这并不是说他们所做的都对,不是!他们也和我们一样,犯了很多过失,也遭遇很多的失败,但不要因为这样,就否认别人一生的努力,至少人家总是在努力的。要记得这一点,并且永远具有一颗感恩的心!

现今社会是一个非常不懂感恩的时代,没有人歌颂前贤,当然三十、四十年前的歌颂,可能是为了政治利益或政治口号,甚至有些造假。这些我们不管,可是对于前人荜路蓝缕的轨迹,总体性的感恩是非常需要的。

感恩是社会凝聚的动力,假如不懂感恩,这个社会将是一盘散沙。希望透过感恩,来凝聚我们的共识,重新架构价值标准,把整个社会重新组合起来,在无形当中将这个结构性的病变矫正过来,这是首先要提出来谈的。

第二个要谈的是「人格性的完整」。现在从法令上看整个社会,人的成熟与否是从生理年龄来看。生理年龄是由时间堆砌出来的,可是很多人的心智年龄、社会年龄,根本就没有跟着成长。外表已三、四十岁了,可是讲话跟做事却可能跟七、八岁或十一、二岁的孩子差不多。生理结构虽然已经为人父母,心智年龄却还只七、八岁,那要怎么办呢?

我在一个民俗商店里遇到朋友,他带着三个孩子在吃饭,老板见孩子趴着吃,便笑笑地讲:「小朋友吃饭的时候应该坐端正,把碗端起来。」这个爸爸很生气说:「我还不是一样趴着吃!」是啊!狗也一样趴着吃啊。

趴着吃饭本身没有罪,可是这种心智年龄非常低,大庭广众之下尤其不可。这是与人相处时,起码要有的尊重。站在个人自由的立场,在家里即使要像狗一样趴着吃,也没人管你!可是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已经为人父母了,却还像小孩子一样趴着吃,靠着桌角,碗也不端起来,那好看吗?你怎么给自己的小孩子一个好榜样呢?

心智年龄不成熟,只要不犯法,法令就拿你没辄。有些心智年龄不成熟的人犯法,是很可怕的。你赋予他公民权,可是他的心智年龄却还没有达到那个标准,会乱讲话、乱控告。他有很多的行为是从生理上出发的,他不高兴就从心理上来反对,天大的危机就这样发生了。他随时可以诽谤你,说你欺骗他、侮辱他,即使当初是他所愿意、他所期望的,可是现在心理不平衡,一翻两瞪眼,当事者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各位要知道,心智年龄跟生理年龄是不一样的,必须长久相处以后才能发现。可是等你发现的时候,却已经不得了了。当一个公司用了一个四十岁、应该很成熟的人,但这个人的心智年龄,要是只有七、八岁或十几岁,老板要怎么办?几年以后才发现这么糟糕,已经完蛋了,因为牵涉到的社会法令规章,会给予他应有的保障,这老板恐怕吃亏甚大。

我们不是鼓励你去区隔或排挤他,而是要正视这个问题。这里面所衍生的是人格的不健全。心智年龄还没成熟,照讲应该受父母的保护,可是他的生理年龄已经达到法定的公民资格,于是他所表现的人格,就在社会上产生很大的伤害。所以人格性的完整,是非常的重要。

人格性的第一个部分就是一般所谓的「道德约束的人格」。通常「人格」二字是指,在道德和法律约束之下,让我们的社会行为能够更合群,这才称得上「人格」的标准。假如这部分不能达到六、七十分,那么这样的人格是不健康的。很多人讲,无商不奸、无官不贪,各位想想,这种人格怎么办呢?点滴在心头啊!

人格性的第二个部分是「心理健康」。刚才讲心智年龄不健全的人,心理也绝对不健康;而心理不健康的人,通常心智年龄也都不够。这些人普遍地在社会上穿梭,都是衣冠楚楚者,除了精神病患或街头的流浪汉之外,大概都不容易看出他心理不健全的状况。这种人在社会上,更是普遍充斥的一种流动炸弹,谁碰上了,谁就可能遭殃。

第三个是「人性的压抑和扭曲」。由于道德教育引发的长期压抑,很多乖宝宝都产生了这种症候群。他压抑、想要反抗,可是不敢,因为碍于社会现实。从小就善体人意,非常体贴人心,知道父母的要求是什么,也知道社会的要求是什么,所以倾全力读书,成绩斐然。可是这种人通常进入社会就适应不良,即使勉强谋得一官半职,通常也只是糊口而已。

为什么那些高学历、高文凭、成绩很好的人,出了社会却没没无闻,难以生存?尤其是女众,这种情况更严重。就是因为她乖,他为了顺于父母、师长和社会,所以压抑自己。尤其能干的父母,常常会出一些软脚虾子女。因为父母太能干了,孩子又是乖乖牌,只能等长大。通常这种人都只是扭曲而不叛逆,可是一旦叛逆起来,社会所付出的代价就更惨痛了。

我们有一种经验,感觉小孩子愈早叛逆,所付出的成本愈少;愈晚叛逆,所付出的成本愈大。像将军的太太,到了六十几岁才要叛逆,整个社会都跟着赔进去了。这不是赞同或不赞同的问题,而是必须去认识和了解它。假如不能看清这种状况,那便无法肯定自我的存在,在社会上就没办法独立生存,而必须依附在其它地方。当他发觉该怎么样的时候,为时晚矣!

所以,小孩子能够独立、主动表达意见,那应该尊重他、让他发展,他才有一个健康和完整的心性,得以正确地在社会上奋斗,要不然在压抑之下,也不过是沉默的大多数而已。沉默的群众,生活能不能舒展得很好,那要看个人的造化,看他有没有完好的生活背景,否则压抑将会是一种扭曲。

第四个就是「人生观」。人生观要怎么健全,是非常重要的。人生观一偏差,当官的就想贪,从商的就要偷工减料,想想,这还得了?当然,假如你认为「爱拚才会赢」,我想并无不可吧!那顶多是个人的偏差、享受不到怡然真实的人生而已。

假如你有更高明的目标,以服务为目的,这样的人生观也不错。可是啊!通常冠上这么大的名号,私底下都会有所偏差,变成两面人格;再不然就是不能合群、与人相处有障碍,或者做事不负责任。就整个人格性而言,这些都是重要的评价。假如整体人格性评分太低,不满六十分,大概都会成为社会的不定时炸弹。

我们的社会普遍存在人格性成绩不及格的人,当这些情况越来越普遍的时候,社会结构的病变便愈来愈严重。我们普遍看到的是:马路上到处有人抢位置占地方、开车不守规矩……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并且已经直接影响到每一个人。不守规矩,是因为社会伦理尚未重新架设,但这是另一回事,大家至少应该要有共同谋求祥和社会的基本义务才对。否则,我们的社会进步有用吗?

想想看,每个人都要买车,可是停车位在哪里?我们能否有更健全的共识?交通要如何处理?这已经不是个人买车的问题了,包括所有交通部官员,都应该慎重考虑,交通是否该重新规划?怎样发展大众运输工具,让它深入生活圈的各个角落?这样的话,你一定会重新考虑是否要买车。可是我们没有长远的交通规划,光这个部分,就足以让我们整个社会价值判断的结构产生偏差。

台湾是一个山多平地少、人口稠密的地区,交通规划绝对关系到整个社会价值的判断,假如政府不能深入考虑的话,老百姓机将何所适从呢?你看,放着公共运输不用,大家一起塞车,每一部车只坐一个人,多么浪费社会资源啊!你有钱可以买车、买汽油没错,但这所牵涉到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负担,也是社会成本的负担,更是我们人生的一个大负担;这种负担使我们的生活变得非常的乏味。

本来坐公交车,大家可以很轻松,谈笑风生,偶尔问一下司机:「到哪里了?」现在不是,人人开一部车,心浮气躁,有谁真正享受开车呢?开车原本应是一种享受,花那么多钱买一部车,行驶在美好的高速公路上,应该好好享受才对。可是大家都拚命往前冲,为什么?因为整体的社会架构产生病变,所以资源没办法运用在「享受」方面,而是用到「愤怒」上。我们光看一个人的讲话与思惟模式,就知道他是开车族或飚车族。这就是社会价值产生病变的现象,我们要如何回复过来,找回失落的人性呢?这必须在个人与整体上有所搭配。

整体的部分,是政府官员们所应该进行的,但我们无法要求它一定要怎样。最重要的是,我们肯定人格性以后,要如何去调整。这是很难的,因为它通常是一个既成的事实,每个人都有这个盲点,他会自我掩饰、会伪装,你根本难以察觉。

你说人生如何不好的时候,他想:「别人也是这样!」可是他却不反躬自省。假如反省自知的能力强,可以随时观照自我、返照自己,这是一个很优秀的修行人。然而社会多半不是这样,大家认真在看的都是别人的缺点,别人的笑话。为什么?你严肃对待自己,在看别人的时候,会有距离感,这时候你一定宽以待己。

注意这一点喔!严肃看待自己时,会宽以待己,以至于跟别人保持距离,也因此严以待人,而容易看到他人的缺点;当你跟他相处频率愈来愈高,所看到的缺点也愈多,反过来,你就看不到自己的缺点,你尤其会找很多理由为自己作解释。因为我们自己处事有一个「为什么」作为前提,不论犯过犯错都有理由辩护;可是换了别人,没有那个「为什么」作前提,因此一犯错,你就直接看到他的过失,这时候,你马上会有反射动作去指责他。

这是我们非常需要警惕的地方,所以提醒各位,人格性的部分,自己要有返照的能力。客观的部分暂且不谈,先谈主观的部分,即我们是否肯定自己生命的存在?一个人没有办法肯定自己生命的存在、价值与意义的时候,人格性也绝对无法矫正。因此我们在从事生命教育的工程时,首先要强调的就是肯定生命的存在。

假如一个人不能肯定生命的存在,他不过是被社会操纵的一颗棋子而已,他这个生命毫无价值与意义可言。我们在讲说必须要有隐私权、必须要有自主权,自己的生活空间由自己作主,在这个天地里当自己的主人或国王。这是非常重要的人性设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肯定自己的存在。

有一种病,叫「自闭症」,这种人活在自我的天地里,没有自主权,为什么?他被精神病所牵制,活在幻想里,就像小孩子,一个人拿着玩具枪,可以整天都在「砰!砰!砰!」。很多小孩子整天泡在电动玩具里,便很容易构成自闭。或是一个小女生成天抱着洋娃娃跟它讲故事讲不完,这种情况都很危险。童年固然很美,但是对着洋娃娃、玩具枪自言自语,长期发展下来,会丧失与人相处的能力。这是相当重要的。

要怎么证明自己生命的存在并给予肯定呢?这不是光靠想象,而是看你怎么跟他人相处。唯有透过与人相处,才能肯定自己生命的存在,各位要留意这一点。我们关在家里一个人享受舒适、完美的设备固然不错,但与其这样,不如邀集三、五好友到郊外野餐或相聚,不谈是非,只畅谈人生所得,那有多美呢?这时你才会肯定生命在哪里,生命是什么!

可是,人聚在一起就会跑出是非,这是危险的,一定要小心。人与人相处绝对不要产生是非,要如何不生是非呢?一定要透过欣赏,对人性好好欣赏才有可能做到。社会上固然有很多不当的事,我们也非常不满、气愤,好朋友凑在一起,老是谈那些气愤的事,对生命来讲,只是徒然消耗与浪费生命能量罢了。

我们的重点是希望透过相聚,而能完成生命的改造。因此,与人相处的时候,先给予自己生命的存在一个肯定。当你能自我肯定时,慢慢地在互动之中,就会矫正自己的极端与偏执,逐渐地挪出弹性与空间,培养出欣赏别人实力的能力。这时,我们的人格性自然会开始调整,激烈的人生观会开始矫正,不健康的心理状态也会开始有转机,重新来过。社会道德的部分,我们便会更圆融、更穷尽,即使人性有了瑕疵,也可以得到弥补及矫正,这时我们会发现,人生有多美丽,世界有多么美好!

假如我们一直封闭着,不能打开象牙塔走出来,一直关在那个鸟笼里头,那将会非常痛苦。一辈子不是只为简单的三餐,也不单只是为了事业而已,我们应该敞开胸怀与人相处。假如每个礼拜能与家人对话一次,父母与子女之间能相互沟通,以开放的心胸接纳不同层次的观念;甚至更进一步,与好友聚聚,不同的家庭交换不同的意见,那我相信,人生会更美好。我们为生命的存在、生命的肯定加分,我们的社会也将因此更趋向美好。

对自己的肯定,是社会价值结构重建的过程当中,最需要的一个基本因素。如果一个人、一个家庭不能够拥有健康的思惟模式、健康的人格性与健康的家庭组合,那么社会结构怎能不产生病变呢?社会各阶层的名流,也都是从健康的个人和家庭产生的;当健康的家庭愈多,社会的风气一定会愈好,不良家庭的因素如果愈多,社会的风气就会愈差;一旦社会风气逐渐转坏,社会的价值结构就跟着产生病变了。因此,我们从个人、家庭开始做转化的时候,社会价值结构的病变也会逐渐消失。

我们期望这一天早日来临,祝福各位,也祝福我们的社会早日走上健康的坦途。

(一)7、生命的象限

认识生命并不容易,我虽然跟各位讲过虚幻的人生是什么?真实的人生是什么?你可能会觉得那只是一种知识或理论性的东西。我们从修行中真实的走过来,勘定了虚幻的人生,证实了真实的人生,也看破了这虚幻人生的状态。当我们用语言把它表达出来时,那已经变成一种知识。从你的立场来听,不过多了一份知识而已。

修行,是要走入真实生命的领域,同时向前推进,达到至善至美的生命境界,这才是修行真正迷人的地方。但只这样讲,非常冰冷,枯燥无味,你怎么会对它产生兴趣呢?所以还是回过头来,谈谈生命存在的几种现象,让各位能够有一个更具体、透澈的感受。

我们那个时代,考上大学很不容易,不像现在几乎人人都有大学可读。父母亲很认真地赚钱,呵护、栽培,于是挤进了大学的窄门,获得一些成就跟父母师长们所期许的目标,拥有房子、车子、金子、妻子、儿子,可谓「五子登科」。在这情况下,你也期望孩子跟你一样,挤进大学窄门,然后五子登科,然后期望孙子也一样。我们生生世世这样子,就满足了吗?显然不是。

看看现代社会,我们为什么要那么认真呢?因为想考好学校;考进好学校做什么?拿第一名;得到第一名要做什么?再读个好学校……从国民小学开始就挤资优班,进初中又挤资优班,高中也要读当地的名校,不是雄中就是雄女,不然就建国中学、北一女。像这样挤完高中以后又挤第一志愿、读台大、读第一名,然后出国读哈佛、MIT,拿到博士学位,讨个美丽能干的老婆,再生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下半辈子让他继续努力,读第一名、考好学校,然后又读哈佛、MIT,毕业再讨个美丽聪明的老婆,生个可爱聪明的孙子,再让他读第一名、考好学校……。

这样不是非常无聊吗?假使人生真的都这么如意,那也没有意思了;这当中只要有一点波折,恐怕你会受不了。但波折正是人生的常态,前面提的那种惯性的想法,本身就是毛病了,再加上不能适应挫折或瓶颈所产生的意外等等,人生不是非常的无奈、痛苦又悲哀吗?

人生历程可以划分几个阶段:第一,是家族求生存、找立足点生根的阶段。这个阶段我们应该过了,已经不单是为求生存、安全,求一个窝、可以活下去就罢了。当我们已经独立以后了,有没有想过让子女们站在我们的肩膀上、比我们更强?

这时候你要他做什么?读第一名,考好学校吗?显然不是。他有必要脱离那种仅仅为了追求生存、寻找安全的思惟模式。他应该要发展专业的领域,譬如艺术、绘画、音乐、雕刻等等,这种发展可以不必为吃饭而操心,而将来也不必只为了靠这个技能而去混饭吃,因为那完全是一种生命情操的升华与展现;光为了靠这个东西去混饭吃,那太没意义了。

他可能没有「钱」途,但不是没有前途。他的生命会更灿烂、辉煌,但是论赚钱,可能就比较困难了,尤其悠游于专业领域里的人,通常对于怎么用钱不太会用脑筋。想想,你肯让孩子这样吗?现在给他学钢琴、小提琴、画画、国画、写字等等,目的是什么?赶潮流?附庸风雅?或者怕他学坏?这些都不是生命的定位。

教育子女的时候,你曾否想过这些都太庸俗了,应该让他当社会服务人员,以服务社会为目的去从政?那么有没有培养出子女成为政治家的能耐跟气质,而不是培养他们出来斗争、聚众滋事、摇旗吶喊?

我们纯粹地奉献与服务,不随人家抹黑、吐槽,即使有权有势也不A钱、不贪污。要培养具有这种政治情操的人物,我想会比前面所说的更难;而培养静静默默、真正奉献与付出的社会义工或服务人员,那更是难上加难。除此之外,是否能更直接地从思想领域来建设人心、建设社会,为我们的前途来努力?所以,第二阶段可以说进入专业领域的层次。

当个工程师,但不以赚钱为目的;当个建筑师、会计师、医师等等,也都是以服务为目的。不是说服务业就好赚钱,而是以服务为标的,为社会建立端正的制度,不要动不动就争功诿过。这种高尚的生命情操,是我们在生活稳定之后所应该培养的。除了这些「师」字辈以外,「家」字辈也算在内,包括艺术家、政治家……等等。

要从事思想领域的建设,这需要一些天分。台湾人常讲,生孩子容易,生个做生意的孩子不容易,生个政治家、军事家孩子很难,要生一个思想家,则比前面这些都更难了,因为思想家是天生的,不完全靠培养;而最难的却是生出一位修行者。修行者需要拥有卓越的情操与质素,在修行的领域里,他跟探险家一样,面对着前面未知的状况,努力地踏勘真实生命的境界,兑现止于至善的境界。所以第三阶段,才是思想家跟修行者。

在思想的领域里还有轨可寻,在修行的领域里无迹可觅,二者都是天才、都是天生的。自古以来,天下有多少第一流的人才投入修行的行列,当然不免有很多人是混口饭吃,可是真正的人才在修行里的卓越成就,一定是旷古绝今的。他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一个十全十美的生命境界,为了兑现它而耗费一切。这个部分,以后有机会再谈。

在前面提的这三阶段的领域里,可以再划分出几个小层次,让子女站在我们的肩膀上、比我们更高。不是指钱赚得多,而是生命质量要比我们更高。你有没有这种认知呢?你摊开孩子的报名表,一定是看现在最热门、最好赚的科系。然而,毕业以后社会局势已变,四年后、八年后,怎么会跟现在完全一样呢?你能肯定八年后流行的是什么吗?所以我们不在这个当下计较。

假如父母还在为生存挣扎,希望孩子能够有一个稳定的事业、收入,那么他来考虑哪个行业好,是应该的。然而当你已经稳定了,有积蓄供给子女的时候,应该要培养他高尚的生命情操、超凡的生命质量,同时在家庭里建立这样的家风,让一代比一代更茁壮、生命质量更高尚,这样才能为人生定位和取向。

假如没有这种认知,要提升家庭的品格就很难,你会一直为世间的名利争执。什么时候才能挣脱世间这些财、色、名、食、睡的名利争吵呢?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贪、瞋、痴的煎熬呢?生命的价值跟意义不只在这里,它应该可以活得更好、更卓越、更多采多姿,那就不该再局限于这个小框框里。你扪心自问是否如此?我们便在这个基础上跟各位谈谈。

人生从各方位来讲有四个阶段,我套用经济循环理论,分出「复苏期、繁荣期、衰退期、萧条期」。各位可能不太能够体会,举个例子,很多人在学校成绩非常好,怎样都打不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不是一百就是九十九分,因此他在学生时期是「繁荣期」。一旦离开学校,他在社会上还能一样吗?不见得。在社会上他可能进入「萧条期」,那时是在竞争,而竞争不见得成功。

你会发现,学校跟社会是截然不同的状况。学校只有成绩可以看,进入社会则不然。例如交友,有些人在学校是很活泼的孩子,出了社会由于一再受挫遏,朋友尽失,连同学都没了。所以交友这件事,在学校是「繁荣期」,出了社会就是「萧条期」。有些人交女朋友是「繁荣期」,结婚以后怕老婆,就变成「萧条期」;身体健康也一样。

人生在全方位上,可能各有不同的情况,有的人跟父母是「繁荣期」、跟太太是「衰退期」、跟子女则属「萧条期」。生命结构的复杂还不只此,「繁荣、萧条、衰退、复苏」在各种不同的领域里,产生了各种不同的组合,所以我们看到世间百态、冷暖高低各有不同。而我们从这里如何洞见自己的人生呢?

这些组合充分地让我们发现到,人生确实是「娑婆」,娑婆世界就是有这种种不同组合,并非一概都好,也不是通通不好。在此特质下,我们所为何来?

有人事业做得很好,记得云林地区有一个人卖猪脚饭很有名,听说一天要卖掉一百头猪,做生意不得了,让人想都不敢想象。他赚了钱以后,出来竞选县议员,听说才两次而已,摊子就顶给别人了。你看,在商场上虽然是「繁荣期」,在政治上却可能是「萧条期」,碰不得啊!人的无知就在这个地方,走那条路干嘛?

台北西门町有个西瓜大王,剖西瓜很有名,但是被人家带去赌博,两次就输光光。所以赌博对他来讲,根本就是「衰退期」!既然剖西瓜是「繁荣期」,为何不好好守住呢?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现象呢?你可能会觉得,人生本来如此嘛!不,不是!

为什么要做那种愚痴的行径呢?都是因为我们对于这世界看不清楚。有了钱、有了力量,就以为自己是万能的,还没咧!万能不是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整个社会的组合。当那个局势一消失,你再能干都没有用,因为福报用罄,已经没了。所以生命存在的状况,虽然所看到的只是个假象,但应该可以掌握;假如连假象的生命都看不清楚,那要如何勘破虚幻的人生,而走进踏实的生命领域呢?这个人生四阶段非常重要,有机会再细说。

今天要讲的「生命象限」,主要是以刚才所讲的「三层次人生观」与「人生四阶段」为前提,我们统称为「第一生命的现象」。什么叫「第一生命」?也就是现在拥有的这个生命、这个身体,是由佛教所谓「地、水、火、风」四大所组成的,用现代的话来讲,叫「物理现象」。

这个物理现象,目前医学界、生物界、化学界所能操纵的部分,大概不会超过百分之十,所以人之将死,妙手难回春,物理治疗罔效。所谓效果,就是掌握到这个生命的物理现象;在某种有限的范围内,不管是西医或中医,还有新发明的种种物理治疗,都只能发挥百分之十不到的效果。

然而生命除了物理现象以外,真正的存在,不在于这个色身,而在「受、想、行、识」。佛教谓之「五蕴」。「地、水、火、风」组成的色身叫「色」,而「受、想、行、识」叫「四蕴」。「四蕴」在心理学研究的部分,大概所能触及的还不到百千万分之一。

人类几千年来对于病苦相当地投注,目前对物理现象的了解还不到一成,心理现象更广泛,包括灵性。而五蕴中「受、想、行、识」的部分,心理学还达不到万分之一、甚至百千万分之一,灵性的部分就更不用讲了,完全在不可说的领域。

我们对生命的了解,连第一生命的现象都不知道,所以对人生假象根本无法掌握。因此有很多人在失败中的错愕,以及遇到瓶颈的无奈当中消耗了一生,多么地冤枉啊!假如有亲戚朋友处于这种情况,应该劝他赶快走出来。上集跟各位提到宗教可以打开心门,去找哪个宗教无所谓,但是一个健康、传统良好的宗教,应该可以提供你完善的指导、美好的答案。

我们应该肯定,生命不是大脑所能控制的。现在你的大脑连假象的生命都没办法操纵,真相的生命又怎能体会?于是能够回到生命故乡的人,除佛教修行者外,大概很难找到。今天提供这个单元,是告诉你生命的故乡永远在向你呼唤、感召,希望你赶快回来。可是我们生死路上流浪这么久远,连假的「我」、假的「家乡」都搞不好了,怎么知道生命深层真正的故乡!所以要突破眼前的执着跟误谬,回到真实的世界里,有多么的难啊!

呼吁大家正视这个问题,先看清楚生命的假象,然后能转入生命的真相里。从这个第一生命的假象,转入第二生命的真相,叫做「象限转移」。「象限转移」在这个世间依然存在,所转移的不只是观念,而是一个整体生命的感受。

各位要留意,转移不是从这个空间到另外一个空间,不是这样!天堂也好、天国也好、极乐世界也好,不假外求,就在当下。当下要怎么达成,怎么我看不到?那就是你的心要能够由物理现象、生理现象进入到心理的现象,勘破虚幻的人生,然后再从心理的现象和活动里,跃升进入心灵的领域。从心灵的领域去转化,马上可以兑现。

举个例子简单说明。有人看到我这么瘦,就问了:「师父!你这么瘦,是不是胃不好?」这是一种讲法、一种境界。还有人说:「师父!你真是仙风道骨啊!」又是一种境界。你看,这两种人讲两个不一样的生命世界:说我肠胃不好的人,活在物理现象中,可能是很照顾身体健康状况的医生;另外一个,则在另一种迥然不同的世界里。

同样东西,两个人可以展现两种世界。这种境界相信每个人都碰过,然而你只是片断的、局部的,没办法完整展开。在修行的领域里,从心理的观念进入心灵的领域有所不同,心理观念所改变的只是某一部分,那可能只是从某个虚幻世界移到另一个虚幻的世界。你要了解喔!在心灵的领域里,它一转化,不是部分,而是全然进入真实的世界。

以上讲到生理现象之外有心理现象,从生理现象进入心理现象,再从心理现象进入心灵的领域里。在此我不讲「心灵的现象」,而说「心灵的领域」,因为它是整个的、全面性的。观念上的转变,可能只是转变某种观念,其它观念却没转变。一旦进入心灵的领域,假如我们也称之为「观念」的话,那一转变,人生观就整个幡然改变了。

我知道这很难体会,没有经过严格修行训练的人,很难体会心灵的领域跟心理境界到底有什么不同?他根本感受不到。就如同样一个瘦弱的人,有人看他仙风道骨,有人认为他肠胃不佳,两种世界大相径庭,你怎么诠释呢?

这个我们一般还比较能够体会得到,可能你这两种话、这两种观念也常在讲,只是有时不经意这样讲、有时不经意那样讲,所以这叫「部分」。但真正心灵的领域里就不一样,它是全方位的改变,当我们进入心灵领域里展现全方位的改变时,就叫「修行」或「象限转移」。

台湾肝病患者很多,引发的症状常常致人于死,闻者皆惧。我们亲戚朋友当中,因肝病而人生暗澹无趣的人,可说比比皆是。在我周遭,包括我自己都是肝癌末期。十五年前医生就对我说:「三个礼拜后,你就可以回苏州卖鸭蛋了。」大家都知道,那意思是赶快把后事办一办。我说:「好!办给你看。」

出院以后过两个月我再去复检,「你还没死啊?」医生惊讶地说道:「真厉害!以后我跟你去讲道好了!」我回答:「当然可以,非常欢迎。」过半年我再去,医生又说:「奇怪!怎么还没死啊?」过了一年又去,医生还是很惊讶:「咦!奇怪,怎么活得好好的?」是啊!为什么?

从医师的立场来看,肝癌末期非死不可。人家因病而昏迷痛苦,你绝对可以跟他一样下场,但是你也绝对可以跟他不一样。我们要走自己的路!刚才讲过,医师所能控制的不会超过百分之十,所能操纵的心理现象更不及万分之一。我们的生命还有众多广大的领域,你怎么不会去操作呢?关键就在这个地方。假如你能够从心灵的层面上进行整个象限的转移,那些物理现象、心理现象便奈何你不得,这叫「三界外」。

你要活在第二生命里,不要活在第一生命里。第一生命的这种假象,有一定的条件限制,我们可以超越。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可以永远不死,当物理现象要坏掉的时候,你拿它没办法。可是呢?我们有减缓物理现象、生理现象崩溃的本能。刚才要录像之前,我还痛得要死,喘口气嘛!物理现象发作时它会痛啊!那痛的时候不要上镜头嘛!痛完以后,拉拉筋骨再来。现在看我,哪像个病人呢?

物理现象我们泰然处之,那么心灵领域里呢?这些东西更牵扯不了你,不要太care这些问题,那就对了。所以,从第一生命转入第二生命,就叫「象限转移」。「象限转移」是借用数学用语,我们从小读数学倒函数,从第一象限倒过来是第三象限,图案都不一样了,这个我想大家印象很深刻。在整个修行的过程当中,我们确实感受到虚幻的世界是一种象限,另外一个世界是另一个象限。

再举个例子。一个人在争夺第一为成功目标的领域时,好比活在第一象限里,例如好莱坞颁奖典礼上那些星光灿烂的人,大概都在第一象限里,镁光灯焦点以外才是其它象限,但那种生活是什么样子?有几人能够真正洁身自爱?那是第一生命的一种相而已。追求真实生命的人,把这些状况统称为「第一生命的象限」。

我们要如何从第一生命的象限,转而进入第二生命的象限?其实从佛教的立场来看,生命除了第二生命以外,还有「n+1」个生命,第二生命只是个起步而已,真实的生命后面还无量无边哪!要怎样才能达到n+1个止于至善的境界呢?那就看各位的奋斗了。

如今我们在现有的这个领域里百般计较,他对我怎样、他如何占我便宜,这都是在第一象限翻滚里,多么狭隘的空间哪!进入第二生命的象限,乃至到n+1个生命,无量无边、全方位展开以后,那个牛角尖里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修行人为什么那么豁达?为什么有办法不计较人世的纷纷扰扰?因为他的生命是全方位的。

这从经典上面的记载,你看不出来啊?你想:「头、目、脑、髓、国家、妻子、子女,要通通布施出来,怎么做得到?国法所不容啊!」那是活在第一象限里,进入第二生命以后,就不是这样了。当你一直停留在第一生命里,社会现象、物理现象、生理现象、心理现象便一再地操纵着你,无法超越。转入第二生命以后,则可以超越心理与生理,即使色身这种物理现象依旧发作,你也不会在意它。各位留意,这是一个生命的总关键。你不能了解人生、家族乃至周遭生活状况是什么,那就难以体会自己生命与现有世间的生命成长的状况。你没办法了解第一生命的状况,那又要如何转入所谓真实生命的领域呢?

现实生命是什么?我们再用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明。谈生命,一般人都从生日到忌日来计算,假设你的生日是这个世纪元年的元旦零时,忌日是这个世纪最后的除夕夜,这也不过是一百岁而已。一百岁够长啦,应该够用了!这一百年岁月里所运作的是什么?就是整个物理现象、社会空间与历史时间,此外,这个色身所运作的生理现象,以及你所受的教育跟环境所造成的心理现象,就这几种现象在运作而已,此即所谓「假象的生命」。

你在这个假的生命里、第一生命里,顶多不过运作一百年而已,在这当中,你有多少欲望要去达成财色名食睡等种种竞争和计较,当然会感到痛苦啊!就算得到了一些事业的成功,那健康呢?家庭呢?就算得到感情,也还有很多无奈,亲人远离、死亡,朋友背叛、不合,股票涨涨跌跌……人生真的那么完美吗?

这是社会的实相,叫「第一生命」,活在当中思考是有限的思考,无法做无限的思考。你能不能说这辈子做一些事,留一些下辈子再来做?你知不知道,有哪些是前辈子留下来而这辈子必须完成的?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关键。你无法了知前辈子的你,更不知道下辈子的你是什么,所以生命在这有限的百年当中,应该要怎么掌握呢?

告诉你,怎么掌握都是虚幻的。世间人说:「活在这辈子里,不要想过去、不要想未来。」从世间善法来说,似乎没错,可是这个观念本身就是计较、功利的根源。我们的生命从前辈子延续至此,从这里延续到下辈子,事实上现在做的,都是前辈子留下来要继续做的。那么哪些是要留待下辈子完成的,你能掌控得到吗?

能够有这种观念,就可以进行无限式的思惟。但是不行,为什么?因为「贪」,你所有要兑现的都想在这辈子兑现,所以有人结婚了以后,还会有外遇,一个外遇不够,还要有两个。假如他能想想,这辈子的太太就这辈子好好照顾,下辈子的太太等下辈子再照顾,那就没事了。可是他的贪心让他想在这辈子一下子全部拥有,当然就出事了。

能不能这样想:这辈子只把事业做好,或者这辈子福报不够,事业留到下辈子再完成,这辈子先把家庭照顾好,能吗?难!因为人往往在有限的思惟模式里,想把所有的欲望都兑现出来,这注定生命是要遭受痛苦的。所以人生在世,不要急着把那么多的目标通通兑现,只要一个目标守得住,好好的兑现就成了。

很多伟大的母亲,家里有智障孩子或者残缺的长辈,她尽其一生守护着,这是多么伟大的情操。难道她不想事业有成吗?不想更好的家庭生活吗?难道她没有欲望吗?她为什么全部放下,守住一般人所认为的残缺不全的生命?「单一」就伟大,「多而杂」就是浮幻的人生!

各位想想今天要做什么?应该走真正要走的路,这才是我们所追寻的真实生命的领域。

(一)8、生命的宝藏在哪里?

这个单元要谈的是「生命的宝藏」。生命拥有很大的幅员,可是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活在生命的假象里。先来看看我们的思惟方式发生了什么问题。

首先,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们是怎么介绍的?两个人见了面,要跟你介绍一下「我」这个人,你看着「我」就好了,就是这个样子。摆在眼前的你不信,你要的是什么?你要的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怎么写?我的身分证字号、家里的电话号码、地址、年龄、嗜好、职业、收入,我的……。最重要的是把这些东西综合起来,作一个结论,叫作「我的信用」。你要的是这些东西,而不是「我」。

各位留意一下,我们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是不是都养成这个模式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从这个地方展开。一对情人,不论人家介绍或者自己认识,他要知道的不是对方本人,而是那一份信用、那张不是他本人标的的东西。各位想想,和这样的人相处有味道吗?当牛郎碰到织女时说:「你的名字……」「你的出生年月日……」「你的嗜好……」,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来爱你,那织女也如法泡制:「你的……」。你不觉得这是人与人相处一个很严重的悲哀?偏偏这种悲哀普遍存在。

人与人相处贵在真诚,而这是建立在「你」、「我」直接相待上。但是我们无法活在这个「直接」上面,却要拐弯抹角透过一个所谓的「名字」来互相认识。一旦要透过「名字」来认识,已经有一层隔阂了,弄到最后被那层隔阂所迷,看不清标的物本身,所以往往最后爱的不是人,而是他的财产或名声,爱的是那个假象!我们看到很多明星,当然,不是说明星不好啦,大家对明星几乎不是风靡他本人,而是他所塑造出来的那个气氛,或者「他的……」成就。这个状况,我名之为「的」的思惟模式。

我们都活在那个「的」的思惟模式之下,这就是生命的假象。真实的生命是什么?是「是」的思惟模式。「我是……」大概就用不着再多说了,「我是……」就是这样,对方就知道了嘛!除非透过一个媒介,那么所介绍的呢?事实上还是假象。

有些人很有个性,他说:「我不看你的履历表,你亲自来,我看看。」为什么呢?直接跟同事相处要的是那一份感觉,那个feeling。感觉来自于生命中的气质。那份感觉、那份气质才是真正生命的宝藏。一个人活在世间,没有那个气质,只不过是一块会动、会吃喝拉撒睡的肉而已!这哪是生命呢?生命有一个生命的气质,有一个生命感、一个生命力!

我们能不能活出自己的生命感、活出自己的生命力来?我们每天行尸走肉,白天一过,晚上就昏睡过去,叫进入梦乡;第二天被闹钟惊醒了。每天都从吓一跳开始,然后昏睡结束。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呢?这种人生多么乏味、多么无聊!

那为何要活着?到世间来干嘛?要追求的是什么?生命的宝藏在哪里?

我们要谈的就是生命的存在,这要从「生命观」开始讲起。

生命观跟人生观不太一样。我举一个例子,果实是一个生命,这个果实你要它怎么布施呢?当它在树上的时候,你告诉它:「布施吧!这一切都是假象,你把你的所有都布施出去。」在台湾,橘子最多了。假设这个橘子把它所应该吸收的养分全部停止,布施出去,大概所饶益的也不过跟它同一棵树上的橘子而已,然后就平白牺牲了。这是我们一般所谓的生命观,他伟大的奉献甚至把生命都牺牲掉了,所利益的事还是那么有限,这叫「局部的生命观」。

整体的生命观不是这样,它把生命定位在整棵橘子树上。因此,它要努力地、积极地活起来,只有当它活得很健康的时候,它才能真布施。每一朵花、每一颗橘子,都可以长得非常好,这是不是真布施?各位想想看,假如站在橘子的立场来讲布施、来奉献生命的光跟热,会不会很愚痴?

现在全人类没有伟大的社会救济家,原因就在于几乎都停留在这种「橘子」布施的生命观。但我们要的是「橘子树」的布施生命观,这样奉献才有意义。那要怎么奉献呢?让自己活起来,让自己活得很好,勇敢积极地、精进地吸收养分,迎向阳光,有足够的养分送到每一朵花上面,让它们结实累累,整棵树都可以获益。

上次跟各位谈过生命的有限性跟无限性。我们要的是无限的生命,要有树的生命观,否则只是一个有限的生命,那能干什么呢?百年的岁月就像一颗橘子一样,所能贡献的极有限,你再怎么贪,也不过是一颗橘子而已,贪得过份的话也不过是「虎头柑」,好看不好吃。

你看那些大成就的事业家,乃至所谓的政治家,几乎都没有私人生活。众目睽睽下,想要去逛街,想要去游山玩水,门儿都没有!李登辉要去打高尔夫球,记者就这样跟着,他怎么享受呢?想要在阳光中、在微风里徜徉一下,结果这里吱吱喳喳、那里问东问西,还有什么私人生活可言呢?他的生命已经被局限住了。

我们要活在树的生命观里,要拥有无限的思惟模式,拥有无限的生命观;这一次布施全部橘子都布施出去了,没关系,明年这时候,因缘成熟时再来,还是一大堆橘子,还可以继续再奉献、再布施。

《华严经》里面讲那些大菩萨生生世世的奉献布施,就是大树的生命观。假如只是一颗橘子,还能怎么样?奉献布施了以后,里面剩下的种子根本就营养不良,传宗接代都有问题。诸佛菩萨的生命观是大树的生命观,是无限的生命观。他可以生生世世一再地布施、一再地供养,头、目、脑、髓、国城、妻子、儿女皆可一概布施。为什么?因为他是大树的生命观,他做得到!叶子、枝干、花果通通可以布施;树枝、树叶每年可以更新,花朵年年开年年落,果实年年结实累累;年年都可以布施出去,谁需要,就给。这就是树的生命观!

这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生命这么伟大,可是我们却把它绑在有限的生命观里。当你变成一颗橘子的时候,不计较才怪!你不得不计较,因为你局限在那个空间里。

我们能不能走出来,不要活在橘子的假象中?而要活在橘子树的实相中,这才会真正感受到生命力的无穷无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能够找到这里,就是真的找到生命的宝矿。否则,活在橘子的生命观里,那叫「命如藕丝」。命哪,你的生命,就好像莲藕切开以后那一条微细的丝啊!多危险啊!得了怕丢掉,还没得的怕得不到,人就一直在这个恍惚中患得患失,即使得到的,也是虚幻的。你不一定赚得到,赚到了也不一定享受得到。

这是人类可悲的地方。我们为何不能活在当下?为何无法全方位?我们太执着于那个目标!一执着目标,得不到,你痛苦,得到,你更痛苦。怎么办?所以期望大家真正为自己的生命定位,有了明确的定位以后,生命就可以全方位展开。

不要执着在单一的目标上面。单一目标的执着很多,有的人执着于权力,有的人执着于感情,有的人执着于财富……。一旦执着在那么一个点上,人生就开始产生倾斜的现象。我们不希望如此,所以期望大家能真正走入全方位的人生,活在当下;随时感受微风的吹拂,随时享受阳光的照耀,在这熙熙攘攘的社会里,随时可以看到笑容满面的生命。

我们不一定要跟人家争夺什么,整个社会的存在,仅供我参考。俯仰天地之间,没有一件事情不是为我而存在的:车水马龙,呼啸奔驰,喧嚣而过……那不就像大自然的一曲乐章?为何不能欣赏它?为何在吵杂的环境里一直感受到逼迫呢?难道你无法欣赏这吵杂的交响乐吗?放松胳臂肩膀,放缓脚步,漫步在街头,不要握紧拳头往前冲。红灯亮时,多等一下,仔细看看周遭来往的每一个人,不要跟着成为人潮中的一员,你只是个过客,好好地欣赏,你的人生观将因此幡然改观。否则,也不过是在业海里生死浮沈,被业力所夹缠。

能不能放松一点?既然在等红灯,何妨多等一次。一个也过去,二个也过去,今天有差这么一个红灯吗?仔细看看每部车里那焦躁不安的表情、每一个在十字路口匆匆忙忙、疾走如风的人,你不觉得老天在戏弄这群人?这一群人被红尘逗弄得这么可笑、这么焦躁,我们还不能觉醒吗?我们要跟着被老天这样折磨吗?为什么要这么命苦呢?难道我们不能把自己塑造成上帝,活在自己的天堂和国度里,而将一切掌握在手里?

要怎么掌握呢?提供两个思考方向。一般的财色名食睡,即是一般人所计较的生命状态,也就是所谓的虚幻人生,我们该怎样处之淡然?

现在,我们心里存在的这些财色名食睡的问题相当严重,而且也相当熟悉。对于生命的存在、价值、意义、真相和目的,我们一直掌握不到,偶尔过滤一下,略略浮现,想要去思考却也抓不到方向。生命的真相是什么?这是个疑情,你要常常带在心里慢慢地、一再地去思考、咀嚼。像母鸡孵蛋一样,慢慢去感受、去咀嚼这个疑情,小鸡自然就跑出来。

「工到」,工夫用到了自然就成熟了。假如工夫不到,不要急,世间的事业照样可以进行,世间的生活照样过。只要把追求财色名食睡的心思逐渐地转淡,对于生命存在的价值、意义与真相这方面就多了一分体会,这就是一种转化。

知识的领域已经无有边际了,要用有限的生命去穷究无限的知识,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知识还继续在成长。你要知道,生命——生命的智慧——我们叫做「一切智」,当你从这个地方去感受生命的价值和真相的时候,就能肯定自己的生命。而这个肯定,全部具足成就;生命的智慧全部显现,无一遗漏,那么人生百态马上就可穿越,世间就没有能够难得倒你的了。

就生命的立场来看,知识的领域不懂无所谓。你不一定要懂相对论,也不一定要懂宇宙的底细是什么。不懂,日子照样过啊!可是,当你没办法肯定人生的时候,烦恼即源源不断、层出不穷。你会一直感觉人生无奈、空虚,赚了一大把财富,却不知所为何来?赚那么多够用吗?当然够用,问题是用不了那么多啊!用不到的话,赚了要干嘛?那不变成守财奴、变成钱的奴隶吗?

就好像在田里拚命挖,挖了又不生产,生产了又不能用,那挖了它要干嘛?何不就在这个地方去回味生命,感受生命的存在。当这一点能肯定的时候,你的一切智现前、一切都肯定了,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也一一兑现。这时人生不会无奈、不会惶惑、不会恐惧,更不会有空虚、飘浮感。这一点是生命真正的价值与意义。可是能有几人这样去感受?

世间人已经习于财色名食睡,这方面训练惯了,不管做什么,思惟都跑到这地方来。所以医生有医生的思惟模式,他话头一起就是你的健康怎么样。这是他的模式,你叫他改掉吗?难啊!同样地,一个工程师,不管看什么也都用工程师的立场看,表示他学有专精。从社会角度来说这也没错,你要他放弃吗?事实上也有困难。

但是大家知道,当你在专业的领域里把欲望夹杂进去的时候,财色名食睡就立刻现前了。假如你在专业领域里能够不夹杂着金钱、名望、权力和情感的执着,假如真能超脱这些欲望的纠缠,那么你的专业领域好美啊!

各位知道,金钱、名望、权力和情感,都不是坏东西,但是夹杂了欲望,肯定变质成坏东西。权力使人腐化!不止权力,金钱、名望、情感也都会使人腐化。为什么?都是因为夹杂了欲望。同样地,专业领域要是夹杂了这些东西,欲望也一定容易起作用。

我们要怎么样在专业领域里,融入生命的存在、生命的真相、价值与意义?能作此思惟,那么专业马上产生一种质变,它会变成菩萨行。你的专业带着人性,那么在起作用的时候一切将是以人性为考虑,而不是以利益、功勋为衡量,更不是以权威、地位做考虑。这样一来,你的工程绝对非常优越;当艺术创作以人性而不是以市场流行为考虑时,那个作品将会多么的轻灵啊!否则只不过是一件商品。

商品,现在外面很多啊!既然完成了一件艺术品,那么一次复制个几百件,不好吗?不!以市场为导向,东西就泛滥了。从市场营销的立场来看,东西依然可以做得很好,可是呢?失去了人性而以市场为导向,艺术品已然变成商品了!一件作品能够流传百世,那个永恒的价值是唯一的;如果能够加以拷贝,那便价值丧尽了。

今天由于科技的关系,很多艺术作品得以翻制,这应该是基于保存的考虑而非为了营销。所以从人性考虑和从市场导向的考虑是不一样的。同样地,每个专业领域的人,希望能以人性为考虑,以生命作为思考的依据,而不要以财色名食睡作为思考的重心。这一点我们肯定很难转化。以一个专业人员来看,包括工商界的专业经理人,在设计营销方案的时候,都可以从人性去做考虑。可是呢?绝大部分都是以业绩做考虑,这样的话,人性就堕落了,社会结构开始产生变化,这个变化叫作病变。

我们能不能以人性做为真实的衡量标准呢?绝对是可以的!

所以我们才呼吁,从财色名食睡的思惟状况中逐渐淡化,让我们从人性与生命来衡量存在、价值与意义,这在禅宗叫做「生处转熟」——对于生命的存在、生命的肯定,我们很陌生,现在逐渐让它熟悉起来。

「熟处转生」,原本我们对财色名食睡很熟悉,现在让它变陌生,这样的话,你的专业领域会开始产生一种飞跃,它会使我们超越一切。这时候,这个思考是从财色名食睡「熟处转生」。另一方面,从生命的存在、肯定,及于生命的真相与意义这边来「生处转熟」,这就是修行啊!你的专业领域一定会产生不可思议的突破。这已不是历史的课题了,而是你的生命洪流,从旷古洪荒以来的生生死死,最具有价值、最有意义的一段。从此以后,你的生命经过改造,进入了另一个领域,你可以很快地由第一生命转入第二生命。

这一点我们绝对做得到!我们出家人是专业修行的,假如一般人没有办法做这种专业修行,那么可以从以下三方面来考虑。

第一,「人生」,你活在这世间要怎么样活着,才有价值、才有意义?这样活着目的在哪里?这一生的奋斗方向如何?这就叫「定位」。你从这个地方来看生命的存在和真相,那么你的一生就开始改变了,这时候老天拿你没办法,你的命运已经超过八字所能掌控。八字和命盘从你出生以来就定了,除了你,任何人要改它都算是伪造文书。那要怎么改呢?就从这个地方入手。

不要再贪求世间的财色名食睡了,把人生的注意力和焦点全部安放在人生的价值、意义、目的,以及人生的定位、人生的存在与真相上。或者你也可以从「生命」下手。生命的价值与意义、生命的存在、目的与真相?从这个地方来努力也可以。或者也可以从「人性」中来,人性是什么?人性的价值跟意义是什么?

很多正在社会上拚命努力向前冲刺的朋友们常这样问:「人性一斤值多少?」是啊!一斤值多少?它是无价的!你能够肯定人性、肯定生命和人生,那么不管成败与否,你的一生都将是踏实而有价值的。

富贵穷通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你没办法为自己定位。关键在这里,真实性也在这里,可是社会的结构性病变、社会价值取向的病态,让我们忽略了。我们不是叫你放弃社会的奋斗,而是提醒你要奋斗得有价值、有意义,不要赚了钱不知道怎么用,成功以后不知要往哪里去!

要知道不管成败与否,我们都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这才是对生命的认识。假如认为成功才是目标,试问成功以后要做什么?如果「第一」是你的目标,请问拿到「第一」以后要做什么?获得奥斯卡金像奖以后不必生活了吗?获奖以后要如何活得更好,这才重要!否则抱着小金人到处走,有什么意义呢?那只是一个象征而已。好比得到博士学位以后,还要继续生活,要活得像博士啊!不然活得像个国小毕业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强调成功以后要如何生活,可是有好多人失败,站在失败的立场来看,失败的概率比成功的概率大得多,那就更要问失败以后该怎么生活?怎么活才有价值跟意义?成功者要是成功以后活得没价值、没意义,那跟失败者没什么两样。所以我们才一再呼吁:人生的重点不在成与败,而在于如何活得有意义、有价值。

美国的卡特总统,算是美国历史上难得惨败的总统,但是呢?他的失败让他投入慈善事业,人生因此变得非常有价值和意义,如今他是美国最有人望的慈善家。反观我们,有很多人成功以后却变得一塌糊涂。台湾曾经出过一个很有名的「海王子」,结果后来沦为「江洋大盗」;有人歌唱得很好,在五灯奖中五度五关,拿到第一名,后来却堕落街头吸毒。成功以后变成这样子,那不如不要。

我们在竞争的过程中,失败比成功的机率大很多,如何在失败、挫折、瓶颈、无奈的环境中活得好,活得有价值、有意义;能在这当中看到生命存在的价值跟意义,才是我们真正感受生命宝藏的地方。

生命的宝矿要靠自己挖掘,然而如果只是按照世间的标准来驱使自己,那永远也看不到宝藏。因为社会的价值结构造成一种盲点,使我们无法看到生命的真相。我们必须从生命的另一个方位来看,一定要在人生的历程中,一再地提醒自己,才能够真正发觉生命的宝藏。

我们就从人生、人性与生命三个标的与方向,去肯定、思索、回味与感受这三者的存在、意义、价值、目的、定位,以及真相。这六个部分,你在生命的历程中带着疑情,从这个地方去体会,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寻到。

现在所剩下的就是要工夫。工夫啊!你没有办法用求知的方式,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去找资料。什么叫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什么叫人生与人性的价值与意义?光找数据没有用,因为你从数据里找到的,都是「的」的那种知识或定义,背起来也不过是多一份负担而已。真正的诀窍在于感受,你去感受它,真正进入那个状况里。我们要的是「是」那个东西,而非「它的」「的」那个东西。要真正进入生命的那个状况里!

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你感受到没有?掌握到没有?感受到、掌握到,整个心灵的领域就转过来了。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多赚一个零,只会失去更多;少赚一个零,反而可以体会与掌握到更多的真实。那个真实的生命是什么?那是人类无穷的宝藏,那个才是你真正要赚的!你要赚的不是金钱数字,要获得的不是外在的,而是生命真实的那个部分。把那个真实的感受给兑现出来,才是真正的宝藏。

所以我跟各位讲说:「佛经,它是佛陀的语言,是真理的语言!」为什么呢?因为佛陀就是真理,他不是真理的代表,他就是真理。为什么呢?因为佛陀直接把真理给兑现出来了,所以佛陀就是真理。而我们还没有兑现,我们是追求真理的人,是在佛陀的足迹下追求真理的人。真理是什么?真理就是生命。生命的真相就是真理。换句话说,佛经是佛陀的语言,也是真理的语言;佛经是真理的语言,亦即生命真相的语言。

我们要肯定这一点,这是真正不可思议的地方,很多人很难体会。大家都知道佛经是佛陀的语言,却少有人知道佛经即是真理的语言,更少有人知道佛经是真理的思惟模式,更别提能够知道佛经既是生命的语言,也是生命的思惟模式。

你知道要怎样用生命去思考吗?因为我们对生命都不了解,所以真希望我能有机会跟各位介绍,生命是怎样在起作用的?这些牵涉到的理论比较深沉,也比较广泛,在一般人的观念里比较难接纳,有机会再跟各位详细补充,必要的时候甚至以专题来演讲。祝福各位一切美好!

(一)9、生活与修行

一般有心的朋友或广大的社会群众都有一种观念:修行,在生活中就可以修行了。这个观念对不对,值得我们来探讨。

就修行来讲,它有三个层面:第一个是纯修行;第二个是生活随缘,能够把修行应用进去;第三个是修行跟生活紧密的结合。专业术语来讲,第一种叫「奢摩他」,第二种叫「三摩地」,第三种叫「禅那」。

我们现在所讲的修行到底是哪一种?以南传佛教来讲是「奢摩他」,因此他们就不太赞同生活中有修行这回事,修行就是修行,出家人连生活都在修行,这是严格的修行方式。日本刚好相反,他们的生活就是修行,所以佛教很生活化,和尚可以结婚、成家、立业,道场也经营种种事业,甚至于卡拉OK、柏青哥都来,只要能赚钱、好赚钱都可以。这种情况,你认为这是修行吗?

上述两者间,差别很大。所以我们说,日本的佛教是居士的佛教。可是台湾社会里,有些在家人的生活很像出家人,所以日本人说,我们的佛教,即使在家人过的,也都是出家人的生活。

我们发现以上这些都有一种偏激、极端的状况。其实,上述两种生活跟修行都各有专长,问题是,我们没有抓到专长的部分,而产生了一种偏激的现象,那就很遗憾了。

这里所要探讨的生活与修行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所谓修行跟生活能够紧密结合。目前台湾社会里所讲的是一种广泛的概念,没有明确的定义,因此,谈到修行,你说「生活中就是修行」,可是一真正进入生活,却把修行忘得一干二净,这就不是真的「生活中修行」了。

我们还是得先回归到专业术语里来说分明。「奢摩他」是一个严格的基本教条的修行训练;生活中也能够表现出来,叫做「随缘止」;「随缘」是随这世间的生活,把心安定,这是一般大乘行法中最常用的。而大乘的精进修行,用的就是「禅那」,这个行法把生活也包括进去,例如吃饭。

台湾比较有规模的寺院,中午都有所谓「过堂用斋」。过堂用斋即是一堂功课、一个修行,换句话说,吃午饭也是修行。吃午饭怎么修行?午饭之前要供佛,供佛以后绕佛,绕佛以后进斋堂(「五观堂」,就是我们所讲的餐厅)吃饭,吃完饭以后,又要出来绕佛,绕佛完毕才作回向。

要知道,吃饭是这样一个行法中的一部分而已。你偶尔参加一次,会吃得很别扭、很难过,觉得这里面规矩相当多,但修行人这时候却是很轻松的。可是今天一般寺院里即使有「过堂用斋」,大概也只是应付交差,──他也坐在餐桌上,他也唱供养偈,唱完以后也有结斋偈,然后屁股拍拍,碗盘洗一洗就结束了。这不是修行,这只是应付了事。

事实上,他要在佛前大供,供养完毕就绕佛,绕佛完毕才进入餐厅。进入餐厅以后要不要供养其实不重要,但是通常还会有个简单的「摄心供养」,大概唱个几句话便开始用餐了,然后按一定规矩把饭菜整理完毕。这时候,临斋如临坛,结束以后,开始结斋,结斋完毕以后出堂进入大殿,进入大殿再绕佛,然后作回向。这是一整套的修行方式,如果称之为「禅那」的话,可以!但叫作「三摩地」就不行了。

我们现在要谈的,不是这种严谨的生活,不是这种用来修行的禅那方式,因为这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认可接受的,所以我们要谈的是「三摩地」的修法,也就是日常生活中,要怎么样「用心」才能够进入状况。

「三摩地」的修行要领,简单讲,就是文殊菩萨所说的:「善用其心」──要怎么用心、懂得用心。洗衣服时,怎么用心?洗澡时,怎么用心?丢垃圾的时候,怎么用心?你随便一丢啊!那就没有用心了。我们现在丢垃圾,要懂得分类和资源回收。同样地,在用水用电上面,也要如此用心。这一来,我们会发现一种状况,叫认真生活、认真工作。其实,这就是一种修行。

你可能会怀疑:「这有什么效果呢?」认真生活的本身没什么效果,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一种良知和责任。修行的目的不在于那些特异功能上面。前面讲过了,追求特异功能根本就是外道修法。我们会不会拥有特异功能呢?不用担心,那是真正修行的过程中必然会有的一种奖励,但它绝不是目标。就像好好工作是我们的目的,而赚钱只是一种奖励。今天的社会都弄颠倒了,以赚钱为目的,结果工作不认真、投机取巧、偷工减料;在官场上奉承阿谀、油腔滑调、长袖善舞,处处以追求奖品为目标。这不是真正生活!

在商场上、官场上,我们要记得以生活为重点。所谓生活,就是把事情做好,认真去做就好,至于赚钱、升官并不重要,名利、权力都不是目标,那都只是奖品。今天你有那个福报,只要认真做,就会成功,成功以后自然就会有名、有利,甚至拥有权力。

生活本身,应该就是认真地生活。「认真」是你的良知、你的责任。假如意识到这一点而认真工作,你的生命质量会非常高尚。我们要了解,名望、地位、财富跟权力,都只是人生中的一种奖励,不要太在意;有,当然值得恭喜,没有,也无所谓。不中奖也没关系,因为目的本来就不在于中奖啊!可是今天不然,大家都为了这个奖品来到世间,所以生活得很痛苦、很逼迫。你赚了很多钱却根本享受不到?有了那个地位名望、权力要做什么?我们所丧失的,比所得到的那些虚妄东西,多得太多了。

我们要懂得善用其心。善用心,重点就在于对自己的良知、对自己的工作、对自己的生活,好好地负起那份责任,认真生活、认真工作。在这个前提下,你不会太在意其它的事:别人对我的看法?别人关不关心我?别人心目中有没有我的存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成功了又怎样?失败了又如何?得第一又怎样?殿后又如何?你总是要过生活吧!失败了,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成功了,太阳也是升起,成功以后还是要生活,你过的是成功者的生活吗?或者只是徒有虚名?或者是忙于应酬?这有意义吗?也许刚开始觉得还不错,有些新鲜感、满足感,事实上这可能就是最严重的障碍,而你浑然不知。

我们在修行中、在生活中,一旦明白了真实性的生命价值与意义,那么生活的本身,事实上就是在修行。你也毋须再去区别生活是什么,修行是什么,以及如何把两者调和在一起了。甚至「生活即修行,修行即生活」,你也没必要再这样子去定义了。

懂得终极目标在哪里?了解生命来到这个世间,它的价值、意义是什么?目的是什么?奋斗方向在哪里?生命来到这里,你有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生命的真相是什么?当你把这些弄清楚以后,你就会发现,要认真生活、认真工作,并不是为了得到人家的爱,也不是为了赚很多的钱,更不是为了地位、权力,而是为良知、责任,就这样而已。

至于人家爱不爱我、赞不赞叹我?人家看好我,还是不看好我?给我什么地位、财富,或者赚很多钱、拥有什么权力,怎样又怎样……这些都只是奖品,不是目的。当然在社会价值观的驱策下,我们往往会搞错方向,整个社会都迷惘了,迷失在情啊,欲望啊,金钱啊,财富啊,手机品牌啊……迷失在权力、意识形态当中。

想想看,自己为何而活?生来这个世间又是为什么?今天有那个因缘把你拱到这个场合去,假如把这因缘重新组合一番,你可能又被拱到另一个场合去了。那你敢打包票说,现在这样奋斗一定对吗?我们只能说,不管任何场合,我们都认真工作、认真生活,那就对了。所以呢,情爱也好,金钱财富也好,地位、名声,或者权力都好,不要太在意,都是人生的一种虚幻的假象。

了解这个前提以后,再回过头来看,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善用其心。教导孩子,怎么用心?你可能会说:「我很用心替他选择学校、老师、科系。」这不是用心,这叫「错用心」。真正该用心的地方是,你有没有真正看到孩子的成长,孩子的欲望是什么?

在寒冷的冬天里,你可能一大早就要把孩子挖醒:「上课了,乖,赶快起床!」可能被窝一蠕动,冷空气一进去,他人缩得更厉害了。这时候,作父母的可能就开始大吼大叫了:「快迟到了啊!小孩子怎么这个样子?没规矩!」你是否感觉到,他的被窝好温暖,来自爸妈的喝斥和教导(或许应该说是呵护与引导),却是冷冰冰的。这时候孩子的内心已经有了缺失,好像漏损了什么,他每天所渴望的一点温暖,就在这里被剥夺了。

孩子们的观察力很敏锐,他用体贴迎合这个社会和家庭以求生存。他调适得很快,而且很厉害,能穿透父母的心。他为了要获得赞美或躲避惩罚,可能很快、很坚强地适应,甚至不用你叫,时间一到,闹钟一响,马上溜下来,完成大人的期望,但他却已经丧失了温暖的人性。过了十几年,当他长大以后,他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可是内心里头却隐隐有一股想要去填补那份空洞与缺憾的渴望与骚动,所以促使他一再去追求。拥有了权力,不能满足;拥有了财富,还是不能满足;有了爱情,依旧不能满足,因为他的人性已经破损。

我们要能了解,不要让小孩子的内心有那种伤害,那是无法弥补的,除非透过严格、精进的禅定训练。我们人在禅定之中,会回溯孩童期,会发现内心的漏失,从禅定中会得到补偿,然后恢复人性的圆满。这时候只要一个动作过去,就可以回到生命的原乡。

今天我们这个人性缺憾的鸿沟,若是存在的话,那要回到生命的故乡,绝对无法跨过去,所有宗教仪式都没办法弥补这个部分。大家都说:「回到上帝的身边」、「回到金母娘娘的身边」。瑶池金母要收你,上帝要宠召你,有这个鸿沟在,你绝然无法跨越。上帝的身边也好,瑶池的仙乡也好,都是你生命的原乡,想要回到那里去,就必须先把这个创口给弥补起来,否则回不去。

刚才提到,对子女千万不要那么冷冰,要记得这个关键!不幸的是,这种状况时常发生。「起床!起床!」你一直叫,他内心的缺口便一直产生。你曾否想过该如何弥补呢?要叫孩子起床,你应该先把事情办好、早餐准备好,然后再回过头来,钻入他的被窝里跟他搔痒、逗他玩,他会很高兴跟你一起玩。就在玩的过程中,他清醒了、起床了,这时候去刷牙洗脸,一定满心欢喜,不会有缺憾。一个六、七岁或八、九岁的孩子,非常需要呵护。你这样子逗他一个礼拜、一年……转眼之间他便长大了。这时候的他,了无缺憾、没有空虚感。问题就出在我们不会用心,往往弄错了。

还有第二种现象。刚才第一种现象是妈妈没有用心,造成下一代内心的遗憾。其实自古以来,我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世代,有这样冷酷、严厉的妈妈。除了妈妈,爸爸也一样。爸爸西装笔挺,带着手提箱,皮鞋亮晶晶的,下了班回家。孩子在门口玩得浑身脏兮兮,刚才又跟人家吵一架,一脸的眼泪、鼻涕和泥巴,看到爸爸回来,他冲过去,就往爸爸身上抱去。那一幕多可爱啊!可是爸爸一看:「站好!怎么玩成这样?野孩子!手帕掏出来擦!你这样趴过来,我这套西装就完蛋了。回去!赶快洗好澡,再来抱抱。」甚至还有更倒霉的时候,碰到爸爸在公司里或事业上遇到挫折,回来遇到这种情况,一巴掌就打过去了。

这叫「严父的杀伤力」,孩子纯洁的心灵跟渴望父爱的梦想,整个被摧毁、破碎了,而且一次又一次……你想想看,这小小的心灵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那将会是一辈子永恒的失落!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感受到这一层遗憾,每次看到这种社会案例,都非常令人伤心。现在很多问题青年、问题儿童从哪里来?从这两个地方来!

当然,我举的只是个例子,我相信天下父母对子女的这种无心而无情的伤害,可能到处都是。作父母的,往往有个理想自己没能做到,却希望子女去帮他达成。但是这个理想会不会伤害了幼小的心灵、伤害了未来可能主导这个世界的主人翁?我们何其不幸!既然已经有了不能如愿的缺憾,何苦还要强加在孩子身上,伤害自己的下一代?其它不用讲,光是这点,我们的用心若不够,那还要怎么谈从生活中修行?

「善用其心」讲的不是多么高远的大事,而是生活中的诸般小事。垃圾怎么丢,你怎么用心嘛?用水用电,怎么用心?整理家务事,怎么用心?在工作场合中,你又怎么用心?不是用心争名利,不是用心勾斗,而是完全凭着良知,本着生命的责任感,把工作做好,把生活过得好,这就对了!有钱、没钱一回事;有情、无情一回事;有权力、没权力、有地位、没地位,都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心里为什么会一直渴望要有人爱、要有情呢?就是因为内心里头缺乏父母亲的这份情,所以一直想透过另一份感情来弥补缺憾。告诉你,无法弥补!表面上,情爱满足了你内心的空虚和飘浮感,但是呢,不究竟!它只是一部分而已。就世间的立场而言,这也许够了,可是从生命终极的目标来看,还不足!因为你对待下一代的方式未必完美,就算能够尽善尽美,执着也会很强。所以对于人生的成就、来自于生命的奖励,我们非常地珍惜,也很期望所有人皆能拥有,可是一旦我们起了追逐之心,内心深处其实也已经有了很严重的空虚感。

我提出这点供各位参考,当你能了解以后,就会懂得如何从生活中来修行了。并不是日常生活都戴着念珠在手上、在脖子上,就表示在修行。把十字架背在胸前,把佛像、把那卍字戴着,就是修行?这可能只表示你有诚意跟信心,只是个信徒,如此而已,或许鉴赏的价值还比较多,而跟修行完全无关,不见得说明你就是个修行人。修行,如何用心才是真正的重点。

除此之外,一些老朋友可能学佛、修行很久了,更有可能在佛门中混很久了,各大名山、长老、法门,大概无所不知。有很多人哪,印度圣地、大陆四大名山,只要有老人家、老和尚在,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统统去过了。他只能说是佛教界的老油条,一只大蟑螂而已,到处都爬过了。至于怎么修行?他根本不知道!这有意义吗?没意义!他只是走遍了佛教圣地,那叫旅游玩耍,与修行无关。

很多人常常骂我或笑我:「印度、尼泊尔、西藏的圣地都没去过,大陆的四大名山也都没去,这叫修行人吗?」是啊!从这个立场来看,根本不叫修行人,更不像个佛教徒。但是我不凑这个热闹,真正的修行不在于游历那些名山胜地。当然,有那个福报是应该要去,可是讲经弘法忙得要死,修行都快没时间了,还在意那些干嘛?五台我没去,但是五台在我心中;八大胜景我没去,八大胜景在我心中。佛陀不离我,我不离佛陀!

我们要明白,修行不是那样的奔波法,那只是观光而已,价值与意义何在?是的!那里有很多高僧大德在修行,但是去的人真能值遇那些高僧大德吗?你又真能从高僧大德那里获取什么呢?大概花钱让人家赞叹你,说你了不起以外,什么也没有。我们要的是真实的,而不是虚伪的假名。

刚才讲过,世间的情爱、名望、地位、权利都已经放下了,那么还在佛门中搞这趟虚名,有意义吗?真正的修行不在这里,懂得从生活中调整好,让它圆满化,这才是生活中修行。我们从生活中来,从生活中做起,先圆满做人之道。做人,不要说一百分,孔夫子算算看有没有一百分?我想八十、八十五分的标准,是我们应该要达到的自我要求。能够更高,那更好。

一定要先做到这一点!让我们的人格圆满、健康,人生观很健全,人性没有缺憾、不扭曲,人际关系非常良好,这样就好了。其它人家的批评,无所谓。管他怎么骂,管他怎么批评,只要认真生活,担负起应有的良知和责任,其它的,嘴巴长在人家脸上,随他怎么讲;头壳长在他身上,管他怎么想。我们向因果负责,向自己的良知负责,这就是修行了。

各位要了解,佛法中所讲的殊胜的解脱道,也是从这个基础上。这些叫「世间善法」没有错,但你能够圆满「世间善法」,才有可能真正地实修。否则,你难以精进修行;一精进,一定出事。佛门中常提到妖魔、精怪,那到底是什么?就是人格不健全的人。这种人一旦精进修行,势必男成魔、女成精。人格不健全、心理不健康,做人都有问题了,还要怎么精进?修得一身特殊功能,不兴风作浪才怪。所以在此特别呼吁,要讲修行,先把人格性圆满。

我们不要求一百分,留一点差距,反而是人格性的一种缺憾美,但也不能差太多。如果人格性连十分、二十分都不到,怎么修行啊?在世间处事待人都有问题了,更遑论修行了。好好把人做好,这才是重点。有了这个根本以后,才能进一步成就佛法讲的「法身慧命」,亦即以真理、以法为身。

身就是本体,以真理作为我们生命的本体,用智慧让生命起作用,这就叫「法身慧命」。法身慧命的成长,本身是慢慢来的。就像养小孩子一样,养孩子你只要负责喂奶。当我们一再重复这简单的工作时,小孩子就一直成长。你会看到他手脚乱踢、会翻身,然后看他像游泳一样,慢慢地会爬了、会坐起来,然后扶着东西开始走了……没有为什么!不用你教,只要喂奶,让他吃饱,他本能地、自然地就会。

关键就在这个地方。可是现代人往往不是这样。他一心追求如何成就、如何成功,却忘了最基本的。就好像我们常讲「一暝大一寸」,小孩子生出来,你就把他拉一个晚上,拉长一尺,看看会不会出问题?我们对自己的「法身慧命」,为什么也要这般揠苗助长?要知道,生命成长的本身有其根本之道,我们必须按照这个成长的轨迹和历程,一步一步来。不苛求、不急促、不冒进,慢慢来,做好本份的事,自然就会很圆满。

想要了脱世间的种种烦恼跟障碍,以真正的真理作为我们的本质,用智慧来加以运用,这些其实都不难,难的地方在于我们不能稳住,不能从根本找到健全的人格性。完整的人格、健康的心理、健全的人生观、良好的人际关系、人性没有缺憾、没有扭曲,这就是我们的「圣胎」。法身慧命的胎儿降生了以后,好好地灌溉、栽培,在日常生活中,善用其心,认真工作、认真生活,这个圣人的胎儿、法身慧命的基础,它自然就会持续成长出来。

这就是生活中修行的一个真谛。它的奇妙、神奇之处,不在于成就什么特异功能,没有!就从日常生活中来,断除烦恼,止住没有必要的欲望,你自然就会成功,自然就得成就。这当中,没有人欺骗我们,没有人会伤害我们。我们要的不是外道那种腾云驾雾的特异功能,也不奢望做审判世界的伟人。我们只是一个平凡、快乐、自在而没有束缚的解脱人。

佛法所指导我们的就是,怎么在一个非常轻松、自在、幸福又快乐的人生里,迈向生命的原乡,回溯怡然的本地风光,找到本来的面目。让我们可以在任何的环境中,过一个自在、美好的人生,这是我们最大的期望,而不在于追求那些特异功能。各位,千万记住!

(一)10、生命的羞涩与惊艳

我们常常感受「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相信大家都听过,也用这句话去安慰过人家,这句概念性的话欺骗了天下苍生,却没人知道。

世间事嘛——吃饭、睡觉、走路(包括开车或搭车)、工作、子女、健康、睡觉、与人相处、赚钱和读书,假设今天你有这十件事情,其中就有八、九件不如意。换句话说,你只有一件事情肯定如意的。吃饭你如意吗?那上厕所可能就不如意了,也许你一上厕所就找不到卫生纸;搭车,一定出事?子女、健康、吃饭各方面……真的十件事当中,有八、九件不如意?

我相信不是这样,可是我们却常讲:「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尤其佛教讲「无常观」,这句话更贴切了。不过,绝对不是这样!令人惊讶的是,大家都习以为常。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其实世间事不如意的,百分之一就不得了了,哪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呢?这个世间如意的事太多、太多了,但是为什么我们老觉得不如意的事很多,甚至坐困愁城呢?所以,我们才会把这句话挂在嘴上,甚至还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各位想想看,什么时候不如意的事接二连三地出现呢?你在高速公路上,一天被警察拦下两次的机会有多少?一天连续两次不如意,那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可是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实在微乎其微。这种观念从哪里来?我想不是空穴来风,人生的经验告诉我们这句话好像很贴切,可是仔细分析,却不是如此。幻境,让我们觉得活在不如意的环境中,为什么?现在就来探讨这个问题。

人生、人性大约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朝喜悦的方向走,一个是朝忧伤的方向走。人对于喜悦的感染很容易忘记;对于悲伤、挫折、忧愁却有很强烈的记忆力,而且有很深的黏着性。高兴的时候,很快就忘记,因此你会发现,人在欢乐中,日子过得很快;在忧伤中,时间反而好像停住了。高兴、喜悦,都很容易流失,忧伤却又常常黏住,尤其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它还会再回头来找,这是问题的所在。

我们在修行中让忧伤先远离,不让它黏着,然后让喜悦黏着。人哪,生命有一个喜悦的DNA,但是这个DNA好像一直在质变,倒是那个忧伤的DNA像癌细胞那样一直在扩增,这就是佛法所讲的「末法时代」。

所谓「正法」时代,是指喜悦的DNA一直扩散;到了「像法」时代,喜悦跟忧伤的DNA大概一半一半;到了「末法」时期,忧伤的DNA已经大过喜悦的DNA了,所以喜悦的情境很快消逝,忧伤的情境却快速增生;日常生活中只要遇上一点挫折,那个忧伤的DNA马上扩散出来,覆盖生活面的一切,于是整天就处在忧伤中。其实只有一点不顺遂而已,它撞击了忧伤的DNA以后,却大大扩散了,让人看什么都不如意。那个忧伤一直发酵、一直作用,即使其它事情引起喜悦,都没有用了。

有人说你一个是非、侮辱你、误会你,或者挖苦你,其实人家也不过是小小恶作剧、开个玩笑,或者打个幽默,你一下子转不过来,马上便陷入愁云惨雾中,这时候人家跟你道歉、带你去吃好的,你一点都不领情了。你忧伤的DNA已经把喜悦给污染,整个人陷在那种情境中,当然统统都不如意嘛!

不但如此,你可能对那个人已经产生了否定的态度,严重的话,甚至对所有人都不信任。这样,问题就严重了。因为你的人性开始陷入了扭曲,人格不健全,心理的伤害也随之产生,不如意的事便更加扩大。

我们受到这种伤害的影响太多了,以致坐困愁城,觉得不如意的事情接二连三,屋漏偏逢连夜雨,甚至天下人皆负我。这样的人,其实是忧伤的DNA、忧伤的癌细胞,扩散得太厉害了。这个癌细胞非除掉不可!要不然,你就好像戴着有色眼镜看这世间事一样,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这都是心理伤害所引起的。

讲到这里,各位需要冷静下来看看自己的周遭。在这样的一个竞争激烈的时代里,我们的大脑都想要获取成功,这当然不容易。从成败的立场来看,世事不如意者当然十常八九,恐怕还不止,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成败的比例,往往是一比好几万。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得意,那是难上加难。可是前面也分析过,整个人群中只能有一个第一,那我们何苦一定要争第一呢?得成功的人不多啊!为什么非得强出头不可呢?

问题不在于成功或第一,而在于要好好活下去!

上次讲过,要认真生活、认真工作,向良知与责任来负责、交代。在这个前提下,成功或失败、第一不第一的问题已经除掉了,这里面已经没有百分比的问题,剩下的只是好好地生活。

现代年轻人有一句很好的话:「哇!我又被打败了!」他欣然接受失败,虽然输了,却输得很高兴,这是一种健康的心态。我们看小孩子打棒球,根本就没有章法,可是好像又有理路可寻。你看他兵分两队,投手才投出去而已,哇!不管打击队跟防守队都很高兴,因为谁赢谁输都不要紧,反正大家晚上回去都累得半死很好睡。可是成人的运动,韩国打入了四强,人家说是贿赂、裁判作弊……。

为什么大人的世界里有这些?因为得失心在作祟。输的输不起,那赢的呢?赢的不甘心;有输有赢,有成有败,对立于焉产生。这世间,真正不如意的,不在于世间事,而在心理上。因为心中有那个忧伤的DNA,它的感染力太强,以致于喜悦的DNA被侵蚀而萎缩,容易被忘记,所以你会烦恼。

相信各位都有经验,哪个人比较没责任感,他就是比较喜悦的人,通常他讲过就算了,这时候你会觉得他很没责任感、讲话不算数。你还会发现,愈有责任感的人,脸上愈没有笑容。为什么?人,究竟是应该活得喜悦呢?还是活在那个没有笑容的责任心当中呢?

提醒诸位,向自己负责,并不是得失心的责任,那是生命的责任,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好,得与失不要紧。得跟失,都是生命中的一种回馈,得不到就算了嘛!我并非为了成功而负这些责任,我只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所以当我愈负责的时候,我就愈喜悦。

各位一定要了解,假如是向成功负责的话,这个责任一定会让我们变成苦瓜脸,而不是像一朵花。可是当你向生命的存在负责的时候,那么,当下就是一朵花,绝不至于变苦瓜。所以,得失是一种对立,而生命,则是一种绝对。我们向绝对负责,那是喜悦的;向得失的对立负责,那是一种压迫。这个生命的真相你把它看清楚,那么来这个世间就会多么快乐、多么自在!这么美好的时空,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享用呢?

我们弄了个小房间,创造一个小天地,把冷气打开,去坐一张叫作电动按摩椅的,躺在那里好像有人跟你搥背,你跷二郎腿看书,这叫幸福吗?高科技,真享受?或者是关在一个自我创造的鸟笼世界里,封闭在象牙塔中,这叫幸福、这叫享受吗?你把老天所赐予的蓝天白云、阳光空气、凉风和绿草坪统统摒除在外,然后在屋子里拉上窗帘、开电灯、穿棉袄、吹冷气。你不觉得人是多么矛盾的一种动物吗?想想看,这得失之间差距有多少?

人类在这种环境中便自以为了不起,自诩人定胜天,双手万能,手脑并用。这都是大脑倾向的思惟模式,套用佛教的术语,叫「识性发达」。人类发明了这种「罐头思想」,把自己装在里面,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这种罐头式的三温暖人生,满足了现代人的虚荣心,却让生命步入了象牙塔、铁罐子、死胡同。

人,因为做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所以自称「万物之灵」,反而旁边那只小狗,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天际,偶尔一只小鸟飞过,牠汪汪两声,小鸟绕着吱吱喳喳,这样的好风好云,多么自在呀!我们呢,拿着遥控器,自己一个人面对屏幕里的情节——演戏的像疯子,看戏的像神经病。就这样子过日子,还拍拍胸脯说:「自有历史以来,我们这一代最幸福。」我们科技的进步神速,倒是真的。尤其这一百年来,物质的提升已然超过祖先几千年来的历史,但是很可悲,生命感也随之丧失殆尽。我们活在自以为是的天地里,你不觉得这是多么可悲、多么可笑的一种生命观吗?

铁罐子住久了还要异想天开,到秀姑峦溪去泛舟,甚至台风天也要去登山,然后让直升机去救难……?我们并不是不赞同爬山泛舟,人本来就应该活得自然潇洒,可以天天爬山,天天泛舟,可是搞不清楚外面的自然状况而突然来那么一下,台风警报已经发布了,却还美其名要去登山「挑战」,这要付出多大的社会成本呢?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那是由于我们无法接受生活环境里的制式生活,因为那根本是人为造作出来的,不是发乎自然的。

因此我们需要重新来过,看清楚自己的生命,了解自己在干什么。先前我们有个误解,以为人生真的就那么无奈,不如意的事真的就那么多,事实上不是。真正不如意的事并不多,但是人对那么一点点不如意的事,往往会大加渲染,于是它所引发的忧伤一感染开来,就像癌细胞扩散一样,把生命中所有事物也一并污染了。结果,让我们在面对一切境界时,觉得索然无味。你一旦在这个地方有点转不开,那灾难就降临了。

我们的重点就在这里,要提醒各位,悲伤的事对我们生命的刺激比较深刻,这一点我们可以肯定;喜悦的事对于生命的刺激不够深刻,那是这个时代的特性,但绝非生命的定律。因为我们在强力的竞争下,禁不起失败的打击,禁不起批评和恶意中伤,所以才会形成那么大的压力。

有个人可能说溜了嘴,讲错了一句话,或者不小心伤害了你,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而已,可是为了解释这个部分,你可能不只花半年的时间,逢人便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这样、不是那样……」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何不当作耳边风,没听到就算了,但是,这确实不那么容易做到。既然都已经听到了,却要当作没听到,难哪!这时候该怎么办?你若挺不住、捱不过,那只有听凭忧伤的DNA一再扩散,然后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

这点一定要克服!当你遇上这种情况时,一定是生命当中有很多无奈,那些忧伤的气氛、忧伤的DNA,为什么会扩散得那么快?刺激为什么那么强?这表示我们生命本来就潜伏着一个很大的窟窿,那是内心深处的一个陷阱。

我们从小开始就有很多缺憾、很多无奈、很多不由自主的空虚感。那个不如意的部分暗暗孳生的时候,刚好再一次创痛这个伤口,所以那个忧伤的DNA、忧伤的癌细胞,一下子便爆发出来,不可收拾。这部分,我们必须透过很冷静的内观、向内,自己好好来反省、检讨。这在佛教里,叫「忏悔法门」。

忏悔,不一定指做错事才来忏悔,而是慢慢深入生命的根源处去检讨,把那些无奈、虚无感找出来,然后渡过去。透过完整的训练,这是可以很快而且很好处理掉的,可是我们没有。第一,每个人生命深处,也就是心理的深层部分,都一再地隐藏掩饰、隐瞒,深怕去触及它,久而久之,它变成你生命中一种变态的生命因素。这个病态往往会使我们的生命结构产生一种结构性偏差,本来应该是四平八稳的,现在已经偏差了。你的生命歪一边了,所以一有状况的时候,就像大地震一样。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现象。

我们会经常遇到挫折、不如意,尤其现代生活这么繁忙紧张,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境界、各种意见都不一样。有时是误会,有时只不过是一种看法而已,无关紧要。尤其有些人语言训练不够,表达能力不足,遣词用句常常颠三倒四,你若是太在意,往往会遍体鳞伤。所以我们常强调「不要对号入座」,别人家在讲的,只是总体的人性缺点的一种表露,我们为什么要中箭呢?无意,一般人都是无意要伤害别人,我们为什么要自己选择被伤害呢?这是人世间一个很大的不幸。

前面提到过,这是因为我们处在「末法时代」,忧伤的因素容易扩散,事实上,也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太过复杂,变化的频率太快。以前是个很稳定的农业时代,夫妻一天难得讲两句话,因为日子就这样——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在外面工作的,就把事情做好,在家里的,就把家事理好,两个人碰在一起时,事情都做完了。吃饭就吃饭,吃完饭就睡觉……反正每天都这样,太阳出来,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草是绿的,风是微微徐徐的……还用得着讲什么?这些你、我都经验过,很不错啊!他们真正生活在天地间,幸福、快乐、自在又洒脱。

我们现在大不同了!你一天经历过多少事?有多少欲望获得满足?有多少失落与不自在?好了,你也一堆事,他也一堆事,当这些人碰在一起的时候,事情就冒出来了。他认为那个不重要,你认为那个很重要,这时候怎么办?

曾经有一对年轻人,吵、吵、吵,吵到我这里来,说要离婚。我问为什么?他说:「你看看,他厕所上完了,马桶盖也不翻起来。」另一个说:「上完厕所,马桶也不盖起来。」到底马桶盖是要翻起来还是盖下来呢?两个吵了快半年,得不到答案,不得已,只好决定离婚。这种问题都无法协调,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我想其它问题会更严重。

连一个马桶盖都没办法解决了,还有什么人生大事能解决的?他们不见得不能解决人生大事,偏偏在这件小事上就转不过去,两个就在那边对立、相持不下;每次上厕所,问题就来了。我想不止如此,这可能已经扩染到生活的其它层面了。换句话说,他忧伤的DNA已经扩散得相当大了。这个DNA从哪里来?就从马桶产生。一件非常小的事,为什么会弄得那么大,任凭它扩散呢?因为我们没有处理挫折的能力,所以才让这个忧伤的癌细胞,扩散得那么厉害。

其实我们可以活得更好,不一定在这羞涩的人生中这样混过去,应该把生命更大的潜能发挥出来。要让生命发挥潜能,一定要具备处理挫折的能力。挫折不一定大,但是没办法沟通好,问题就很大。这不是双方各让一步的问题,而是整件事情该怎么处理;不光是两人的问题,而是要怎么教导子女的问题。你可以请教别人,正常的使用状况应该如何,然后再去养成那个习惯。

我相信这对小夫妻,男生可能活在男人的世界里,他一家四口,大概除了妈妈是女人外,其它三个都是男人,所以造成这种生活习惯。太太这边呢?她可能生活在女人的世界,除了爸爸以外,大概其它都是女人,爸爸一向忍气吞声,听从三个女人的摆布,所以她一向活在女人的世界里。当这两个人走出来,面对面的时候,就无法协调了。

这是社会的普遍现象,在这么复杂的时代里,还有这种僵化的人,你可以想象得到他们生命结构本身的一种偏差;一个往这边偏,一个往那边偏。当两个碰在一起时,那不是天天都地震吗?两个人时时不合、都在不稳定状态中,这样的情况,基本上是不宜结婚的。这两个人都应该先接受成人的教育,学做一个主人:男主人应该怎么做?女主人应该怎么做?婚后有了子女要怎么办?

然而,我们的社会缺少这种成人教育。孩子长大了,二十几岁要结婚了便开始找对象,找到就结了。可是他有没有二十几岁的成人教育啊?要成家,那成家之后的生活怎么样?原本在家依赖父母,可艾萨克娇,可以不折棉被、不洗衣服,一回家就有饭吃。可是成家以后样样得自己来,这个你有没有办法适应?假如没办法,一结婚问题当然就出来了,因为你还没具备独立成家的要件。

结婚不是两个人办个喜事就成了,而是成家应有的心理准备与工作,你有没有具备?莫名其妙把孩子生下来,怎么教养、应该注意什么?都不懂。好了,孩子一出生,两个就紧张了:一下子哭,一下子闹,刚刚才喂饱,怎么又哭了?搞了老半天,原来尿布湿了也会哭,怎么小孩子这么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以前也是这个样子。那要怎么办呢?他完全没经验,糊里胡涂地结婚生子,然后又要教养小孩、又要工作……这两小如何去承担这突如其来、迥然不同的生活状况呢?于是,社会就这样又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它可能随时引爆,但怎么引爆?不知道!

这就是现在社会的一种生命现象,这种情况带给我们很大的不安。我不是叫年轻人不要结婚,而是婚前应该要有一个教育,年轻人要能够了解到,怎么当男主人或女主人,婚前对家庭有没有共识?要建设成什么家庭?个人的责任是什么?权利、义务是什么?将来有了小孩,不是谁带的问题,也不是两个人要不要一起下厨的问题;如果两个都不会煮饭,一起下厨不是更糟吗?那应该要怎么办呢?

这时候,社会教育就显得很重要了。所谓「成人」,就表示已经长大了,原来在家有所依赖,从此以后就不能了;对于自己的决定要负绝对的责任,因为成功是自己的,失败也是自己的。以前在家里,你的决定是由父母亲在撑啊!你签帐、刷卡,赖给父母,父母一想到你的前途不能刷爆,就不得不帮你处理。可是如今不一样了,要自己处理了,你没钱怎么刷?所以,健全的成人教育,在这个时代是至关重要的,可是我们却完全缺乏,这是非常大的遗憾跟缺失。

我们道场一直在推动这个成人教育。怎么样拥有一个健康的人格、健康的人生和心理状态?使我们在社会上拥有健全的人生观,然后从生活中去建立一个稳定的家庭,这才是我们真正要进行的社会教育。

每个年轻人都必须拥有一个完整的教育跟训练,可是身处现代社会,很难!因为父母亲本身忙着事业,为了生存,安顿家庭,已经在外面竞争得不可开交了,怎么有多余的精力再回顾、教导子女呢?再加上整个社会的结构环境不良,生命的教育本身更糟糕。所以在此呼吁大家,要很认真、很严格地去推动生命教育,让我们的生命能够迎向阳光、迎向健康,能够很健全的发展起来。不要庸庸碌碌地活在虚幻、空洞的概念里,要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让我们每一个人彻底了解生命的状态。

生活中会经常发生挫折,但绝非十常八九,有一、二件不如意的事就不得了了。尤其忧伤、挫折、不如意的感染力会污染自己的一切,更会感染别人,所以只要家里有一个人碰上不如意,全家人就几乎都陷入了愁云惨雾中。因此,要懂得如何教导子女及作自我调整。我们必须独立面对社会,成与败全部自己承担,不能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必须教育自己跟子女,拥有一个健康的人生。

在推动生命教育的同时,我们呼吁大家共襄盛举。不但要教导别人,自己本身也要接受再教育,让我们更健康、更具有免疫力,不受社会的污染,不受悲伤、忧愁的DNA所感染。我们要散播生命喜悦的DNA,让它扩散的范围,大过忧伤的DNA。到达这样的程度时,我们就可以禁得起挫折和不如意的打击,因为喜悦的DNA已经强过忧伤的DNA。那么碰上世间的不如意,很快地就可以抚平。

我们不可能事事顺遂、样样如意,不如意的事情不时地会发生,但是拥有处置挫折的能力,比防堵不如意的事发生还来得重要。各位要知道,人都有死亡的DNA,终有一天会死;你有生病的DNA,不可能不生病。问题是,如何处理生病或死亡的事。不如意也一样,它照样会产生,但懂得如何去处理,比你去阻止它发生还要来得重要。

期望大家记得这个原则,让我们在生命教育的领域里共同努力,让社会每一个人能够活得更舒适、更自在、更幸福。这个生命教育将会发挥无穷的威力!

(一)11、除掉烦恼DNA

生命中有产生烦恼的基因,才会造成我们人生的痛苦。站在医学角度,怎么把烦恼除掉,自有它的一套说法,不管生理学、心理学的教授或医生,为了解除人类的烦恼,可说绞尽脑汁为全人类谋这个福利。但这些作法只能治标,不能真正解决众生的痛苦,有的话也不过是按照机率解决几件个别的烦恼。但是人类的烦恼除掉后还会再来,要怎么样才能一劳永逸地把它净除干净呢?

人类有史以来几千年,许多思想家、哲学家、宗教家、教育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都在这部分努力,有的从个别问题下手,有的从整体社会规范矫治,有的从外在因素,有的从心理架构入手,可说琳琅满目,因此有所谓斯巴达教育、集中营、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以及古代士族社会,这些都是人类在运作上,以外在的因素来规范的结果。包括教育在内,都是让个人不因不必要的烦恼而干扰整个社会的运作。另外,有些人从个别的心理寄托来作改善。

告诉你,这个世间的烦恼是不可免的,为什么会有这些烦恼呢?不管是业力或原罪,或是你的祖先偷吃禁果造成今天的结果,这些都不管,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可以到天堂、天国或净土,免除这一切烦恼。姑且不论这种讲法对不对,但可以明显看到这些古代先哲的用心良苦,无非是要解决人类的烦恼。有人为了摆平眼前的痛苦与种种纷扰的社会状况,便由社会现象着手;有的人看到根本问题没法解决,便寄望来生,透过这种情愫的转移来压抑、镇伏眼前所遭遇到的困难、烦恼与痛苦。

这些情况,很多人在积极进行,但事实上所获得的效果并不多。不管就个人或社会族群来说,随着时间、历史的演变,它们也逐渐地变质。当然就某些人、某些时期、某些社会状况来讲,它有一定的效果,但未必是真正的效果。就好像民俗疗法的针灸、刮痧、拔罐、脚底按摩……等,都有人赞叹它们的「万能」,果真如此,一种就够了,怎么又会冒出那么多种呢?可见都是虚张声势。但是如果说都无效,倒也未必,就看是哪种状况运用在哪个地方,所以只要你哪里不舒服,他那一套十八般武艺通通用上,头痛、脚痛、肚子痛、牙齿痛都可用,反正都用同一套,但真的有效吗?大家都说有效,而病人在自我催眠的情况下也认为有效,这是一种无奈,其实也是一种烦恼。

烦恼来自哪里?有的说是欲望多造成烦恼,有的说是没有智慧造成烦恼,有的说是贪瞋痴造成烦恼,有的说是你缺少戒定慧,有的说是因为你没有信上帝,有的说你没有皈依……这些都暂且不管,现在我们必须放下一切,冷静思考、探讨烦恼从哪里来?

世间人常讲:「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但世间不如意的事真的十件中有八、九件那么多吗?其实一百件中只有一、二件而已,但你会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可能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可是我们却觉得时时刻刻都有不如意的事发生而呼天抢地,这是为什么呢?从这些「假象」来看,就因为我们生命中有产生烦恼的DNA。

有人对某些事会很困扰,有些人反而对这种事一点都不在意。譬如有人到了二十七、八岁还没结婚就慌张得要死,烦恼没有对象,有人却到三十五、六岁不结婚也不觉得怎样。这就是说,对结婚在意的人会烦恼,不在意的人根本不烦恼,为什么会这样?那是生命的问题,你没办法去解释。你可以说是体质、个性或个人的业力、愿力不同,但这毫无意义,因为没办法解决普遍的问题──人类怎会有产生烦恼的DNA呢?

烦恼的基因来自于人类的相对性,也就是说,虚妄的人生来自于相对性。因为你记忆中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不结婚就没有后代,没有后代就是最大的不孝,为了满足孝顺的心,你会想结婚,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这就造成烦恼了。因为你记忆中有这种想法,一拿来跟社会、人生所遭遇的状况比对,烦恼就产生了,这就叫「对立性」。世间就是因为有这种对立,才会有烦恼。

五十年前物质匮乏时,一般的老百姓没有什么物欲,因为没有比较,生活中就没有对立,虽然物质很匮乏,仍然很高兴、满足。难得一年买件过年穿的衣服就够了,其它既不勉强,也不要求。三餐只要烟囱能冒烟,跟得上人家,也就满足了。而现在不但有充分的物质,还要挑选质量,甚至要名牌的,于是竞争、流行就产生了,而人类的灾难便真正降临。因为人家有,你没有就会受不了,烦恼便产生了;一有新东西出来,如果没跟上,觉得彷佛快死了,这就是追着流行走。

追着流行走,其实是人生当中的一种对立,「别人有,我没有」,如果我们流行「你有,我没有,没有的人是最流行的」,这时「有」的人就会想死,认为「有」是一种耻辱。可是社会的脑筋不是这样运作的,「有」是光荣,「没有」是耻辱,所以没有的人会去追求,此即烦恼的根源。假如反过来,那么大家都把「有」放下,烦恼也无从孳生了。

烦恼总是在物欲的前提下,甚至是在意识形态的前提下产生,所以不论有形、无形,我们都产生同样的状况。这使我们了解,烦恼产生的根源,是来自我们与环境的对立,不管是跟人、跟物质或跟抽象的意识形态。为什么有人会气到死?就是因为跟意识形态过不去。这个人当选,那个人没当选,于是就跑去自杀,人家当选你哭什么、关你什么事?原因就在于你被意识形态给绑上去了,所以当你的偶像失败了,你的对立也跟着失败,烦恼由此而生。

我们举的例子是很大、很粗的部分,如果从微细的地方来看,生活中夫妻相处,也经常会产生对立性。一旦夫妻之间产生对立,家庭幸福就有隐忧,所以夫妻之间要怎样不对立而交融?这就是把烦恼除掉的一个基本动机。父子之间会有彼此看不惯的情况,那也是对立,也是烦恼的根源,母女之间,跟长辈、晚辈之间,都会有同样的状况,烦恼简直是没完没了。

要去发现自己的对立,是从哪开始的?一定要把创伤抹平,否则烦恼有一种感染作用,会让我们感到漫天覆地的都是烦恼。其实天下本无事,为什么庸人自扰之呢?就是因为烦恼有感染的作用,如果对某一种情况很不能谅解,那种不谅解会感染出来。

比方下班时间到了,你坐在家里想着:这时他也该下班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你开始烦恼,感染就出来了。其实没怎样啊!他只是塞车而已,或者到家了,但在楼下遇到邻居多讲几句话而已,而你在楼上却开始胡思乱想。这就是感染!这种烦恼是很可怕的。

有一对年轻朋友约会,本来彼此都很准时,那天不知怎么搞的,其中一个迟到了半个钟头。在这半个钟头中,等的人一直想着为什么迟到?是不是车祸?会不会被绑架?难道他忘记了?一共想了十六种状况。我们想想,别人迟到你不会坐在那边念「阿弥陀佛」或是数羊头啊!为什么要一直想他可能怎么样?结果在这个过程中,你就产生了十六种烦恼。

你为什么会感染出十六种烦恼来?这就是问题了,表示你太聪明了!一个憨憨、笨笨、直直的人不会想那么多,什么叫迟到也不知道,反正叫他等就等,等到人来为止,累了就坐着睡觉,这种人怎会有烦恼?你因为太聪明,坐在那里一直胡思乱想。等到他来的时候,你说:「啊!终于来了,害我好担心喔!」看起来好像有情有义,其实是自寻烦恼。

这种情况在生活中相当普遍。烦恼可能不大,你觉得受的影响不多,可是每一种烦恼、操心,都会在心理或身体上造成障碍,至于会造成什么疾病,因为我们没有去作研究,所以不知道,医学的领域现在也还没有研究到这里。但是可以很肯定的是,透过禅修的过程,这种人开始进行自我调整与恢复时,会产生心理与生理上的变化,而这些生理跟心理上变化多的人,通常属于聪明型的,佛教的术语叫做「识性发达」。

识性发达的人容易造成烦恼,有些烦恼会引发生理上的疾病,通常都是慢性病,包括胃溃疡、失眠或糖尿病、高血压等。你说那是体质的缘故,不是!那是烦恼所造成的。当然,你自己从这里去改进的话,体质可以完全改变。所以透过佛教正确的修行训练,生命可以彻底改变的原因在此,就看我们愿不愿接受而已。

当然,你如果尽做些乱七八糟的修行,我们是不能负责任的,我们是讲正确的修行训练。佛教跟其它宗教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能不能除掉烦恼,这是佛教的一个中心思想,至于有没有特异功能,不是佛教所追求的。佛教不否认某些修行人会有特异功能,可是这并不是佛教的目的。佛教的目的在于断除我们的烦恼,那么,首先就要看出烦恼是怎么来的?

有些人造成心理病变,有些人产生生理的病变,会有种种的疾病,失眠、溃疡、紧张、食欲不振……等,大概都是烦恼所引起的症状。至于心理上的病变,很多人一有烦恼就嘴巴碎碎念,不知道在念什么;或是一紧张就拼命吃,吃了五个便当还不饱。所以烦恼、紧张会让人得精神病、神经病一类的,就是因为心理因素伤害到中枢神经系统。有一些生理上的病变,也是从中枢神经直接影响到五脏六腑。

佛教的修行训练便是矫正你的烦恼,调整生理跟心理的病变。这一点,西方医学多少已经承认,可是提不出相对应的逻辑跟理论。他们对于这种慢性病开出一帖Meditation(冥思)的处方,这个处方剂不是叫你吃,而是叫你打坐。其实透过打坐来对治的疗法,是佛教修行过程中最初级的部分。一开始打坐,身心世界放下了,会觉得非常轻松自在,很多烦恼自然会放下,种种慢性病就对治了。

这是佛教在修行前的一个前方便,假如你到此为止,或停在这个层面上的话,就无法达到彻底解除的目的;想要彻底解除是后半段的修行。前半段的部分,有些人会很快发挥作用,有些人发挥作用比较慢,这是各位首先要认知的地方。

在虚幻的人生里,我们才会有这种烦恼的假象。事实上烦恼并不多,一个人大概偶尔有一、两种,但是那一、两种烦恼会产生感染作用。这种感染在有形无形、有意无意间弥漫你的全身,弥漫整个生活时空,这才真的麻烦,然而却很少人注意到。我们发现很多人突然想开以后,通通放下,烦恼尽除。留意这一点,他没想开的时候,烦恼是覆天盖地地将整个人包围,可是一旦想开了,一切烦恼都不见了,为什么?

有位朋友,他的太太在女儿七、八岁时走了,他一个人父兼母职,茹苦含辛,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被这个女儿气得要死。到女儿二十岁生日那天,他突然想开了,对女儿说:「我送你一个礼物。」女儿问:「什么礼物?」口气好像非常的不屑。

爸爸说:「我不会送你车子,也不会送房子,我要送你的礼物就是放你自由,也放我自己自由。」女儿一愣:「什么叫放我自由?」他说:「你已经二十岁了,应该管好自己,我给你自由,不再管你了,同时,我也要给自己自由,不再为你操心。以后回家不回家,随你!我不会再等你到三更半夜,你自己看着办,自己过生活。」

从此以后,女儿高兴,爸爸也快乐,两个人很有话说。在这之前,两个人像冤家死对头,女儿回来爸爸就开始念,爸爸一念女儿就火大,一只老虎、一只狮子吼来吼去,吼到二十岁,爸爸终于想开了。你想想,当他这一点没想开时,成天累月操心,现在一想开了,一切都海阔天空,什么都没了,为什么?

烦恼的感染力会让我们整个生命笼罩在黑天暗幕之下,当你看破那一点而放下时,马上海阔天空、风和日丽。问你烦恼多吗?没有!就那么一点点而已!这时你感觉到看开以后,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当初没看开时,事事都把你盖住、包住了。烦恼其实不多,就那么一点,可那一点点就足以把人整个摧毁,多少人到死还是不甘心,就因为那么一点点烦恼让他放不下。

小时候听亲戚跟长辈抱怨,我就在旁边听,原来都在讲几十年前的陈年往事,回家后我问妈妈:「几十年前的事了,怎么还在讲?」妈妈说因为他几十年前被欺负,所以到现在都还记得啊。想想看,他就这么一个烦恼带了几十年,苦啊!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们说:「伤人以刀痛在一时,伤人以言痛在一生。」你要是不小心被人用刀子割一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是一句话伤害一个人的心却是永恒的,因为那一点点的伤害造成他永恒的烦恼。所以我们知道,烦恼其实不多,它的感染力才真正可怕。今天我们活在这个世间,能不能把烦恼的感染力除掉?能够净除烦恼的感染力,就海阔天空了。

我们再次强调,这个训练的重点是把烦恼的感染力给除掉。人不可能说都没有挫折和烦恼,挫折、失败、不如意等等都会产生,但是能否不让它扩大?我们在训练的过程中,不是说让烦恼不起,烦恼依旧会有,你买股票,股票跌了、钱消失了,你不苦吗?这当然是烦恼,可是不要让它感染出来嘛!亏都亏了,算了嘛!何必把身体、人际关系、其它事业、家庭幸福也亏进去?那怎么划算呢?像这种股票亏钱所造成的烦恼,感染出来影响到身体、事业、家庭,那就是真正的灾难与不幸,我们能不能不让它扩大出来?

生病也一样。生病只是一种烦恼的「相」而已,当它产生了,就把它放下,知道病了就好。病是身体病、身体在痛苦,为什么要让心理也跟着一起痛苦呢?身体病了已经亏大了,你又把心理亏进去,那岂不是像北洋军阀打了败仗,还要连南洋舰队也一起赔进去一样?这不是莫名其妙吗?我们损失了一部分,就到那里为止,不要再让它扩大、感染出来。

我今天这样提出来,你会觉得:「谈何容易?」其实真的不难,我们只是需要训练。十几年前我开刀住院,医生跟护士都问我为什么不叫家人来照顾?我说不要,他们说:「你这样会很辛苦!」我说:「就辛苦吧!」你想想,一个人病了,为什么还要家人也跟着痛苦?我不要人家扶,自己起来,一蹑一蹑地走到厕所,然后再自己回来,这是训练自己独立、坚强。多少人病的时候好舒服喔!本来要服务大众,病时正好大众来服务你,至少有一种满足感。这种是心理上、人格上的弱者,身为一个勇者就不要让失败、挫折等烦恼的「相」扩张出去。

很多人在忧伤时,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不让别人发现他的伤痛,看起来好像很坚强,可是离开群众他就崩溃了。这是一种道德、意识形态上的坚强,而非真坚强。真正的坚强是自己能够驾驭控制,不让它感染出来。「控制」是个不好的词汇,事实上就是指「一种自我训练」,可以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受到它的扩散感染,用现代的话讲,即是「不受二度伤害」。

不如意的事发生时,就是一次伤害,你让它扩张出来感染到其它层面,那就是二度伤害。我们绝大部分的人并非禁不起原始伤害,而是禁不起二度伤害。留意一下,我们刚才讲紧张、烦恼会影响到生理跟心理状况,其实这种生理及心理上的病变就是二度伤害。

很多小孩子书读不好,考试时紧张到失眠,这就是二度伤害了。我们有没有办法协助孩子们不受这个二度伤害?我们的社会教育失败,原因就在于从小对孩子一再伤害,书读不好已经是一种伤害了,然后为了应付考试,还没考就紧张、烦恼到睡不着、吃不下,考不好又要去自杀,这种伤害有多严重?教育小孩,不要在心理或生理上对他造成无谓的伤害。

我们要了解烦恼产生的情况是什么?事实上每个人都可以铲除生命中的烦恼基因,但是多数人在处理时都用错了方法——压抑、逃避、不负责任都是不对的,我们需要的是勇者敢于承担的心理状态。不如意的事会发生,烦恼会来临,但我们要接纳它,不让它再投射出去造成二次伤害,因为事件发生的本身往往并不严重,反倒是这个二度伤害,才是真正的伤害。

病就病了,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怕?你怕死、怕病、怕失败才可怕,所以失败、病苦、死亡、挫折来临时,我们要勇于接纳。在世间这些都是不可免的,但是不要怕,怕就会造成烦恼,而且烦恼在心理上、生理上,对于人生幸福所造成的病变与伤害才可怕,我们要懂得从此处下手。

从佛教的训练过程来看,用究竟的方法来训练,就不是单纯从这边下手了,因为这是导引世间人对治生活的一个方便法,而修行人真正在处理时不从这里下手,他直接将娑婆世界物理现象的生命,导引到第二生命里。

我把色身所存在的长、宽、高的生命空间,叫作「第一生命」,而佛法所指导的「法身慧命」,则属「第二生命」。我们其实可以进入第二生命,但进入了第二生命,并不是完全没有烦恼,比较正确的讲法应该是:「在第二生命里,没有烦恼的感染力!」这是很难体会的。不管你把第二生命的境界叫作「天堂」、「天国」、「瑶池」、「极乐世界」或「常寂光土」都好,在这个生命世界里,一样会有物理、生理、心理与社会的种种现象,但是这里头病痛、死亡等等痛苦,或意识形态引起的那种结构性的不如意,对于生命本质来讲,它到那里就结束了,不会造成二度伤害,更不会扩散,感染到别的地方去,这就是天堂、天国与极乐净土。

假如你认为到天堂就没有任何挫折,那你就错了。在神的国度里也好、佛的国度里也好,物理现象、生理现象照样运作。意识形态告诉我们,那里根本不用吃饭,所以没有挫折,这是你意识形态的天堂,而不是真实的天堂和极乐世界。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假如有这种种现象,但你不受感染、扩散和二度伤害,那你就是活在这种殊胜的国度里。否则,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厕所的地方,只是你意识形态想象的梦幻国度,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我们可以从虚幻的人生转变成真实的人生。在真实的人生中虽然也有挫折、不如意,但是它不会产生二度伤害,不会扩散、感染到其它的领域。这样的人生才是自在、解脱、极乐而真正完美的人生。祝福各位早日到达这样的生命境界,阿弥陀佛!

(一)12、戒律不是用来绑人的

本单元要谈「戒律」的问题——戒律不是用来绑人的。今天的文明人类,几乎都有一种宗教冷感症,为什么对宗教不感兴趣呢?它来自两方面。

一方面是宗教长久以来的种种限制,让我们产生一种疲乏感。原先宗教所赋予的限制,应该会产生殊胜感,可是我们发现并没有。换句话说,宗教的教义已经逐渐从人心剥落。

第二方面是戒律的问题。任何宗教都有各自的戒律,戒律是用来限制教徒应该如此、不应该如此,要做或不做的事。但随着时空的转移,许多地方都已经不再存在了。君权时代、神权时代,那种宗教的神圣使命俨然已经完成。进入民权、自由的时代之后,那种对神权、君权绝对奉献、遵守的规章,已经不合时宜了。可是宗教界没有那种睿智可以兴废这些早期所订下的律令,因此戒律就变成一种无谓的束缚,而大众对宗教直接的联想,就是这些无谓的戒律束缚,所以也就更感受到那种疏离感,对宗教的冷感症就是这么来的。但是站在佛教的立场来看戒律,我们不这样认为。

戒律是人生的蓝图与游戏规则,它不是用来限制人,也不是用来绑人的。真正的佛教戒律有四条,一般所谓五戒,有一条是弹性的,称作「遮戒」,有四条称作「性戒」:第一条「不杀戒」、第二条「不偷盗戒」、第三条「不邪淫戒」、第四条「不妄语戒」。你打妄语欺骗人家、伤害人家,这是一般做人所不见容的,邪淫也一样。古代如此、今天也如此、将来也一样。

人家不愿意,你不能胁迫人家;不偷盗,别人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强占为己有呢?凡是以非法手段所获得的财物,像贪污、偷工减料都属于偷盗;或者明明说的是高山,结果卖的却是平地;说是古董,结果是现代做的赝品;说是正牌的,结果拿仿冒货,这都算是偷盗。我想,凡是仁人君子都不屑这些行为。

不杀人,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不会说「所欺骗的不是人」,没有这回事;你去跟动物说谎话,去欺骗动物,也没有这回事;你去跟动物有性行为,那更没这回事;所以不杀戒还是针对人而言。台湾的佛教界比较特殊——不杀,从蟑螂到蚂蚁都不杀,虽然这是个横亘古今的律令,但现在有点本末倒置。有关于公共环境卫生的,在戒律上都要开,这称作「开戒」。猪八戒大开杀戒,那个是开戒,但我们不是轻易就开戒,像蚊子在那边飞,你没事干嘛跑去追杀牠,可是站在公共环境卫生的立场,登革热正在泛滥的时候,你不能让蚊子来杀人。这很明显的牵涉到人生基本的四大规则。酒戒则是适可而止,站在基本生活的立场,不光只是酒,所有的毒品、所有会伤害人身的都不可以。我们要了解这是一个基本的人生规范。

至于其它的菩萨戒、其它种种的戒律,都随时有开有遮,如果你想当圣僧或圣人,就得严格秉持那些戒律。简单地这样介绍,目的是要跟各位谈,戒律本身是个游戏规则,就好像足球场上各国好手的比赛,这些世界级的国脚踢来踢去,足球规则就是他们的戒律。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的选手们,也一定谨守篮球的规则,这些规则就是戒律。如果足球、棒球、篮球这些戒律、规则被球员疏忽了,那么这球赛好看吗?这球赛绝对不精彩。我们发现游戏规则愈严格执行,球赛就愈精彩。而人生的游戏规则也是愈严格,它就愈精彩。

但是,这些游戏规则不能无谓的延伸,什么叫做无谓的延伸?譬如篮球场上不能带球跑,否则犯规,结果你带球上公交车还继续运球,这算什么东西嘛?事实上,这时候必须「带球跑」,而不可以在捷运或公交车上继续运球。你说:「这样犯规!」是吗?这就是无限延伸。所以戒律如果是这样持法的话,会让人觉得像是个怪物。

同样的,戒律有一定的范围。没有必要就不打杀蚊子,这是当然的!人家在那边飞,活得很自在,干嘛一定要把它打死?可是登革热正在流行,公共环境卫生就必须弄好,这时就必须要开了。你不能说这样冒犯戒律!不是!此时不开戒,才真的是冒犯戒律。

我们要了解在宗教领域里,基本上是协助我们拥有幸福、快乐、自在、解脱的人生,宗教绝对不会陷害教徒,让人活得既难过又痛苦。各位要知道,如果你生活得很难过、很痛苦,宗教是要协助你的,如果不能协助你,就失去宗教的意义了。

今天全世界任何的宗教都一样,没有一位教主会说,他来这世间是要虐待众生的,任何一位教主都是要引导众生趋向解脱、快乐跟幸福的生活。有哪个宗教会订定戒律来限制你,使你产生痛苦?如果这样,很显然的,这已经跟宗教本身存在和产生的原始动机相违背了。我们在一个宗教领域里,如果混到这种地步,那可真是该死啊!我们应该从宗教当中获得幸福、获得快乐、获得解脱。我们有没有荣幸可以亲临这真正的圣域?有!佛教门中把这个称作「愿解如来真实义」。

因此,戒律的存在对我们而言,真像是一幅人生的蓝图。如同游戏规则的基本架构,人生也有一定的基本架构,那么这架构如何运用呢?我们看到愈是精湛、高水平的球员,对于球场规则的拿捏一定是愈殊胜,愈糟糕的球员就愈容易犯规。今天如果一直觉得这些游戏规则对我们是种障碍的话,可见我们还很生涩、不了解。对于佛法、对于人生,我们应该要有这一层认识。

尤其只要有人、有生命、有生活的地方,就一定需要佛法,不管你学不学佛、信哪个宗教都一样。如果拥有原来的宗教信仰,再来接受佛法的训练,我相信你的主、你的上帝会更光彩、更有殊胜感,你会更以祂的存在而感受到那份荣耀。佛法绝对会为你的人生、你的信仰加分,而且不会带来困扰。

我们对于佛法所产生的误解,是来自社会与传统历史所累积下来的弊端。譬如说时代已经改变了,台湾五十年来的环境进步跟变化,总成绩已经超过西方五百年的奋斗,西方世界从文艺复兴以来到现在,十六世纪到二十一世纪已经六、七百年了,他们进步的程度,我们用五十年的时间就迎头赶上。不过,物质建设虽然跟上了,但文化、社会、心理却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因此,农业时代的佛教、文盲时代的佛教、封闭又稳定时代的佛教,一来到这高度文明、信息频繁的e世纪、来到这教育普及而几乎人人都是大学毕业的时代,那些佛教活动仪式有许多已经不合时宜,不适用了。

想想看,那种还倡导着君权、神权,和尚、皇上都分不清的状况,如果来到民主、自由、个人主义的时代,它的文化礼仪还能用吗?照理说,时代虽然变了,佛教的真理却依然不变,而佛教的活动、礼仪、制度、典章是要跟着时代变的。可是呢,我们却都没变,譬如佛教的寺院。我们在国外看人家的教堂好美,每个教堂都盖得不一样,我问他们的建筑师说:「你们最喜欢盖什么?」他们答说:「最喜欢盖教堂。」我问:「佛教寺院怎么不这样盖?」他说,最不喜欢盖的就是佛教寺院──了无新意,对一位建筑师而言,那是很大的耻辱!

今天我们连寺院的造型都没有办法改,连这身服装都没办法改,这么炎热的天气,我们穿的长袖有几层,哪个人敢倡议说把它改成短袖的?没有人敢!谁敢提出来,一定遭殃!在这种情况下,佛教的颟顸、落后当然无所遁形。但是我们发觉,不要去在意这些佛教的文化、仪式活动,尽管它们落后,但佛教的真理万古长青;不要因为它穿着破旧、住的破烂就嫌弃它。在这破敝的外表下,它的内涵散发着永恒的青春,洋溢着亘古不灭的生命魅力和芬芳。我们要的是真理的、生命的存在,而不汲汲营营于这些文化和仪式,因为文化、仪式都会随时代而转变。

我们再看看,天主教这几十年来的改革和兴盛,也不过是教宗保禄就任以来所做的兴革而已,他今天能够在三十年的时间内,改变整个天主教世界。我想,只要佛教界有心,三十年同样可以改造整个佛教,因为这是文化和仪式的问题,只要有心一定做得到。可是现在真正遇到的问题,是我们对于佛教真理的体验,包括对戒律的认识,远远不足。

今天台湾佛教的戒律大概只剩两条,一条要吃得少,一条要穿得破烂,这就表示修得好吗?那跟「刘罗锅」里的扬州知府不是一样吗?愈是会贪污的就穿得愈破烂!这不是我们要的佛教戒律。佛教戒律,如果从它成立的真实面来看,它是一种自我训练。

这个戒律其实分成三个部分,一是佛所说的戒律,主要有五条,其它的其实不是重点,都可以改变,可以随着时空、民族性而改变。另外就是律,律是随着时空、民族转化而来的。例如,原本佛教是托钵乞食的,道场里没有厨房餐厅,可是来到中国以后就自己设厨房餐厅。但如果去杀个猪或鸡来吃,那不是直接跟杀戒对抗吗?所以很自然就演变成吃素,这时候,我们就看到和印度原始佛教的差异了。

差异还不止如此,在印度他们不下田、不耕作,可是来到中国呢?一定得下田,那就是有名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这就是修行人态度的差异,说明修行和戒律已经因时因地,完全改变了。所以「律」是各地方领袖因应其生活环境、民族性、地域性的不同而订定的,可能与原始发源地有很大的出入,而这就是最明显的地方。

服装也一样,南传、北传、藏传,穿的都不一样。从这里可以看到戒律构成了文化的特色,戒律也随着时空一直在改变,南传佛教绝不穿鞋,北传佛教不但穿鞋还穿袜子,藏传佛教还可以穿皮鞋,看看差别有多大!这当中,你不可以用单一的观念来说明这就是戒跟律。

从修行人的立场来讲,还有个人的部分,那就是自己的约束,有的人晚上不睡觉精进用功,称作「头陀行」,这起码有四条,有的修十二条,都是自己约束规定的。像清凉国师就有十条戒律,其中一条「手不释圆明之珠」,就是念珠永远拿在手上不放弃,包括洗澡、睡觉、吃饭都拿着,光是这条,我看一般人就很难做到。

从这三方面而言,就看我们的程度、精进,以及对自我生命改造所做的要求如何,不见得每个人都一样。在整个戒律的过程当中,最重要就是不要拿戒律去衡量别人,各位千万记得这一点。今天会觉得戒律是在捆人、绑人、束缚人的,就是因为大家都用戒律去看待别人。

戒律是用来看自己、衡量自己、要求自己的,如果不能用这种认知来约束自己的话,那会变成每个人都是教练。在球场上打球,如果不好好达成球赛的目标,却只注意别人是否犯规,那么双方一定会打起来。我们不是裁判,也不是教练,是个球员,在球场上自己守规矩达到目标就好,不要去管别人。所以持戒、讲戒是要求自己,不是要求别人。

现在许多人一谈到学佛,就好像变成是吃素、念佛。当然吃素、念佛是学佛,可是不吃素、不念佛也可以学佛,这点要弄清楚。常有人问:「我学佛以后要怎么办?」我想这问题许多朋友都遇到过,你或许也曾发生过这样的问题。或许有人会说弄尊佛像、香炉,再弄条念珠、一本经书,然后就叫做信佛了。这是迷信的民间信仰,学佛不是这样的。

学佛的第一个要件就是,如何让自己更快乐、更自在,如何让自己与家人更和谐、更幸福,如何让自己内心深处有所启发。对于人生的真相、生命的价值与意义能有更恳切的认识,让自己活得有价值,让自己活出生命的芬芳,活出自己生命的天地,这个才是真的学佛,真的走在佛法的菩提道上!

如果你认为学佛就是穿黑衣服,披海青,清汤挂面,不能擦胭脂、涂口红,然后每天哭丧着脸。人家问说:「好久不见!」你说:「阿弥陀佛!」这时候人家不吓一跳才怪。就你而言,可能觉得自己很精进,可是别人看来,却会怀疑你到底怎么了?想想看,学佛的目的,是把自己变成这样哭丧着脸过日子吗?不是的!我想释迦牟尼佛百千万劫勤苦修行,目的绝不在此,他的目的是要所有跟随他的人,都能够没有忧愁、没有烦恼。

我们在八相成道里看到,佛陀在岚毗尼园,佛母伸手攀无忧树的时候(不是菩提树),小太子冉冉降生。这表示佛陀的法是无忧之法,我们学佛应该没有忧愁、没有烦恼,佛陀也启示我们,人生是没必要忧愁,没必要烦恼的!可是我们今天为什么弄得忧愁、烦恼这么多?剪不断理还乱,不管到哪里,都想要将这烦恼给丢掉,可是不管到哪里都在增加烦恼!进入佛门中更不应该有烦恼,怎么又带着一堆烦恼呢?

所以想要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就应该从学佛开始,学佛是人生的觉醒。让我们重新来过,从今天开始过一个崭新的人生、崭新的生命。而这新人生、新生命不是外在赋予的,是内在的觉醒,我们选择一条幸福、快乐、解脱、自在的人生道路。这幸福解脱的人生道路,不是加诸更多的束缚,而是要将束缚完全解除掉。解除这些束缚,最重要的就是解除意识形态的束缚。今天不管你对戒律有什么误解,我们可以告诉各位,不是戒律本身对你的束缚,是文化的束缚。

学佛一定要拜佛吗?我想不是这样的,南传佛教有这样拜吗?藏传佛教有这样拜吗?学佛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我们应该朝着终极目标去,而不是在这些枝枝节节的末端上面斤斤计较。今天会造成这些枝枝节节,那是文化的意识形态。同样地,你以为戒律是在束缚我们?不是!不是戒律束缚我们,而是文化在束缚我们。

今天世界各大宗教,不管是佛教、回教、天主教、基督教,或者其它的犹太教、印度教或道教,我们都可以发现,在他们的族群里,经过一、二千年的历史包袱,已经形成各自的宗教意识形态,并且融入民族生活的范围里。这时所产生的是文化,文化牵制着人类的思想,然后就让人掉入所谓虚妄的人生、虚妄的生命里!然后你开始用大脑的意识形态,而不是运用生命。

佛法所给予我们的希望,就是不要掉入大脑的思惟模式里,而应该用生命的智慧来生活,生命是存在的、生命是全方位的!

今天由于佛法的修行、训练和熏修非常普遍,在这样的族群里,同样会以最容易为人接受的概念来存续着,那就是最具体的戒律。你看台湾的戒律歪七扭八、奇形怪状,不准吃肉、不准打蚊子、不准打蟑螂,家里有老鼠把牠放生,你住楼上抓到蟑螂把牠往下丢。然后呢,由十楼飞到八楼,八楼又飞到六楼,这叫作放生?让他去伤害别人,这是佛教的慈悲吗?这种掩耳盗铃的事、这种迷信的佛教徒,却普遍存在着。这不是戒律,而是文化的意识形态,是低层族群的一种意识形态,它不是佛法修行和训练的真正标的。

所以在这里告诉各位,不要将这种文化的束缚说成是戒律的束缚,戒律没有这些。戒律的本身还有开、有遮,戒律没有说不可以吃槟榔,但是我们遮掉;戒律也没有说不准抽香烟,但是我们也要遮掉;戒律更没有说不准吸毒,但是我们一定要遮掉。为什么?这些东西对身体都有害。如果对身体无害、对众生无害的,基本上并不禁止;会伤害众生或伤害自己生命的,自然就要遮掉、要禁止。

同样的,在某些无伤大雅或特殊的情况下,戒律还是必须要开。就像佛教徒没有说不可以当兵,当然也不喜欢杀人、更不可以杀人,可是法令规定需要当兵,那么戒律上就必须开、必须去当兵。万一发生战争,也一样要打仗,不可以说「我有不杀戒,所以不去打仗」,这时候戒律是开,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去完成任务。所以戒律本身是非常灵活的,可是文化、社会的意识形态却往往是僵固不化,顽强不变的,要转变非常的难。所以束缚我们、捆绑我们的,是文化、是意识形态,与戒律无关,各位一定要了解这一点。

宗教对于生命存在的启示,绝对是给予众生正面的价值与意义,其它的宗教应该也大致如此。只是这些宗教领袖和神职人员,可能没有体会到这一点,因为绝大部分的神职人员或佛教僧侣,光是为了一日三餐,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对于佛教所启示的真理,以及真理实质作用的价值与意义,恐怕都疏于注意、疏于照顾与锻炼。因此只好等因奉持,上一代怎么说,这一代继续讲,时代已经变了,它还是一样,那就没办法了。

这种情况古今中外皆然,不只我们教内如此,其它宗教也一样,这是宗教界的通病,这通病来自人类本身的惰性。因为前人已经订下标准,我们照着做就对了,要自己另订标准,可能会有几种恐惧:第一个,怕恶名、不好的名声,会使既得的利益消失,这是「恶名怖」,恐惧恶名。

第二个,「大众怖」,则是恐惧大众。要订定一个新办法、新规矩,但是群众可能无法适应。我遇到一个人这么说:「蚊子叮你时,不能把牠赶走。」你看,赶走都不行,更何况把它打死。我问为什么?他说:「蚊子叮你时,把它赶走会让它吓一跳,那支嘴巴会留在皮肤里面,它没有嘴巴就会死!」你看,这家伙这么慈悲。这是慈悲吗?这是愚蠢而不是慈悲,不晓得他是从哪里看来或听来的,而认为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当普遍的人群产生这种意识的时候,而你想要扭转的话,那就完了。你一定会跟人们发生冲突,因为他们的慈悲是这么细微。你要是轻描淡写地说:「哎呀!没那回事,不是这样啦!」想想看,你在他心目中会是怎样?尤其当你是个领袖时,那就更担心群众的质疑,担心地位会因此动摇。这时「大众怖」加上「恶名怖」会令人噤若寒蝉,即使知道它不合时宜,应该修正改进,可就是不敢说。当这两个前提存在时,所有一切的改革大概都会全部当掉。如果这样,我们势必会一直停留在落伍的时代,也许等到土崩瓦解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必须重新来过。这不是更糟、更难吗?

在这新、旧时代交替的时空中,有没有一位宗教先知、社会的睿智者能挺身而出,为我们重新拟定一个新的标准,让佛法以崭新的文化迈向新的时代?我想,这样的人才很少,这样的宏举更是难能可贵,所以看到教宗保禄二世的改革,令人非常赞叹!在宗教界普遍沈迷的时代,他能够起而励精图治是非常难得的。不晓得佛教界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重新来过?这是我们在检视种种情况与弊端时,应该有的一种省思。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戒律实际上就是一幅人生的蓝图、是人生的游戏规则。要想让人生活得有价值、活得很精彩、有意义,那就应该要有所训练、有所规范,但这规范不一定得运用旧有的规矩,这时代可以有新的戒律,在此提供几条给各位做参考。

第一个,你可以订这样一条戒律:以一个礼拜为原则,训练自己不用电,用电就犯戒。各位想想看,如果停电一个礼拜,会怎么样?现在我们在十一楼,如果停电了,而且一天要上上下下来回走三次,那大概也等于住在高山上了。接下来,要怎么煮饭?怎么洗澡?大小便要怎么清理掉?在不用电的情况下,要有办法生活。这一条戒律是要告诉你,不是不可以用电,而是要约束、训练自己,没有电的时候怎么办?

第二条,不用车子。这时代假设没有汽油、没有车子让你开,你要怎么办?我们现在因为有汽车,南来北往好自在。想想以前,从台北走到新竹,晚上要在中坜休息,中坜是中间站,脚程比较短的,只能到内坜,脚程比较长的,超过了中坜,扬眉吐气,就到杨梅。然而今天台北和新竹之间,一天不晓得可以来回多少次!那么假如没有车子、没有电,请问你要怎么生活?

这种自我的约束、锻炼,就是戒律。我相信如果能这样严格地要求和训练,对人生而言会很有意义,但是它无关犯戒不犯戒,也无关所谓的因果如何。我相信愈严格的自我训练,人生就会愈精彩。就好像球员接受训练,训练愈严格,球场上的表现就愈精彩;如果受训时懒懒散散,我看连比赛的资格都谈不上。

我们严格到什么样的程度,精彩就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所以呼吁各位,必须要有严格的戒律训练,但是不必硬将戒律无限延伸到生活中的每个角落,因为有些在其它状况并不适用,就像球场的运动规矩不适用于球场外。

在人生旅途中经过这样的严格训练之后,相信我们在任何场合都可以顶天立地,都能具有一股浩浩然的正气和人格情操。

我们祝福各位正视戒律对人生的价值与意义。 

(一)13、醒来吧,快进来

「醒来吧!快进来」,生命故乡的呼唤是人类亘古以来,心灵深处所潜藏的一层秘密,引发了古来睿智哲人一场沈思的美梦,多少英雄豪杰追求的是什么?多少睿哲所追求的又是什么?最后所给我们的人生启示又是什么?

综览古今中外一切贤哲毕生的奋斗,从他们所留存的智慧结晶与文化菁华,我们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样一个生命呢?从人类的最古老的文明遗产与历史记载来看,人类对于宇宙有一股莫名的崇拜,每个民族都有类似上帝的崇拜,不管你称作上帝、女娲或者盘古,那都无所谓。这些都说明人类相信宇宙有一个主宰者,有的主宰是万能的,有的不是,甚至还有七情六欲,这些都是民族所衍生出的文化背景。

我们发现,人类一直想挣脱这个不当的生命模式,但是怎么样都无法挣脱。弄到最后,归纳出一个很简单的定律,就是宇宙有一个主宰者、造物者。而他又是怎么出现的?没办法解释,因为他必须在这样一个假设前提下创生一切万物。到底有没有造物者呢?不要讨论,再讨论就没戏唱了,所以这个假设前提是不准冒犯的,老百姓也如此安然地生存下来。

由于这个前提无可冒犯,因此就有所谓的「神权」,然而神权也是人制造出来的,有力量的人就向神权挑战,跟神权取得妥协,于是产生「君权」。君权从哪里来?神授!神传授给君主。这种妥协的情况,不管在西方或中国都一样。什么叫天子?老天的儿子叫天子,那不是君权神授吗?世界就是这么演化下来的。

但是随着人类智慧的逐渐展开,广大的群众又向这君权挑战了,于是产生「民权」。可以发现,人类是一直在进步的,文明是这样发展下来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不管上帝创造也好,老天创造大地也好,现在大地子民想要回到源头去,不再流浪生死路时,那要怎么办呢?

问题来了,没有一条可回家的道路!因此各宗教就产生一种状况,就是要信,除了「信」之外,没有别的。但是,信不能成就一切,信只是个起步,所以就说:「只要信了,等往生之时,就会回老天的身边来。老天的国度可以容纳无量无边的众生,那里有多么美好……」等等。这情况数千年来一直不变,人类的思惟都同一个步调。

在中国比较进步一点点,透过各种修行,虽然不知道怎么修的,到最后也能够驾返瑶池、乘鹤西归,至于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修行我们也觉得不牢靠,因为没有一个具体的方法。在印度则有这么一派──婆罗门教下来的,他们有很强烈的修行意愿和步骤。

释迦牟尼佛也跟着这群人修行,但是他最后发现,虽然拥有最高的成就,这样却终究还不够;虽然已经回到上帝的身边,可是我不是上帝,应该要成为上帝,那才叫做恢复本来面目,这是他所觉悟到的。因此,他打破这团迷思,让自己成为主宰,恢复生命的本来面目,这就是他在宗教领域最大的创见和成就。他打破迷团、揭开那层纱──也就是最初如何演变成现今这生命,现在沿着这条路又走回去,回到老家自己做主人,而不是依靠主人的奴仆──他已经不只是上帝的子民或天使,而是生命真正的主宰。

这是佛教最伟大的地方,其它宗教都做不到,任何其它思想也做不到。因为佛教回到老家找到本来面目,在自己本地的风光里当家做主,不用仰人鼻息,不是谁的奴仆,自己就是宇宙洪荒的主人,他可以创造一切,这是多么豪放的胸襟啊!不过,这种状况是一般人无法体会的。

佛陀有这种发现,用现代的话要怎么说呢?现有的世界是用一种对立的大脑思惟,大脑透过记忆以后留下一些数据,运用这些数据去进行合理的推理,达到目标,这就是一般所谓的「人生」,所谓的「生命」。当你能够完成理想目标时,就称作有福报;可是当理想目标不能达成时,就感到痛苦,而说是业障。那就错了!这是现实社会中所存在的现象,我们一再地对抗、一再地对立,追求想要的目标,这就是人生痛苦的根源。

在审视整个人生过程当中,我们发现自己根本就可以不必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其实还有另一个世界可供选择,这在佛教的术语里称作「法身慧命」,而我将这名词用现代的语言称作「第二生命」,我们可以透过佛法的训练来达成。这个训练,我们借用数学倒函数的术语,称作「象限转移」。

在第一生命里,如何将它转移到第二生命来,我们需要有这样的训练。因为在第一生命里我们是对立的,人与外境对立,亦即眼、耳、鼻、舌、身、意,与色、声、香、味、触、法相对立,这称作「能所对立」。人有「人我对立」、「是非对立」、「善恶对立」,当这些对立普遍展开以后,你就无容身之处了,那将会非常非常的痛苦!你看这也不对、那也不是,因为你一直在跟人家对立,并且自认为能够绝对赢过对方时,才叫作「幸福」。

你看杨贵妃时代的人,在唐代的画里个个都肥肥胖胖的,我看他们骑在马匹上都很危险,但是在那时代称作美女。如果画里的人走出来,恐怕就要赶快去瘦身美容,而他也一定会很痛苦。「美」这件事情好像很客观,事实上却是绝对主观,它随着时空、定义的不同,一直发生变化。

人,生活在如此对立的时代里,还有什么价值可言?我们根本就是活在虚幻的时空当中!像现在流行着Hello Kitty,一堆人像神经病一样通通要那东西,甚至排了几个钟头去买,好像不去排队就落伍、就活不下去了。想想,这样的人生是真实的吗?可是它却相当普遍地存在!

这就是所谓的「第一象限的生命」、「第一生命」,就是有对立、有是非、有痛苦的地方。但是这种痛苦、烦恼之所存在,并非痛苦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它会感染、扩大。这种感染扩大,虽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会覆天盖地的将我们包裹起来,让我们陷入愁云惨雾。而事实上真的这样吗?

无论你再怎么忧愁悲苦,明天早上太阳照样升起,黄昏依旧下山,那为什么你还一直锁在原地呢?这是因为你的对立性太过强烈。那个问题对你而言具有毁灭性,可是就宇宙而言,它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同样的问题,有的人伤害很大,有的人却毫无知觉,为什么?因为那都是个人虚幻假象所营造出来的一种逼迫。

历来许多贤哲想尽种种方法,包括道德、心理、宗教、学术思想等等来帮助我们,但是效果极其有限。我们不要在第一象限过着对立的生活,最好是改用另一种方式,转移到不对立的第二生命。所谓不对立有个前提,也就是现象可能会持续发生,但只是一种客观的存在,而不是由我们主观塑造的。

这个差别是什么呢?举例来说,有两个人在那边交头接耳,一面讲话眼睛一直瞄着我们。那会发生两种现象,一种人就对号入坐:「那两人在说我什么?」然后随着他们交头接耳的眼神,猜想人家一定在说他的是非。另一种人呢?他只是在那儿等两人说完,准备过去打招呼。

第一种人,他已经主动对号入座,以为人家交头接耳在说他怎样;另一种人只是当作客观事实的存在,别人交头接耳与我无关。第一种人已经掉入了对立的情况,痛苦一定来临,而且当那两人一说完,他要过去打招呼,如果对方说:「没事!没事!我们没空,马上要走。」那他的伤害就更深了:「他们一定在讲什么怕我知道?」他大概会痛苦很久。如果这个时候又刚好有人在说他的是非,那就更糟了,他的伤害会很深,甚至误会就是那两人说的。

另外一个呢?他不这样认为,别人谈完了,没空喔!那好,改天再谈。对他而言,这只是纯粹客观的现象,他没有介入,不管别人谈什么,完全与他无涉,所以根本没有影响。然而对第一种人来说,他的伤害会开始感染,一再扩大,人生观也会完全改变,那时就会觉得,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人生在世到处都有是非和烦恼。这就是灾难,是典型活在第一生命里,它不但孳生烦恼,也会有严重的二度伤害。

同样地,第二种人虽然也会碰到伤害、烦恼与无奈,但是机率比较小,因此快乐的时间较长,受挫的机会不多,这是第一个特质。第二个特质,当挫折、烦恼、无奈出现时,他不会再对自己二度伤害,他事情一过就算了,当下便解决了。人家骂我们、当面指责我们,我们说:「对不起!我错了,这个我会改进。」就没事了,有则改之,无则嘉勉嘛!至此便结束了,没有二度伤害。对心理、对生理都不造成结构性的病变,像这样的人就是活在天堂、活在净土里。

并不是天堂或净土里的人没有烦恼,而是将烦恼缩到最小,当下即了。我们世间人常常扛着莫须有、无谓的烦恼,还将它无限扩大、无限延伸,并感染到各个层面,于是产生二度伤害、三度伤害……这当然是娑婆世界的痛苦。

要进入第二生命不难,象限的转移只要经过简单、有效率的训练,很快即可完成。可是我们无法认识这种真相,只是用自己的脑筋一直想:「哪有可能?要放下哪有那么容易?」那你就只好继续受它的折磨;一点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你就有本事弄得乌云满天,这要如何是好呢?你这伤害不是自找的吗?

就像我讲经时,由于都是探讨日常生活中人性的问题,我所提到的那些人性的缺憾,其实大家都曾身历其境,我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讲的,可是有些人常常就对号入座,而且万箭穿心。人家又不是说你,你自己却中箭下马,为什么这样呢?干嘛自己伤害自己呢?我们只不过举出一般的人性弱点或一些往往被自己忽略的缺点,如果有的话就改进嘛!如此而已。

在人生当中为了与人竞争、为了适者生存,我们战战兢兢──学会掩饰,学会隐瞒,然后混日子过下去。这当中有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心理、生理结构开始产生病变,却毫不自知。在这种压抑和扭曲的过程中,烦恼将你转化了,让你压抑、扭曲了,甚至成了心理病变和生理病变。

我们来听经、来学佛,接受调整和训练,指出内心的缺点。长期以来一直隐瞒、扭曲的,现在豁然开朗:「唉!原来这样。」那就应该开始调整,让它恢复健康。「可是这时该不会又在说我了吧?」是啊!是在说你没错,可是我怎么会知道你就是这样?其实我不是在说你,而是在说人性的通病。好!现在你既然听到、知道了,就应该去改,趁着症状还没明显化之前,将它消弥于无形,除掉生理、心理结构性的病变,然后再用正确的人生观和态度来面对人生和生活,面对人性和生命,重新再出发,这不就是一种新生吗?我们不是在庆祝重生吗?

各位想想看,这是人生当中何等的礼物,应当感激啊!佛陀留下的精神与生命的遗产,我们有幸获得,真是百千万劫难遭遇啊!假如真的感受到这种殊胜,就应当就此完成生命的改造。这是一个起步,非常有效的。从这里着手有二大利益,第一:我们可以将资粮道,就是为人处世基本的人格性,包括人格的完美、心理的健康、不扭曲的人性、健全的人生观、良好的人际关系等,重新架构起来。同时可以和内心深处生命存在的本质相呼应,因为每个人都在找寻这东西。

虽然有些人为了生存,还忙碌着柴米油盐,那是基于生存,如果无法生存的话,那什么是生命的价值与意义呢?所以对这些还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我们寄予一份厚望,希望他们达到某种程度的稳定以后,要赶快为生命作一个正确的定位,然后重新来过。

至于各位,现在行有余力就要赶快定位,找回生命的真相、人生的真面目,而不要继续这样压抑隐瞒、扭曲自己;应该坦荡荡地,不恐惧、不烦恼、不罣碍。至于如何将恐惧、罣碍、烦恼所造成的压抑和扭曲,在心理、生理上所造成的结构性病变加以矫正,使它恢复正常?我想这是第一要务,也是每个人马上要进行的工作;如果你无法体会,那肯定会继续压抑自己、扭曲自己了。

这部分好像谈得很玄。许多人都有长期的压抑和扭曲,却不敢去面对,因为那是内心深处的秘密。你没看到我,我没看到你,但我们都清楚得很,因大家都曾经这样走过,这样隐瞒、压抑和扭曲过。很多小孩功课多得要命,突然有一科到了学校才发现忘记做,怎么办?等老师问到的时候再说吧!结果老师还没查到就下课了,他喘一口气就过去了。你要知道,他内心已经隐瞒了一件事──功课没做,虽然老师没查到,他高兴得回家赶快补起来,但是他的人生已经开始有了隐瞒和压抑的经验。

这种情况或许每个人都经历过,人生这类事尤其多,往往因为没人追究,所以保有一些秘密。在这五花八门的社会里,每个人拥有一点自己的秘密,也真是不错了。可是当这秘密危及我们对生存和生命设定的终极目标时,可能就天天诚惶诚恐,身处忧虑、恐惧和罣碍中,每天都有挥之不去的梦魇压着。这时怎么办?我们期望各位面对问题,将它掀开来弄清楚,不要再压抑,这样生命才会亮丽、芬芳,才有可能活出自己的天地,否则阴影会一直跟随着。

在人生奋斗的旅途中,许多人都有这种状况,其实这些不是罪大恶极的事,只是人生历程中一种结构、一种现象,如果能够坦然面对,接受训练,烦恼就会消除掉,而且不致于再造成二度伤害,这样我们才有可能从第一生命转入第二生命。我们一旦进到第二生命,将会转消极的人生为积极。积极的人生是一种精进的基因,而不是制造烦恼的DNA。

在第一生命里,烦恼的基因会去捕捉、制造,甚至扩散烦恼,让它感染到生活的各个层面,让人生变得灰天暗地。你没办法精进,只要一点点小事、一个小蜘蛛网就足以彻底将你障蔽。蜘蛛网有什么了不起?可是你生命结构产生了病变,一点小挫折都会主动捕捉过来困扰自己,然后将它扩大,就像那蜘蛛网,它怎么有办法绊得住你前进呢?可是因为你将它制造成一个烦恼,然后感染、扩大;你看蜘蛛网里面有细菌,如果碰到的话会感染……好了!你stop不敢前进了,人生就一直停在那个地方,一次、两次、三次……人生本来没障碍的,现在障碍一堆,什么都没办法做。这是第一生命现象中虚幻人生所遭遇的一种困境。

但是当你转入第二生命以后就不一样了,挫折、失败与无奈产生时,你淡然处之,并且从生命中的优点、性德去积极发挥,那时你的生命就像压路机一样,管它什么东西,一切杂质压得粉碎,更不用讲什么蜘蛛网了,摆在眼前的荆棘、瓦砾通通压平,你的心地犹如金刚宝地一样非常清净。你勇敢阔步前进,一切障难都阻碍不了你。你可以完成自己所要的理想,这就是第二生命给我们的最佳启示。可是很多人没有办法体会,他不知道,因为他局限在现有的第一生命里,抱持着第一生命里的依赖,依赖意识形态,而依赖的意识形态是一种传承下来的社会文化。

以往,我们过新年才会穿新衣、戴新帽,如果平时买新衣戴新帽,人家就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可是现在几乎天天穿新衣戴新帽,谁管你啊?为什么这样?因为我们依赖的是社会标准,以往物质缺乏的时代是那样子,现在物质文明发达是这样子,所以你不以为意。

你看,依赖社会习惯而无法改变,这是落入惯性,惯性来自于我们的意识形态。遵循着意识形态而产生的惯性,会让你想当然尔地认为凡事就是这样。一旦如此,你就无法超越、无法突破。用惯性的人是用大脑思惟的,用生命思惟的人不落入惯性。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能很自在地知道其间的区别,但对一般人来说则难以分辨。

我们的生活往往这样: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吃饭、八点上班,中午休息时邀你:「走吧!吃饭。」你就先拿个表看:「喔!十二点了,吃饭。」奇怪!叫你吃饭跟看表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活在意识形态里,因为十二点到了,所以该吃饭,即使不饿也吃,而不是因为饿了想吃。所以当你说:「我不饿,喝个咖啡就好。」人家就觉得你很奇怪。这很奇怪吗?不饿为什么一定要吃?我早上可能多吃了一点,现在还不饿,所以暂时不吃;但既然是休息时间,就陪大家喝杯咖啡,这样不好吗?可是人家就奇怪:「你是不是情绪不好?发生什么事?」这叫作「惯性」!

生命的本质不是这样,不饿就不要吃,饿了再吃嘛!可是意识形态告诉我们要定时定量,因为医生规定的。生命真的如此吗?

我们三餐是不是都吃同样的东西?白饭一碗、花生、白菜、萝卜、鸡蛋,就这样子一餐,每天都如此,时间到了,当然定时定量。事实上,我们吃的东西很杂,这一餐可能卡路里、脂肪比较多,那么距离下一餐时间就拖长一点;而这餐吃的纤维质多、比较清淡,所以可能还没到吃饭时间,肚子就饿了,那为什么不依肚子饿不饿来选择吃或不吃呢?为什么非得准时吃饭不可?为什么让时间把你架住呢?

这就是惯性,惯性是大脑运作的标准,离开惯性大脑就不会运作。我们活在第一生命里头,就等于活在集中营一样,而我们能不能将它放下,重新来过,过一个非常活泼、自在、不受惯性牵制、没有意识的阴影笼罩、没有任何干扰,完全自在解脱的人生呢?这就是真实的生命,是个全方位的人生。

活在大脑意识和惯性的情况中,生命犹如莲藕丝那么细,第一生命使用大脑的虚幻人生,就像那藕丝一样;你是活在非常狭隘的空间里,你人生、生命的状况就只有那么一条线而已。可是在第二生命里,生命是全方位、非常开阔、非常壮观的,这里没有预期目标、没有任何限制,你自在而觉知,人生俯拾皆是芬芳灿烂的。我们活在自我的喜悦中、活在群众的和谐状态中,而各人仍有各人的喜悦。

每个人喜悦不同,有的是聆赏音乐的喜悦,有的是沉缅于画作的喜悦,有的是把玩珍宝的喜悦,不管何种情境,对整体族群而言,都是和谐美好的,它不对抗、不伤害、不斗争。我们要留意这一点,在觉知的生命领域里,族群是和谐、美好、幸福的。以个人而言,各人头顶一片天,但却人人都喜悦,尽管喜悦不同,专长与嗜好也不同,但所有一切尽皆无限的美好。

期盼大家能够经过对生命有真正的认知和体会,了解到虚妄的人生与真实的人生,导引自己与生命的真相、生命的故乡来相呼应。让我们重新界定一个新的起步,重新迈向真实生命的道路。让我们一起回到生命的故乡,真正当家做主,活出自己的天地、活出自己生命的芬芳;在生命的园地里,拥有自己美好的生命花园,在这当中不只是百花齐放,而且都能够群芳竞艳、百花怒放。我们不是单一的花朵,而像是一大片灿烂芬芳的大花园!祝福各位拥有幸福美好的人生,拥有灿烂、光明的生命观!

(二)1、时代变了!你还在睡吗?

不管是活在什么时代的人,他绝对没办法体会前一个时代的人是怎么过的;这时代的人也没办法体会自己如果身处不同的时空,会是什么样子。

年长的人常跟小朋友说:“我们以前那个时代怎样又怎样……”孩子却辩驳道:“时代不一样了!你们都是LKK。”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体会?事实上,并非不能了解过去,而是大部分的人不愿设身处地。我们大脑所存积的那些东西,不愿意与旧时代接驳、沟通,因此也难以理解过去。

人性不分古今,可是环境有所变迁。古代人生活很单纯、很平静,也没什么变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力于我有何哉!”日出、日落,每天都这样,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踩着同样的步伐,你看他们生活有多稳定!可是今天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没办法想象如卫青那样,每天上朝步伐前后都那么一致,踩同样的脚印,甚至把砖块、地板都踩凹了。现代人善变、多变,为什么?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他不知道一切变了。他宣布自已来到这个世间,不管过去,也不认识过去,更不了解未来,他只看到现在。从我们所拥有的信息里,发现人活的时空其实非常狭隘。尽管你能跑遍全世界,见多识广,但实际上在整个时光的流程里,只占了很短的一段;在空间里,你看起来好像很大,其实连地球都已经变得小之又小了,一通电话、传真,讯息马上就到,你能想象古代寄一封家书,要投递多久才送到,而且还不一定保证送达,那才真正让人感受到地球的遥远。

今天地球算什么?天涯若比邻啊!一秒钟就可以联系到。时代真的变了!你知道吗?很多人不能体会这一点,认为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已经非常满足。我们好像什么都懂,事实不然。提醒各位,时代真的变了,所以我们也必须前后对照、省思一番。以往农业时代生活很稳定,不识字很正常,现在你跟人家说你是文盲,说不定会被笑。在这种知识文明普遍发达、信息流通又这么快速的时代,跟以往完全不同。以前的人想要增长一点知识非常不容易,就算有所创见想要改变一下,恐怕也不敢,因为没办法验证这个改变是对或错,所以即使有一些创见或好的idea,大概也很难付诸实现,因为不敢,怕出事,所以古代的进步很缓慢。

今天不一样了,时代的巨轮已经转动,而且愈转愈快。我们常常感觉自己身处这快速、变动的时代,跟不上脚步。然而在古代,就算有些变化,一段时间以后就沉淀了,回复原样。现在则不然!经过工业革命、商业革命,我们进入大量消费的年代,很难想象以前用肥皂要用到像硬币一样薄,还把新、旧肥皂黏在一起继续使用。现在你跟小孩子讲这种故事,他大概还会反诘说:“肥皂?不都是液体吗?一大块肥皂要怎么使用?”往后的肥皂会变什么样子,更是无从意料。然而在以往经济刚开始繁荣之际,能拿十块钱三个的香皂送人,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如今有谁会这样?

旧时代已经消失了,不复存在。时间就这么快速地一再往前辗过去。旧有的一再放弃,有些时候我们甚至感觉连淘汰都来不及,更不用说要迎头赶上时代的巨轮。我们看到,快速变化不仅是时代的特色之一,同时也发现,时代开始复杂化了。以前吃一顿饭,一个碗、一双筷子,够了!现在还要各式盘子、刀叉,甚至各式日式料理、西餐料理的种种设备,华洋百态,纷然杂陈。各位,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吃饭呢?

你能想象用古代方法吃饭的景象吗?面前一张方桌,你坐在凳子上弓起二郎腿,抱着膝盖吃饭,这恐怕是历史镜头了。这个镜头很美,但现在绝对找不到。时代变得快,花样也多。在这种生活情境里,我们常常走入迷宫,无所适从,所以常常被笑是LKK。孩子们也学了一些新本事,就是不怕被糗。以适应新环境的能力来讲,他们适应得相当快,可是呢,也变得很肤浅。大家都在新环境、新变化里竞逐新风尚。就在这时候,人们也产生了一种困惑。

要适应不难,可是深度不够,因为变化的速度太快、太复杂了。于是可以想象到,我们适应能力上的一种特质已有所变化——它无法深入、深化,生命开始肤浅化。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发现自己步入了新领域,而我们本身又应该如何重新来过?这是值得深思的地方。

现在的年轻朋友们,表面上看起来对社会好像适应得不错,实际上却逐渐肤浅化。从很多现象里,可以看出他们禁不起压力,适应不了挫折,虽然常在嘴边挂上一句好潇洒的话:“哎呀!又败给他了。”但真正遇到挫折和逆境的时候,他承受得起吗?这时候,他需要的是责任、是担当、是挑战,与克服困难的意志力,却在平时缺乏这样的训练。因为在如此复杂的环境里,光应付种种琐碎之事,已经忙得昏头转向了,哪还有空去锻炼一股沉着、内敛的意志力,来应付眼前的一切挑战?我们生命质量的深度也在这个关键上见真章,那是生命真正存在的价值与意义之所在。

假如你活着只是虚应故事,表面上好像不错,但是一阵大风、一个灾难可能就把你腰斩了。因为我们的生命是浅根性的,一阵土石流就很容易冲垮,甚至一阵风沙就卷走了。如此脆弱的生命,在这世间有什么价值与意义呢?

从这里深入反省,造成今日这种现象,实在是由于生活的僵化。为了适应复杂又瞬息多变的社会,我们养成一种适者生存的基本能力——表面上的包装——所以每人皆擅长肤浅的笑笑、打哈哈。现代人的笑声好像特别爽朗,尤其在公众场合里,眼见所闻皆是旁若无人的大笑、畅所欲言的乐观、豪情场面,虽然难得,但仔细观察,真的是发乎内心的笑吗?其实是苦笑;真的爽朗吗?其实是无奈。透过那种表达掩饰内心的无奈,好包装出他的潇洒。这时候,如果自己能顺利勉强捱过去也就算了,可是在某些地方常常局势逆转,令人难以适应,文明病就此产生,更不幸的还会自杀,产生暴力。社会周遭种种有如不定时炸弹的悲剧,便是这样来的。或许这不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但经由媒体的渲染,这种情况彷佛无所不在,这就是人们为了适应生活,应付复杂多变的情境,采取肤浅的应对方式所造成的一种结果。

那要如何改进呢?首先,一定要抛弃肤浅的方法,有了内在的深度,才能了解自身与周遭。显然地,有些部分我们势必得扬弃。老是讲究八面玲珑、四面通吃,人便容易肤浅化了。我们若是能够在某方面定位、深入、专业化,也一定会虔诚、内敛,在自己的领域里尽情发展。至于其它部分,坦然承认自己是弱者,并非专才,然后尽可能去学习、欣赏、赞叹。

在虔诚与内敛的同时,人们可以散发出非常卓越的光芒,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也会幡然不同。你会有两得,得到什么呢?第一,深化与高度成长的成就;第二,因为懂得欣赏别人、赞叹他人,能以自己专长的部分结交其它专长的朋友,这时候你的赞叹与欣赏是真实,而非虚幻的。

古人尝言:“相识满天下,知己有几人?”你所相识的是什么?无谓的赞叹、称美,虚应一下故事;与人交往只是在握手或举杯互祝的那一剎那,讲些冠冕堂皇的应酬话,一转身,听与讲的人都忘了。这是社会中经常上演的镜头,一个有生命质感的人不是这样,他对自己深入,不浮在表面上跟人家虚应故事;并且看到别人的成就,会真心给予祝福和赞叹,懂得深入观察与欣赏。所谓的“知己有几人”,便在这时候产生了。

如果只是虚应故事,表面上讲得很潇洒,那个潇洒可能就是无奈;他的笑声好大,却可能是一种苦笑;要知道,发自内心的,是一种诚挚的喜悦。所以众多社会人士的笑声我们听进耳里,可能是苦哈哈的,即使他表面爽朗,却可能出于无奈。当无奈与苦笑结合,却被我们当成繁荣与快乐的表征时,悲剧就会诞生。

我们应当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表象?虽然某些情况确实需要应付一下,好比用润滑剂润滑过去那般,过了就算。可是,真实的部分是否能拥有?能不能与三、五好友,就人性或生命的部分深入探讨?就算是块石头、一片落叶也好,能不能让真正的生命价值与意义投射进去?透过这么一个简单的媒介,将物、我两造紧紧系在一起?这是人生的至乐啊!是真正深入、具有质感的生命。你若拥有这般知己,那真是三生有幸,这一生没有白来了。

假如只是停留在肤浅的表面,天天穿得冠冕堂皇,出入豪华酒店把盏言欢,觥筹交错之际尽是肉麻兮兮的应酬,那种笑的味道自以为潇洒,其实内心深处百般无奈。这时候灵性到哪去了?我们像是一块到处奔逐的行尸走肉,为什么老是被业障鬼追着跑、漫无目标的奔波?僵化的心灵会让人虚浮在表面上,这种人生非常可怜,所以一定要救活灵性。希望大家找到人生的定位,回归本怀,活在自己的领域里,才是真实的人生。

我们的人生之所以会肤浅化,不仅是因为灵性僵化了,更是意识形态让人僵化了。意识形态怎么来的?因为“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法则,促使我们为求生存而一再去迎合适应这瞬变又复杂的环境。想想看,若要各方面都能适应,势必得一再地肤浅化;而能够适应得既广又深入的人,其实是很难得的。

时下的年轻人,在现有的知识与教育水平下,既要广泛,又要普遍,为适应环境,只好在表面上一直做工夫,否则容易被取笑、被奚落。不但学校制度如此,社会制度这样,甚至家庭环境亦然。父母亲常常奖励优秀的孩子,无形中可能扭曲他们的人性,造成伤害。大家都想好好表现,做给人家看。好了!应付不来的人要怎么办?难道只能窝在角落里孤僻?在此提出一些意见供作参考。

一个不会读书,反应迟钝,常常被人家酸溜溜挖苦或奚落的人,也许不懂得穿着光鲜亮丽,出入大酒楼大饭店,跟人家四处应酬等等;可能始终穿着同一件老旧的衣服,憨憨厚厚地,走到哪里都不起眼。然而,这样的人,他的生命却可能相当深层而且内敛。表面上看,这种人好像什么都不会,其实不然。他一定有个专长,只要有媒介、有机会发挥,往往摇身一变,成为不可思议的艺术家、成就者。他老老实实,不晓得从别处钻营发展,只知道守住一点,若没有媒介供他舒展,可能只是一个忠厚可靠、老实处世的人。如果有这种朋友或亲戚,你是最幸福、最有福报的。

另一种人,或许在家里、学校以及社会上适应力很强,生命却很可能非常枯竭,因为他没有生命的深度,虽然懂得表面应酬,看起来流里流气,但他内心里可能苦闷不已,找不到真正的朋友好好倾诉,有了喜悦无法分享,有所爱好也无从宣说。他怎么办呢?只好一直活在表面的应酬上,难以深入生命的核心。这就是我们在接受教育训练或社会洗礼的时候,可能形成的一种固定、封闭而僵化的意识形态。

常常会看到某些人,口才好像很溜,却常常不小心讲错话而闯祸。为什么呢?因为意识形态在作祟。他讲的都是应付的场面话,应付的同时,往往在某些关口来不及转过来。有一次,朋友的家人去世了,大家前去探望,结果有位名人很高兴地走进来,一开口便拚命与人寒喧:近来好吗?怎么样怎么样……他一直打招呼,最后发现众人的脸色凝重,突然间他才意识过来,然后很快地换上哀伤的表情。他适应很快,马上转过来,还讲了一段文情并茂的哀悼文,让人颇为感动,最后像一阵风那样离开了。我们看到他前后转变之快,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的人,人生有什么味道呢?他念的悼文那么哀婉,却是应酬用的;之前表现出的潇洒、快乐与活泼,其实也是一种应酬。试问这样一个人,像不像被两只鬼——一只快乐鬼、一只哀愁鬼——追逐的一块肉?这样的人生多可怜、多无奈、多可怕?意识形态僵化以后,人的灵性消失,就是这种状况。

意识形态的形成,是为了适应环境的需要,因为我们必须一再地训练,而后熟能生巧嘛!可是一旦演变成一个模式,你便会一直套用着过生活、思考、谈吐与行动,然后一直活在那个意识形态的象牙塔里。古来大德常讲“礼教杀人”,其实“礼教”本身不会杀人,杀人的是这个意识形态。政治也一样,所谓民主政治,不过是换个意识形态的模子而已,你用这个意识形态斗争,照样会杀人。不仅如此,任何的意识形态都会杀人,当宗教变成意识形态的时候,也会杀人。

生活在意识形态的圈圈里即是僵化,会使人性丧失。当你坚持要维护某种意识形态时,它所扼杀的,是人的灵性。它不一定取走色身的生命,而是把人性、灵性夺走,让它消磨殆尽。这时候,我们所生存的世间就变成阴曹地府了。

一个贫乏、没味道、失去灵性的人回到家里,你说他能享受天伦之乐吗?他的意识形态促使他活在表象上,所以他给予家人的幸福是什么?是钱!情,尤其天伦之乐的情,他没办法给,他唯一能给的无非是物质的享受。家庭环境若是演变至此,温馨感消失了,所拥有的只是一个意识形态,徒留一个沟通管道或轨则而已,那样的话,相敬如宾会变成敬而远之冷冰冰。如果想要宾主尽欢,就要重燃生命的火花,点燃温情,否则人性将会冷冰冰,人生也会很可怜。

然而,要如何拥有一个美好而具灵性的人生呢?刚才提过,不要浮在表面上虚应环境,看起来好像能适应,实际上却是错误的模式。我们要的是深入自己的人性,外面的环境固然要适应,但却是运用圆融的方法,而最重要的是要适应自己、认识自己。你的专长在哪里?特质在哪里?要从这个地方去定位,然后深入。对自己有信心,对工作有信心,对社会更有信心,这个信心培养起来以后会产生喜悦。你会因为自己与工作这个媒介交融而产生一种喜悦,这时候,生命的光辉会透过它展现出来。

历史上任何伟大的艺术家,不管是画家、雕刻家、音乐家,或者书法家、大文豪等等,他们的成就都不是为了适应别人的需要,而是凭着一股将自己的生命吐露出来的欲望,透过媒介,如书法、文章、音乐、绘画等等,用生命与他人沟通、交往;能达到圆融,生命绝不至于肤浅。

我要苦口婆心、不厌其烦地再强调,这个时代的社会不只复杂,而且一直快速在变化,想要成功,不是广泛地求适应,而是定点深入,生命也因此极具意义和价值。今天我们最怕的是不知人生的意义何在,所以往往有一种空虚感,感叹人生的无奈,因此一有任何状况,就想寻死。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位作家会自杀呢?他不是才华出众吗?因为他仍旧活得太肤浅、太表面。

一个深入生命的人,会透过媒介,将深入以后的东西展现出来,然后与大众进行心灵上的沟通与交往。假如仅仅止于追求心灵交往这件事,那么他一定又会为求适应而活在肤浅的表面上。既然没有深入自己的内在,就无法肯定人生的价值、确认人性的存在,这样又如何透过媒介表达生命深层的东西呢?很多年轻的创作家,常常有一些创作,看起来也很美,可是仔细端详跟品味,却觉得不够深入。为什么呢?因为他本身对生命的体验还不够,所以表达缺少一种耐人寻味的韧性。韧性不足,便无法透过创作的媒介和别人进行深层的沟通。关键在这里!

朋友们,一个拥有深刻人生经验的人,生命是可爱的,灵性是芬芳的,而且这部分绝对可以激发出来的,不但自己可以享受,也能与人分享。如果不能够深入,只求跟人家应付周旋的表面工夫,那是可怜的人,可以说他活在生存的边缘上,只是为求生存而已。为了生存,他战战兢兢去适应社会上每一个人、每一种状况……不管到任何地方都很阔绰,以表示自己是个很通达、很懂状况的人。其实你知道吗?他只有外表那张包装纸而已,里面空无一物。这种包装纸的人生,一经拆封,就只能往垃圾桶丢了,没有意义。深藏在包装纸里面的,才是为人所珍惜、珍藏和宝爱的。

我们想要拥有的,是包装纸的人生呢?还是能够让人珍惜宝爱、真材实料的人生?生命取决于自己的决定,倘若决定要过虚应故事的肤浅人生,就要准备在生存边缘挣扎了。

人生若要丰富,生活就得有品味、有尊严,这种生活已然跳脱了生存边缘的挣扎领域,进入真正富裕的境界,这时候你会怡然自得、悠游自在。要拥有深厚内涵的生活,在人生当中就必须先深化自己。深化,不是表面上跟人家学学书法、插花而已,那只是耗费时间。既然要学,不要贪多,插花就把花插好,走出自己的一派来;写字就把字写好,写出自己的格调来,光是写得好看,也只是表面工夫而已。

我们不要走表面路线,要把握真实内涵。不管接触到什么,就把它学好,展现出生命的质量。这时你会发现,若要深入,必须下很大的工夫,你甚至会为了鞭策、要求自己而感觉痛苦。可是要知道,不逼迫自己就不能脱胎换骨,进入生命的精髓。唯有一再要求自己,甚至要求到别人认为太没人性的那种状况,你才有超凡入圣、脱胎换骨的一天。

这是生命进程当中,一般人都会刻意跳开的地方。因为他在适应社会需要时,不愿意让自己付出太大的代价,矛盾的是,他却愿意把生命跟青春耗在别人身上。很多人家庭闹得不幸,就是因为他花太多时间在外面的环境虚应故事。他从没想过,应该把时间和生命多贯注在本身的领域里,不光是家庭,还有自己;要去深化,透过媒介,展现生命的质感,才不至于流于表面,活在意识形态的框框里。生命,就在这时候流露出芬芳,灵性的花朵也会千妍竞放,这时候,我们就可以确实体会到——人生真美好。

各位要了解,时代已经变了,文化、环境也变得多样与复杂化,而且极其善变。十几、二十年前,大家向往机器人文化,现在进入信息社会,机器人却反而跟不上时代。时代瞬息万变,真要适应还适应不来,那何苦让外在的环境掐着我们、拧着我们的生命,来作贱人生呢?我们应该就从此处觉醒过来,做自己的主人,活在自主的世界里;要懂得浏览本地风光,找到本来面目。

各位朋友,对自己的生命必须非常珍惜,不要浪费生命,将它花费在不必要的地方。有些事当然需要有人去做,但衷心希望从事交际应酬的人能够具有觉性,活得充实,不要像个业障鬼机器人一样,否则就太糟蹋人生了。

朋友们,时代的巨轮已经启动了!你还要再睡吗?

(二)2、多样的生命,百态的社会

今天在社会上的流通商品,确实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尤其百货公司的橱窗及餐厅里,有看不完的东西,吃不完的食物,这跟以前马尔萨斯所预言——人类将以等比级数增加,粮食则以等差级数增加,人类将来势必因为缺乏粮食而饿死——的这种忧郁时代完全不一样。时下的青年朋友们,常常觉得东西取用不虞匮乏,手机还没坏掉,新手机又出来了,社会的资源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的手机竟然一块钱即可拥有了,至于那只手机是怎么产生的?他不管!

社会呈现出来的相如此热闹丰富,我们身处这个时代,怎不会感到头晕目眩、迷失在这样富裕的时代里?我们为了适应这个环境,人生已经过得非常肤浅化了。各位,生命本身是非常深层的,只活在表面图生存的人,跟动物几乎没有两样,既无生命的质感,也无生命的价值。当主人疼爱时,牠活得多么幸福,有朝一日被遗弃,则立刻变成流浪狗。

为了在表面上求生存,也许得个好工作,待遇也不错,那么这种表面应付、应酬的工夫也许能够派上用场,这是你的福报,但环境一转变,你可能也跟着完蛋。这样的人生,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活在无奈的框框下,受他人支配?事实上,我们是受一种无奈所支配,活在这样一个循环里,不觉得很可怜吗?该如何觉醒过来呢?

孩子们,醒来吧!时代的巨轮已经启动,你还要睡吗?有没有想过,在这样一个时代里,真正让我们活得有尊严,让生命活出本来面目的,是什么样的方法?你是否想过这个问题,试着寻找过答案?要怎么活下去才有尊严,才能主宰自己的生命?相信社会上很多人会认为这不可能。然而受别人操纵,你又该怎么办呢?你说没有人操纵你,很自由,高兴就上班或不上班,可是在这当中,你却又百般无奈,为什么呢?身为人,究竟该何去何从?

我们必须正视它、面对它、迎接它,解决这个盲点,这是人生很重要的课题。在现代这么广泛的环境里,很难说有谁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算命?风水?排流年、算紫微?或者星座、八字、血型……都在探讨人生,却无一劳永逸的答案。在这里提供两点供各位参考。

首先,就是要定位。在生命线段当中找到一个定位点,然后去深入、深化,让生命一直往下扎根,深入核心,然后枝干便会向上无限伸展,出人头地,而且生命将会变得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甚至为万人所崇仰。若只在表面上虚应故事,那都没用,那种人生很容易被当做残花败柳扫掉。若希望生命活得有尊严、有价值、有意义,首先就得肯定自己、深化自己。

社会上教导我们的,都是知识。拥有广泛的知识可以改变一切,可是知识无法改变命运,只有从人生当中觉醒,肯定自己——唯有对生命肯定,才能真正让我们改变世界。一个没有钱的人,在有了财富以后,可以改变生活;一个没有尊严的人,在获得权力以后,可以提高自尊,让人恭敬、使人畏惧,但若无法肯定生命,终究是生活在惶惑、恐惧与无奈中,这种人生很不幸。在这变化多端、琳琅满目、复杂多样的时代里,要如何肯定自己,是相当重要的。新时代的脚步已经来临!有很多朋友还无法考虑到这个地步,我们在此率先提出来,期盼大家勇敢去面对。

肯定自己,并不是要各位否定客观的环境,相反地,正是对客观环境有相当透彻的认识,才能肯定自己。在这琳琅满目、复杂万端的社会里,假如样样都要攀缘的话,必然会变成一个很肤浅的人;若你能够将它放下,已经看透自己应付不来,就没必要把生命浪费在样样都得应付的肤浅状况中。我们平心静气放下一切身段,好好在自己的领域里深化,我想,这样很快就能穿透生命。这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本事,人人相等,不分你强我弱。

在社会上与人竞争,强弱也许非常重要,可是如果是各自在自己的生命领域里深化,那我向各位保证,人人平等,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只要不是抱着应付的态度,在职场上认真深化,或者在专业领域里好好钻研,胜任愉快,照样可以活出生命的芬芳来。定位、肯定自己的人生,这是第一个要领。

其次,我们应该怎么融入这个社会呢?现在动、植物濒临绝种,所以大家一再呼吁重视环保,可是各位是否留意到,很多行业也绝种了。这个社会的新兴行业相当多,不合时宜而被淘汰的行业也不少。补雨伞、黏皮鞋……等等都渐渐消失无踪了。那么,你是否也留意到新时代行业的来临呢?它在哪里,你找得到吗?适应新时代的趋势,也是人生当中掌握族群、掌握方向的要领之一。那我们又要如何掌握这个社会的脉动与轴心呢?社会汰旧换新,很多行业、很多人被扫地出门,但也有很多新贵进来,而这些新贵是否每个都能功成名就呢?

新的成功者当然所在多有,但我们只看到众多新的失败者,那么各位是否体会到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在哪里?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真正失败的人,其实是走自己想走的路,而成功者走的则是社会的主流,这一点大概人们都不愿意承认。每个人都有理想要兑现,为什么有人成功,有人失败呢?套用佛教传统的话——成败取决于福报的因素,没有福报的人,似乎再怎么努力都难以成功。世间人的聪明才智都一样,尤其台湾人做事,“死的也能做回来”,做得像牛、像马一样,你说他不认真吗?但他为什么会失败?很多成功者都说:“认真做就对了!”没错!认真做是必要条件之一,不认真做,怎会成功呢?然而,没有福报,再怎么认真也做不成。这并非宿命论,所以要确实认清“福报”是什么?

什么叫福报?刚才说过,走在时代主流里的人有福报,走在自我理想里的人则是边缘人,没有福报。这就得好好慎思了!短时间内要把这个东西讲清楚,很难。佛法理论,浩如烟海,即使穷毕生之力都未必能尽通,何况是在短时间内呢?在此,只能将个人心得归纳出一个简洁的结论,与各位分享而已。

社会的主流、轴心是什么?我们看到时代的多变、多样与复杂化,你若一仍其旧单一化地进行,并非不可以,因为这也是在适应变化。用单一来适应变化是非常方便的,前提是必须清楚了解如何适应整个社会潮流。在这个时代里,愈单纯化愈好适应,为什么?我们的事业在这整个社会中只是一个零配件而已,它愈规格化,就愈容易为人所接受。而当一个人开始执着于自己的理想,但其理想不见得符合社会规格的时候,他只好被边缘化、被牺牲了,这就是他没有福报之处。

福报是要走在社会的潮流、社会的轴心里。你是社会的一份子,换句话说,就是社会的一个零件或配件。当这个零件或配件不符合社会整体的需要时,不就完了吗?关键在此。我们绝对实事求是、不迷信,在实践中兑现生命的真面目,所以提醒各位,看清楚身处的社会,当你只活在自己的理想中,而理想又跟社会脱节的时候,不管再怎么努力,你都会阵亡。你四处搜寻着要实现理想,而当它开始与社会接轨的时候,福报便逐渐兑现了。

福报,大家都有,而且一样多,这部分佛陀讲得相当清楚。但你明白吗?这辈子若不愿与社会接轨,福报就无法兑现。你家里可能拥有很多大清的乾隆通宝,在乾隆那个年代,你可能是殷富之家,然而如今拿这些钱币来用,谁会接受呢?这跟社会不能接轨嘛!理想必须与社会接轨,这是个很重要的关键,但现代人常常会用意识形态去排斥它。各位,这是没办法排斥的。你固然可以否认我所讲的话,但是你无法否认这个社会存在的事实。

刚才已经揭示了第一个前提——自己的定位很重要。定位,要定在能跟社会接轨的地方,那么理想当然就能立刻兑现出来,否则,只好从事艺术创作之类的工作,起码身后还可以留名,生命质感也照样可以显现出来。有人会说,别人去创作,我来采访、报导,同样可以成功啊!没错,这也是定位。不过舆论界不少人也只是随便应付应付,混口饭吃。你若真属这样的人,不用我来批评,你的老板一样会把你Fire掉。

认真工作,把事情做好,那就是职场中的定位。不然的话,油头粉面、油腔滑调,光是一张嘴巴到处跟人家应酬,工作却做不好,那人家请你来干嘛?所以,定位本身是一个重要的前提,它让生命得以兑现,让灵性能够发光发热,散发馥郁的芬芳。现实社会中,如果愿意马上投入、立刻将它兑现,那就必须和社会接轨。

以上两个条件,一个是定位,一个是与社会接轨,两个条件都具足的话,套用传统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叫好又叫座”。叫座而不叫好,可能变成了流行片,与当下社会接轨了,当代人心的脉动也抓住了,可是流行一过便不受青睐,在创造一股流行风之后,钱赚一赚就归于沉寂,那部片子可能二十年后,甚至一、二年内人家就不看了,那无所谓,过两年再来叫座一次,也没什么不对,但只有在叫座这方面得利而已。有的片子虽然极受资深影评人或艺术家欣赏,可是广大的群众不爱看,叫好不叫座,结果只能拍一次,多拍几部,肯定闹得倾家荡产。为什么?因为它跟社会脱节、没有接轨。也就是说,一个人能够定位,完成好的创作,也花了很大的成本,却很可能在社会上遭遇失败。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无法和社会接轨,但运用在艺术创作上,局面却可能大大不同。一块石头,我把它刻得很好,现代人不能欣赏,那无所谓,生命,已经透过这块石头升华与展现;或者透过木头,或者透过画布,进入生命交融的境地,人生定然会很有意义、很有价值,这是我们首先要肯定的地方。

各位朋友,我提到了“人生的定位”以及“跟社会主轴共进”这二个原则。有人主张以第一个为主,有人主张以第二个为主。其实这在生命教育的训练里,属于两个阶段:其一为“美丽人生的建设”;其二为“美丽世界的建设”。

一个人若要肯定生命存在的价值,那么从此处下手,通常是先建设美丽的人生。修行的朋友尤其喜欢这种状况;他拥有非常宁静的环境,布置得极其典雅,光线明媚,空气流通,区区几个人,拿个蒲团,往那地方双腿一盘,静坐起来相当舒适。我们一想到这个情境,也觉得好不迷人!有这样的环境,有这样的雅兴,那真的是无上的福报。

当一个人能够内外通彻、里外一如,活在此种情境里,真的是解脱的阿罗汉;如此美好的人生,可谓至高的境界。这是生命改造过程中的第一阶段目标,但是并非人人都能做到,若你没有适当的指导,美丽人生通常会是很遥远的目标。

我们发现很多朋友在生命改造的历程中,通通失败了。为什么?因为他的人生观有问题,他的人格、心理不健全,人际关系不好。想要从事生命的改造,就必须先把这些问题完全矫正才有可能。人人都想追求美好的人生,我们也保证大家都做得到,可是仍有那么多人无法达成,关键就在于不懂得定位。当一个人一直应付着社会的需要时,生命能量其实已经完全消耗在肤浅的应酬上面了。

我们必须把所有的生命能量集合起来,投注在一个点上,透过这个专注,置心一处,即可改造一切,令生命深化,让生命透过这个深化的媒介来展现芬芳,找到本来的面目,还原本地风光,那么美丽人生很快就可以完成,这是第一个。

从定位上来讲,建设美丽人生,固然可以很快完成,可是在整个佛法的教化里,还有第二个使命,那就是建立美丽的世界。

建设美丽的世界远比建设美丽的人生,来得复杂与困难。我曾这样形容过:建设美丽人生好比驯服一头野牛,怎样找回自己那头野牛并加以驯服?这叫“摄受”;然后教化调伏,使之成熟,让那头牛驯服,而后就可以赶牠上路,可以负重,做任何事都能尽其在我,这就是美丽人生的训练。

禅宗的传统里也有所谓的“寻牛图”、“十牛图”等公案。当我们想教化众生,建立一个美丽的世界时,就会发现教化一个人,尤其是教化别人,好比赶一百头牛上高速公路一般,你喊说:“预备,跑!”这一百头野牛可没那么容易听话。牠们头朝同一个方向,偏偏就往四面八方乱窜,你怎么调驯牠们?要调驯自己这头野牛,只要下定决心即可,但要调驯众生,则不单单是自我决心的问题,还要看他人与你是否两厢情愿;人家不愿意,你怎么调驯?所以要教化众生、建立美丽新世界,很不容易。不过我们仍旧可以很笃定地告诉你,可以!尤其在这个时代更好,也就是要掌握整个社会的主流和主轴。

一旦能掌握社会的潮流与脉动,并把生命直接定位在那个地方,那么美丽人生与美丽世界便可同时完成。众所周知,社会趋势就如台湾话所说的:“西瓜偎大边。”只要你能营造出那个势来,整个群众,甚至整个世界都会受你影响。所以你直接定位在社会潮流的主轴上,就可以发挥无限的教化功能,这时候,众生无边誓愿度也就易如反掌。你若只是定位在自己的领域里,只求兑现本身的理想,当然没什么不妥,那你可能远离群众,自外于人群,到达另一个境地,建立属于自己的美丽人生。可是若能定位在社会主轴和潮流上,则不但自己的美丽人生得以兑现,同时又能影响广大的群众,与你一同来建立美丽的世界,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这是很伟大的一种影响。在︽华严经︾里,佛陀普遍的教化都在这个地方。直接投身于社会和群众当中,你并非在社会上盲目或虚应故事混过去,而是确确实实将生命定位在一个点上。这个点是在社会的潮流与主轴上,我们跟着时代一起脉动;不但不受时代所操纵,甚至还可以影响时代。各位想想,你是不是被社会上那两只鬼挟持的一块肉?你是主导社会的一个创造者,假如套用其它宗教语言来讲,你就是宇宙的主宰者,这是很不可思议的。

我们将会告诉你如何主宰这个宇宙,身为人,这一点并非做不到。当然,我们用的并不是色身的这个人,而是运用全宇宙的力量。主宰社会、主宰宇宙不难,我们不否认人有这股力量,那是生命中真正的浩然正气,但很难看到有人发那么大的愿。各位,经典的教示绝对可以做得到,那都是生命当中的东西,可是光从语言文字上来看,却都弄错了。我们在语言文字上执着,却不了知实体是什么?

生命可以定位在自己的理想里,不与社会合流,专心建立个人的美丽人生,证得自己的阿罗汉果位,我们认为这不难。但要将自己定位在社会的主轴上,跟着社会脉动,主导社会前进、改造,不但改造自己的生命、社会的命运,甚至改造整个宇宙法界的生命,那才是真正大丈夫的行径、一个勇者应有的气慨。届时,你的人生、生命价值与意义,再也不是个人的问题了,而是与整个社会、整个宇宙合而为一了。

我们跟各位提到这么高远的理想,人性、人生……真的那么容易做到吗?各位,真的不难。问题是我们的前置作业不够,所以很难掌握。尤其我们年纪一大把了,从小都不是这样受教育和训练,现在要转过来重新调整,那是习气不能适应使然,而非真正不行,只要你愿意,重新来过照样可以。同样地,如果你愿意重新塑造子女的教育,那他们成功的机率将会远远超过我们,问题是,你愿意吗?

要知道,我们所处的是一个既动态又复杂的世界与时代,那该怎么去适应呢?我们往往由于适应不当,而走到肤浅的虚应故事里,所以造成了僵化的意识形态,以致于陷入无意义的人生,过着无奈的生活。如今要转变,就要把这种意识形态打破、粉碎,重新来过。我想,有个原则必须提出来,让各位去慎思、去实践。我不向你收钱,所以你也不用怕被骗。就算我骗你,你也不过付出几个实验的代价而已。大家自己试试,一旦成功,利益属于自己,试验失败,顶多只是损失一个无意义的动作而已。就试试看吧!

我要谈的是经济学发展以来,所谓“欲望经济学”的理论。这个欲望的前提,如今已经被忽视。其实我们应该称之为“竞争的经济学”,欲望只是个前提,竞争则是手段。我们看到竞争的经济学在各个层面上被人们充分运用,不仅仅在生产和企业经营方面,甚至于在政治斗争上,尤其在民主社会里,这种政治斗争更为严重。

人一充分运用竞争经济学,活到竞争的领域里,目标就是要赢。可是,我们真的赢了吗?也许赢了某一部分,但就竞争经济学而言,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代价。意即为了获得某种成果,你必须付出某种成本。换句话说,有一得必有一失。

今天的经济繁荣,是我们惨痛地付出了人性与地球资源消逝的代价所获得的。想想,我们竟然还得回头发起环保运动,付出的成本实在太大了。大家已经把地球弄得千疮百孔,所以必须赶快弥补,但,补得回来吗?实在令人疑惑。这还在其次,为了发展经济,为了获得政治目标……等等,我们发现另一个付出的成本更为惨重,那就是人性的堕落。

政客们为了竞逐权势、利益、欲望,不惜牺牲群众的人性。他们不择手段牺牲人性,然后说:“这些都是合法的。”想想看,当人性沦落以后,我们所获得的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要忘了,任何舞台若没有人作主角的话,那个舞台没有意义。你的权力、欲望好像满足了,可是人性一旦消失,种种权力欲望又有何意义呢?竞争经济学带给人类的惨痛代价和成本,从来没有人去计较,现在要把它挽救回来,用的不是经济的手段,而是环保,是人性。

要用什么人性的手段去要回来呢?我们可以想象得到,目前这个时代将会被竞争所淘汰。因为你试图去挽救那些,却没有那么多的成本,尤其在整个意识形态僵化的前提下,人性值多少?竞争,依旧是经济的目标,想要挽回人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们发现,人若是活在竞争的意识形态里,那就完蛋了,他将永远沉沦,因此有机会就必须改变。

在我们的人生里,不要再向往竞争的意识形态,而要用和谐、圆融共存的意识形态。当然,谈到意识形态似乎都属负面的,可是与其用竞争型的经济理论,不如用融合的经济理论,起码不需要在人性上付出太大的成本,也可获致经济成长。所谓融合型的经济理论,当然不是在此可以说清楚的。但各位可以掌握一个概念:竞争有得必有失,物质文明的发展与精神领域是此消彼长的,物质文明愈发达,往往导致精神文明愈衰弱。

但是反过来说,精神文明很发达的地方,物质文明必然很落后了,因此要以落后来换取精神的文明?我想,这样的逻辑也不对,不过,在古代却可能产生这样的理论,我们暂时不去论它了。其实要提醒各位的是,竞争型的观念是错误的,因为我们只看到表相。事实上,精神文明跟物质文明可以同时存在、一体繁荣;正由于我们运用的意识形态错误,所以才导致此消彼长的结果。假如运用正确的思惟模式和行为模式,不用竞争型的经济理论而用融合型的经济理论,那么在精神文明非常旺盛的前提下来发展物质文明,焉何不行、有何不可呢?

现代人,活在表面上,早已不知古代人怎么生活,同样也不晓得未来的人如何生活,如果我们能活在真实的领域里,就会去探求古代人如何生活。古人没有火柴,是怎么生活的?我们现在都是自动点火,怎能体会古人没有火是如何生活的呢?

我经常建议,能否用个十天的时间,活在完全没有电的环境里?一旦你能适应以后,将会发现:我们究竟该如何真正的生活?古代人是怎么生活的?未来的人,在现今的生活条件下,又要如何生活?——这又进入另一个领域了。所以我说,融合型的经济理论,绝对能让我们两全其美。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很深入的感受到成功的概率相当高。朋友们!只要能掌握契机,随时随地都是好时机。

(二)3、人生舞台——我在哪里?

我们来到世间这个大花园,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人生舞台,从出生到死亡,我们在哪里?我们如果对此毫无认识,将会像是舞台上突然冒出的一只小老鼠,东张西望,看到能吃的就抓来吃,不能吃的就糟蹋一番,然后匆匆消失。这样的人生与小丑无异,很快就被历史的时光隧道所吞噬,虚晃一遭,只是过客,没有人认识你;你死了,太阳照样升起落下;你来了,还是一样,来了又走,白白走一遭,毫无意义。

如果是很认真地在人生当中挖掘一番,攫取所得,那也很可能是社会所谓的政客。如果认真挖掘,所得却是一份破坏性的成果,那就成了人生的黑客。不管是人生的过客、黑客或政客,都是很悲惨的角色,然而这种人却普遍存在于我们的社会,报纸、新闻里所报导的几乎都属这三类人。我们试着来理出一个头绪,看看这三种人是怎么产生的?

事实上,他们有一个共通的特色,就是在人生舞台上找不到定位,结果慌张恐惧,为了肯定自我的存在,只好用自认为可行的手段,遂行人生的目的,或是盲目应付过去,活在肤浅的包装纸人生里。他们的可笑、无奈,如小丑一般,在在都透露着本身无非只是人生的过客而已。

很多人或许不甘心如此,他很认真工作,但认真到最后,带着几分无奈离开人世,背后遗留的却是一大串的破坏。这种人因为难以达到自己的理想,所以往往加倍努力而为,结果原来美丽的世界被他破坏得一塌糊涂,这便是所谓“人生的黑客”。

另一种人好像也很有福报,拥有权力,也兑现了某些理想,虽然表面上好像没什么破坏,事实上他的破坏程度可能更大,因为本来的情境完全被改成他理想中的样子,结果我们发现到头来这里不对劲,那里也不对劲。这种是“人生的政客”。

这些人纯粹都为了生存而努力,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人生舞台究竟是在干嘛。但是我们必须体会到为生存而努力的人,其实是在生死边缘——不是生、就是死——挣扎的人。换句话说,他的一生没有弹性,非生即死,非死即生。这种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事实上很可怜,也很痛苦。

人生舞台是给我们生活的,这生活、生命的本身富有弹性,具有空间。在这个舞台里,我们能够很优雅、很有尊严、很有风度的走台步。生存已经不是非计较不可的事了,所以不必为一丁点儿的事斤斤计较,生命不再只是生与死的问题而已,它还有更大的空间可供舒展,在成败得失、是非毁誉之间,依然可用优雅的态度去面对它,这就是风度。我们可以用欣赏的角度来处理人生的种种是非得失,生命的尊贵就在这里展现,否则徒然为了生存,也只有浮沉生死海了。

今天有很多人因为没有钱而不能活下去。各位,没钱会活不下去,那只是因为把自己锁在钱的象牙塔里。四十年前,谁会有钱啊?乡下地方常常为了一毛钱不还,两家大打出手。“你还了没有?”你说有还,他说没有,只为了一毛钱便打起来了。想想看,今天哪有人为一毛钱而大打出手的呢?

现在人吵的,不是为了区区几毛钱,也不是为了那一、两百万,而是一口气的问题。做人有没有生活的空间,就看你是不是活在那一口气里。哪一口气呢?用名牌、用好东西,要在金碧辉煌的饭店里跟人家交际应酬……活在这一口气里,便是在生存的边缘里挣扎。如果为这一口气赌到底的话,那根本就没有生活空间可言;失去了生命的弹性与空间,所以活得没有风采、不够优雅,甚至毫无尊严。

这就是我们对人生舞台的一种认识。你能不能区分自己是为生存,还是为生活而存在?不要以为王公将相很好,他们为了生存而处心积虑、勾心斗角。但我们却可以远离这一切,管他什么庙堂楼阁!钟鼎山林,悠游自在,无有逼迫和恐惧,生活便能很有风采、很有深度。这时候看清了人生与生命所为何来,那就可以自我定位了。人一旦清楚自己的定位,就会发现人生的舞台既不是打打杀杀,更不为了生存斗争的那口气而挣扎吶喊。人生舞台非常宽广,可以悠游自在,可以在山林间品茗下棋,可以采菊东篱下,永远活在桃花源里。

反观自己,是否曾经问过:“我是谁?谁是我?”你常常说:“我是某某,你是某某。”其实这只是名字,正确的应该说,我的名字叫什么。严格而言,这个“我”的思惟模式,跟真正的“我”是不一样的。自我介绍时,我们都说我的名字、我的家乡、我的工作、我的嗜好……“我的”那个“的”,是一个包袱。假如真的能介绍“我是……”那还需要介绍吗?我就在这里了,我就是我,何需多言。然而我们很少仔细认识这个问题,因此产生了一种矛盾,活在“我的……”那个模式里,而非活在“我是……”的真实里,于是便产生了一种错乱,活在一个假象的我里面,而不是活在真我里。

各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是什么?”“我是谁?”你是不是活在“我的名字”里?人家说你名字怎样,你就为此大战一番,你究竟是为了名字还是为了“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实在”、“我的存在”?一旦能了解“我的存在”,你将会发现今天所生活的地方,可能跟你本身的存在完全无关。

今天我们就是无法弄清楚本身的角色,所以一直迷惑,就像那只跑到舞台上的小老鼠,东张西望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牠追逐想要的东西,没办法肯定本身的存在,哪里有食物就往哪儿跑。财、色、名、食、睡等等,不同的动物被不同的东西所吸引,各位想想,你被什么东西所吸引?被什么吸引,就是什么动物。

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认清以后,便可以重组这一切,然而我们没有办法,所以总是被吸引走了。没有了“我”,你看不到自己的本来面目。所以修行常常会问这样一句话来鞭策自己:“我是谁?”叫什么名字,自己当然知道,爸爸是谁、身在何处,当然也知道,但这些都是假象。真的“我”是谁?是什么?有没有认识到?本来面目是什么?你清楚吗?

“我”,这么一个简单的东西,连自己都不认识,那是人生在世最可悲的一个盲点,它使我们迷失了。你所看到的这个“我”,其实只是个影子和假象而已,因此总是无法肯定自己。要如何肯定自己,其实是人生真正必须奋斗的里程。要认识自己,必须先把“我的……”这种思惟模式做一番改造,这便是生命改造的工程。你能在这里有所觉醒,才能认识到“我是谁?”

第二个问题,“我在哪里?”人生舞台上,我在哪里?这就牵涉到前面所讲的定位问题,你定位在哪里?“我是谁?”这个问题太抽象了,但是“我在哪里?”的问题,却可以帮助你作意修行、帮助你定位。

你能够肯定自己的存在、为生命定位,你亦将逐渐转化,变成宇宙中那个万能的、全能的主宰。这一点,可能让你感到很震撼。任何宗教都说宇宙有个万能的造物主,但我在此提醒你,那个主宰、造物主其实是你自己。反之,被别人定位,就永远只是人家创造的一个棋子,只是宇宙中的一个因素而已,这个因素将随波逐流,以佛教的术语来讲,叫作“随业流转”。你将随波逐流,随个人身、口、意所造的业而流转。然而一旦你开始定位,启动生命的改造工程时,整个宇宙、法界的因缘,将以你为中心而重组、开展。所以在人生的舞台里,我们自己的定位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基本上,定位有两个层次,上次已经提过,一是定位在美丽的人生里,其次是定位在美丽的世界里。定位在哪个层次,我们都不反对,这是个人自由意志的抉择,并不是要把人绑得死死的。你认为美丽的人生重要,那就定位在那里,独善其身;你有广大的社会责任心,除了要让自己觉醒、拥有美丽的人生之外,也要促使整个社会觉醒,拥有幸福,那就定位在美丽的世界里。你愿意这样定位吗?如此一来,所要承担的责任和痛苦,将会比定位在独善其身时大得多。无论如何,一定得要定位。

人之所以不会定位,是因为迷失在人生的舞台上。今天我们必须从人生的舞台里醒悟过来,而后才能够定位。至于定位的抉择,需要本身来肯定。定位在哪个层次,是个人涵养与家教的问题。同时也由于我们从整体的生命洪流,只能看到现阶段的人生舞台,因而选择眼前如此定位。事实上,在整个生命的洪流里,我们有很多舞台,经常改变角色。在这一期生命里,从这个人生舞台觉醒以后,你想要定位成一位专家也好,一个简单的职场工作人员,或者一个家庭主妇都可以。定位成“专业的”,这个“专业”指的是生命学上的专业,也就是生命教育当中一个重要的立足点。期盼各位能从此处,开始正视生命的问题。

接着要谈个人觉醒到社会觉醒之间的关系。个人要如何觉醒,这个工程在生命的专业术语里,称之为“智正觉世间的建设”。所谓“智正觉”就是指智慧与觉醒。人,由于活在错误的观念和思惟模式里,所以老是自陷于象牙塔中钻牛角尖,看不到全方位的生命,不知生命的整体状况。因此,我们必须跳出这个窠臼,由此进行全盘的改造,以便拥有一个非常觉醒、自在、解脱,没有框框、不僵化、毫无意识形态的人生。这就叫作“智正觉世间的工程建设”或“智正觉世间的生命改造工程”。

这个工程不会一开始即一蹴可几,达到完全圆满。如果能一直到达圆满的境界,那叫“成佛了”,这时候你是整个宇宙的重心与主宰,是全能的、万能的;宇宙、法界中的一切因素、因缘都以你为核心,你可加以重组,任凭自己当家作主;生命的本来面目、本地风光,一切了然、清清楚楚。这是完成智正觉世间的生命改造工程时,所达到的止于至善的领域。

可是有些人发现,他不一定要到达止于至善,也可以带动整个社会,让每个人同时臻至止于至善的境地。这种觉知——觉知到社会的存在,觉知到人人之间所存在的那份关系——实在需要一个非常广大的心量。当一个人能够开始反省,觉知到自己的迷惘而愿意重新过醒觉的人生,对生命进行一番改造,这已不容易了。因为他的生命能量大概还不足,无暇顾及他人,所以能够守住自己坚持的这条路,已经非常不简单了。这时候,要他发现自己还能同时带动整个社会的生命改造,那更是难上加难了。不过,一旦他有多余的生命能量觉知到社会的存在和弊端,觉知到广大群众所犯的过失,与他以往迷失所犯的是同样的错误模式时,他便有足够的生命能量可以发起。

我们当然也可以带领社会跟着我们一起觉醒,进行改造,那是非常殊胜而稀有难得的。所以佛教社会里,对于菩萨行、菩萨道之所以那么歌颂与赞叹,原因就在此。一个人之所以成为菩萨,重点不在于那个称呼,而在于本身的觉醒之外,尚能带动整个人群觉醒,让社会离开错误、迷茫的范畴;不但自己进行生命的改造,同时也带动社会的每一份子参与生命的改造工程。难就难在这里,可贵也可贵在这个地方。

先前提过,个人的重点在于那个“觉知”;自己在象牙塔里能否跳得出来,过一个全方位而富有弹性的人生与生活,而不是为生存挣扎?这是个人定位的问题。至于第二个,社会的定位如何?那就必须跟社会的主轴相结合了。

好多人在社会上奋斗,自诩拥有社会责任,但是他没有主轴,只是一厢情愿,任凭权力的欲望作祟。上一季也提过所谓“竞争的经济学”,它是以欲望为出发点,以获得最大利润为目标去进行竞争,这也是今天社会所鼓吹的。但我们所强调的,是不带有欲望的,一种和谐、圆融,能使整个社会达到祥和目标的那种经济活动。

但社会的觉知不在此处,而是怎么样让社会达到祥和、稳定。祥和、稳定会把人性当中的优点全部留下来,将人性当中的缺点全部除掉,人性的优点因此得以保存。在保存人性优点的前提下,我们再来促进物质文明的发展,而在竞争的情况下则大相径庭,人们会为了达到物质文明的发展,不惜牺牲人性。因此我们看到这样一个结论——当物质文明愈发达的时候,精神文明就愈堕落,两者如同水火难容。我们则提醒过诸位,这是一种错误的推理。

这种错误的推理来自于竞争经济学的结论。在祥和、和谐的经济理论里,它是以精神文明为前提来促进物质文明的提升,这种情况下,鱼与熊掌可以得兼,不一定非得牺牲精神的文明。真正具有社会责任的人,是要定位在这个社会主轴上。

众多社会菁英在奋斗过程中也一再提到,要与社会主轴结合才能成功。但是他们所谓的社会主轴,只是跟社会潮流相结合,而未包含社会责任,尚无顾及人性。社会潮流有一定的脉动,能够迎合它,便能够抓住群众的心,那么货物商品便能一下子带动,造成一股旋风,我们称之为“叫座”。能够叫座,就能卖出足够的票,获得可观的利润,这叫“与社会潮流相结合”。

可是我们所谈的,不只是跟社会潮流结合,还要能进一步提升精神文明,不必牺牲人性,这一点是个很重要的关键与差异,我们必须掌握。回归人性,然后与社会潮流相结合,这才叫作“与社会主轴相结合”。能做到这点,社会的定位就成功了。最后,要为各位确定一个问题,人生舞台中很重要的一个前提——社会将因我而更美丽、更庄严,因我的存在而更具价值与意义——这个对生命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否则我们如何为自己定位呢?

我们来到这个世间,从小就活在那种想当然耳的世界里。爸爸一直教你:“叫爸爸、叫爸爸!”你也莫名其妙就叫爸爸;有个女人告诉你:“叫妈妈、叫妈妈!”你就一直叫妈妈。然后长大好像懂事了,这人叫爸爸,那人叫妈妈,我是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名字叫海云,就这样子。你不知所为何来,便一直这样活下去;生命是被别人肯定的,而非自己肯定,人家认为你要这样,你就得这样。

看看电影演的、小说写的,电影︽铁达尼号︾的女主角就活在一个框框里,妈妈哭着要她嫁人:“不嫁给他,我们家破产,我就得去做女工,家里的名画就得卖……”那她能怎么办?想一想,跳不出那个框框,只好答应嫁给一个上流社会的人。这样的人生对吗?你始终是受人家肯定而存在,毫无办法肯定自己。

怎么样肯定自己生命的存在与价值?从这个地方来,我们才能觉醒,然后建立一个美好的人生、美好的生命感和生活状态,那时候才有生命尊严可言。要不然,也只是寄托在别人的阴影下活着,那叫“苟活”,不是真正的人生。

当我们能够肯定生命存在的价值以后,有能力、有生命能量足以超越自我的范围,可以带领一群人跟着一起前进时,那就证明你能肯定社会生命的存在与价值,这是人生止于至善、建构美丽新世界的一个蓝图。那时,你便可就个人的德行、性德、个性或脾气、习惯,来创造美好的新世界。谁说不能运用自己的个性和脾气?不过这种脾气跟习性,将会展现美好的一面,没有黑暗面,更无所谓的盲点,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样的生命特质、性德、德行要如何展现出来呢?就从训练当中来,必须接受完整的生命教育,才能展现美好的性德,此即“生命的改造工程”,要不然,你只是想当然耳。自己想的,不算!因为我们的大脑都在错误的模式里运作,没有办法走出生命的质感来。

什么是错误的模式呢?用大脑进行所谓合理的推理,就是错误。我讲这句话,不一定是真理,但是我们在社会上,都受过相同的教育与训练,你我都在台湾长大,我也是中兴大学毕业的,受过纯理论的训练。既然如此,你、我都用大脑的合理推理,那为什么你的答案跟我的不一样?看看政坛,民进党的推理为什么会和国民党推理的答案不一样?冲突为什么产生?

因为合理的推理,不一定等同真理。合理的推理有个假设的前提,而假设的前提即是“假的”前提。各人用各人的假设,都是假的,而不是真的。真理是“真如”,不是“假如”。真理的答案不是用大脑的逻辑合理推演出来的,记得这个部分!

这我以前都提过,那么要如何思惟呢?姑且名之为“生命的推理”。生命是不用推理的,但相对于大脑的推理运作,我们姑且称之,其实应该说是“生命的思惟模式”。这种思惟模式,你会用吗?这是人人与生俱来的,按理,应该谁都会用。宇宙中思惟模式千千万万种,只有一种错误,用大脑的就是错误。

解决人生问题不能用大脑,大脑只能解决知识的问题,唯有用生命的思惟模式,才能真正解决生命的问题。当我们很透彻地肯定、了解这一点以后,人生还会有空虚吗?人生哪有无奈?人生之所以有空虚、无奈和恐惧,就是因为用大脑思惟。你没办法解决生命的问题,因此便常常走入一种空虚、无奈的状况里,你会说:“明明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社会上有很多“恶妻孽子无法可治”的情形,其实恶夫也一样,碰到恶夫,太太就无奈了;碰到恶妻,先生也无奈;碰到不孝子,父母都无奈。为什么?因为都用大脑去处理,这时你所给予的一切,对方不能够如实拥有,生命的无奈感于焉产生。你会发觉所有的认真与努力似乎都成了一片空白,空虚当然油然而生,这都是我们对生命无法肯定的缘故。

若要肯定自己的或社会的生命,必须注意,过度使用大脑绝对没有好处,它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唯有透过生命的思惟,肯定存在的价值,才能真正解决生命中所存在的问题。因此,无论你肯定的是自己生命或社会生命的存在价值,都无所谓,只是大小之别而已,它们都是真理。在这个前提下,我们会发现自己的生命非常有价值,灿烂、光亮、色彩缤纷,而且馥郁芬芳!

看清楚了人生、看清楚了生命的存在,人生还有什么空白呢?看清楚了周遭环境和自己的角色,人生哪有空白、哪有空虚、哪有无奈?

祝福各位,生命拥有芬芳、拥有灿烂,阿弥陀佛!

(二)4、真的是这样吗?就是这样!

上一集讲“人生的舞台”,大家都问:“真的是这样吗?”各位,真的是这样,而且本来如此!我们原本的生活经过转换以后,人生舞台为何变得这么亮丽、芬芳、灿烂?这是经过了生命的改造工程。现实人生里,我们最常用的词就是“假如”,假如怎样……那就如何如何……那都是假的——假的如果。我们能否活在“真如”里?真的就这样!为什么还要“假如”呢?因为对生命不能肯定,所以才一再假如。

修行人透过生命改造工程后,活在真的世界里——真的就是这样,故谓“真如”。假如的人生是虚幻的,真如的人生是真实的生命。各位要活在假的人生,还是真实的人生里?活在假的生命里,所以说人生如梦、人生如戏,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可是人们偏偏把它当真,因此活得很痛苦、很无奈,甚至一片空白,又有种种罣碍、恐惧,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好?

有些人福报还不错,偶尔福报现前,但无奈和无常却也如影随形,无时不逼迫着。因此,社会需要种种福利设施,国家有福利政策,自己还买种种保险,还得及早安排身后事,将来如果……那就要……。这些不都是痛苦与无奈吗?真如的生命不是这样,你若能活在真实里,一步一脚印踏实地过活,活到哪算到哪,这真的很潇洒!你能拥有灿烂人生,能承担社会责任,能建立美丽新世界,如此肯定的生命不是真美吗?我们说:“就是这样,本来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怀疑呢?假的太多了,所以你认为我所说的也不过是“假如”。真有所谓“假如”,那唯一就是:“假如”你实实在在去进行生命的改造工程,那就能进入真实的世界!

所有的宗教都这么说,不管天堂、天国,或者佛教里比较方便法的所谓极乐净土世界,通通都是真实人生的一种兑现,但那种境界唯有死后方知。然而你明白吗?我们现在就可以在现实社会里,在衣食住行中把极乐世界兑现出来,而不必等死后再去。但这需要经过一番真正彻底的生命改造才能达到,这点必须跟各位一再强调。真实世界不是死后兑现,而是今生今世透过一定的方法来改造、兑现。改造完成,都可达到美丽人生或美丽世界的止于至善。但,你必须能够在人生舞台上定位。

定位的本身是什么?前面提到真实的人生与虚幻的人生,我们知道虚幻的人生存在世间,大家却不以为然,说道:“有钱真好,有爱真好,有权力、名望真好!”真的是这样吗?这都是人们所追求的,如果你已经有所定位,能拥有这些当然很好,否则只是游走于生存的边缘,不过是为了争存在的一口气,为死生的问题挣扎罢了。

我们看到很多达官贵人为了争权夺位,弄得面红耳赤,没争到的,整个人立刻萧条,像泄了气的球。他如何生活?这才是重要的,争到也好、没争到也罢,事实上都得活下去,而且必须活得有尊严、有风度,不管上台、下台,都要这样,如此方为真实的人生。

只争台上的风光,那是生存的问题,争不到就活不下去了,争到了则不可一世,但这些其实都属虚幻的人生。真实人生是如何为大众服务,带领群众建设美丽世界,权位名望于我何有哉?因缘福报如此罢了。过个真实、美丽的人生,便是生活;争到了,上台是生活,没争到的,下台一鞠躬,也在生活。不要在上台下台间计较,要了解,不管台上台下、成功失败,都如演戏,都要生活;在台上做好,在台下也把日子过好,抛开虚伪,有尊严、有风度地活着,那就是真实的人生、真如的生命。

某些社会生活我们需要应付一下,那是假如,然而除此之外是否拥有真如?如果没有,即是活在错误可悲、虚幻迷茫的角色里。我们不希望如此,所以肯定与认知非常重要。有了这种认知,才能分辨“真正生命与虚幻生命”的差别何在。回顾自己林林总总的一生,如果点醒你:“这是虚幻的!”你恐怕难以接受。我明明就会吃饭、穿衣、走路、办种种事情,怎会是虚幻呢?我是真的!是啊,“你是假的”这一点倒是真的。怎么说呢?

第一,你是凭记忆来的,在生命空间里,身体算是个空间与体积的话,里面所装的尽是记忆。你的运作皆属推理,希望达成某个目标。要留意,由于只是推理,还未真正达到,所以即使有目标,也只是假设和推理的目标。这样讲,你可能一时很难接纳,但不要紧,你只管慢慢去思惟与感受。

我们的生命是否活在这种状况中?从一出生,人家就教你喊爸爸、叫妈妈、说再见……这是圆的、那是方的、这是红的、那是白的……如果IQ够高,当然记得快又好;你都凭着IQ做基础,然后去进行合理的推理。

好了!当另一群人所教的东西不一样时,记忆推理也不同。ㄅㄆㄇ换成了ABC,记忆基础不同,所进行的推理和所获得的答案也有异。这叫“假如”、“虚幻”的生命。我们自出生以后,就一直被灌输这些。在寒冷的冬天里,五点就被妈妈叫醒,准备上学。像这样七早八早被摇起来,内心里不免有种失落感,好似缺少什么,你懵懂不知,可是为了满足这个缺口,就在成长过程中不断追逐、争求,所为何来?财、色、名、食、睡、权力、欲望?不知道!

有的人说他缺少爱情,有的说有钱真好,有的说掌握权力可以做很多事。你有种种理想,但那理想是什么?就是从小被挖起床时所失落的东西。其实你原始的理想,无非只是在被窝里多点温暖就好了。在寒冬里硬被挖起来上学,那个温暖失落了,你所需要的只是那个温情。可是长大后,这个人性的失落感却被扭曲了。

自己的儿子为何不听话?因为他得不到他所要的温暖。你满脑子给他爱、给他教育,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你从记忆里去推理,努力想获致一个“假如”的人生,却不知道孩子已被扭曲了。每个家里,几乎都会遇到孩子叛逆的状况,其实他不是叛逆,他只是想肯定自己,想要寻求独立,想追求温情而已,可是你达不到他的需求却又不肯承认,还说:“供你吃,供你住,为你付出那么多,对你那么好……”

有谁会承认自己没做到呢?你叫孩子起床,怎么叫的呢?你窝进他的被窝里跟他搔痒、逗一逗。他马上醒过来跟你玩,玩一玩便会跑下床去尿尿,这时你把棉被折好。OK,结束了!温情他拥有了,这孩子也绝不会学坏、变叛逆,他会跟你同理心。

孩子想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有罪吗?硬是把他挖起来,挖不动就骂、就打。结果,他始终在一天的开始就感到失落了,于是这一生也开始感到欠缺,心理变得残废、不健康。谁来负责?爸妈不承认、老师不茍同、社会更不接受,这个伤害谁来负责?这是我们心理、社会组织的一种结构上的病变。你事后才要亡羊补牢去研究心理学,进行心理辅导,告诉你,没用!因为大人们都已经先扭曲了,以此来辅导社会及人性,那只有继续扭曲、继续“假如”下去。假如的面具一戴再戴,哪还见得到本来面目?

看得出来吗?我们就活在这种错误的思惟模式与生命空间里。大家脑子里记忆了一堆,充满错误的推理,生命变成了一部机器。你活在“假如”的空间里,生命已经虚幻了,你体会得到吗?

第二个,那真实的生命究竟为何呢?真实的生命不用记忆,是定位,这部分你可能难以体会。我讲虚幻的生命你感受得到,甚至有人因此痛哭流涕。由于我是这样走过来的,彻底看清了虚幻的人生,所以才把真实的生命给找出来,希望与你分享。

要肯定真实生命,不论定位在个人或社会的范畴都可以。定位在个人时,不要指责:“这样是自私的,要有社会责任才行。”没智能、只凭记忆推理的人才这么说。真实生命的领域里,不管定位于个人或社会,都是对的。当我们生命能量还不足时,就定位在自身的范畴;一旦生命能量充沛,自然便回馈给社会。因此,定位给个人很美、给社会也很伟大,不管是美或伟大,都值得赞叹称扬。

用定位的基础来取代记忆的部分,接下来就是“肯定”了。你可能会认为肯定和定位一样,其实“定位”在佛教的术语里就相当于“正念”,用“正念”这个标准来取代大脑的记忆。而“肯定”的本身是个动词,它类似推理的状况。当生命定位以后,再来就是要肯定,若用佛法修行的术语,就叫“提疑情”。用疑情来推动生命的活动。

定位而后肯定,即是用正念填满生命空间,然后用疑情启动生命的活动。这时所得到的便是真如,而非假如的答案。真如的答案即是智慧,是一种空性,但空性并非空无、虚幻、无理的,它是对生命肯定所得到的一种结晶。如此一来,我们的生活和生命自然就有弹性和空间,自然会在群众面前展现一种如如不动的尊严与风范。

虚幻生命和真实生命恰成对比,其间的差别已经很清楚了。虚幻的生命以记忆为基础,然后进行合理的推理,求得一个“假如”的答案。当一个人透过记忆在生活时,他的目标其实很短,因为记忆的合理推理无法拉得太长。这时,生命只是宇宙中的一个因素而已,很容易被宇宙的洪流冲垮,被吸纳成其中一份子。这一份子是很可怜的,因为身、口、意三业会重新组合,你在宇宙中会一再地轮回。轮回到哪里去呢?就看身口意之所作。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宗教都一再告诫,不能以自己为中心。可是我们一用记忆运作,就难以避免以自我为中心,而强化了身口意之所作,成为一种脱离不了宇宙之一员的因素,随着宇宙、社会潮流的波动而轮转,这就是轮回的基本成因。

很多宗教也都告诉我们,宇宙有个主宰,可是很不幸,大脑记忆却告诉我们:“自身之外,宇宙有个主宰。”这是把那经典和宗教的教育给看错了。宇宙的主宰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然而一旦运用记忆,你就变成宇宙洪荒的一个因素而已。要让自己成为主宰,就必须用正念、用定位。各位必须知道,真实的生命就是宇宙的主宰,虚幻的生命则仅属宇宙的一份子。当我们在宇宙中定位了,宇宙中所有因素也都会围绕着你过来;你成为宇宙、法界的主宰,整个法界中的一切因因缘缘、各种因素都将围绕着你。它们可以因为你的性德、德行而重组,你将使这个宇宙成为不可思议的净土,这时候真的是自由自在、完全的开放解脱,毫无任何束缚。这就是真实的生命!

这样讲好夸口!真的是这样吗?就是这样!这时候你才会发现,为什么“不读华严不知佛家富贵”,因为︽华严经︾就在提醒我们生命如何定位、如何成为宇宙主宰。这生命的大花园如此芬芳灿烂,如此不可思议、悠游自在,那样有尊严、殊胜与荣耀,而其关键就在于“定位”。所以提醒大家,用“正念”填满生命的空间,不要用记忆。用正念,启动的就是“肯定”,生命中的疑情会带动你,所展现的也都是真如的境界,而非假如的答案。

疑情并不是怀疑,而是对生命的一种求证。那个求证不是经由大脑进行合乎逻辑推理所运作出来的。它是生命的思惟模式,我们称之为“生命取向的思惟模式”。能够定位,进而肯定,这时生命中所显现的,就是你为主宰,这时要如何称呼自己都无所谓,大梵天、真主、上帝,还是中国的老天、玉皇大帝,那是你自己的定位。

你可以当家作主、是个无伪真人,本来面目、本地风光,清清楚楚,你要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人生这般确定,不就是宇宙主宰吗?这个主宰来自于我们本身的性德、德行。定位中的正念充实的如何、正念是什么样子,那就产生什么样的德行与性德。生命中优良的本质会自然成长与显现,当它显现出来时,会带领我们走向真善美的殊胜境界。

你看看,在生命无垠的大花园里,百花盛放,芬芳异常,不仅仅花香,泥土、落叶、枯枝一样的美、一样的芬芳;风吹影动、小鸟争鸣、蝴蝶飞舞、蜜蜂扰嚷,都是大花园的景象。生命的可爱就在这里,蝴蝶飞舞也好,蜜蜂辛勤采蜜也好,花影摇曳、芬芳灿烂,多悠游、多自在啊!为何舍此殊胜与富贵不要,而去追求钻牛角尖,像莲藕丝一般的生命空间呢?多可怜啊!

各位想想,你今天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你用的是记忆、追求的是假设的目标,你已经活在一个眼光非常狭隘的地方。这时候即使你是个亿万富翁或权倾一时的君王,人生的意义又何在?你每天罣碍恐惧、患得患失,争逐的是什么?为何不让自己当家作主,成为宇宙主宰、法界的主人,却要成为宇宙轮转中,为人所控制的业障鬼?为什么在这身口意当中所造的一切,要依循记忆与合理推理的轨迹,去追求虚幻的“假如”目标呢?所以应当记取教训,回过头来为自己定位与肯定,重新来过。

最后,回到最初的定义来说,“定位”从文字上来看很清楚,它是确定、肯定、明确地为自己找到位置。很多人来到娑婆世界的人生舞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因为他记忆了一堆,从中定位,也不过是世间的定位。世间人在世间做事,当然必须定位,否则便如失根的兰花。世间的定位在于事业的成功,但这是建立于外在的因素上,是假象的定位;真实的定位则是内在的定位。如今有很多宗教,都是教人定位于外,也就是依赖外在的层面。如果你相信外面有个什么,那么当外在的环境一变化,你就完了。

我们应该知道,真理的存在,是在信仰尚未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它跟信不信仰没有关系。信仰是人类文化的一种产物。以往的人都没有这种信仰,难道就表示真理不存在吗?不!真理一直存在。真理存在于我们的生命当中,真理就是肯定生命。我们也曾说过,不光是佛经,世上任何经典所讲的都是生命的问题、真理的东西,所以真理即是生命。因此佛陀的语言谓之“佛经”,佛陀的语言即为生命的语言;佛陀并非真理的代言人,佛陀即是真理!换句话说,真理就是生命,佛陀就是真理,佛陀就是生命!

今天,你的生命有没有这份觉醒?佛陀就是生命的觉醒,一旦我们能觉醒,就与佛同在,与佛一体。必须懂得这个涵义,然后进行生命的定位、人性与人生的定位,不是向外去求,而是向内来定位,这时候生命才会是真实的。

这样讲,你可能感到很复杂,其实不会,你只要知道生命的存在是真实的。现在定位,是朝内心,在人生、生命里取得一个重心。这个重心开始成长起来,它会是你的性德,由此性德显现出生命的特质。这是佛法中最殊胜的教义,我们从这地方来感受生命的存在,感受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所以定位,即是为生命找到明确的位置,那个位置就在于凸显生命中性德、德行的优良质量。

我曾经提过,生命中有三个因素:一是本质,本来就有、从未消失的那个;一是杂质,即由记忆所衍生的;第三是恶质,是在杂质中追求,产生错误而严重的偏差所造成的那股习气。生命的改造过程,就是把杂质与恶质给除掉,留下本质。

定位,就是找出良好的生命因素让它凸显出来,其余的生命因素陪伴着成长就好。这优良的生命因素至少得找出一个,当它凸显、确定以后,其它杂质与恶质便逐渐剥落,生命本质亦必然逐渐浮现,譬如慈悲、智慧、包容、爱……等。

但,生命因素当中最重要的就是——信心,没有信心其余免谈。一个人对自己、对别人没有信心,还奢谈什么爱?一个没信心的人,只会希冀别人来爱,不可能给别人爱;他只希望人家施舍,根本无法对别人慈悲;你毫无信心,又怎能给予慈悲呢?那更谈不上智慧了。没有信心哪有智慧?智慧的基础即是信心。定位,基本上是从良好的生命本质来的,定位以后,恶质与杂质会逐渐剥离,生命的本质起了作用之后,生命中、社会中的许多杂质也绝对可以转化过来,运用于向上之处,这就称之为“资粮”。随着时空的转变,生命改造之后,种种杂质逐渐剥离与淡化。最重要的是,人性一旦定位,生命的马达——“疑情”——也即刻带动。疑情带有精进、教化的基因,它自然会把你从恶质、杂质中带开,让你活在真如的生命里,真实生命自然得以兑现。

我们要实践的,其实只有两个定位。时时提起正念!在修行里,正念就是缘念良好的东西,佛法的修行训练可以提供给你;当这些东西充满生命空间以后,疑情会带动你精进和教化的基因,精进基因让你成就美丽人生,教化基因使你完成美丽世界的建设。

因此,一个人定位在美丽人生或美丽世界都无所谓,我们不予批评,唯有赞叹。如果精进的基因先发生,你会在美丽的人生上面定位;如果教化的基因先带动的话,生命性德就在美丽的世界上率先定位。各位仔细感受即会发现,定位生命、确定人生位置这件事,是人性中的信心与生命荣耀相结合的产物。这时你便油然发现:世界真美丽、人生真善美,这是一个真正伟大的生命改造。

(二)5、穿越生命的沼泽

如何穿越生命的沼泽?这里所要谈的是存在于人当中的一些基本问题。

人来到这世间和其它动物、生命不一样。所有生命来了也走了,在这大地上,不带走一片云彩,来去皆空晃一遭,但我们存在于这世间,显然是不一样的。我们遭遇很多痛苦,遇到很多挫折,心一直在追求某个东西。这是人存在的根本问题。

人,往往无法就现有的处境好好生活,非得假设一个不存在的情境,苦苦追求,得到叫有福报,得不到就说是苦报。为什么?如果没这种假设,不也无福报或苦报的问题。可是这问题如果不存在,生在这世间好像也失去了意义,生命彷佛陷入了沼泽,要浮起来也不是,要沉下去也不是。这是人类存在最根本的苦难。你不能不走,又不得不停,走走停停当中无所适从。人,一直活在这种矛盾的状况中。

古来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我们每天一睁开眼,为的就是这些。但放眼世界,所有生命、动物都没有这些麻烦事,马铃薯也好,谷子、小虫也好,有就吃、没有再找,逍遥自在。人类却还要搞个木材生火,米必须煮成饭不打紧,还得配菜,这也无所谓,又要加油、加盐……吃太饱了,还要喝喝茶帮助消化。一天、一生走在这种轨道上,人人习以为常。为了追求这些,因而有富贵穷通,能具足算是有福报,否则即属苦报,这是古来即有的矛盾现象。

今天我们好像都不争这些了,争的是月薪多少、假日多少?薪水多了,开门七件事就全摆平,然后多到不能再多的时候,便要求假日。假日一多,问题又来了,我们不会安排时间。这就和弄出柴米油盐等,并将其扩大的情况如出一辙。我们的所得、假期增加了,却也产生了不懂得运用的问题。吃的方面,也不单是开门七件事,而是五湖四海,网罗天下美食。尔后,再加上生活与饮食习惯不良,健康亮起红灯,于是得晨跑、做SPA,吃得肥肥胖胖以后再赶紧减肥。再不然就赚很多钱找自己麻烦,放银行嫌利率太低,买基金和股票又一路惨跌;没财富没烦恼,有了财富烦恼更多,那要怎么办?

这是现代人的矛盾现象。健康、财富、夫妻、子女、老人等五大议题,皆属当代人的迷惘、现代人生命的沼泽。身处此种环境,我们该如何穿越,挣脱泥沼?这五大议题,古来一直有人探讨,但至今广大的群众都无法超越,明明夫妻间所引发的子女、老人问题一箩筐,可是整个社会仍一直强调必须拥有自己的家庭,于是不得不结婚生子、不得不有老人问题,社会如此周而复始,愈来愈动荡不安。

我们想超越,让夫妻关系祥和、幸福、美好,可是社会又流行不合则离,那子女们、老人们怎么办?社会说它有一套新的公约,可是我们一直没看到。旧公约标榜的是相忍为谋,以建立幸福美满的家。今天却认为忍并非长久之计,因为不公平,那么不合则离嘛!结果新旧交替,青黄不接,原本稳定整个社会的基础也发生了问题。这不单纯是社会的事件,而是让每个人都直接受到了冲击。

我们在心理上产生很大的矛盾,原来只拘泥于柴米油盐等小事,现在则延伸出健康、财富、夫妻、子女、父母、老人等等问题,通通扯在一起搞不清楚,怎么办?如何穿越生命的沼泽?好多人都在探讨,譬如提到财富就标榜节俭,涉及健康则以少吃为妙,夫妻之间则建议相敬如宾,论及子女则提倡父慈子孝,老人问题则强调孝顺供养……其实这些都只是个案,原则性如此,实际运作则不然。

最近有母亲与女儿互控的不幸事件,大家都喜欢看热闹,然而你是否留意到,造成此种现象的背后因素是什么?老人对子女的教育不良吗?或许吧!但社会不当的示范作用,以及媒体传播过程中,亲子关系是否受到挑拨而每下愈况?由于教育不良、家教不好,母女关系便不佳,再加上社会的误导,所以造成种种不幸,而谁该反省与检讨呢?

生命,陷在这样一个沼泽、困局里,想要自己挣脱真是不容易,因为有些出于本身的内在问题,譬如家教、生活环境塑造出的人格,另一部分则来自于社会外在的环境。如今台湾民主运动蓬勃进展,个人主义、思想自由、言论自由风起云涌,个体相当独立有主见,这是非常好的现象。可是我们忘了,虽然独立主见很重要,但还必须能接纳别人的意见。你既然要表达意见,那别人当然也有相同的权利,所以能否尊重他人,问题就产生了。

一个非常好的修养、素养或教养非常重要,假如大家对他人的意见都不愿接纳或包容,那么表达过程中就会产生冲突。今天我们的问题就出现在这儿。民主、个人主义等种种意识形态挂帅,彼此间毫无妥协与沟通的余地,生命的本体性失落了,停留在意识形态的表面冲突,于是烦恼频增,甚至蓦然发现,自己离生命及人性已愈来愈远了。

意识形态在人生当中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为此而与别人起冲突,好比两个影子相碰,原本应该相安无事,可是竟然会撞出火花来,甚至把人给撞死了。你想想,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社会不是很莫名其妙吗?这就是我们所深陷的生命沼泽!

从古至今,我们所了解的生命只是一个非常小的范畴,不管开门七件事,乃至健康、财富、事业、夫妻、家庭、子女教养、老人相处这五大议题也好,都只是很狭隘的部分,可是一般人却掉入了这个漩涡。如果我们心胸够宽大、生命体质够健康,仔细思考,生活其实相当宽泛,有些我们甚至感受不到。那其实不只是色身的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所及,或色、声、香、味、触、法等六识所接触的六尘境界而已。还有很多境界远远超乎其上,那部分有人说是敏感、训练、经验,有人干脆以“第六感”名之,其实这说明了人生旅途当中,有很多我们体会不到的。

你有没有这种智慧,有没有这种心胸能够跨出自我的范畴,进而涉足其它领域?生命的质感、价值、意义,便由此真正显现。不幸的是,大部分人走不到这里,往往在既有的小小范畴里就先被自己打败了。这样的人生多可怜、多不幸!不要锁在象牙塔、住在牛角尖里,要打开心胸!有广阔的心量,才可能向全方位的生命挑战,超越自己迈入颠峰,否则,你将永远在牛角尖里百般计较,活得非常痛苦。

痛苦、烦恼,基本上源自于生命的沼泽,它所显现出来的相,人人不一,有的夫妻不合,一辈子陷在那漩涡里,除此以外一切安好,那么还有必要将这个不投机的烦恼扩散出去,让自己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吗?有的人一切如意,只是健康不佳,结果他将这部分扩散、感染出去,弄得吃不下睡不好,即使家庭相当富有,可是所见一切都是阴森森的。为何如此扩散、影响别人,甚至让全家因你的存在而感到压力?

很多人事业、财运不佳,可是夫妻幸福、子女孝顺,那何不就享受这两种福报,干嘛还镇日忧愁赚不到钱呢?上有高堂可以好好孝顺,既然没钱享受,出外散散步总可以吧!阳光、空气不会嫌弃、拣择我们,树荫不会看到你来了就故意转身,翻个方向。你走在路上和大家打招呼,谁知道你没钱啊!“没钱”两个字将你打败了,你把这一点小忧愁扩散出去,觉得世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事实上十不及一,剩下的都是自己渲染的。

电视上常常报导不幸的消息,这个社会好像不幸的事件特别多,不管是亲子间的不当关系,或者车祸连连……各位想想,台湾每天有几万部车来来往往,车祸有那么多吗?我们那么常开车,真正发生事故的有多少?所以不必一上车就担心车祸,只管把车开好,何苦杞人忧天?这是烦恼的DNA!

烦恼之所以产生,有一个基因,主要由于我们会去承接、渲染、扩大。譬如别人说我们的是非,你当耳边风,不就没事了嘛!但我们往往会有一种反应:“他说了我什么什么……真可恶,这样说我……”结果你把它承接下来了,烦恼也接踵而至。这是一般凡夫。

别人说你三分,可能三句话讲完便算了,其实他也不以为意,但来了个大嘴巴告诉你:“某某人说你怎样怎样……”你是个傻瓜,因为你通通承接下来了,气个老半天不算,甚至还可能气一辈子,因为语言的伤害会让人一辈子难以复原;被是非中伤,可能让你一辈子都带着那个烦恼。但,你为何要去承接?“不要讲了!我不听了!”这不就没事了?可是偏偏去接受,这不打紧,还渲染无度,产生怀疑。

有个人说:“要小心喔!外面流行机车党抢东西,看你的样子很容易被抢。”我看那个人最后会住进精神病院,为什么?这多恐怖啊!人家可能只是提醒你小心而已,但你烦恼即起,只要有人从后面骑机车过来,总是被吓一跳。这不是烦恼的DNA在作祟吗?

这种DNA让人一直制造烦恼出来,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它除掉。然而,断烦恼的DNA必须自己去培养,要有本事拥有断除烦恼的基因。俗语说:“谣言止于智者。”有智慧的人,烦恼是不起作用的。这阵子台湾的加油站不知是在卖油,还是在开百货公司?最初送很多卫生纸,有传言说卫生纸没消毒,结果就有很多人烦恼了,用卫生纸之前都得先问问是不是加油站送的。

再来开始送矿泉水,于是又谣传那些水被汽油熏太久了,里面都含铅了。然后又送洗碗精、送汽水,那不是样样都出问题?谣言确实在很多人的生活中造成了困扰,总有一些无聊的人想标新立异,表示自己的先见之明,他只是大嘴巴,无心爱秀一下,可是会承接烦恼的人就把它带回去烦了。

烦恼在哪里?是非在哪里?在愚痴的人身上!在这一个教育普及的繁荣时代,还有这么多愚痴的人会去接纳烦恼与谣言!想想自己是否也无端招惹出一堆烦恼?

提醒诸位,不仅仅是外来的种种信息,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可能产生这种情况。你毋须承接它,否则烦恼悄然孳生。换句话说,不承接烦恼是你断烦恼的根本基因。而要如何能够不承接呢?关键就在于我们的人生必须定位。

从佛教的专业训练来看,人生的定位是一项非常大的工程。但简单来说,对于生命存在的现状、对于我们这一生,必须拥有信心——这是智慧的肇始,若非如此,即是愚痴的开端。身为人,不管你怎么定义,唯有佛法能够肯定你生命的存在与价值,若无法肯定,其它都是多余的。

不要建立于外在的东西上面,外在任何事物都是无常变化的。你对一个人有信心,他死了你怎么办?从小至今,我有几个不错的好朋友,这辈子能跟他们相处,我觉得无上光荣,因为他们教了我很多,让我知道这世界有多么广大与美好。可是当我有点喜悦,想找好友来分享时,他们却都已经回苏州卖鸭蛋,离开世间了。虽然我对某人有信心,可是他年纪比我小,却比我早走,怎么办?很多人对珠宝的价值有信心,哪天情境一转,珠宝何用?外在因素可长可久,但毕竟都不可靠。

生命的相会改变,然而生命的存在却是永恒的。我们对自己真实的生命若是无法肯定,毫无价值感,此生便注定随波逐流,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肯定自己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后,其它没必要的,自然可以割舍。

我所谈的“生命”并非指色身。我们必须去感受,这个身体也属无常,并非永恒的生命。真正的生命是什么,你必须自己去肯定。这部分可以透过种种方法譬喻,但你必须先肯定它,能够肯定生命的价值与存在以后,才将自己的生命定位。一旦你能为自己的生命定位,接下来就是精进了。一个人若能在工作中学会肯定,那他会持续精进将它做好。不是为了薪水或升官,只是做好就自然感到喜悦。能有这种生命的质感,那他也会具有高度的宗教和生命情操,这种人会活出火花,他的生命将光辉耀目、灿烂异常,无可取代。

许多人很会赚钱,因为他们拥有“第七种识”。我称“第七种识”,即眼、耳、鼻、舌、身、意以外的一种识性,那种识性很厉害。他很会赚钱,即使坐着看一看、摸一摸,便知那块石头有价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拿去卖,人家一开口就说:“这是一块玉。”他看到的倒不是石头里的玉,而是接触到石头便感觉到钱。我们不妨将这种能力解释为“对生命的一种执着”。你对自己的生命有没有这份执着?有的话,喜悦、幸福便自然会涌现。

生命与人生的定位前面已经谈了很多,现在要谈的则比较具体。就修行的立场言,这个定位其实是一项很伟大的工程,生活中可以简单地把工作视为一种定位,那么,进一步将“定位”扩及人生的五大议题——事业财富、健康、夫妻、子女、老人——你定位在夫妻上面,就以夫妻的和谐、共识为原则,如果财富不足,那就不要管嘛!夫妻好就超过一切了;假如认为健康最重要,那就好好珍惜色身,至于其它的就随缘罢。怕的是凡夫老定位在烦恼孳生的地方,身体不好便一直求神问卜搞偏方,那样一定没完没了。

我们必须明白自己的相对因素,传统经济学谓之“相对利益”,这五个议题在娑婆世界难以样样完美,能具足愈多当然愈好,万一不行,相权之下取其一作为此生之定位,那就珍惜此一因缘。譬如你一人两袖清风,什么事业也做不成,那做乞丐总可以吧!反正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轮到你嘛!活在什么时刻,就珍惜着将什么事做好,一旦产生喜悦、引发兴趣,你会发现人生很美,其余种种皆可不予计较。这是个很重要的人生观。

一味争胜是现代人的通病,假如这算是严重的病,它的病兆就起因于近代西方经济学的兴起。近代西方经济学的社会价值观,就设定在人的欲望与竞争上。原本我们的欲望非常少,但竞争经济学透过一种手段,让欲望无限成长。欲望怎么来?透过模仿。竞争经济学就是透过人性的模仿,激发无限的欲望,而后达到追求最高利润的目标。就基本理论而言这些都没错,可是我们发现,争得到固然很好,争不到却又非争不可时,那就会不择手段了。人性便在这当中成为被牺牲的成本了,我们所恐惧、担心的也在这里——人性消失了。

人性的某些弱点原本是中性的,它只是一种存在、一个宁静的状况,但是透过竞争,却成了弱点。每个人各有优缺点,尤其在财富、夫妻感情上面。现在受模仿的因素影响,撩拨欲望,所以每个人都觉得糟糠之妻可弃,先生也不好,为什么?因为模仿!觉得别人的先生、太太比自己的好,完了!人性被牺牲了!人性在哪里?在于夫妻的共识与和谐。要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需要怎样和谐相处,但是模仿引发欲望,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这一道共识和桥梁。

我们看到了竞争型的经济学对人性的戕害,当然,我们不否认其经济理论、思想架构为今日社会的文明成就所累积的福报。比起五十年前,我们多了很多东西,但有没有真正享受到呢?刚才提过,假如你的烦恼扩散、渲染出去,绝对感受不到豪宅广厦的存在,既然这样,那请问这种经济利益所带来的福报,你享受得到吗?

以往看古早的电影,火车嘟嘟嘟走过的那种情境,看起来很萧条落后,而今你却说:“好温馨!”一根电线杆上挂着一盏灯,发出微弱的灯光,也成了温馨的画面。如今高速公路灯光灿然,五十年前怎么想象得到?但当你飞车经过时,是否感受到那种成就、幸福与美好?你若是没有感受到,那它根本就不存在嘛!你也没享受到嘛!

我们小时候,四十年前那个年代,羊肠小道、灯笼花、石头路、路边小草、翻飞的蝴蝶,跳跃的兔子……好美啊!今天高速公路上车水马龙,你感受得到经济的繁荣与幸福吗?感到很温馨吗?都没有!我们来到这世间几十年的努力,不都为了这些吗?为何得到以后,却反而茫无所觉呢?因为我们让自己消失了,所以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提醒各位,奋斗不是竞争来的,不要再从竞争下手了,不要模仿了,不要增长欲望,而应享受这些福报的存在。假如既有的你无法享受,又要求一个更大的欲望来涵盖现有成就的话,那个欲望会打垮你现有的成就。我们要珍惜现有的成就,欲望不要无止无尽,否则一旦它摧毁了既有的成就,会比以前一无所有时更痛苦。

我们应该发展出属于人性的经济学,宁可和谐、缓慢,物质不一定要快速增加,但已经拥有的,一定要好好享受。很多人家里厨房、餐厅、碗盘等等皆是一流设备,却成天吃外食,那这些设备何用?感受不到其幸福与成就,终究是无意义的浪费。

有钱固然很好,但有钱而不懂得用心灵去享受的话,其实也只是钱的奴隶,不是幸福。为自己、为社会、为家庭、为子女,绝对不要增长欲望,个人努力所获得的,都是值得庆幸与享受的。假如现有的不好好珍惜,而以更大的欲望作为追逐的目标,我们将会丧失眼前的一切。记得!既有的不能用心去享受,等于没有。

(二)3、人生舞台——我在哪里?

我们来到世间这个大花园,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人生舞台,从出生到死亡,我们在哪里?我们如果对此毫无认识,将会像是舞台上突然冒出的一只小老鼠,东张西望,看到能吃的就抓来吃,不能吃的就糟蹋一番,然后匆匆消失。这样的人生与小丑无异,很快就被历史的时光隧道所吞噬,虚晃一遭,只是过客,没有人认识你;你死了,太阳照样升起落下;你来了,还是一样,来了又走,白白走一遭,毫无意义。

如果是很认真地在人生当中挖掘一番,攫取所得,那也很可能是社会所谓的政客。如果认真挖掘,所得却是一份破坏性的成果,那就成了人生的黑客。不管是人生的过客、黑客或政客,都是很悲惨的角色,然而这种人却普遍存在于我们的社会,报纸、新闻里所报导的几乎都属这三类人。我们试着来理出一个头绪,看看这三种人是怎么产生的?

事实上,他们有一个共通的特色,就是在人生舞台上找不到定位,结果慌张恐惧,为了肯定自我的存在,只好用自认为可行的手段,遂行人生的目的,或是盲目应付过去,活在肤浅的包装纸人生里。他们的可笑、无奈,如小丑一般,在在都透露着本身无非只是人生的过客而已。

很多人或许不甘心如此,他很认真工作,但认真到最后,带着几分无奈离开人世,背后遗留的却是一大串的破坏。这种人因为难以达到自己的理想,所以往往加倍努力而为,结果原来美丽的世界被他破坏得一塌糊涂,这便是所谓“人生的黑客”。

另一种人好像也很有福报,拥有权力,也兑现了某些理想,虽然表面上好像没什么破坏,事实上他的破坏程度可能更大,因为本来的情境完全被改成他理想中的样子,结果我们发现到头来这里不对劲,那里也不对劲。这种是“人生的政客”。

这些人纯粹都为了生存而努力,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人生舞台究竟是在干嘛。但是我们必须体会到为生存而努力的人,其实是在生死边缘——不是生、就是死——挣扎的人。换句话说,他的一生没有弹性,非生即死,非死即生。这种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事实上很可怜,也很痛苦。

人生舞台是给我们生活的,这生活、生命的本身富有弹性,具有空间。在这个舞台里,我们能够很优雅、很有尊严、很有风度的走台步。生存已经不是非计较不可的事了,所以不必为一丁点儿的事斤斤计较,生命不再只是生与死的问题而已,它还有更大的空间可供舒展,在成败得失、是非毁誉之间,依然可用优雅的态度去面对它,这就是风度。我们可以用欣赏的角度来处理人生的种种是非得失,生命的尊贵就在这里展现,否则徒然为了生存,也只有浮沉生死海了。

今天有很多人因为没有钱而不能活下去。各位,没钱会活不下去,那只是因为把自己锁在钱的象牙塔里。四十年前,谁会有钱啊?乡下地方常常为了一毛钱不还,两家大打出手。“你还了没有?”你说有还,他说没有,只为了一毛钱便打起来了。想想看,今天哪有人为一毛钱而大打出手的呢?

现在人吵的,不是为了区区几毛钱,也不是为了那一、两百万,而是一口气的问题。做人有没有生活的空间,就看你是不是活在那一口气里。哪一口气呢?用名牌、用好东西,要在金碧辉煌的饭店里跟人家交际应酬……活在这一口气里,便是在生存的边缘里挣扎。如果为这一口气赌到底的话,那根本就没有生活空间可言;失去了生命的弹性与空间,所以活得没有风采、不够优雅,甚至毫无尊严。

这就是我们对人生舞台的一种认识。你能不能区分自己是为生存,还是为生活而存在?不要以为王公将相很好,他们为了生存而处心积虑、勾心斗角。但我们却可以远离这一切,管他什么庙堂楼阁!钟鼎山林,悠游自在,无有逼迫和恐惧,生活便能很有风采、很有深度。这时候看清了人生与生命所为何来,那就可以自我定位了。人一旦清楚自己的定位,就会发现人生的舞台既不是打打杀杀,更不为了生存斗争的那口气而挣扎吶喊。人生舞台非常宽广,可以悠游自在,可以在山林间品茗下棋,可以采菊东篱下,永远活在桃花源里。

反观自己,是否曾经问过:“我是谁?谁是我?”你常常说:“我是某某,你是某某。”其实这只是名字,正确的应该说,我的名字叫什么。严格而言,这个“我”的思惟模式,跟真正的“我”是不一样的。自我介绍时,我们都说我的名字、我的家乡、我的工作、我的嗜好……“我的”那个“的”,是一个包袱。假如真的能介绍“我是……”那还需要介绍吗?我就在这里了,我就是我,何需多言。然而我们很少仔细认识这个问题,因此产生了一种矛盾,活在“我的……”那个模式里,而非活在“我是……”的真实里,于是便产生了一种错乱,活在一个假象的我里面,而不是活在真我里。

各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是什么?”“我是谁?”你是不是活在“我的名字”里?人家说你名字怎样,你就为此大战一番,你究竟是为了名字还是为了“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实在”、“我的存在”?一旦能了解“我的存在”,你将会发现今天所生活的地方,可能跟你本身的存在完全无关。

今天我们就是无法弄清楚本身的角色,所以一直迷惑,就像那只跑到舞台上的小老鼠,东张西望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牠追逐想要的东西,没办法肯定本身的存在,哪里有食物就往哪儿跑。财、色、名、食、睡等等,不同的动物被不同的东西所吸引,各位想想,你被什么东西所吸引?被什么吸引,就是什么动物。

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认清以后,便可以重组这一切,然而我们没有办法,所以总是被吸引走了。没有了“我”,你看不到自己的本来面目。所以修行常常会问这样一句话来鞭策自己:“我是谁?”叫什么名字,自己当然知道,爸爸是谁、身在何处,当然也知道,但这些都是假象。真的“我”是谁?是什么?有没有认识到?本来面目是什么?你清楚吗?

“我”,这么一个简单的东西,连自己都不认识,那是人生在世最可悲的一个盲点,它使我们迷失了。你所看到的这个“我”,其实只是个影子和假象而已,因此总是无法肯定自己。要如何肯定自己,其实是人生真正必须奋斗的里程。要认识自己,必须先把“我的……”这种思惟模式做一番改造,这便是生命改造的工程。你能在这里有所觉醒,才能认识到“我是谁?”

第二个问题,“我在哪里?”人生舞台上,我在哪里?这就牵涉到前面所讲的定位问题,你定位在哪里?“我是谁?”这个问题太抽象了,但是“我在哪里?”的问题,却可以帮助你作意修行、帮助你定位。

你能够肯定自己的存在、为生命定位,你亦将逐渐转化,变成宇宙中那个万能的、全能的主宰。这一点,可能让你感到很震撼。任何宗教都说宇宙有个万能的造物主,但我在此提醒你,那个主宰、造物主其实是你自己。反之,被别人定位,就永远只是人家创造的一个棋子,只是宇宙中的一个因素而已,这个因素将随波逐流,以佛教的术语来讲,叫作“随业流转”。你将随波逐流,随个人身、口、意所造的业而流转。然而一旦你开始定位,启动生命的改造工程时,整个宇宙、法界的因缘,将以你为中心而重组、开展。所以在人生的舞台里,我们自己的定位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基本上,定位有两个层次,上次已经提过,一是定位在美丽的人生里,其次是定位在美丽的世界里。定位在哪个层次,我们都不反对,这是个人自由意志的抉择,并不是要把人绑得死死的。你认为美丽的人生重要,那就定位在那里,独善其身;你有广大的社会责任心,除了要让自己觉醒、拥有美丽的人生之外,也要促使整个社会觉醒,拥有幸福,那就定位在美丽的世界里。你愿意这样定位吗?如此一来,所要承担的责任和痛苦,将会比定位在独善其身时大得多。无论如何,一定得要定位。

人之所以不会定位,是因为迷失在人生的舞台上。今天我们必须从人生的舞台里醒悟过来,而后才能够定位。至于定位的抉择,需要本身来肯定。定位在哪个层次,是个人涵养与家教的问题。同时也由于我们从整体的生命洪流,只能看到现阶段的人生舞台,因而选择眼前如此定位。事实上,在整个生命的洪流里,我们有很多舞台,经常改变角色。在这一期生命里,从这个人生舞台觉醒以后,你想要定位成一位专家也好,一个简单的职场工作人员,或者一个家庭主妇都可以。定位成“专业的”,这个“专业”指的是生命学上的专业,也就是生命教育当中一个重要的立足点。期盼各位能从此处,开始正视生命的问题。

接着要谈个人觉醒到社会觉醒之间的关系。个人要如何觉醒,这个工程在生命的专业术语里,称之为“智正觉世间的建设”。所谓“智正觉”就是指智慧与觉醒。人,由于活在错误的观念和思惟模式里,所以老是自陷于象牙塔中钻牛角尖,看不到全方位的生命,不知生命的整体状况。因此,我们必须跳出这个窠臼,由此进行全盘的改造,以便拥有一个非常觉醒、自在、解脱,没有框框、不僵化、毫无意识形态的人生。这就叫作“智正觉世间的工程建设”或“智正觉世间的生命改造工程”。

这个工程不会一开始即一蹴可几,达到完全圆满。如果能一直到达圆满的境界,那叫“成佛了”,这时候你是整个宇宙的重心与主宰,是全能的、万能的;宇宙、法界中的一切因素、因缘都以你为核心,你可加以重组,任凭自己当家作主;生命的本来面目、本地风光,一切了然、清清楚楚。这是完成智正觉世间的生命改造工程时,所达到的止于至善的领域。

可是有些人发现,他不一定要到达止于至善,也可以带动整个社会,让每个人同时臻至止于至善的境地。这种觉知——觉知到社会的存在,觉知到人人之间所存在的那份关系——实在需要一个非常广大的心量。当一个人能够开始反省,觉知到自己的迷惘而愿意重新过醒觉的人生,对生命进行一番改造,这已不容易了。因为他的生命能量大概还不足,无暇顾及他人,所以能够守住自己坚持的这条路,已经非常不简单了。这时候,要他发现自己还能同时带动整个社会的生命改造,那更是难上加难了。不过,一旦他有多余的生命能量觉知到社会的存在和弊端,觉知到广大群众所犯的过失,与他以往迷失所犯的是同样的错误模式时,他便有足够的生命能量可以发起。

我们当然也可以带领社会跟着我们一起觉醒,进行改造,那是非常殊胜而稀有难得的。所以佛教社会里,对于菩萨行、菩萨道之所以那么歌颂与赞叹,原因就在此。一个人之所以成为菩萨,重点不在于那个称呼,而在于本身的觉醒之外,尚能带动整个人群觉醒,让社会离开错误、迷茫的范畴;不但自己进行生命的改造,同时也带动社会的每一份子参与生命的改造工程。难就难在这里,可贵也可贵在这个地方。

先前提过,个人的重点在于那个“觉知”;自己在象牙塔里能否跳得出来,过一个全方位而富有弹性的人生与生活,而不是为生存挣扎?这是个人定位的问题。至于第二个,社会的定位如何?那就必须跟社会的主轴相结合了。

好多人在社会上奋斗,自诩拥有社会责任,但是他没有主轴,只是一厢情愿,任凭权力的欲望作祟。上一季也提过所谓“竞争的经济学”,它是以欲望为出发点,以获得最大利润为目标去进行竞争,这也是今天社会所鼓吹的。但我们所强调的,是不带有欲望的,一种和谐、圆融,能使整个社会达到祥和目标的那种经济活动。

但社会的觉知不在此处,而是怎么样让社会达到祥和、稳定。祥和、稳定会把人性当中的优点全部留下来,将人性当中的缺点全部除掉,人性的优点因此得以保存。在保存人性优点的前提下,我们再来促进物质文明的发展,而在竞争的情况下则大相径庭,人们会为了达到物质文明的发展,不惜牺牲人性。因此我们看到这样一个结论——当物质文明愈发达的时候,精神文明就愈堕落,两者如同水火难容。我们则提醒过诸位,这是一种错误的推理。

这种错误的推理来自于竞争经济学的结论。在祥和、和谐的经济理论里,它是以精神文明为前提来促进物质文明的提升,这种情况下,鱼与熊掌可以得兼,不一定非得牺牲精神的文明。真正具有社会责任的人,是要定位在这个社会主轴上。

众多社会菁英在奋斗过程中也一再提到,要与社会主轴结合才能成功。但是他们所谓的社会主轴,只是跟社会潮流相结合,而未包含社会责任,尚无顾及人性。社会潮流有一定的脉动,能够迎合它,便能够抓住群众的心,那么货物商品便能一下子带动,造成一股旋风,我们称之为“叫座”。能够叫座,就能卖出足够的票,获得可观的利润,这叫“与社会潮流相结合”。

可是我们所谈的,不只是跟社会潮流结合,还要能进一步提升精神文明,不必牺牲人性,这一点是个很重要的关键与差异,我们必须掌握。回归人性,然后与社会潮流相结合,这才叫作“与社会主轴相结合”。能做到这点,社会的定位就成功了。最后,要为各位确定一个问题,人生舞台中很重要的一个前提——社会将因我而更美丽、更庄严,因我的存在而更具价值与意义——这个对生命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否则我们如何为自己定位呢?

我们来到这个世间,从小就活在那种想当然耳的世界里。爸爸一直教你:“叫爸爸、叫爸爸!”你也莫名其妙就叫爸爸;有个女人告诉你:“叫妈妈、叫妈妈!”你就一直叫妈妈。然后长大好像懂事了,这人叫爸爸,那人叫妈妈,我是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名字叫海云,就这样子。你不知所为何来,便一直这样活下去;生命是被别人肯定的,而非自己肯定,人家认为你要这样,你就得这样。

看看电影演的、小说写的,电影︽铁达尼号︾的女主角就活在一个框框里,妈妈哭着要她嫁人:“不嫁给他,我们家破产,我就得去做女工,家里的名画就得卖……”那她能怎么办?想一想,跳不出那个框框,只好答应嫁给一个上流社会的人。这样的人生对吗?你始终是受人家肯定而存在,毫无办法肯定自己。

怎么样肯定自己生命的存在与价值?从这个地方来,我们才能觉醒,然后建立一个美好的人生、美好的生命感和生活状态,那时候才有生命尊严可言。要不然,也只是寄托在别人的阴影下活着,那叫“苟活”,不是真正的人生。

当我们能够肯定生命存在的价值以后,有能力、有生命能量足以超越自我的范围,可以带领一群人跟着一起前进时,那就证明你能肯定社会生命的存在与价值,这是人生止于至善、建构美丽新世界的一个蓝图。那时,你便可就个人的德行、性德、个性或脾气、习惯,来创造美好的新世界。谁说不能运用自己的个性和脾气?不过这种脾气跟习性,将会展现美好的一面,没有黑暗面,更无所谓的盲点,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样的生命特质、性德、德行要如何展现出来呢?就从训练当中来,必须接受完整的生命教育,才能展现美好的性德,此即“生命的改造工程”,要不然,你只是想当然耳。自己想的,不算!因为我们的大脑都在错误的模式里运作,没有办法走出生命的质感来。

什么是错误的模式呢?用大脑进行所谓合理的推理,就是错误。我讲这句话,不一定是真理,但是我们在社会上,都受过相同的教育与训练,你我都在台湾长大,我也是中兴大学毕业的,受过纯理论的训练。既然如此,你、我都用大脑的合理推理,那为什么你的答案跟我的不一样?看看政坛,民进党的推理为什么会和国民党推理的答案不一样?冲突为什么产生?

因为合理的推理,不一定等同真理。合理的推理有个假设的前提,而假设的前提即是“假的”前提。各人用各人的假设,都是假的,而不是真的。真理是“真如”,不是“假如”。真理的答案不是用大脑的逻辑合理推演出来的,记得这个部分!

这我以前都提过,那么要如何思惟呢?姑且名之为“生命的推理”。生命是不用推理的,但相对于大脑的推理运作,我们姑且称之,其实应该说是“生命的思惟模式”。这种思惟模式,你会用吗?这是人人与生俱来的,按理,应该谁都会用。宇宙中思惟模式千千万万种,只有一种错误,用大脑的就是错误。

解决人生问题不能用大脑,大脑只能解决知识的问题,唯有用生命的思惟模式,才能真正解决生命的问题。当我们很透彻地肯定、了解这一点以后,人生还会有空虚吗?人生哪有无奈?人生之所以有空虚、无奈和恐惧,就是因为用大脑思惟。你没办法解决生命的问题,因此便常常走入一种空虚、无奈的状况里,你会说:“明明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社会上有很多“恶妻孽子无法可治”的情形,其实恶夫也一样,碰到恶夫,太太就无奈了;碰到恶妻,先生也无奈;碰到不孝子,父母都无奈。为什么?因为都用大脑去处理,这时你所给予的一切,对方不能够如实拥有,生命的无奈感于焉产生。你会发觉所有的认真与努力似乎都成了一片空白,空虚当然油然而生,这都是我们对生命无法肯定的缘故。

若要肯定自己的或社会的生命,必须注意,过度使用大脑绝对没有好处,它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唯有透过生命的思惟,肯定存在的价值,才能真正解决生命中所存在的问题。因此,无论你肯定的是自己生命或社会生命的存在价值,都无所谓,只是大小之别而已,它们都是真理。在这个前提下,我们会发现自己的生命非常有价值,灿烂、光亮、色彩缤纷,而且馥郁芬芳!

看清楚了人生、看清楚了生命的存在,人生还有什么空白呢?看清楚了周遭环境和自己的角色,人生哪有空白、哪有空虚、哪有无奈?

祝福各位,生命拥有芬芳、拥有灿烂,阿弥陀佛!

(二)4、真的是这样吗?就是这样!

上一集讲“人生的舞台”,大家都问:“真的是这样吗?”各位,真的是这样,而且本来如此!我们原本的生活经过转换以后,人生舞台为何变得这么亮丽、芬芳、灿烂?这是经过了生命的改造工程。现实人生里,我们最常用的词就是“假如”,假如怎样……那就如何如何……那都是假的——假的如果。我们能否活在“真如”里?真的就这样!为什么还要“假如”呢?因为对生命不能肯定,所以才一再假如。

修行人透过生命改造工程后,活在真的世界里——真的就是这样,故谓“真如”。假如的人生是虚幻的,真如的人生是真实的生命。各位要活在假的人生,还是真实的人生里?活在假的生命里,所以说人生如梦、人生如戏,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可是人们偏偏把它当真,因此活得很痛苦、很无奈,甚至一片空白,又有种种罣碍、恐惧,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好?

有些人福报还不错,偶尔福报现前,但无奈和无常却也如影随形,无时不逼迫着。因此,社会需要种种福利设施,国家有福利政策,自己还买种种保险,还得及早安排身后事,将来如果……那就要……。这些不都是痛苦与无奈吗?真如的生命不是这样,你若能活在真实里,一步一脚印踏实地过活,活到哪算到哪,这真的很潇洒!你能拥有灿烂人生,能承担社会责任,能建立美丽新世界,如此肯定的生命不是真美吗?我们说:“就是这样,本来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怀疑呢?假的太多了,所以你认为我所说的也不过是“假如”。真有所谓“假如”,那唯一就是:“假如”你实实在在去进行生命的改造工程,那就能进入真实的世界!

所有的宗教都这么说,不管天堂、天国,或者佛教里比较方便法的所谓极乐净土世界,通通都是真实人生的一种兑现,但那种境界唯有死后方知。然而你明白吗?我们现在就可以在现实社会里,在衣食住行中把极乐世界兑现出来,而不必等死后再去。但这需要经过一番真正彻底的生命改造才能达到,这点必须跟各位一再强调。真实世界不是死后兑现,而是今生今世透过一定的方法来改造、兑现。改造完成,都可达到美丽人生或美丽世界的止于至善。但,你必须能够在人生舞台上定位。

定位的本身是什么?前面提到真实的人生与虚幻的人生,我们知道虚幻的人生存在世间,大家却不以为然,说道:“有钱真好,有爱真好,有权力、名望真好!”真的是这样吗?这都是人们所追求的,如果你已经有所定位,能拥有这些当然很好,否则只是游走于生存的边缘,不过是为了争存在的一口气,为死生的问题挣扎罢了。

我们看到很多达官贵人为了争权夺位,弄得面红耳赤,没争到的,整个人立刻萧条,像泄了气的球。他如何生活?这才是重要的,争到也好、没争到也罢,事实上都得活下去,而且必须活得有尊严、有风度,不管上台、下台,都要这样,如此方为真实的人生。

只争台上的风光,那是生存的问题,争不到就活不下去了,争到了则不可一世,但这些其实都属虚幻的人生。真实人生是如何为大众服务,带领群众建设美丽世界,权位名望于我何有哉?因缘福报如此罢了。过个真实、美丽的人生,便是生活;争到了,上台是生活,没争到的,下台一鞠躬,也在生活。不要在上台下台间计较,要了解,不管台上台下、成功失败,都如演戏,都要生活;在台上做好,在台下也把日子过好,抛开虚伪,有尊严、有风度地活着,那就是真实的人生、真如的生命。

某些社会生活我们需要应付一下,那是假如,然而除此之外是否拥有真如?如果没有,即是活在错误可悲、虚幻迷茫的角色里。我们不希望如此,所以肯定与认知非常重要。有了这种认知,才能分辨“真正生命与虚幻生命”的差别何在。回顾自己林林总总的一生,如果点醒你:“这是虚幻的!”你恐怕难以接受。我明明就会吃饭、穿衣、走路、办种种事情,怎会是虚幻呢?我是真的!是啊,“你是假的”这一点倒是真的。怎么说呢?

第一,你是凭记忆来的,在生命空间里,身体算是个空间与体积的话,里面所装的尽是记忆。你的运作皆属推理,希望达成某个目标。要留意,由于只是推理,还未真正达到,所以即使有目标,也只是假设和推理的目标。这样讲,你可能一时很难接纳,但不要紧,你只管慢慢去思惟与感受。

我们的生命是否活在这种状况中?从一出生,人家就教你喊爸爸、叫妈妈、说再见……这是圆的、那是方的、这是红的、那是白的……如果IQ够高,当然记得快又好;你都凭着IQ做基础,然后去进行合理的推理。

好了!当另一群人所教的东西不一样时,记忆推理也不同。ㄅㄆㄇ换成了ABC,记忆基础不同,所进行的推理和所获得的答案也有异。这叫“假如”、“虚幻”的生命。我们自出生以后,就一直被灌输这些。在寒冷的冬天里,五点就被妈妈叫醒,准备上学。像这样七早八早被摇起来,内心里不免有种失落感,好似缺少什么,你懵懂不知,可是为了满足这个缺口,就在成长过程中不断追逐、争求,所为何来?财、色、名、食、睡、权力、欲望?不知道!

有的人说他缺少爱情,有的说有钱真好,有的说掌握权力可以做很多事。你有种种理想,但那理想是什么?就是从小被挖起床时所失落的东西。其实你原始的理想,无非只是在被窝里多点温暖就好了。在寒冬里硬被挖起来上学,那个温暖失落了,你所需要的只是那个温情。可是长大后,这个人性的失落感却被扭曲了。

自己的儿子为何不听话?因为他得不到他所要的温暖。你满脑子给他爱、给他教育,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你从记忆里去推理,努力想获致一个“假如”的人生,却不知道孩子已被扭曲了。每个家里,几乎都会遇到孩子叛逆的状况,其实他不是叛逆,他只是想肯定自己,想要寻求独立,想追求温情而已,可是你达不到他的需求却又不肯承认,还说:“供你吃,供你住,为你付出那么多,对你那么好……”

有谁会承认自己没做到呢?你叫孩子起床,怎么叫的呢?你窝进他的被窝里跟他搔痒、逗一逗。他马上醒过来跟你玩,玩一玩便会跑下床去尿尿,这时你把棉被折好。OK,结束了!温情他拥有了,这孩子也绝不会学坏、变叛逆,他会跟你同理心。

孩子想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有罪吗?硬是把他挖起来,挖不动就骂、就打。结果,他始终在一天的开始就感到失落了,于是这一生也开始感到欠缺,心理变得残废、不健康。谁来负责?爸妈不承认、老师不茍同、社会更不接受,这个伤害谁来负责?这是我们心理、社会组织的一种结构上的病变。你事后才要亡羊补牢去研究心理学,进行心理辅导,告诉你,没用!因为大人们都已经先扭曲了,以此来辅导社会及人性,那只有继续扭曲、继续“假如”下去。假如的面具一戴再戴,哪还见得到本来面目?

看得出来吗?我们就活在这种错误的思惟模式与生命空间里。大家脑子里记忆了一堆,充满错误的推理,生命变成了一部机器。你活在“假如”的空间里,生命已经虚幻了,你体会得到吗?

第二个,那真实的生命究竟为何呢?真实的生命不用记忆,是定位,这部分你可能难以体会。我讲虚幻的生命你感受得到,甚至有人因此痛哭流涕。由于我是这样走过来的,彻底看清了虚幻的人生,所以才把真实的生命给找出来,希望与你分享。

要肯定真实生命,不论定位在个人或社会的范畴都可以。定位在个人时,不要指责:“这样是自私的,要有社会责任才行。”没智能、只凭记忆推理的人才这么说。真实生命的领域里,不管定位于个人或社会,都是对的。当我们生命能量还不足时,就定位在自身的范畴;一旦生命能量充沛,自然便回馈给社会。因此,定位给个人很美、给社会也很伟大,不管是美或伟大,都值得赞叹称扬。

用定位的基础来取代记忆的部分,接下来就是“肯定”了。你可能会认为肯定和定位一样,其实“定位”在佛教的术语里就相当于“正念”,用“正念”这个标准来取代大脑的记忆。而“肯定”的本身是个动词,它类似推理的状况。当生命定位以后,再来就是要肯定,若用佛法修行的术语,就叫“提疑情”。用疑情来推动生命的活动。

定位而后肯定,即是用正念填满生命空间,然后用疑情启动生命的活动。这时所得到的便是真如,而非假如的答案。真如的答案即是智慧,是一种空性,但空性并非空无、虚幻、无理的,它是对生命肯定所得到的一种结晶。如此一来,我们的生活和生命自然就有弹性和空间,自然会在群众面前展现一种如如不动的尊严与风范。

虚幻生命和真实生命恰成对比,其间的差别已经很清楚了。虚幻的生命以记忆为基础,然后进行合理的推理,求得一个“假如”的答案。当一个人透过记忆在生活时,他的目标其实很短,因为记忆的合理推理无法拉得太长。这时,生命只是宇宙中的一个因素而已,很容易被宇宙的洪流冲垮,被吸纳成其中一份子。这一份子是很可怜的,因为身、口、意三业会重新组合,你在宇宙中会一再地轮回。轮回到哪里去呢?就看身口意之所作。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宗教都一再告诫,不能以自己为中心。可是我们一用记忆运作,就难以避免以自我为中心,而强化了身口意之所作,成为一种脱离不了宇宙之一员的因素,随着宇宙、社会潮流的波动而轮转,这就是轮回的基本成因。

很多宗教也都告诉我们,宇宙有个主宰,可是很不幸,大脑记忆却告诉我们:“自身之外,宇宙有个主宰。”这是把那经典和宗教的教育给看错了。宇宙的主宰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然而一旦运用记忆,你就变成宇宙洪荒的一个因素而已。要让自己成为主宰,就必须用正念、用定位。各位必须知道,真实的生命就是宇宙的主宰,虚幻的生命则仅属宇宙的一份子。当我们在宇宙中定位了,宇宙中所有因素也都会围绕着你过来;你成为宇宙、法界的主宰,整个法界中的一切因因缘缘、各种因素都将围绕着你。它们可以因为你的性德、德行而重组,你将使这个宇宙成为不可思议的净土,这时候真的是自由自在、完全的开放解脱,毫无任何束缚。这就是真实的生命!

这样讲好夸口!真的是这样吗?就是这样!这时候你才会发现,为什么“不读华严不知佛家富贵”,因为︽华严经︾就在提醒我们生命如何定位、如何成为宇宙主宰。这生命的大花园如此芬芳灿烂,如此不可思议、悠游自在,那样有尊严、殊胜与荣耀,而其关键就在于“定位”。所以提醒大家,用“正念”填满生命的空间,不要用记忆。用正念,启动的就是“肯定”,生命中的疑情会带动你,所展现的也都是真如的境界,而非假如的答案。

疑情并不是怀疑,而是对生命的一种求证。那个求证不是经由大脑进行合乎逻辑推理所运作出来的。它是生命的思惟模式,我们称之为“生命取向的思惟模式”。能够定位,进而肯定,这时生命中所显现的,就是你为主宰,这时要如何称呼自己都无所谓,大梵天、真主、上帝,还是中国的老天、玉皇大帝,那是你自己的定位。

你可以当家作主、是个无伪真人,本来面目、本地风光,清清楚楚,你要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人生这般确定,不就是宇宙主宰吗?这个主宰来自于我们本身的性德、德行。定位中的正念充实的如何、正念是什么样子,那就产生什么样的德行与性德。生命中优良的本质会自然成长与显现,当它显现出来时,会带领我们走向真善美的殊胜境界。

你看看,在生命无垠的大花园里,百花盛放,芬芳异常,不仅仅花香,泥土、落叶、枯枝一样的美、一样的芬芳;风吹影动、小鸟争鸣、蝴蝶飞舞、蜜蜂扰嚷,都是大花园的景象。生命的可爱就在这里,蝴蝶飞舞也好,蜜蜂辛勤采蜜也好,花影摇曳、芬芳灿烂,多悠游、多自在啊!为何舍此殊胜与富贵不要,而去追求钻牛角尖,像莲藕丝一般的生命空间呢?多可怜啊!

各位想想,你今天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你用的是记忆、追求的是假设的目标,你已经活在一个眼光非常狭隘的地方。这时候即使你是个亿万富翁或权倾一时的君王,人生的意义又何在?你每天罣碍恐惧、患得患失,争逐的是什么?为何不让自己当家作主,成为宇宙主宰、法界的主人,却要成为宇宙轮转中,为人所控制的业障鬼?为什么在这身口意当中所造的一切,要依循记忆与合理推理的轨迹,去追求虚幻的“假如”目标呢?所以应当记取教训,回过头来为自己定位与肯定,重新来过。

最后,回到最初的定义来说,“定位”从文字上来看很清楚,它是确定、肯定、明确地为自己找到位置。很多人来到娑婆世界的人生舞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因为他记忆了一堆,从中定位,也不过是世间的定位。世间人在世间做事,当然必须定位,否则便如失根的兰花。世间的定位在于事业的成功,但这是建立于外在的因素上,是假象的定位;真实的定位则是内在的定位。如今有很多宗教,都是教人定位于外,也就是依赖外在的层面。如果你相信外面有个什么,那么当外在的环境一变化,你就完了。

我们应该知道,真理的存在,是在信仰尚未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它跟信不信仰没有关系。信仰是人类文化的一种产物。以往的人都没有这种信仰,难道就表示真理不存在吗?不!真理一直存在。真理存在于我们的生命当中,真理就是肯定生命。我们也曾说过,不光是佛经,世上任何经典所讲的都是生命的问题、真理的东西,所以真理即是生命。因此佛陀的语言谓之“佛经”,佛陀的语言即为生命的语言;佛陀并非真理的代言人,佛陀即是真理!换句话说,真理就是生命,佛陀就是真理,佛陀就是生命!

今天,你的生命有没有这份觉醒?佛陀就是生命的觉醒,一旦我们能觉醒,就与佛同在,与佛一体。必须懂得这个涵义,然后进行生命的定位、人性与人生的定位,不是向外去求,而是向内来定位,这时候生命才会是真实的。

这样讲,你可能感到很复杂,其实不会,你只要知道生命的存在是真实的。现在定位,是朝内心,在人生、生命里取得一个重心。这个重心开始成长起来,它会是你的性德,由此性德显现出生命的特质。这是佛法中最殊胜的教义,我们从这地方来感受生命的存在,感受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所以定位,即是为生命找到明确的位置,那个位置就在于凸显生命中性德、德行的优良质量。

我曾经提过,生命中有三个因素:一是本质,本来就有、从未消失的那个;一是杂质,即由记忆所衍生的;第三是恶质,是在杂质中追求,产生错误而严重的偏差所造成的那股习气。生命的改造过程,就是把杂质与恶质给除掉,留下本质。

定位,就是找出良好的生命因素让它凸显出来,其余的生命因素陪伴着成长就好。这优良的生命因素至少得找出一个,当它凸显、确定以后,其它杂质与恶质便逐渐剥落,生命本质亦必然逐渐浮现,譬如慈悲、智慧、包容、爱……等。

但,生命因素当中最重要的就是——信心,没有信心其余免谈。一个人对自己、对别人没有信心,还奢谈什么爱?一个没信心的人,只会希冀别人来爱,不可能给别人爱;他只希望人家施舍,根本无法对别人慈悲;你毫无信心,又怎能给予慈悲呢?那更谈不上智慧了。没有信心哪有智慧?智慧的基础即是信心。定位,基本上是从良好的生命本质来的,定位以后,恶质与杂质会逐渐剥离,生命的本质起了作用之后,生命中、社会中的许多杂质也绝对可以转化过来,运用于向上之处,这就称之为“资粮”。随着时空的转变,生命改造之后,种种杂质逐渐剥离与淡化。最重要的是,人性一旦定位,生命的马达——“疑情”——也即刻带动。疑情带有精进、教化的基因,它自然会把你从恶质、杂质中带开,让你活在真如的生命里,真实生命自然得以兑现。

我们要实践的,其实只有两个定位。时时提起正念!在修行里,正念就是缘念良好的东西,佛法的修行训练可以提供给你;当这些东西充满生命空间以后,疑情会带动你精进和教化的基因,精进基因让你成就美丽人生,教化基因使你完成美丽世界的建设。

因此,一个人定位在美丽人生或美丽世界都无所谓,我们不予批评,唯有赞叹。如果精进的基因先发生,你会在美丽的人生上面定位;如果教化的基因先带动的话,生命性德就在美丽的世界上率先定位。各位仔细感受即会发现,定位生命、确定人生位置这件事,是人性中的信心与生命荣耀相结合的产物。这时你便油然发现:世界真美丽、人生真善美,这是一个真正伟大的生命改造。

(二)5、穿越生命的沼泽

如何穿越生命的沼泽?这里所要谈的是存在于人当中的一些基本问题。

人来到这世间和其它动物、生命不一样。所有生命来了也走了,在这大地上,不带走一片云彩,来去皆空晃一遭,但我们存在于这世间,显然是不一样的。我们遭遇很多痛苦,遇到很多挫折,心一直在追求某个东西。这是人存在的根本问题。

人,往往无法就现有的处境好好生活,非得假设一个不存在的情境,苦苦追求,得到叫有福报,得不到就说是苦报。为什么?如果没这种假设,不也无福报或苦报的问题。可是这问题如果不存在,生在这世间好像也失去了意义,生命彷佛陷入了沼泽,要浮起来也不是,要沉下去也不是。这是人类存在最根本的苦难。你不能不走,又不得不停,走走停停当中无所适从。人,一直活在这种矛盾的状况中。

古来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我们每天一睁开眼,为的就是这些。但放眼世界,所有生命、动物都没有这些麻烦事,马铃薯也好,谷子、小虫也好,有就吃、没有再找,逍遥自在。人类却还要搞个木材生火,米必须煮成饭不打紧,还得配菜,这也无所谓,又要加油、加盐……吃太饱了,还要喝喝茶帮助消化。一天、一生走在这种轨道上,人人习以为常。为了追求这些,因而有富贵穷通,能具足算是有福报,否则即属苦报,这是古来即有的矛盾现象。

今天我们好像都不争这些了,争的是月薪多少、假日多少?薪水多了,开门七件事就全摆平,然后多到不能再多的时候,便要求假日。假日一多,问题又来了,我们不会安排时间。这就和弄出柴米油盐等,并将其扩大的情况如出一辙。我们的所得、假期增加了,却也产生了不懂得运用的问题。吃的方面,也不单是开门七件事,而是五湖四海,网罗天下美食。尔后,再加上生活与饮食习惯不良,健康亮起红灯,于是得晨跑、做SPA,吃得肥肥胖胖以后再赶紧减肥。再不然就赚很多钱找自己麻烦,放银行嫌利率太低,买基金和股票又一路惨跌;没财富没烦恼,有了财富烦恼更多,那要怎么办?

这是现代人的矛盾现象。健康、财富、夫妻、子女、老人等五大议题,皆属当代人的迷惘、现代人生命的沼泽。身处此种环境,我们该如何穿越,挣脱泥沼?这五大议题,古来一直有人探讨,但至今广大的群众都无法超越,明明夫妻间所引发的子女、老人问题一箩筐,可是整个社会仍一直强调必须拥有自己的家庭,于是不得不结婚生子、不得不有老人问题,社会如此周而复始,愈来愈动荡不安。

我们想超越,让夫妻关系祥和、幸福、美好,可是社会又流行不合则离,那子女们、老人们怎么办?社会说它有一套新的公约,可是我们一直没看到。旧公约标榜的是相忍为谋,以建立幸福美满的家。今天却认为忍并非长久之计,因为不公平,那么不合则离嘛!结果新旧交替,青黄不接,原本稳定整个社会的基础也发生了问题。这不单纯是社会的事件,而是让每个人都直接受到了冲击。

我们在心理上产生很大的矛盾,原来只拘泥于柴米油盐等小事,现在则延伸出健康、财富、夫妻、子女、父母、老人等等问题,通通扯在一起搞不清楚,怎么办?如何穿越生命的沼泽?好多人都在探讨,譬如提到财富就标榜节俭,涉及健康则以少吃为妙,夫妻之间则建议相敬如宾,论及子女则提倡父慈子孝,老人问题则强调孝顺供养……其实这些都只是个案,原则性如此,实际运作则不然。

最近有母亲与女儿互控的不幸事件,大家都喜欢看热闹,然而你是否留意到,造成此种现象的背后因素是什么?老人对子女的教育不良吗?或许吧!但社会不当的示范作用,以及媒体传播过程中,亲子关系是否受到挑拨而每下愈况?由于教育不良、家教不好,母女关系便不佳,再加上社会的误导,所以造成种种不幸,而谁该反省与检讨呢?

生命,陷在这样一个沼泽、困局里,想要自己挣脱真是不容易,因为有些出于本身的内在问题,譬如家教、生活环境塑造出的人格,另一部分则来自于社会外在的环境。如今台湾民主运动蓬勃进展,个人主义、思想自由、言论自由风起云涌,个体相当独立有主见,这是非常好的现象。可是我们忘了,虽然独立主见很重要,但还必须能接纳别人的意见。你既然要表达意见,那别人当然也有相同的权利,所以能否尊重他人,问题就产生了。

一个非常好的修养、素养或教养非常重要,假如大家对他人的意见都不愿接纳或包容,那么表达过程中就会产生冲突。今天我们的问题就出现在这儿。民主、个人主义等种种意识形态挂帅,彼此间毫无妥协与沟通的余地,生命的本体性失落了,停留在意识形态的表面冲突,于是烦恼频增,甚至蓦然发现,自己离生命及人性已愈来愈远了。

意识形态在人生当中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为此而与别人起冲突,好比两个影子相碰,原本应该相安无事,可是竟然会撞出火花来,甚至把人给撞死了。你想想,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社会不是很莫名其妙吗?这就是我们所深陷的生命沼泽!

从古至今,我们所了解的生命只是一个非常小的范畴,不管开门七件事,乃至健康、财富、事业、夫妻、家庭、子女教养、老人相处这五大议题也好,都只是很狭隘的部分,可是一般人却掉入了这个漩涡。如果我们心胸够宽大、生命体质够健康,仔细思考,生活其实相当宽泛,有些我们甚至感受不到。那其实不只是色身的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所及,或色、声、香、味、触、法等六识所接触的六尘境界而已。还有很多境界远远超乎其上,那部分有人说是敏感、训练、经验,有人干脆以“第六感”名之,其实这说明了人生旅途当中,有很多我们体会不到的。

你有没有这种智慧,有没有这种心胸能够跨出自我的范畴,进而涉足其它领域?生命的质感、价值、意义,便由此真正显现。不幸的是,大部分人走不到这里,往往在既有的小小范畴里就先被自己打败了。这样的人生多可怜、多不幸!不要锁在象牙塔、住在牛角尖里,要打开心胸!有广阔的心量,才可能向全方位的生命挑战,超越自己迈入颠峰,否则,你将永远在牛角尖里百般计较,活得非常痛苦。

痛苦、烦恼,基本上源自于生命的沼泽,它所显现出来的相,人人不一,有的夫妻不合,一辈子陷在那漩涡里,除此以外一切安好,那么还有必要将这个不投机的烦恼扩散出去,让自己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吗?有的人一切如意,只是健康不佳,结果他将这部分扩散、感染出去,弄得吃不下睡不好,即使家庭相当富有,可是所见一切都是阴森森的。为何如此扩散、影响别人,甚至让全家因你的存在而感到压力?

很多人事业、财运不佳,可是夫妻幸福、子女孝顺,那何不就享受这两种福报,干嘛还镇日忧愁赚不到钱呢?上有高堂可以好好孝顺,既然没钱享受,出外散散步总可以吧!阳光、空气不会嫌弃、拣择我们,树荫不会看到你来了就故意转身,翻个方向。你走在路上和大家打招呼,谁知道你没钱啊!“没钱”两个字将你打败了,你把这一点小忧愁扩散出去,觉得世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事实上十不及一,剩下的都是自己渲染的。

电视上常常报导不幸的消息,这个社会好像不幸的事件特别多,不管是亲子间的不当关系,或者车祸连连……各位想想,台湾每天有几万部车来来往往,车祸有那么多吗?我们那么常开车,真正发生事故的有多少?所以不必一上车就担心车祸,只管把车开好,何苦杞人忧天?这是烦恼的DNA!

烦恼之所以产生,有一个基因,主要由于我们会去承接、渲染、扩大。譬如别人说我们的是非,你当耳边风,不就没事了嘛!但我们往往会有一种反应:“他说了我什么什么……真可恶,这样说我……”结果你把它承接下来了,烦恼也接踵而至。这是一般凡夫。

别人说你三分,可能三句话讲完便算了,其实他也不以为意,但来了个大嘴巴告诉你:“某某人说你怎样怎样……”你是个傻瓜,因为你通通承接下来了,气个老半天不算,甚至还可能气一辈子,因为语言的伤害会让人一辈子难以复原;被是非中伤,可能让你一辈子都带着那个烦恼。但,你为何要去承接?“不要讲了!我不听了!”这不就没事了?可是偏偏去接受,这不打紧,还渲染无度,产生怀疑。

有个人说:“要小心喔!外面流行机车党抢东西,看你的样子很容易被抢。”我看那个人最后会住进精神病院,为什么?这多恐怖啊!人家可能只是提醒你小心而已,但你烦恼即起,只要有人从后面骑机车过来,总是被吓一跳。这不是烦恼的DNA在作祟吗?

这种DNA让人一直制造烦恼出来,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它除掉。然而,断烦恼的DNA必须自己去培养,要有本事拥有断除烦恼的基因。俗语说:“谣言止于智者。”有智慧的人,烦恼是不起作用的。这阵子台湾的加油站不知是在卖油,还是在开百货公司?最初送很多卫生纸,有传言说卫生纸没消毒,结果就有很多人烦恼了,用卫生纸之前都得先问问是不是加油站送的。

再来开始送矿泉水,于是又谣传那些水被汽油熏太久了,里面都含铅了。然后又送洗碗精、送汽水,那不是样样都出问题?谣言确实在很多人的生活中造成了困扰,总有一些无聊的人想标新立异,表示自己的先见之明,他只是大嘴巴,无心爱秀一下,可是会承接烦恼的人就把它带回去烦了。

烦恼在哪里?是非在哪里?在愚痴的人身上!在这一个教育普及的繁荣时代,还有这么多愚痴的人会去接纳烦恼与谣言!想想自己是否也无端招惹出一堆烦恼?

提醒诸位,不仅仅是外来的种种信息,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可能产生这种情况。你毋须承接它,否则烦恼悄然孳生。换句话说,不承接烦恼是你断烦恼的根本基因。而要如何能够不承接呢?关键就在于我们的人生必须定位。

从佛教的专业训练来看,人生的定位是一项非常大的工程。但简单来说,对于生命存在的现状、对于我们这一生,必须拥有信心——这是智慧的肇始,若非如此,即是愚痴的开端。身为人,不管你怎么定义,唯有佛法能够肯定你生命的存在与价值,若无法肯定,其它都是多余的。

不要建立于外在的东西上面,外在任何事物都是无常变化的。你对一个人有信心,他死了你怎么办?从小至今,我有几个不错的好朋友,这辈子能跟他们相处,我觉得无上光荣,因为他们教了我很多,让我知道这世界有多么广大与美好。可是当我有点喜悦,想找好友来分享时,他们却都已经回苏州卖鸭蛋,离开世间了。虽然我对某人有信心,可是他年纪比我小,却比我早走,怎么办?很多人对珠宝的价值有信心,哪天情境一转,珠宝何用?外在因素可长可久,但毕竟都不可靠。

生命的相会改变,然而生命的存在却是永恒的。我们对自己真实的生命若是无法肯定,毫无价值感,此生便注定随波逐流,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肯定自己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后,其它没必要的,自然可以割舍。

我所谈的“生命”并非指色身。我们必须去感受,这个身体也属无常,并非永恒的生命。真正的生命是什么,你必须自己去肯定。这部分可以透过种种方法譬喻,但你必须先肯定它,能够肯定生命的价值与存在以后,才将自己的生命定位。一旦你能为自己的生命定位,接下来就是精进了。一个人若能在工作中学会肯定,那他会持续精进将它做好。不是为了薪水或升官,只是做好就自然感到喜悦。能有这种生命的质感,那他也会具有高度的宗教和生命情操,这种人会活出火花,他的生命将光辉耀目、灿烂异常,无可取代。

许多人很会赚钱,因为他们拥有“第七种识”。我称“第七种识”,即眼、耳、鼻、舌、身、意以外的一种识性,那种识性很厉害。他很会赚钱,即使坐着看一看、摸一摸,便知那块石头有价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拿去卖,人家一开口就说:“这是一块玉。”他看到的倒不是石头里的玉,而是接触到石头便感觉到钱。我们不妨将这种能力解释为“对生命的一种执着”。你对自己的生命有没有这份执着?有的话,喜悦、幸福便自然会涌现。

生命与人生的定位前面已经谈了很多,现在要谈的则比较具体。就修行的立场言,这个定位其实是一项很伟大的工程,生活中可以简单地把工作视为一种定位,那么,进一步将“定位”扩及人生的五大议题——事业财富、健康、夫妻、子女、老人——你定位在夫妻上面,就以夫妻的和谐、共识为原则,如果财富不足,那就不要管嘛!夫妻好就超过一切了;假如认为健康最重要,那就好好珍惜色身,至于其它的就随缘罢。怕的是凡夫老定位在烦恼孳生的地方,身体不好便一直求神问卜搞偏方,那样一定没完没了。

我们必须明白自己的相对因素,传统经济学谓之“相对利益”,这五个议题在娑婆世界难以样样完美,能具足愈多当然愈好,万一不行,相权之下取其一作为此生之定位,那就珍惜此一因缘。譬如你一人两袖清风,什么事业也做不成,那做乞丐总可以吧!反正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轮到你嘛!活在什么时刻,就珍惜着将什么事做好,一旦产生喜悦、引发兴趣,你会发现人生很美,其余种种皆可不予计较。这是个很重要的人生观。

一味争胜是现代人的通病,假如这算是严重的病,它的病兆就起因于近代西方经济学的兴起。近代西方经济学的社会价值观,就设定在人的欲望与竞争上。原本我们的欲望非常少,但竞争经济学透过一种手段,让欲望无限成长。欲望怎么来?透过模仿。竞争经济学就是透过人性的模仿,激发无限的欲望,而后达到追求最高利润的目标。就基本理论而言这些都没错,可是我们发现,争得到固然很好,争不到却又非争不可时,那就会不择手段了。人性便在这当中成为被牺牲的成本了,我们所恐惧、担心的也在这里——人性消失了。

人性的某些弱点原本是中性的,它只是一种存在、一个宁静的状况,但是透过竞争,却成了弱点。每个人各有优缺点,尤其在财富、夫妻感情上面。现在受模仿的因素影响,撩拨欲望,所以每个人都觉得糟糠之妻可弃,先生也不好,为什么?因为模仿!觉得别人的先生、太太比自己的好,完了!人性被牺牲了!人性在哪里?在于夫妻的共识与和谐。要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需要怎样和谐相处,但是模仿引发欲望,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这一道共识和桥梁。

我们看到了竞争型的经济学对人性的戕害,当然,我们不否认其经济理论、思想架构为今日社会的文明成就所累积的福报。比起五十年前,我们多了很多东西,但有没有真正享受到呢?刚才提过,假如你的烦恼扩散、渲染出去,绝对感受不到豪宅广厦的存在,既然这样,那请问这种经济利益所带来的福报,你享受得到吗?

以往看古早的电影,火车嘟嘟嘟走过的那种情境,看起来很萧条落后,而今你却说:“好温馨!”一根电线杆上挂着一盏灯,发出微弱的灯光,也成了温馨的画面。如今高速公路灯光灿然,五十年前怎么想象得到?但当你飞车经过时,是否感受到那种成就、幸福与美好?你若是没有感受到,那它根本就不存在嘛!你也没享受到嘛!

我们小时候,四十年前那个年代,羊肠小道、灯笼花、石头路、路边小草、翻飞的蝴蝶,跳跃的兔子……好美啊!今天高速公路上车水马龙,你感受得到经济的繁荣与幸福吗?感到很温馨吗?都没有!我们来到这世间几十年的努力,不都为了这些吗?为何得到以后,却反而茫无所觉呢?因为我们让自己消失了,所以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提醒各位,奋斗不是竞争来的,不要再从竞争下手了,不要模仿了,不要增长欲望,而应享受这些福报的存在。假如既有的你无法享受,又要求一个更大的欲望来涵盖现有成就的话,那个欲望会打垮你现有的成就。我们要珍惜现有的成就,欲望不要无止无尽,否则一旦它摧毁了既有的成就,会比以前一无所有时更痛苦。

我们应该发展出属于人性的经济学,宁可和谐、缓慢,物质不一定要快速增加,但已经拥有的,一定要好好享受。很多人家里厨房、餐厅、碗盘等等皆是一流设备,却成天吃外食,那这些设备何用?感受不到其幸福与成就,终究是无意义的浪费。

有钱固然很好,但有钱而不懂得用心灵去享受的话,其实也只是钱的奴隶,不是幸福。为自己、为社会、为家庭、为子女,绝对不要增长欲望,个人努力所获得的,都是值得庆幸与享受的。假如现有的不好好珍惜,而以更大的欲望作为追逐的目标,我们将会丧失眼前的一切。记得!既有的不能用心去享受,等于没有。

(二)6、社会结构性病变——寻找生命中的清净

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这是大家常用的口头禅。换句话说,我们已经发现社会出了问题。

整个社会的存在,其实是一种生态平衡的关系,它并非由某个人所策划出来的,它是由一群人共同生活而产生的一种自然平衡状态。千万不要忘了——平衡状态!今天大家都会问:“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却忘了社会结构已经失去平衡,然而它怎么会失衡呢?

我们看到几种状况,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个人主义凸显否定了社会结构存在的价值。以往君主时代、神权时代里充斥某些特权,于今来看,当然觉得不公平,然而说实在的,我们东方人的这种认知,根本也是出于一种不公平的心态。对于已成就者,多半认为他靠剥削而来,这种观念普遍存在,所以当今社会无法真心看待一位成功者。社会上众多菁英经过异常辛苦的奋斗而得成就,却少有人以公平的态度和立场加以恭敬、尊重、赞叹,除了某些因意识形态而结合的特定族群,做一些无谓而肉麻的恭维、瞎捧之外,其实少有真正的崇敬。

一位真正的成就者是透过实力获取成功的,并非趁着社会结构发生病变,从夹缝中窜出获利。当然,历史上的确出了不少这类乱世枭雄,藉由社会结构的病态,利用社会之病和人性的弱点,建立一席之地。

我们在此谈平衡状态,必须兼顾两个部分:一是人性的存在与尊重,一是社会的祥和运作。对于人性的存在,我们必须绝对加以尊重;社会要运作下去,先决条件就是祥和。今天为了所谓民主主义、个人主义,为了思想和言论的自由,无端扩大个人的意识形态,既非阐扬人性,也不是为了社会的正常运转。这时人人为己,社会的运作和结构当然就产生病变了。

社会结构的病变当中,包含两个因素:第一,人性被糟蹋了;第二,祥和社会被破坏了。我们所看到的社会乱象,就是不祥和当中所衍生的人性受糟蹋的状况。认识此一实质内容以后,我们才能够了解本身的社会到底怎么了。

我们每个人,社会的每一份子,就好比血液中的细胞一样,当这细胞的基因被破坏时,一如人性被糟蹋一般。换言之,人性的糟蹋,彷若血液中正常的细胞功能被破坏了,健康亮起了红灯,社会结构产生了病变。我们该如何争取,让社会恢复平衡、让社会病变得以消除?就从每个细胞下手,使之恢复健康。血液若是含氧量不足,称之为“血浊”。人性遭到破坏,犹如血液携氧功能不足,因此社会才会产生病变。而我们该如何透过个人,予以均衡发展?每一个人应如何平衡发展呢?那就是我们的生态平衡。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专长与能力,可以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尽所能地施展长才,毋庸限制。在此发展前提下,我们才有可能让社会更壮大、进步、祥和。所以,如何让人能够健康、人性能够具足,那便是尽情任其发展!将自身的生命能量充分发挥出来,社会结构自然会祥和,不致于产生病变。

这是我们在探讨社会到底怎么了,应有的一个正确认知。假如没有这种认知,那充其量不过是个毛躁份子,空有满腹的社会正义感,但是却毫无能力,只是徒增社会的紧张性罢了,下焉者还会让这个结构更严重地导向崩溃。现在,社会结构不良产生了病变没有错,可是我们必须找出症结所在,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社会发生了病变,我们要如何来改变?这是一件非常大的工程。前面提过,要建立一个美丽的人生不难,但建构一个美丽的世界却不容易。建立美丽人生,只需调伏自己这头牛而已,然而要建立美丽的社会,则对于每个众生、社会上每个人,都必须能够加以调伏啊!这好比赶一百头野牛排队上高速公路上,然后还要能一声令下,就让牠们齐步奔跑。这谈何容易呢?更何况这社会有无量多的人,你怎么去调伏?

如此庞杂的问题,并非此处所要解决的。我先举个例子。记得读书时代看过一本书,叫作︽清朝四大恶讼师︾,古代的讼师即相当于今天的律师。这个恶讼师其实也非坏人,他擅长兴讼辩论,名闻遐迩。我们一见“恶讼师”之名,大概就联想到捻着两撇胡子、手拿扇子摇啊摇的形象。这个讼师有种冷面杀手的调调,人人怕他。

有一天,讼师走到一座独木桥的桥头,正想过桥时,有个挑水肥的农夫已经快走到这一头了。农夫一见恶讼师站在那儿,便愣在桥上不知如何是好,向前走,怕惹恼他,想要调头走,桥那么窄,实在也不知该如何转身调头,于是犹豫起来。恶讼师始终沉默地站在桥头的这一端,既不走也不开口,就一直伫立在那儿。农夫挑着水肥,光站着发抖,时间一久,便从桥上摔了下去。恶讼师见状,扭头便走。这农夫爬起来后,感到愤恨不平:“好可恶,害我摔到桥下去,损失了一担肥。”事后,朋友们都劝道:“还好只损失一担肥而已,不要紧啦!”

这恶讼师口齿犀利,与人争辩不曾输过,很厉害,但这挑水肥的跟他有何关系?光是两眼对看,竟也吓得发抖。这讼师有错吗?“我又没有叫你不能走,我只是站在这里等你过来,然后我再过去啊,你自己不过来,愣在那边,还吓得摔下桥去,干我何事啊!”这不是很奇怪吗?社会上的人一见你就怕,却不知所惧为何?

事实上,这社会结构已经发生变化了。我们在此作个结论,各位可以看到一个事实,一个恶讼师竟然让社会产生这么大的一股压力,连一个单纯老百姓都怕他怕成那个样子,然而讼师也没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而已。你看,这社会的真理何在?

今天我们的社会有好多类似这讼师的人,而且是真正的恶讼师。政府官员是恶讼师,立法院诸公,堂堂国会殿堂不立法,却天天吵架,也是恶讼师。舆论界的朋友也和恶讼师无异,社会事件一发生,还没搞清楚状况,媒体就先批判了。而那些自以为是的专家学者,在公众场合高谈阔论,不负言论责任,也是恶讼师(这么说起来,我现在可能也算在内了)。

恶讼师常常造成社会的压力。想想看,一个恶讼师就让寻常老百姓吓成那个样子了,那么当整个群体都充斥着恶讼师时,社会能不扭曲吗?责任谁属呢?大家都撇得一乾二净,谁肯承认自己就是恶讼师呢?社会扭曲、结构性病变的责任没人肯负,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否得自己挺起来?

这台社会列车要朝哪个方向开去?我们一头雾水。好好一个老百姓待在家里,装了电视能不看吗?但打开电视都是恶讼师的镜头,怎么办?能否还给我们一个清净的环境?我们要看一个清净的、不受污染的节目,可以吗?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

我们认为扭曲人性、糟蹋人性的,就是恶讼师。我们的社会必须能够从人性出发,不依循欲望而设定目标或以之为出发点,因为这些模仿的结果,不但增长我们的欲望,还摧毁了人性。我们希望以人性为前提,让社会尽快恢复健康,否则人性将沦为社会斗争的成本,待将来想回头再重新架设社会价值观时,将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

五十年来,我们为了追求经济成长,已经付出了两代的青春,如今第三代肯定是完蛋了。假如不赶紧有所觉醒、补救,或许还得再多花两代的时间才能挽回,到时民主将永远沉沦。希望大家能尽快挽救我们的人性。现在明白了社会结构性病变的某些状况,也了解社会正处于转变,我们如何能理出一条健康的坦途,让每个人、每个家都有个准绳,让社会可以循序走上健康人性的大道,这是我们所衷心期盼的。

社会是整体的运作,当恶讼师们运用个人技巧,利用大众所汲汲追求的个人主义、民主观念、思想言论的自由时,他便发挥一种语言暴力作用,左右和糟蹋我们的人性,置群众的存在于不顾。很显然地,我们一直被干扰,久而久之,年轻一代所学到的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尊重他人,这时候就完了!社会变成了脱缰的野马,成为失序的族群,人人都贪图快速成就、短期致富。

各位,没有这回事!生命的成长有一定的过程。小孩子出生,你想要拉拔他快快长大,一暝大一寸,我看拉个三暝就得急救了。成长需一定的时间和工夫,可是在竞相模仿、刺激物欲的社会现状中,没有竞争就别想超越他人,获致成功。各位没想过,一个人的成功是多少人失败的结果啊?成功失败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活下去。我们怎么活下去呢?这才是重点。成功者要活得有成功的样子,失败者一样得活下去啊!假如你一味地追求自己成功的目标,那你置其它人、其它事于何地呢?

我们社会所发生的问题也在这里。我们亟需拥有一套社会伦理,除了个人主义和独立自主的观念之外,更需要责任、沟通与协调,否则只是个人意识无限上纲,跟野狗一样为所欲为,想怎样就怎样,置别人与群体于不顾,毫不考虑“我们”的部分,如此,焉能不演变成暴力的社会?

要知道,在标榜个人主义和民主观念的同时,尤需沟通、协调与秩序,这是非常重要的。而不管沟通、协调或秩序,它更必须有“责任”为之前提。个人有个人的责任,家庭也有家庭的责任。一个人达适婚年龄时,必须考虑自己是否真能独立?个人本身的责任是什么?然后你和对方共同考虑的是,家庭能否独立?家庭责任何在?有这种“责任”的认知,才可能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

很多人结婚不知所为何来,以前是奉父母之命成婚,其实那是不对的,很多人不肯承认这是错的。如今呢?奉子女之命结婚,这样对吗?问题出在哪里呢?我们都懵懵懂懂。问题就出在我们的教育。我们从未教导子女结婚的基本知识、观念和责任。

另外,你到社会上来领一份执事,对于公司这个单位里的工作,有没有尽责?你能否独立处理事情?沟通、协调的目的在哪里?或者你只是一上班就想着何时放假、待遇如何……从未想过怎么把工作做好,责任在哪儿、目标何在……没有!等老板要把你开除的时候,就提出劳基法抗议,这样的话,怎能为这社会、群体,发挥个人的力量呢?

个人主义、民主观念等,必须在责任的前提下进行。责任之下,有沟通、有协调、有秩序,大家在此结构前提下发挥能力,并不抹杀个人本身的存在。否则动不动即高擎个人主义的旗帜,标榜个人创意,却难以和大众和谐,这样不对。如今我们整个社会就处于这种状况。

如果你是一国之君、一位大官或单位主管,你更必须明白自己的执事和责任有多重。一群人全交到你手上了,你有责任带领大众把事情做好,不是随便推给一个口号或一个观念就了事。我们要负责任!负责经济的人,对于经济萧条、失业的问题就必须扛起责任来。失业的朋友很痛苦耶!岂容你随便编个理由搪塞。同样地,股票下跌不是光护盘就好,也不能说“自由经济,涨跌互见”便一笔带过。责任!你若没有“百姓之苦即我的痛”这样的观念,岂非尸位素餐?

我们发现,社会现状好像不是这样。有些人就在这个关键上发生问题,他是个人主义,他是某一种群体的运作,整个问题显现不出责任的存在,沟通也好、协调也好、秩序的运作等等消失了,只有表达他个人的魅力。魅力并非关键,任何职场里都一样,并非油腔滑调、长袖善舞就能把事情办好。当然,除了专业技能与知识能胜任以外,更希望人际能够圆融。然而若只为圆融而忽略专业的话,也不行,那就像买东西是买内容物而不是买包装。长袖善舞只是漂亮的外包装,包装漂亮其实无可厚非,但实质的内容才是关键,否则质感无由显现。

同样地,我们整个社会秩序、和谐、结构,能够很顺畅地运作,这一点非常重要。假如秩序、沟通、协调、责任都被抛诸不顾,而只重个人观念,相信这社会仍旧会继续的动荡不安。我们必须赶紧找出一套促进社会和谐的沟通、协调方案,以便进行社会的重构,恢复其健康的本质与能力。我们必须走出一条健康的道路。对于社会结构的病变,其实我们也不忍苛责,因为人人都有责任。并不是我在这里讲了一堆,就表示我可以撇清责任。

这一、二百年来,人类文明有着长足与快速的进步,其成就超越了过去八千年的进步总合,然而我们也感受到佛教在此过程中完全缺席了。所以此时,我们更觉得有必要将佛教的基本教义带进来,让它与社会同步前进,甚至走到时代尖端,领导群伦。当年释迦牟尼佛成道时,他所进行的即是社会改革。当时印度存在着种种不健全的社会观,他彻底的进行改革。反观今日社会,数百年来的进步,佛教竟然完全缺席,我们对此真的感到非常难过与抱歉。

今后我们该怎么样介入呢?尽我们的原则提出人性的立场,思惟此一观念。必要时,还得积极参与心灵工程与心灵建设。我们所提倡的生命教育,正是为这项工程而努力,期望大家共同来参与,以重构社会的人性,否则种种乱象将持续不断,变成永无止尽的恶梦。

我们至今已经牺牲了三代。过去牺牲的两代,我们看得很清楚,而接下来的第三代显然也濒临完蛋。各位可能觉得槟榔西施的存在,好像很亮丽多彩,但她终有一天也要嫁作人妇、身为人母,到时她要如何教育子女呢?这一代肯定是被牺牲掉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挽救呢?今天不努力,将是以后的遗憾,来日子孙将会臭骂我们为何让他们堕落。我们应该尽己所能去挽救人性,不让世间沉沦下去。

我们为各位分析过,今日社会的结构病变主要导因于人性受糟蹋,以及社会丧失了和谐的运作,这也是社会存在价值的来源。人性被糟蹋是由于个人主义的高张,谁大声谁就赢,或者为了遂行个人目的而不惜一切手段、牺牲人性。只要你敢,有什么不行。你敢,人家就忍,结果敢的人赢了,忍的人吃亏。就在忍的当下,人性被糟蹋了。若为求自保,他起而抗衡,于是暴力冲突也出现了。如此一来,社会岂有宁日,岂能不趋向崩溃。我们不妨这么说:个人逞能的观念实为社会结构病变的罪魁祸首。

社会在恶讼师的影响下,普遍产生许多小恶讼师起而效尤,到处作怪,一群大魔鬼在舞台上张牙舞爪,一群小魔鬼跟着在台下狐假虎威,把那些挑水肥的平实百姓吓得团团转,尽作一些无谓的牺牲,甚至民主政治结构下应有的权利,都反而在恶讼师的阴影笼罩下丧失殆尽。

以往在君主、帝制之下,有所谓白道恐怖,畏惧白道,寻常百姓尚可回避,只要安份守己,帝力与我有何哉!如今你走在路上,人家若看不惯你,你就倒霉了。飞车大盗,公权力无法制止,东西丢了去报警,警察首先问你家里有没有装铁窗?还劝诫你要看好门户,多装几道锁。奇怪了!我们到底该怎么样过生活?

这就是社会恶讼师所造成的。我们恐怖的并非政府的问题,政府无能,那么社会呢?恶讼师的存在所引起的人心恐慌,那才真正叫人惶恐。我们衷心期盼,这种逞能的观念能够尽快消失。要让这种观念消失,必须提出所谓“自制的能力”予以对治。个人主义在发展过程中,若无半点自制能力,那么社会结构定然会被扭曲。我们期盼人人能够免除恐惧,可是发展到最后,却是某些特权人士、有能力者仗着语言暴力,有恃无恐地制宰广大的群众,这是民主观念及个人主义当道的一种悲剧。

我们并非诅咒民主政治或个人主义,只是强调人性需要受维护和保障,有能者欲发展,固然该给予鼓励,但必须在公平互惠的原则下,才有民主可言。否则,敢的人就拿去吃,大声的就赢,那么善良的老百姓们势必成为刀俎上的鱼肉,形同那位担水肥、被人蹂躏的欧吉桑。谁伤害他了?表面上看是没有,但社会普遍存在的恶讼师却足以让他活在恐惧的阴影中。

我们认为有能力的社会菁英们,不应该再活在帝制时代的官僚层次里,挟恃着恶讼师的颟顸与独裁观作威作福、兴风作浪,而应努力成为新民主时代的清廉官僚才对。这些有能力的人、待机窜起的新秀们,若能多点自制能力,那我们将可在民主政治、个人主义、言论自由都完全自在的架构上,建立一个祥和的社会,而不必承担恐惧、暴力(尤其是语言暴力)的病态结构。

今天的社会真的很严重地存在这种社会病变,要想改变它,当务之急就是对逞能的观念加以改善,也因此非得有自制能力不可。不但老百姓要自制,拥有特殊能力者或菁英份子更需自制,切勿沦限在语言暴力当中,否则我们的社会结构将会崩溃得一塌糊涂,阿弥陀佛!

(二)7、生存与生活的不同人生

生存与生活是不一样的,生存是一种权力,动物在这世间有生存的权利,故谓“生存权”,必须给予保障。但生活则更在生存层面之上,会因民族、历史与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有种种差异。生存权普遍存在,而生活状况则因人而异,有不同的格调。现在将这回然迥异的两者并在一起来谈,有何意义?

首先要了解,生存权是生命存在的起码条件,如果这世间没有生存的权利,那么任谁都有可能随时被夺取性命,活在恐惧中。所以人类奋斗的种种行为中,最重要的就是为求基本的生存权。历来战争不断,我们也看到为生存而战的状况,虽然所用方法不当,但其动机情有可原。

生活就不同了,生活必须互相尊重。每个人、每个民族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因而也造就了不同的文化状态,同时因个性或民族性的差异,所塑造出来的生活环境也不一样。有的人个性急如星火、有的人却如慢郎中,其实各有美感,关键在于你会不会欣赏、跟他相不相应,这时候可以有千差万别。然而生存权却是不容剥夺的,不但要加以尊重,而且更须给予保障,因为那是人类生命的基本条件。这一点我们必须先厘清楚。

可是话说回来,一个人或一个民族如果仅仅为了生存而奋斗的话,也是很悲哀的事。我们必须尽快超越为生存而挣扎,进入生活的领域。这一点大概很少人注意到。贫穷的年代里,财富不足、物资匮乏,人类生活多半为求生存,有趣的是,虽然生存条件非常缺乏,镇日为温饱而挣扎、奋斗,可是人类却很能适应。

活下来以后呢?能否过得很好,这就是人类有别于其它动物的地方。你说人为万物之灵,其差别就在于人类除了生存以外还得生活,而动物则仅仅为生存而生存,只要吃饱就好,毫无生活可言。不管环境好、坏,牠都只是生存,没有生活。

你宠爱家里的动物,所以你背着牠、抱着牠、呵护牠,然而有朝一日牠流浪在外,只要能活下去,牠一样过得很快乐。人类就不一样了,在不好的环境里,虽然多半也都为了生存,可是还有时间过一点点自己的生活,若身处较佳的环境,则大部分都求享受生活。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拥有自己的生活。生活的人生与生存的人生幡然有别,尤其随着物质文明的发展、社会文化的进步,开发中或已开发国家的人们,其物质文明进步得多。看看我们自己,生存条件改善了,生活却未提升,和生存条件很差的地方相比,他们反而比我们活得知足、快乐。

落后的民族,人们为求基本生计已经绞尽脑汁了,哪有时间想到自杀?可是文明社会里,生存条件很好,偏偏许多人活得不耐烦。他生存的条件非常好,为何还要自杀呢?“生活”条件不佳,反倒迫使他在“生存”边缘挣扎。这里所提的“生存”,跟刚刚前面所说的生存条件,已产生一种质变。也就是说,并非外在物质需求不足而活不下去,而是他让自己转入了另一种内在匮乏的状态,让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人类文明经过长期的奋斗,最后竟出现这种活得不耐烦的现象,显然已经产生了偏差,而我们是否有重新检讨的必要?

生存条件已由外在的物质,转变为内在需求的状况,而内在的需求是什么?是何因素造成我们活得不耐烦?简单来说,就是欲望。欲望无有穷尽,你用大脑在这世间打转,透过竞争、模仿,欲望无限增长,不管物质与文明发展至何种地步,总跟不上欲求的发展。欲望永远快你一步,模仿与竞争促使欲望抢先一步,没有了欲望,人们便丧失奋斗的意义,若无更远大的目标,将失去奋斗的动力。

社会道德律告诉我们,失去了奋斗的目标,人生也将随之失去意义。这种被社会误导的价值观,促使人们一再膨胀欲望。在人生的哲学基础上,已把竞争设定为进步的原动力,于是不断展开模仿。西方哲人曾这么说:“爸爸留给我两百万,我必须留给子女四百万,这才叫成长、进步。”当这种情况产生时,外面物质的诱惑力就非常大。无论如何,自己要为自己加分,结果不仅促使自己跟外面的物质竞争,而且也跟自己的欲望在竞争。用欲望的天平来衡量自己的现况,乃至社会现状,你唯有拚命超越、竞争一途,你将因此陷入一种反复而无意义的错误漩涡。一旦你的福报遇到瓶颈,这种竞争将把你逼上无奈,甚至死亡,这就是人生错误的命题。

提醒各位,抛开欲望这个部分!我们强调要无限的超越,但超越并非用外在的标准,不是用数字、财富、意识形态……而是提升本身的生命质量。当你把这两者混淆时,就难以拥有真正的人生价值与真实的人生观,因而步入错误的命题。你活在欲望与外在的对立中,最后只有徒呼奈何,走向自杀一途了。

人生不要被那无有穷尽的欲望所控制,否则将永远陷落在为求生存而活着的悲惨状况中。我们看到社会上这种人很普遍,年轻人刚从学校毕业即将步入社会时,就像刚刚走上人生的舞台。之前在家庭的保护伞下,其实都属准备、学习、受教等阶段,如今毕业了,男生退伍了,即将进入社会了,这时候真正要上台了。

上台前,有一段很长很长的准备,一般来讲,差不多十五到二十年的教育和家庭的保护。然后,再经一段时日,舞台上表演完了,必须鞠躬下台,可是有些人不懂得下台,那就麻烦了。他不懂得下台,其实表示他还一直活在自己的意识形态里,甚至一直为生存而挣扎。

看起来是成功的人,在社会上拥有很多财富,我们就遇过这样的朋友,他三十六岁,爸爸觉得这孩子已经长大了,于是把事业交给他。然而经营了五、六年,这个朋友说他退休了,为什么呢?因为他爸爸看不惯,又把事业接回去自己干。爸爸还没退休,儿子竟然已经退休了。各位想想,这个爸爸何其可怜,他为何不能下台呢?下了台怎么又复出呢?

无法下台的这种人,我们叫作“业障”。不能下台的人看起来很成功,实际上却一直为生存在奋斗,他真的成功了吗?没有!他患得、患失,怕已经到手的会失去,因此不得不持续奋斗。他活在失去的恐惧里,因此他还在为生存,而没有办法生活。事业看起来很庞大,实际上生命格局很小。

很多政治人物的这种状况更是可怕,为什么?被摆在社会的台面上,众目睽睽,他为了台面上的一些成就一直放不下来,他还在为生存而奋斗却不自知,他说:“我为众生。”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如果真为了众生,那和他竞争的那些人难道不是众生?若是真正为众生,台上演完了便鞠躬下台,下一幕戏留待他人完成,不就好了?

好多人终其一生,不管得失如何,通通在为生存而奋斗,他所标榜的人生价值与意义根本都是虚幻、不存在的,因为他只是在为人类最起码的条件而奋斗。要知道,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在已有的生存条件下,能否活得更好,那么这个生命才真正值回票价。生命该如何超越,不要陷溺于生存中的挣扎,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

人生,真的必须要能放得下,那么这一个真正的放下要如何完成呢?

在进一步谈如何从生存转为生活的人生之前,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人为何会一直陷落在生存的状态中?从消极或积极面来谈,都可成立。就消极面而言,人之所以终其一生为生存而奔忙,无非因为那五大议题,也就是身体健康、事业(不管成功或失败)、家庭、子女、父母及本身的老年问题。这五大议题促使人在一生中汲汲营营、忙碌奔波,这当中只要有一个出问题,便足以把他绊住了。

另外还有四项诱惑,哪四项呢?第一是财富,第二是权力,第三是情爱,第四是名望。这是人类在积极面当中,反观自身所产生的困惑与束缚。此四者的任一项,也足以让一个人挣扎一辈子,停留在生存的层次。

一个人有了钱,却想拥有更多钱,甚至起保护之心而提心吊胆度日。你看,这是不是为了生存而挣扎?有些人在争夺权力的过程中不择手段,等到掌握了权力,应该要下台了,却不肯放手。因为他担心之前不择手段已然树敌甚众,这时一旦权力消失,别人岂不是群起打压。因此,为了自保,他无法下台。他衣冠楚楚、趾高气昂,事实上内心里一直为生存(或生命)感到惶恐不安,这是他活得痛苦无奈,乃至于会想自杀的原因。

刚才提到,有些人的状况是上台、下台,然后又上台,这其实也非常美。之所以很美,在于上台下台之间,潇洒来去、收放自如。怕的是一旦上台就下不了台。他在台上无所不用其极,搬弄着舞台持续地搞,那可能就搞得九项问题齐发——五大议题消极的束缚着你,四大诱惑积极的把你捆住了——最后闹得不可收拾。各位想想,这是多可怜的一生啊!

一个人的生命一旦陷入了生存的边缘挣扎,将是可怜的人生。这种生命在现实社会里不容易看出来,除非你能穿透表象,洞彻他内心的苦闷。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时常会有恶梦,而且他一定需要一个迷信的宗教信仰作为依赖。为什么我称迷信的宗教信仰呢?因为民间的宗教信仰常常透过某些虚无缥缈的境界,提供他心理上的寄托和依赖,让他有继续奋斗生存的价值和意义。然而如今我们既然已拥有如此良好的物质环境,有这么高的教育层次,在理性上都有足够判断的能力,为何还要在感性上依托于迷信呢?

真正的宗教意义,其目的是在教育我们,提升本身的生命质量。而想要提升生命质量,首先就必须从生存挣扎的边缘中转过来,活在宽广的生活领域里。所谓“宽广”,它的意义是:我们的生活必须腾出一些空间,去悠游、享受生命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活着。假如只为了保全既有的财富、权力、情爱或名望,那你绝对无暇享受生命的存在。

要知道,当我们有足够的空间来享受这个存在时,生命就可以展现出来。我们看到各种民族文化的展现,其实就是那个民族生命存在的显现。没有民族文化,那个民族一定都处于生存边缘挣扎。一个人、一个家庭,也都要一直为生存而挣扎吗?应该不是。以今天的台湾来讲,为外在物质生存环境挣扎的人,实际上不到十分之一。不幸的是,最近失业率窜升。就目前的物质水平而言,我们可以拥有很多很多时空条件来塑造自己,拥有个人的生活风格,甚至拥有家庭的文化。譬如你把家里布置成西洋式的、东洋式的或中国式的,乃至于纯台湾式的生活空间,请问我们之中有几人能这样享受生活?

这只是一例,并非外在的,而是内在的心性部分,如何去陶冶,并分享给家人?分享,是人间至美的生命境界,我们今天偏偏有所缺憾。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挣扎中,手中现有的没有去享受、珍惜,却妄想天上飞的一群鸟,心一直往外攀缘。

天上飞鸟永远那么多,而你已然拥有的,为何不好好享受呢?今日已非家徒四壁的时代,而是一个富裕非常的时代,在这种情境中,人人更应该好好珍惜既有的,让我们的生命空间拓展开来,这样才能活得幸福自在。由此,我们了解到把生存的挣扎转为生活空间之重要性。这个时候,我们该如何让生活空间、生命空间得以充分发挥作用?

就用正念来填满生命的空间!这属于专业的训练,但也可以由生活当中入手。你不见得要像我们修行那样,非得禅坐、诵经、念佛、修法等等不可。我们只提醒诸位,在生活中有一颗善良的心态,有个纯净的人性,那么经常要运用一个工作,即透过教育,用善良、清净来填满生命空间,这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譬如刚才提到四大诱惑,不管财富、权力、名望或者情爱,乃至于加上最近流行的知识,这五项对任何人来说,几乎都能发挥魅力。假如你依于这些外在条件而一再膨胀的话,将会堕入生存的挣扎中,然而如果能够加以定位,譬如从这积极面来看,财富最为普遍,既然有了一些资财,就没必要再主动追求增加了,两三代已经用不完了,还追求什么呢?这时候,必须腾出时间来,开始跟家人教育。

你已经成功了、有钱了,然而你的人生像个有钱的成功人士吗?成功并非用数字来衡量,而是透过生命气质来展现。我们看到路上很多人开着双B进口车到处跑,突然有人摇下车窗,丢出一包垃圾、吐出一口槟榔汁。开进口车,车内不能有垃圾,所以就把它丢给路人?有钱却没人品和气质,像这样的人算成功吗?你把这层有钱的成功面具撕开以后,他的人性其实比畜牲还不如。他连一包垃圾袋都要跟人计较了,这种处于生存中的挣扎是不是非常可怜?所以一个成功人士,对自己和家人都需要“再教育”,否则那个成功和财富只是徒然让你蒙羞罢了。我们应该要让人能感受到成功者、有钱人确实有超凡不群之处。那种“不一样”,绝非糟蹋人性的那种不一样,而是散发人性的光辉。我们能否体会到这一点?

今天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问题就在于只追求成功、财富,不问其它后果,他不懂得再教育,不懂得如何重新给予人生规划、善良化,不懂得净化人性。既然开了美仑美奂的进口车上路,就应该把速度放慢一点,在车内享受汽车的良好性能与宁静,你放着美好的音乐,然而内心呢?也在接受再教育。这时候你生命的光辉便逐渐吐露出来,你会感受到那种幸福,那种富与贵存在的美感。否则,价值不菲的高级车只沦为你冲动造业的一种工具而已,如此一来,你的福报、财富、成功都变成了堕落的媒介。

所以在此提醒各位,透过我们的善良,透过我们的清净,透过我们的正念、教育,进行一种再训练,这样的话,我们的人生才会趋向于止于至善。各位要了解,只要开始运用你的良善、清净与教育,所有世界皆可趋向完美。倘若缺乏这样的训练,人生便一直濒临生死边缘的挣扎。当我们成功地脱离挣扎阶段以后,就应进一步扩大我们的生命空间,用这三个——善良、清净、再教育——来填满我们的生命空间。

各位朋友请记得,一个只为生存而挣扎的人,是真正的可怜虫;一个在生活空间里不断扩大视野、心胸、领域以填满生命空间的人,才会真正活得像人、像菩萨。套用一神教的话来讲,这是神所眷顾的人,他一定会活在老天的国度里。我们必须能够肯定这一点,要有这一份认识。

我们要活得像人,不要活得像动物。动物在好的、坏的环境里都一样,牠只要能生存就好。今天我们已脱离匮乏、困窘之境而进入富裕的时代,岂能如动物一般,依旧活在生存的边缘里,而蒙昧于生活的真实境。假如我们能进入生活的领域,扩展生命的空间,我们将会获得生命的真相。因为生命空间的存在,唯有透过我们的善良、清净与教育来填满,才能让生命的真相启动、现前。

其实一般人真的难以体会这一点,当他执着在自己的消极面里,即受困于五大议题,他自满于四大诱惑中,就跳不出欲求自满的框框。人为什么一再自陷于这样的漩涡里?因为他一直为生存而挣扎,自甘于象牙塔中的生活,因此难以有所突破。

不要在象牙塔里挣扎了!要开拓出我们的生命空间,运用我们的善良、清净与再教育来填满此一生命空间,活得像人,这时就会真正受上帝、老天或神的眷顾。

真正在物质环境匮乏的时代或环境里认真工作,是很可贵的现象,然而如今物质生活已经这般富裕,不虞匮乏,再也不是克服不良环境的问题了,而是如何让生命真相显现的问题。原来我们追求生存的顺利只为争取应有的生命空间,现在生命空间既然具足了,那就应该将此一空间的光耀与色彩活出来、充满人的光辉。

(二)8、成功开瓶器——远离消极的人生

这个单元要谈“远离消极的人生”。

我们怎样做一个成功、亮丽、光明的人?关于人,一般分类成很多种,男人女人、老人非老人、好人坏人……端看你要谈的主题是什么而作分类。我们在此很简单地谈两种人:成功的人跟失败的人。事实上,我们想要谈的是消极的人与积极的人。

一个人想要成功,本身必然是积极的;一个人之所以失败,可能即导因于其消极的人生观。我们为何要谈此一主题?这是因为人生旅途中,特别是经济长足发展以来,大家一味地追求成功,然而所谓失败的人不一定是失败的。要知道,失败只是人生某种必经的历程,成长才是真正的目标,而成功在成长过程中往往即是失败的。

之前我们就提过这个问题,假如你符合社会所谓成功人物的标准,然而你一味计较利弊得失,其实无异于处在为生存而挣扎的状况,生命本身基本上并没有成长。这种永远以生存为尚的人,在人生旅途中是个彻底失败者。一位真正的成功者,不但在社会的表相上很出色,事实上他的生命本身也是一再地持续茁壮,这种人才可谓生命史上真正的成功者。

比赛中获胜的人当然算成功,输的人即属失败,这是社会眼光中的成与败。要知道,这次的失败有可能是奠定下次成功的基础,因为他从中学到了成长,并未真正失败。今天的社会只看表相上的成就,却不知成长的真义。然而我们生命质感当中,却有个很重要的判准:你是成长的人?还是可塑性小而难以成长的人?

有些人可塑性很小,无法成长,我们希望这种人不造业。有些人可塑性很大,成长背景相当厚实,那么切莫让自己僵化,堕入了社会的种种诱因,譬如财富、权力、名望、知识或者情爱等等,一旦被这些封住、牵绊,那就僵化了,而忘却了生命不断超越与成长的终极目标。

人,若只为追求成功,那么有成即有败,高利润就伴随着高风险。你一味追逐涨停板,可别忘记还有个跌停板在旁边等着。追求这种相对性的成就,最后定然陷入生存的挣扎里,那时人生就可怜了。要知道,我们追求的不是挣扎、生存而已,而是后面那一段开阔的空间。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必须要生存。生命中真正的成功者,除了生存以外,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生活空间,而拥有生活空间的人才是真正有福报的人。举个例子,一个人赚很多钱,但无法使用这些财富,岂不是守财奴?一个人若不能在功成名就之后享受那个成果,与失败何异?成功的目的何在?你能跟谁分享?你所追求的只为“成功”两个字吗?显然不是!那么一个成功者,他有没有成功者的气质呢?有成功的生命本质吗?关键在这里。

一个人若能在生命成长的这个标的中紧守不放,那么其生命情操将会非常高昂。一个无法肯定生命成长的人,也将是个消极的人。尽管他在社会上的工作表现极为特出,人也聪明伶俐,穿梭于各种场合,应付裕如,然而若只知追求成功而无法面对失败的话,这种人也毫无价值和意义。

很多人都死于过劳症,医生们也一直研究、探讨其原因和征兆。这其实也暗示着社会里头,有庞大的一群人正孜孜不倦、汲汲营营地在为成功而奋斗。换句话说,他在生命旅途中,只是一直为生存而挣扎。我们应该懂得在某个时段,就该开始放下了、准备下台了,为自己的生活空间留一点余地。这部分不再详说了,因为我们在生命教育的课程中会有专门的篇章探讨。

这里所要谈的是一般人所面对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由身体健康所引发的,它造成很多人先天地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身体健康被认为是个迫切的问题,尤其今天台湾社会普遍存在一种现象,大家都在问:“怎么吃、怎么生活才健康?”由此也衍生出种种标榜着健康的奇怪行业。但是,你为什么要吃得白白胖胖、肥肥嫩嫩的,然后再花钱受罪来减肥,这不是很矛盾吗?

健康是人人所关切的,可是当一个人有病的时候,往往也扭转了自己的一生。有些病人很乐观,可能他没看到病的存在及严重性,有些人则在发现有病以后很悲观,然而他真的病得那么严重,值得让自己变得那么消沉?其实也不!这些其实都是没真正看清楚情况。这也让我们了解到,人对自身所存在的处境通常懵懵懂懂、蒙昧无知。过度的乐观不对,过度的悲观也不对。因为这两者都可能导向积极与消沉等两极化的人生特质。

有些人对于健康的问题会操之过急,这也有两种现象,一是不把病当一回事,另一种则是把病看得太过严重。有位癌症末期的朋友,医生告诉他只剩半年的时间,他辩驳道:“不会罢!我活得好好的。大概医生你弄错了、误判了。”然后他持续工作,不理会医生的劝告。过了三个月,还是觉得身体怪怪的,再回医院检查,医生这次宣判他大概只剩三个月。他依旧不信邪,换了其它医院复诊。有的告诉他还有三年,有人判定三个月,有的说得更短,这时他才发觉事有蹊跷,然而已经又过一个多月了,这时病况突然加剧,人开始起了变化,体重骤降。他紧张了,最后一个月已然病得不成人形。临终前几天,我遇见他,讶异道:

“怎么了?几乎都不认得你了啊!”

“我要到隔壁拿药……”他搬了一张凳子,每走两步得休息一下:“我大概不久人世了。”

“你要多念佛啊!”我劝他。

“你帮我念。”他说。

是啊,到这个地步,他怎么能念呢?半年前我提醒他,不管医生所说对不对,终究得为自己做个万全的准备,他说没必要。身为建设公司副总经理,事业如日中天,哪有时间念佛?是呀,一过大半年,还是没时间念佛,最后关头却要人家来帮忙念?

也有不少朋友病得并不严重,却把自己吓死了,一会儿SPA,一会儿organic、有机餐、生机饮食,吃这个营养、吃那个健康……成天都为此,样样都来,这也是为生存而挣扎的人,是消极的。

在此奉劝诸位,没病的时候,就该对生病的状况预作准备,有病者更应该就此下定决心。病如何处理,乃属医生的事,我们身为局外人,不是密医,不要谈论如何治病,但我可以提醒诸位,我们可以把病丢掉,不要病。

佛家讲布施、舍得,你要布施什么?很多人到寺里来:“师父,我家里要买新沙发,旧沙发没用,布施给你好不好?”我们总不能说不好吧!家里不用的家具可以布施出来,那你也有个老家叫作身体,它也有很多你不需要的,那就是病。病,不但是无用的家具,而且有如垃圾,必须赶快布施出去。你能吗?你不但不能,甚至还紧守着它。

各位,一定要把这个病苦丢掉,不管严重与否,必须远离病苦。我不是教你怎么治病,我只是教你把病布施掉而已。怎么布施?华严学的生命教育中谈得最好。我只是提醒诸位,病苦可以布施。

我自己本身,十几年前就被医生宣判只剩三星期的时日。哪有这样?我只得接受开刀,让医生拿掉肿瘤,哪知医生切开了又缝回去,说道:“不必割了,反正割了也是死,不如留个全尸!”讲得好潇洒,也不管我作何反应。

“你这样讲,不觉得会伤害到病人吗?”我问医生。

医生道:“我看你根本就把医院当成别墅。”因为当时我在医院住了二十几天,却还查不出病因,于是就在那边写作。人家来探望,我也不招呼,只管写作。医生要帮我打点滴,我通通要求吊左手,好让右手写字。住院二十几天,将近三个礼拜,我誊了三部书稿。

医生说:“你那么潇洒,一点都不恐惧,所以我干脆跟你讲清楚,虽然开刀了,但是实在只能做这样的处理。你回去后,喜欢的就多吃一点,该做的事就赶快去做,遗嘱拟好,免得后事麻烦。”我过了一个月再去,医生说:“怎么没死啊?”过了半年再去,他还是那一句。过了一年以后我再去,医生改口说道:“我看我还是跟你去讲道好了。”

为什么呢?很多朋友都问我,如何把病苦布施掉?告诉你,当你痛苦发作时,你只有把欢乐布施,不会把病苦布施。要了解,人必须在还没病时就做好准备。一旦病苦来临,除非有绝对的意志力,否则你做不到。那痛起来会要人命的啊!这时,你怎么布施?想想看,当时我在医院里三个礼拜,医生一直查不出病因,家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而我还能持续书写、清稿,如果没有足够的定力,能做得到吗?

各位,病苦确实可以布施。几位老朋友都还记得,十几年前听我讲经时,脸上气色是灰暗的,我自以为潇洒地对大家说:“我每年减一岁。”当时大家听不懂。人本来每年就减一岁,大家却都以为加一岁,哪有加?人每过一年就接近死亡一年,不是吗?年增一岁其实是反向说法。我则每年减一岁,所以愈来愈年轻了。十年前我到大陆,那边的人就说我像七十岁,十年后的今天怎么反而变五十岁了(这才是我的实际年龄)?奇怪!这不是年减一岁吗?为什么?你可以把病苦给丢掉。

我们有权力拥有无病的状态,但要明白,这个无病状态并非色身毫无病苦,而是不接受病苦的苦,不受苦的逼迫。它痛,让它痛,我们签好和平共处的条约,你痛你的,别干扰我,只要我讲经时不要痛就好了,讲完了再痛。所以我每次头很痛,肚子也一直绞痛,一上台都不痛了,一旦下台就躺着休息去了。为什么?下台后就换它上舞台了。我的舞台在那边,而这个舞台是病苦要用的。

人确实是可以转化的,假如你要陷在那个漩涡里,将会苦痛难当。期望各位能掌握到这样一个要领,把病苦给布施掉。

一旦我们了解人确实有权力也有能力可以布施掉病苦,那就可以做到,但要怎么做呢?这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假如你愿意,可以接受华严生命教育的训练。在此仅能提供各位参考与左证的箴言就是:一个人若拥有健康而不知珍惜,那么将比病人更可怜。

社会上大部分的人都很健康,那些作奸犯科的多半身强体健,恣意浪费生命、挥霍青春的人也一样,所以我们病痛在身的人不必担心,只要活得乐观、积极,人生不会比那些健康者来得逊色,你照样芬芳亮丽、色彩缤纷地过一生。

病,不能占掉人的全部。就以我所说的五大议题来讲,健康、财富、夫妻、家庭、子女还有父母眷属等等,这五大部分,健康不过仅属其中之一,你不理它,还有其余四部分;有五分之四,可以让人活得非常亮丽潇洒。为何舍此不就,而去自陷在一个小范畴里呢?

人没有消极、悲观的权利。人生在世是乐观的、光明的、喜悦的。我们举一例以为明证,你看全世界不管哪个宗教所画的天使也好、教主也好、菩萨也好、佛陀也好,头上都有个光圈,此即光明的象征。人原本即是光明灿烂的,为何一个挫折就被打败了呢?病是身体上的挫折,财产被倒闭、事业失败是人生挫折之一,夫妻失和、家庭破碎也是一项挫折,有些人不懂得教育,子女不驯,也是个挫折,跟父母亲处不来也是挫折,然而这些都属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已。

我们说过,遇到挫折、失败,能将之转变为成长的动力,那么生命就会幡然超越与成长。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关键就在于会不会掌握。失败、生病是人生的过程,不是目的,透过此一过程,我们要懂得成长才对。

举个例子,人一生病就会感触良多,那个“感触良多”只是个平常术语,最重要的是生命长大了,而你并不自知。或许你没留意,我们到医院探病时,淅沥哗啦讲一堆,很高兴地走了,却都不知道那病人有多痛苦啊!我记得我当时在医院开完刀,经过十天左右,可以讲话了,将管子拿下来,那天刚好是清明节,不知道怎么搞的,精神特别好。很多人放了假去扫墓,没去扫墓的或扫墓回来的,就在病房里跟我整整讲了一天。我因为好久没讲话,太高兴了,等探病的人一走,第二天我就瘫痪了。这时才发现,原来我们到医院探病,根本就在害病人嘛!

你知道生命的存在是什么样子吗?健康是什么样子?病苦之时,你才会发现健康的可贵。几十年来,为了调理这色身,可知有多难过?一趟高速公路走下来,每经一处休息站都得进去报到,在那边脱裤子、拉一大包,尤其碰到假日人多拥挤时,更是难捱。这要怎么过日子啊?要知道,病苦乃是我们生命成长的必经过程,唯有在这种种的挫败当中,才能够真正对生命全方位的探讨、了解,它自然会逼迫你成长,而你也不得不成长。

在整个奋斗过程中,说实在的,成功是大部分,失败是小部分,当然有些人很不幸,经常被打败,然而当你被打败时,就是再一次的成长。经常被打败而还能坦然面对的人,他是个强者,很多人的问题都在于失败后让它扩散、感染,让人性扭曲,此时才是真正的失败。

任何的挫折与失败,一定要把它当作成长的动力,这时你的人性绝不会扭曲,而且会充满着生命力,你是一名真正的强者。各位一定要记住,假如我们不能有此认识,误把失败当成是老天的不公与惩罚,或解释成过去的业力所致,那通通是错误的。

失败是你用的名词,从修行的立场来看,它不叫失败,而是又一次的考验。透过这种失败的纪录,让我们仔细深思为何失败。此际,这个考验才是生命真正成长的动力。所以不要常用错误的名相,失败是个名相,若用这个名相来界定自己的生命,那就等于把自己导入错误的方向。

何谓失败?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失败者,我遭遇过很多挫折,但每次挫折,都促使我更进一步迈向前,促使生命再一次成长。何谓失败呢?没有失败!在我的人生里,我认为毫无悲观的权利,没有消极的权利,只有透过失败与挫折的再一次奋斗。当然有些地方我是一塌糊涂,特别对于感情这种东西根本就无法反应,不知其所以。为何如此?那干脆不要去谈它嘛!反正不认识何谓感情,就别去谈感情。真正的感情是什么?等明白以后,便又一次成长,而其它部分也无需争执了。我们真正所要的,是如何让生命一再地成长,达到更高的境界和领域,这是挫败给予我们的启示。

再来谈到远离失败、远离消极,做个成功的人。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好的,有些人一再地跳入失败的坑坑里。为什么?因为运用大脑即是个错误的基本模式,你跳出一个坑,可能又掉入另一个坑。你能否不用?这是华严生命教育的一个主轴,以后有机会再详说。

各位要了解,如今社会,尤其工商界正流行着一个叫“知识经济”的理论。它的大意是说,企业生产的过程中有三大要素:土地、资本、劳力,此属传统的生产三要素,如今再加入一个知识经济。前三个旧有的因素,劳力、资本有限,土地更有限,像台湾的土地、资本取得不易,经济成长后工资更是水涨船高,这就麻烦了。然而知识经济的时代,知识是无限的。

其实,知识的无限,自古以来人类就一直在运用,只是未被加以理论化而已,如今整个社会为之风起云涌,其实是多此一举。我们生活中只要一遇到困难就开始问人,吸取他人经验,这是最简单的,就是知识啊!查阅数据也是吸取知识,你接受再教育、受训练,也是吸取知识。知识的来源原本就相当多元,然而它们都是既成的、现有的,只是被我们加以重组、运用而已,并没有产生新的。

知识可以无限成长,然而知识还是被欲望给淹没了。有了欲望才有挫折,换句话说,知识增长一尺,欲望就增长一丈,社会的进步便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你可能会解释:“我的欲望若不大,企图心不够,那要怎么去超越呢?”对呀,这就是一个错误的模式。好像有企图心、有理想、有目标,肯奋斗、能干,在社会上生龙活虎,就是人生。其实套用一句年轻朋友们的俗话,这叫“表面一条龙,里子一条虫”,外表生龙活虎,可是生命本质却是错误的。

我们不愿违反社会的道德规律,因为就社会标准而言,这是个很好的人生观且值得鼓励。但是各位,人人都奋斗,人人都成功了吗?鼓励成功的人,是鼓励人家去奋斗,而非鼓励成功,这一点要留意。否则此种人生观即是苦痛之源,它将使整个社会、民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大家都在奋斗,为的是什么?社会进步了,文明昌盛了,物质富裕了,可是人性也为之空虚,生活更痛苦了。

不富裕的年代,我们只有一个欲望,就是希望有钱,可是没钱也活得很幸福。现在有了钱,欲望大增,以前能住三十坪的房子已经很满足了,如今则嫌太小。记得国中时到老师宿舍去,像我这种165公分的个子,只要站起来就顶着梁了。如今呢?要挑高四米、五米的,坪数最好上百坪……你赚得再多,能够满足无穷的欲望渊壑吗?

我不是鼓励回到旧有的时代,那不可能,但一定要明白,我们所谓的奋斗其实叫盲目,表面上好像很有目标,其实根本没有。谁能打包票一定成功?看看那些成功的大企业家,各个紧张度日,一下子把产业东移西转,一会儿又担心跳票,生命旅途中,他一直在为生存挣扎,活在失去的恐惧中。

各位留意,运用知识经济的领域去扩张知识而欲解决失败和痛苦,包括身体的健康,无有是处。它只能在表面上让人获得暂时的止痛而已,止痛剂不能让人恢复健康,要让生命活得有价值、有意义,应该要肯定生命的成长,而非肯定事业的成功。

成长跟成功,只是一字之差,但意义迥然有别。失败只是过程,生命的成长才是目的。由此也让我们真正体会到生命的成长需要代价,哪些代价?即挫折、失败、考验。套用一句比较诗情的话来说:悲情可使我们的生命产生深度的撼动!成功、顺利、如意……等都属乐观面,这对生命的撼动不深、深度不够,因此生命的成长往往不够扎实,容易脆弱化。表象架构很大,但可能一夕之间即化为灰烬。为什么?因为它未经锤锻、焠炼。

马路铺好柏油,为什么还要再把压路机开上去?这种压,即是考验,这种压,就是一种顿挫、一种锻炼,不这样,就无法令之扎实。扎实的生命是透过千锤百炼而来,生命的成长需要成本和代价,其成本就是失败、考验和挫折。这些成本和代价其实颇为昂贵,它常令我们痛不欲生,常使我们椎心泣血。生命,经过这样的焠炼与成长才具有价值、意义,才能真正散发出芬芳与光辉!

(二)6、社会结构性病变——寻找生命中的清净

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这是大家常用的口头禅。换句话说,我们已经发现社会出了问题。

整个社会的存在,其实是一种生态平衡的关系,它并非由某个人所策划出来的,它是由一群人共同生活而产生的一种自然平衡状态。千万不要忘了——平衡状态!今天大家都会问:“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却忘了社会结构已经失去平衡,然而它怎么会失衡呢?

我们看到几种状况,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个人主义凸显否定了社会结构存在的价值。以往君主时代、神权时代里充斥某些特权,于今来看,当然觉得不公平,然而说实在的,我们东方人的这种认知,根本也是出于一种不公平的心态。对于已成就者,多半认为他靠剥削而来,这种观念普遍存在,所以当今社会无法真心看待一位成功者。社会上众多菁英经过异常辛苦的奋斗而得成就,却少有人以公平的态度和立场加以恭敬、尊重、赞叹,除了某些因意识形态而结合的特定族群,做一些无谓而肉麻的恭维、瞎捧之外,其实少有真正的崇敬。

一位真正的成就者是透过实力获取成功的,并非趁着社会结构发生病变,从夹缝中窜出获利。当然,历史上的确出了不少这类乱世枭雄,藉由社会结构的病态,利用社会之病和人性的弱点,建立一席之地。

我们在此谈平衡状态,必须兼顾两个部分:一是人性的存在与尊重,一是社会的祥和运作。对于人性的存在,我们必须绝对加以尊重;社会要运作下去,先决条件就是祥和。今天为了所谓民主主义、个人主义,为了思想和言论的自由,无端扩大个人的意识形态,既非阐扬人性,也不是为了社会的正常运转。这时人人为己,社会的运作和结构当然就产生病变了。

社会结构的病变当中,包含两个因素:第一,人性被糟蹋了;第二,祥和社会被破坏了。我们所看到的社会乱象,就是不祥和当中所衍生的人性受糟蹋的状况。认识此一实质内容以后,我们才能够了解本身的社会到底怎么了。

我们每个人,社会的每一份子,就好比血液中的细胞一样,当这细胞的基因被破坏时,一如人性被糟蹋一般。换言之,人性的糟蹋,彷若血液中正常的细胞功能被破坏了,健康亮起了红灯,社会结构产生了病变。我们该如何争取,让社会恢复平衡、让社会病变得以消除?就从每个细胞下手,使之恢复健康。血液若是含氧量不足,称之为“血浊”。人性遭到破坏,犹如血液携氧功能不足,因此社会才会产生病变。而我们该如何透过个人,予以均衡发展?每一个人应如何平衡发展呢?那就是我们的生态平衡。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专长与能力,可以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尽所能地施展长才,毋庸限制。在此发展前提下,我们才有可能让社会更壮大、进步、祥和。所以,如何让人能够健康、人性能够具足,那便是尽情任其发展!将自身的生命能量充分发挥出来,社会结构自然会祥和,不致于产生病变。

这是我们在探讨社会到底怎么了,应有的一个正确认知。假如没有这种认知,那充其量不过是个毛躁份子,空有满腹的社会正义感,但是却毫无能力,只是徒增社会的紧张性罢了,下焉者还会让这个结构更严重地导向崩溃。现在,社会结构不良产生了病变没有错,可是我们必须找出症结所在,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社会发生了病变,我们要如何来改变?这是一件非常大的工程。前面提过,要建立一个美丽的人生不难,但建构一个美丽的世界却不容易。建立美丽人生,只需调伏自己这头牛而已,然而要建立美丽的社会,则对于每个众生、社会上每个人,都必须能够加以调伏啊!这好比赶一百头野牛排队上高速公路上,然后还要能一声令下,就让牠们齐步奔跑。这谈何容易呢?更何况这社会有无量多的人,你怎么去调伏?

如此庞杂的问题,并非此处所要解决的。我先举个例子。记得读书时代看过一本书,叫作︽清朝四大恶讼师︾,古代的讼师即相当于今天的律师。这个恶讼师其实也非坏人,他擅长兴讼辩论,名闻遐迩。我们一见“恶讼师”之名,大概就联想到捻着两撇胡子、手拿扇子摇啊摇的形象。这个讼师有种冷面杀手的调调,人人怕他。

有一天,讼师走到一座独木桥的桥头,正想过桥时,有个挑水肥的农夫已经快走到这一头了。农夫一见恶讼师站在那儿,便愣在桥上不知如何是好,向前走,怕惹恼他,想要调头走,桥那么窄,实在也不知该如何转身调头,于是犹豫起来。恶讼师始终沉默地站在桥头的这一端,既不走也不开口,就一直伫立在那儿。农夫挑着水肥,光站着发抖,时间一久,便从桥上摔了下去。恶讼师见状,扭头便走。这农夫爬起来后,感到愤恨不平:“好可恶,害我摔到桥下去,损失了一担肥。”事后,朋友们都劝道:“还好只损失一担肥而已,不要紧啦!”

这恶讼师口齿犀利,与人争辩不曾输过,很厉害,但这挑水肥的跟他有何关系?光是两眼对看,竟也吓得发抖。这讼师有错吗?“我又没有叫你不能走,我只是站在这里等你过来,然后我再过去啊,你自己不过来,愣在那边,还吓得摔下桥去,干我何事啊!”这不是很奇怪吗?社会上的人一见你就怕,却不知所惧为何?

事实上,这社会结构已经发生变化了。我们在此作个结论,各位可以看到一个事实,一个恶讼师竟然让社会产生这么大的一股压力,连一个单纯老百姓都怕他怕成那个样子,然而讼师也没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而已。你看,这社会的真理何在?

今天我们的社会有好多类似这讼师的人,而且是真正的恶讼师。政府官员是恶讼师,立法院诸公,堂堂国会殿堂不立法,却天天吵架,也是恶讼师。舆论界的朋友也和恶讼师无异,社会事件一发生,还没搞清楚状况,媒体就先批判了。而那些自以为是的专家学者,在公众场合高谈阔论,不负言论责任,也是恶讼师(这么说起来,我现在可能也算在内了)。

恶讼师常常造成社会的压力。想想看,一个恶讼师就让寻常老百姓吓成那个样子了,那么当整个群体都充斥着恶讼师时,社会能不扭曲吗?责任谁属呢?大家都撇得一乾二净,谁肯承认自己就是恶讼师呢?社会扭曲、结构性病变的责任没人肯负,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否得自己挺起来?

这台社会列车要朝哪个方向开去?我们一头雾水。好好一个老百姓待在家里,装了电视能不看吗?但打开电视都是恶讼师的镜头,怎么办?能否还给我们一个清净的环境?我们要看一个清净的、不受污染的节目,可以吗?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

我们认为扭曲人性、糟蹋人性的,就是恶讼师。我们的社会必须能够从人性出发,不依循欲望而设定目标或以之为出发点,因为这些模仿的结果,不但增长我们的欲望,还摧毁了人性。我们希望以人性为前提,让社会尽快恢复健康,否则人性将沦为社会斗争的成本,待将来想回头再重新架设社会价值观时,将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

五十年来,我们为了追求经济成长,已经付出了两代的青春,如今第三代肯定是完蛋了。假如不赶紧有所觉醒、补救,或许还得再多花两代的时间才能挽回,到时民主将永远沉沦。希望大家能尽快挽救我们的人性。现在明白了社会结构性病变的某些状况,也了解社会正处于转变,我们如何能理出一条健康的坦途,让每个人、每个家都有个准绳,让社会可以循序走上健康人性的大道,这是我们所衷心期盼的。

社会是整体的运作,当恶讼师们运用个人技巧,利用大众所汲汲追求的个人主义、民主观念、思想言论的自由时,他便发挥一种语言暴力作用,左右和糟蹋我们的人性,置群众的存在于不顾。很显然地,我们一直被干扰,久而久之,年轻一代所学到的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尊重他人,这时候就完了!社会变成了脱缰的野马,成为失序的族群,人人都贪图快速成就、短期致富。

各位,没有这回事!生命的成长有一定的过程。小孩子出生,你想要拉拔他快快长大,一暝大一寸,我看拉个三暝就得急救了。成长需一定的时间和工夫,可是在竞相模仿、刺激物欲的社会现状中,没有竞争就别想超越他人,获致成功。各位没想过,一个人的成功是多少人失败的结果啊?成功失败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活下去。我们怎么活下去呢?这才是重点。成功者要活得有成功的样子,失败者一样得活下去啊!假如你一味地追求自己成功的目标,那你置其它人、其它事于何地呢?

我们社会所发生的问题也在这里。我们亟需拥有一套社会伦理,除了个人主义和独立自主的观念之外,更需要责任、沟通与协调,否则只是个人意识无限上纲,跟野狗一样为所欲为,想怎样就怎样,置别人与群体于不顾,毫不考虑“我们”的部分,如此,焉能不演变成暴力的社会?

要知道,在标榜个人主义和民主观念的同时,尤需沟通、协调与秩序,这是非常重要的。而不管沟通、协调或秩序,它更必须有“责任”为之前提。个人有个人的责任,家庭也有家庭的责任。一个人达适婚年龄时,必须考虑自己是否真能独立?个人本身的责任是什么?然后你和对方共同考虑的是,家庭能否独立?家庭责任何在?有这种“责任”的认知,才可能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

很多人结婚不知所为何来,以前是奉父母之命成婚,其实那是不对的,很多人不肯承认这是错的。如今呢?奉子女之命结婚,这样对吗?问题出在哪里呢?我们都懵懵懂懂。问题就出在我们的教育。我们从未教导子女结婚的基本知识、观念和责任。

另外,你到社会上来领一份执事,对于公司这个单位里的工作,有没有尽责?你能否独立处理事情?沟通、协调的目的在哪里?或者你只是一上班就想着何时放假、待遇如何……从未想过怎么把工作做好,责任在哪儿、目标何在……没有!等老板要把你开除的时候,就提出劳基法抗议,这样的话,怎能为这社会、群体,发挥个人的力量呢?

个人主义、民主观念等,必须在责任的前提下进行。责任之下,有沟通、有协调、有秩序,大家在此结构前提下发挥能力,并不抹杀个人本身的存在。否则动不动即高擎个人主义的旗帜,标榜个人创意,却难以和大众和谐,这样不对。如今我们整个社会就处于这种状况。

如果你是一国之君、一位大官或单位主管,你更必须明白自己的执事和责任有多重。一群人全交到你手上了,你有责任带领大众把事情做好,不是随便推给一个口号或一个观念就了事。我们要负责任!负责经济的人,对于经济萧条、失业的问题就必须扛起责任来。失业的朋友很痛苦耶!岂容你随便编个理由搪塞。同样地,股票下跌不是光护盘就好,也不能说“自由经济,涨跌互见”便一笔带过。责任!你若没有“百姓之苦即我的痛”这样的观念,岂非尸位素餐?

我们发现,社会现状好像不是这样。有些人就在这个关键上发生问题,他是个人主义,他是某一种群体的运作,整个问题显现不出责任的存在,沟通也好、协调也好、秩序的运作等等消失了,只有表达他个人的魅力。魅力并非关键,任何职场里都一样,并非油腔滑调、长袖善舞就能把事情办好。当然,除了专业技能与知识能胜任以外,更希望人际能够圆融。然而若只为圆融而忽略专业的话,也不行,那就像买东西是买内容物而不是买包装。长袖善舞只是漂亮的外包装,包装漂亮其实无可厚非,但实质的内容才是关键,否则质感无由显现。

同样地,我们整个社会秩序、和谐、结构,能够很顺畅地运作,这一点非常重要。假如秩序、沟通、协调、责任都被抛诸不顾,而只重个人观念,相信这社会仍旧会继续的动荡不安。我们必须赶紧找出一套促进社会和谐的沟通、协调方案,以便进行社会的重构,恢复其健康的本质与能力。我们必须走出一条健康的道路。对于社会结构的病变,其实我们也不忍苛责,因为人人都有责任。并不是我在这里讲了一堆,就表示我可以撇清责任。

这一、二百年来,人类文明有着长足与快速的进步,其成就超越了过去八千年的进步总合,然而我们也感受到佛教在此过程中完全缺席了。所以此时,我们更觉得有必要将佛教的基本教义带进来,让它与社会同步前进,甚至走到时代尖端,领导群伦。当年释迦牟尼佛成道时,他所进行的即是社会改革。当时印度存在着种种不健全的社会观,他彻底的进行改革。反观今日社会,数百年来的进步,佛教竟然完全缺席,我们对此真的感到非常难过与抱歉。

今后我们该怎么样介入呢?尽我们的原则提出人性的立场,思惟此一观念。必要时,还得积极参与心灵工程与心灵建设。我们所提倡的生命教育,正是为这项工程而努力,期望大家共同来参与,以重构社会的人性,否则种种乱象将持续不断,变成永无止尽的恶梦。

我们至今已经牺牲了三代。过去牺牲的两代,我们看得很清楚,而接下来的第三代显然也濒临完蛋。各位可能觉得槟榔西施的存在,好像很亮丽多彩,但她终有一天也要嫁作人妇、身为人母,到时她要如何教育子女呢?这一代肯定是被牺牲掉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挽救呢?今天不努力,将是以后的遗憾,来日子孙将会臭骂我们为何让他们堕落。我们应该尽己所能去挽救人性,不让世间沉沦下去。

我们为各位分析过,今日社会的结构病变主要导因于人性受糟蹋,以及社会丧失了和谐的运作,这也是社会存在价值的来源。人性被糟蹋是由于个人主义的高张,谁大声谁就赢,或者为了遂行个人目的而不惜一切手段、牺牲人性。只要你敢,有什么不行。你敢,人家就忍,结果敢的人赢了,忍的人吃亏。就在忍的当下,人性被糟蹋了。若为求自保,他起而抗衡,于是暴力冲突也出现了。如此一来,社会岂有宁日,岂能不趋向崩溃。我们不妨这么说:个人逞能的观念实为社会结构病变的罪魁祸首。

社会在恶讼师的影响下,普遍产生许多小恶讼师起而效尤,到处作怪,一群大魔鬼在舞台上张牙舞爪,一群小魔鬼跟着在台下狐假虎威,把那些挑水肥的平实百姓吓得团团转,尽作一些无谓的牺牲,甚至民主政治结构下应有的权利,都反而在恶讼师的阴影笼罩下丧失殆尽。

以往在君主、帝制之下,有所谓白道恐怖,畏惧白道,寻常百姓尚可回避,只要安份守己,帝力与我有何哉!如今你走在路上,人家若看不惯你,你就倒霉了。飞车大盗,公权力无法制止,东西丢了去报警,警察首先问你家里有没有装铁窗?还劝诫你要看好门户,多装几道锁。奇怪了!我们到底该怎么样过生活?

这就是社会恶讼师所造成的。我们恐怖的并非政府的问题,政府无能,那么社会呢?恶讼师的存在所引起的人心恐慌,那才真正叫人惶恐。我们衷心期盼,这种逞能的观念能够尽快消失。要让这种观念消失,必须提出所谓“自制的能力”予以对治。个人主义在发展过程中,若无半点自制能力,那么社会结构定然会被扭曲。我们期盼人人能够免除恐惧,可是发展到最后,却是某些特权人士、有能力者仗着语言暴力,有恃无恐地制宰广大的群众,这是民主观念及个人主义当道的一种悲剧。

我们并非诅咒民主政治或个人主义,只是强调人性需要受维护和保障,有能者欲发展,固然该给予鼓励,但必须在公平互惠的原则下,才有民主可言。否则,敢的人就拿去吃,大声的就赢,那么善良的老百姓们势必成为刀俎上的鱼肉,形同那位担水肥、被人蹂躏的欧吉桑。谁伤害他了?表面上看是没有,但社会普遍存在的恶讼师却足以让他活在恐惧的阴影中。

我们认为有能力的社会菁英们,不应该再活在帝制时代的官僚层次里,挟恃着恶讼师的颟顸与独裁观作威作福、兴风作浪,而应努力成为新民主时代的清廉官僚才对。这些有能力的人、待机窜起的新秀们,若能多点自制能力,那我们将可在民主政治、个人主义、言论自由都完全自在的架构上,建立一个祥和的社会,而不必承担恐惧、暴力(尤其是语言暴力)的病态结构。

今天的社会真的很严重地存在这种社会病变,要想改变它,当务之急就是对逞能的观念加以改善,也因此非得有自制能力不可。不但老百姓要自制,拥有特殊能力者或菁英份子更需自制,切勿沦限在语言暴力当中,否则我们的社会结构将会崩溃得一塌糊涂,阿弥陀佛!

(二)7、生存与生活的不同人生

生存与生活是不一样的,生存是一种权力,动物在这世间有生存的权利,故谓“生存权”,必须给予保障。但生活则更在生存层面之上,会因民族、历史与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有种种差异。生存权普遍存在,而生活状况则因人而异,有不同的格调。现在将这回然迥异的两者并在一起来谈,有何意义?

首先要了解,生存权是生命存在的起码条件,如果这世间没有生存的权利,那么任谁都有可能随时被夺取性命,活在恐惧中。所以人类奋斗的种种行为中,最重要的就是为求基本的生存权。历来战争不断,我们也看到为生存而战的状况,虽然所用方法不当,但其动机情有可原。

生活就不同了,生活必须互相尊重。每个人、每个民族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因而也造就了不同的文化状态,同时因个性或民族性的差异,所塑造出来的生活环境也不一样。有的人个性急如星火、有的人却如慢郎中,其实各有美感,关键在于你会不会欣赏、跟他相不相应,这时候可以有千差万别。然而生存权却是不容剥夺的,不但要加以尊重,而且更须给予保障,因为那是人类生命的基本条件。这一点我们必须先厘清楚。

可是话说回来,一个人或一个民族如果仅仅为了生存而奋斗的话,也是很悲哀的事。我们必须尽快超越为生存而挣扎,进入生活的领域。这一点大概很少人注意到。贫穷的年代里,财富不足、物资匮乏,人类生活多半为求生存,有趣的是,虽然生存条件非常缺乏,镇日为温饱而挣扎、奋斗,可是人类却很能适应。

活下来以后呢?能否过得很好,这就是人类有别于其它动物的地方。你说人为万物之灵,其差别就在于人类除了生存以外还得生活,而动物则仅仅为生存而生存,只要吃饱就好,毫无生活可言。不管环境好、坏,牠都只是生存,没有生活。

你宠爱家里的动物,所以你背着牠、抱着牠、呵护牠,然而有朝一日牠流浪在外,只要能活下去,牠一样过得很快乐。人类就不一样了,在不好的环境里,虽然多半也都为了生存,可是还有时间过一点点自己的生活,若身处较佳的环境,则大部分都求享受生活。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拥有自己的生活。生活的人生与生存的人生幡然有别,尤其随着物质文明的发展、社会文化的进步,开发中或已开发国家的人们,其物质文明进步得多。看看我们自己,生存条件改善了,生活却未提升,和生存条件很差的地方相比,他们反而比我们活得知足、快乐。

落后的民族,人们为求基本生计已经绞尽脑汁了,哪有时间想到自杀?可是文明社会里,生存条件很好,偏偏许多人活得不耐烦。他生存的条件非常好,为何还要自杀呢?“生活”条件不佳,反倒迫使他在“生存”边缘挣扎。这里所提的“生存”,跟刚刚前面所说的生存条件,已产生一种质变。也就是说,并非外在物质需求不足而活不下去,而是他让自己转入了另一种内在匮乏的状态,让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人类文明经过长期的奋斗,最后竟出现这种活得不耐烦的现象,显然已经产生了偏差,而我们是否有重新检讨的必要?

生存条件已由外在的物质,转变为内在需求的状况,而内在的需求是什么?是何因素造成我们活得不耐烦?简单来说,就是欲望。欲望无有穷尽,你用大脑在这世间打转,透过竞争、模仿,欲望无限增长,不管物质与文明发展至何种地步,总跟不上欲求的发展。欲望永远快你一步,模仿与竞争促使欲望抢先一步,没有了欲望,人们便丧失奋斗的意义,若无更远大的目标,将失去奋斗的动力。

社会道德律告诉我们,失去了奋斗的目标,人生也将随之失去意义。这种被社会误导的价值观,促使人们一再膨胀欲望。在人生的哲学基础上,已把竞争设定为进步的原动力,于是不断展开模仿。西方哲人曾这么说:“爸爸留给我两百万,我必须留给子女四百万,这才叫成长、进步。”当这种情况产生时,外面物质的诱惑力就非常大。无论如何,自己要为自己加分,结果不仅促使自己跟外面的物质竞争,而且也跟自己的欲望在竞争。用欲望的天平来衡量自己的现况,乃至社会现状,你唯有拚命超越、竞争一途,你将因此陷入一种反复而无意义的错误漩涡。一旦你的福报遇到瓶颈,这种竞争将把你逼上无奈,甚至死亡,这就是人生错误的命题。

提醒各位,抛开欲望这个部分!我们强调要无限的超越,但超越并非用外在的标准,不是用数字、财富、意识形态……而是提升本身的生命质量。当你把这两者混淆时,就难以拥有真正的人生价值与真实的人生观,因而步入错误的命题。你活在欲望与外在的对立中,最后只有徒呼奈何,走向自杀一途了。

人生不要被那无有穷尽的欲望所控制,否则将永远陷落在为求生存而活着的悲惨状况中。我们看到社会上这种人很普遍,年轻人刚从学校毕业即将步入社会时,就像刚刚走上人生的舞台。之前在家庭的保护伞下,其实都属准备、学习、受教等阶段,如今毕业了,男生退伍了,即将进入社会了,这时候真正要上台了。

上台前,有一段很长很长的准备,一般来讲,差不多十五到二十年的教育和家庭的保护。然后,再经一段时日,舞台上表演完了,必须鞠躬下台,可是有些人不懂得下台,那就麻烦了。他不懂得下台,其实表示他还一直活在自己的意识形态里,甚至一直为生存而挣扎。

看起来是成功的人,在社会上拥有很多财富,我们就遇过这样的朋友,他三十六岁,爸爸觉得这孩子已经长大了,于是把事业交给他。然而经营了五、六年,这个朋友说他退休了,为什么呢?因为他爸爸看不惯,又把事业接回去自己干。爸爸还没退休,儿子竟然已经退休了。各位想想,这个爸爸何其可怜,他为何不能下台呢?下了台怎么又复出呢?

无法下台的这种人,我们叫作“业障”。不能下台的人看起来很成功,实际上却一直为生存在奋斗,他真的成功了吗?没有!他患得、患失,怕已经到手的会失去,因此不得不持续奋斗。他活在失去的恐惧里,因此他还在为生存,而没有办法生活。事业看起来很庞大,实际上生命格局很小。

很多政治人物的这种状况更是可怕,为什么?被摆在社会的台面上,众目睽睽,他为了台面上的一些成就一直放不下来,他还在为生存而奋斗却不自知,他说:“我为众生。”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如果真为了众生,那和他竞争的那些人难道不是众生?若是真正为众生,台上演完了便鞠躬下台,下一幕戏留待他人完成,不就好了?

好多人终其一生,不管得失如何,通通在为生存而奋斗,他所标榜的人生价值与意义根本都是虚幻、不存在的,因为他只是在为人类最起码的条件而奋斗。要知道,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在已有的生存条件下,能否活得更好,那么这个生命才真正值回票价。生命该如何超越,不要陷溺于生存中的挣扎,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

人生,真的必须要能放得下,那么这一个真正的放下要如何完成呢?

在进一步谈如何从生存转为生活的人生之前,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人为何会一直陷落在生存的状态中?从消极或积极面来谈,都可成立。就消极面而言,人之所以终其一生为生存而奔忙,无非因为那五大议题,也就是身体健康、事业(不管成功或失败)、家庭、子女、父母及本身的老年问题。这五大议题促使人在一生中汲汲营营、忙碌奔波,这当中只要有一个出问题,便足以把他绊住了。

另外还有四项诱惑,哪四项呢?第一是财富,第二是权力,第三是情爱,第四是名望。这是人类在积极面当中,反观自身所产生的困惑与束缚。此四者的任一项,也足以让一个人挣扎一辈子,停留在生存的层次。

一个人有了钱,却想拥有更多钱,甚至起保护之心而提心吊胆度日。你看,这是不是为了生存而挣扎?有些人在争夺权力的过程中不择手段,等到掌握了权力,应该要下台了,却不肯放手。因为他担心之前不择手段已然树敌甚众,这时一旦权力消失,别人岂不是群起打压。因此,为了自保,他无法下台。他衣冠楚楚、趾高气昂,事实上内心里一直为生存(或生命)感到惶恐不安,这是他活得痛苦无奈,乃至于会想自杀的原因。

刚才提到,有些人的状况是上台、下台,然后又上台,这其实也非常美。之所以很美,在于上台下台之间,潇洒来去、收放自如。怕的是一旦上台就下不了台。他在台上无所不用其极,搬弄着舞台持续地搞,那可能就搞得九项问题齐发——五大议题消极的束缚着你,四大诱惑积极的把你捆住了——最后闹得不可收拾。各位想想,这是多可怜的一生啊!

一个人的生命一旦陷入了生存的边缘挣扎,将是可怜的人生。这种生命在现实社会里不容易看出来,除非你能穿透表象,洞彻他内心的苦闷。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时常会有恶梦,而且他一定需要一个迷信的宗教信仰作为依赖。为什么我称迷信的宗教信仰呢?因为民间的宗教信仰常常透过某些虚无缥缈的境界,提供他心理上的寄托和依赖,让他有继续奋斗生存的价值和意义。然而如今我们既然已拥有如此良好的物质环境,有这么高的教育层次,在理性上都有足够判断的能力,为何还要在感性上依托于迷信呢?

真正的宗教意义,其目的是在教育我们,提升本身的生命质量。而想要提升生命质量,首先就必须从生存挣扎的边缘中转过来,活在宽广的生活领域里。所谓“宽广”,它的意义是:我们的生活必须腾出一些空间,去悠游、享受生命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活着。假如只为了保全既有的财富、权力、情爱或名望,那你绝对无暇享受生命的存在。

要知道,当我们有足够的空间来享受这个存在时,生命就可以展现出来。我们看到各种民族文化的展现,其实就是那个民族生命存在的显现。没有民族文化,那个民族一定都处于生存边缘挣扎。一个人、一个家庭,也都要一直为生存而挣扎吗?应该不是。以今天的台湾来讲,为外在物质生存环境挣扎的人,实际上不到十分之一。不幸的是,最近失业率窜升。就目前的物质水平而言,我们可以拥有很多很多时空条件来塑造自己,拥有个人的生活风格,甚至拥有家庭的文化。譬如你把家里布置成西洋式的、东洋式的或中国式的,乃至于纯台湾式的生活空间,请问我们之中有几人能这样享受生活?

这只是一例,并非外在的,而是内在的心性部分,如何去陶冶,并分享给家人?分享,是人间至美的生命境界,我们今天偏偏有所缺憾。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挣扎中,手中现有的没有去享受、珍惜,却妄想天上飞的一群鸟,心一直往外攀缘。

天上飞鸟永远那么多,而你已然拥有的,为何不好好享受呢?今日已非家徒四壁的时代,而是一个富裕非常的时代,在这种情境中,人人更应该好好珍惜既有的,让我们的生命空间拓展开来,这样才能活得幸福自在。由此,我们了解到把生存的挣扎转为生活空间之重要性。这个时候,我们该如何让生活空间、生命空间得以充分发挥作用?

就用正念来填满生命的空间!这属于专业的训练,但也可以由生活当中入手。你不见得要像我们修行那样,非得禅坐、诵经、念佛、修法等等不可。我们只提醒诸位,在生活中有一颗善良的心态,有个纯净的人性,那么经常要运用一个工作,即透过教育,用善良、清净来填满生命空间,这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譬如刚才提到四大诱惑,不管财富、权力、名望或者情爱,乃至于加上最近流行的知识,这五项对任何人来说,几乎都能发挥魅力。假如你依于这些外在条件而一再膨胀的话,将会堕入生存的挣扎中,然而如果能够加以定位,譬如从这积极面来看,财富最为普遍,既然有了一些资财,就没必要再主动追求增加了,两三代已经用不完了,还追求什么呢?这时候,必须腾出时间来,开始跟家人教育。

你已经成功了、有钱了,然而你的人生像个有钱的成功人士吗?成功并非用数字来衡量,而是透过生命气质来展现。我们看到路上很多人开着双B进口车到处跑,突然有人摇下车窗,丢出一包垃圾、吐出一口槟榔汁。开进口车,车内不能有垃圾,所以就把它丢给路人?有钱却没人品和气质,像这样的人算成功吗?你把这层有钱的成功面具撕开以后,他的人性其实比畜牲还不如。他连一包垃圾袋都要跟人计较了,这种处于生存中的挣扎是不是非常可怜?所以一个成功人士,对自己和家人都需要“再教育”,否则那个成功和财富只是徒然让你蒙羞罢了。我们应该要让人能感受到成功者、有钱人确实有超凡不群之处。那种“不一样”,绝非糟蹋人性的那种不一样,而是散发人性的光辉。我们能否体会到这一点?

今天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问题就在于只追求成功、财富,不问其它后果,他不懂得再教育,不懂得如何重新给予人生规划、善良化,不懂得净化人性。既然开了美仑美奂的进口车上路,就应该把速度放慢一点,在车内享受汽车的良好性能与宁静,你放着美好的音乐,然而内心呢?也在接受再教育。这时候你生命的光辉便逐渐吐露出来,你会感受到那种幸福,那种富与贵存在的美感。否则,价值不菲的高级车只沦为你冲动造业的一种工具而已,如此一来,你的福报、财富、成功都变成了堕落的媒介。

所以在此提醒各位,透过我们的善良,透过我们的清净,透过我们的正念、教育,进行一种再训练,这样的话,我们的人生才会趋向于止于至善。各位要了解,只要开始运用你的良善、清净与教育,所有世界皆可趋向完美。倘若缺乏这样的训练,人生便一直濒临生死边缘的挣扎。当我们成功地脱离挣扎阶段以后,就应进一步扩大我们的生命空间,用这三个——善良、清净、再教育——来填满我们的生命空间。

各位朋友请记得,一个只为生存而挣扎的人,是真正的可怜虫;一个在生活空间里不断扩大视野、心胸、领域以填满生命空间的人,才会真正活得像人、像菩萨。套用一神教的话来讲,这是神所眷顾的人,他一定会活在老天的国度里。我们必须能够肯定这一点,要有这一份认识。

我们要活得像人,不要活得像动物。动物在好的、坏的环境里都一样,牠只要能生存就好。今天我们已脱离匮乏、困窘之境而进入富裕的时代,岂能如动物一般,依旧活在生存的边缘里,而蒙昧于生活的真实境。假如我们能进入生活的领域,扩展生命的空间,我们将会获得生命的真相。因为生命空间的存在,唯有透过我们的善良、清净与教育来填满,才能让生命的真相启动、现前。

其实一般人真的难以体会这一点,当他执着在自己的消极面里,即受困于五大议题,他自满于四大诱惑中,就跳不出欲求自满的框框。人为什么一再自陷于这样的漩涡里?因为他一直为生存而挣扎,自甘于象牙塔中的生活,因此难以有所突破。

不要在象牙塔里挣扎了!要开拓出我们的生命空间,运用我们的善良、清净与再教育来填满此一生命空间,活得像人,这时就会真正受上帝、老天或神的眷顾。

真正在物质环境匮乏的时代或环境里认真工作,是很可贵的现象,然而如今物质生活已经这般富裕,不虞匮乏,再也不是克服不良环境的问题了,而是如何让生命真相显现的问题。原来我们追求生存的顺利只为争取应有的生命空间,现在生命空间既然具足了,那就应该将此一空间的光耀与色彩活出来、充满人的光辉。

(二)8、成功开瓶器——远离消极的人生

这个单元要谈“远离消极的人生”。

我们怎样做一个成功、亮丽、光明的人?关于人,一般分类成很多种,男人女人、老人非老人、好人坏人……端看你要谈的主题是什么而作分类。我们在此很简单地谈两种人:成功的人跟失败的人。事实上,我们想要谈的是消极的人与积极的人。

一个人想要成功,本身必然是积极的;一个人之所以失败,可能即导因于其消极的人生观。我们为何要谈此一主题?这是因为人生旅途中,特别是经济长足发展以来,大家一味地追求成功,然而所谓失败的人不一定是失败的。要知道,失败只是人生某种必经的历程,成长才是真正的目标,而成功在成长过程中往往即是失败的。

之前我们就提过这个问题,假如你符合社会所谓成功人物的标准,然而你一味计较利弊得失,其实无异于处在为生存而挣扎的状况,生命本身基本上并没有成长。这种永远以生存为尚的人,在人生旅途中是个彻底失败者。一位真正的成功者,不但在社会的表相上很出色,事实上他的生命本身也是一再地持续茁壮,这种人才可谓生命史上真正的成功者。

比赛中获胜的人当然算成功,输的人即属失败,这是社会眼光中的成与败。要知道,这次的失败有可能是奠定下次成功的基础,因为他从中学到了成长,并未真正失败。今天的社会只看表相上的成就,却不知成长的真义。然而我们生命质感当中,却有个很重要的判准:你是成长的人?还是可塑性小而难以成长的人?

有些人可塑性很小,无法成长,我们希望这种人不造业。有些人可塑性很大,成长背景相当厚实,那么切莫让自己僵化,堕入了社会的种种诱因,譬如财富、权力、名望、知识或者情爱等等,一旦被这些封住、牵绊,那就僵化了,而忘却了生命不断超越与成长的终极目标。

人,若只为追求成功,那么有成即有败,高利润就伴随着高风险。你一味追逐涨停板,可别忘记还有个跌停板在旁边等着。追求这种相对性的成就,最后定然陷入生存的挣扎里,那时人生就可怜了。要知道,我们追求的不是挣扎、生存而已,而是后面那一段开阔的空间。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必须要生存。生命中真正的成功者,除了生存以外,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生活空间,而拥有生活空间的人才是真正有福报的人。举个例子,一个人赚很多钱,但无法使用这些财富,岂不是守财奴?一个人若不能在功成名就之后享受那个成果,与失败何异?成功的目的何在?你能跟谁分享?你所追求的只为“成功”两个字吗?显然不是!那么一个成功者,他有没有成功者的气质呢?有成功的生命本质吗?关键在这里。

一个人若能在生命成长的这个标的中紧守不放,那么其生命情操将会非常高昂。一个无法肯定生命成长的人,也将是个消极的人。尽管他在社会上的工作表现极为特出,人也聪明伶俐,穿梭于各种场合,应付裕如,然而若只知追求成功而无法面对失败的话,这种人也毫无价值和意义。

很多人都死于过劳症,医生们也一直研究、探讨其原因和征兆。这其实也暗示着社会里头,有庞大的一群人正孜孜不倦、汲汲营营地在为成功而奋斗。换句话说,他在生命旅途中,只是一直为生存而挣扎。我们应该懂得在某个时段,就该开始放下了、准备下台了,为自己的生活空间留一点余地。这部分不再详说了,因为我们在生命教育的课程中会有专门的篇章探讨。

这里所要谈的是一般人所面对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由身体健康所引发的,它造成很多人先天地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身体健康被认为是个迫切的问题,尤其今天台湾社会普遍存在一种现象,大家都在问:“怎么吃、怎么生活才健康?”由此也衍生出种种标榜着健康的奇怪行业。但是,你为什么要吃得白白胖胖、肥肥嫩嫩的,然后再花钱受罪来减肥,这不是很矛盾吗?

健康是人人所关切的,可是当一个人有病的时候,往往也扭转了自己的一生。有些病人很乐观,可能他没看到病的存在及严重性,有些人则在发现有病以后很悲观,然而他真的病得那么严重,值得让自己变得那么消沉?其实也不!这些其实都是没真正看清楚情况。这也让我们了解到,人对自身所存在的处境通常懵懵懂懂、蒙昧无知。过度的乐观不对,过度的悲观也不对。因为这两者都可能导向积极与消沉等两极化的人生特质。

有些人对于健康的问题会操之过急,这也有两种现象,一是不把病当一回事,另一种则是把病看得太过严重。有位癌症末期的朋友,医生告诉他只剩半年的时间,他辩驳道:“不会罢!我活得好好的。大概医生你弄错了、误判了。”然后他持续工作,不理会医生的劝告。过了三个月,还是觉得身体怪怪的,再回医院检查,医生这次宣判他大概只剩三个月。他依旧不信邪,换了其它医院复诊。有的告诉他还有三年,有人判定三个月,有的说得更短,这时他才发觉事有蹊跷,然而已经又过一个多月了,这时病况突然加剧,人开始起了变化,体重骤降。他紧张了,最后一个月已然病得不成人形。临终前几天,我遇见他,讶异道:

“怎么了?几乎都不认得你了啊!”

“我要到隔壁拿药……”他搬了一张凳子,每走两步得休息一下:“我大概不久人世了。”

“你要多念佛啊!”我劝他。

“你帮我念。”他说。

是啊,到这个地步,他怎么能念呢?半年前我提醒他,不管医生所说对不对,终究得为自己做个万全的准备,他说没必要。身为建设公司副总经理,事业如日中天,哪有时间念佛?是呀,一过大半年,还是没时间念佛,最后关头却要人家来帮忙念?

也有不少朋友病得并不严重,却把自己吓死了,一会儿SPA,一会儿organic、有机餐、生机饮食,吃这个营养、吃那个健康……成天都为此,样样都来,这也是为生存而挣扎的人,是消极的。

在此奉劝诸位,没病的时候,就该对生病的状况预作准备,有病者更应该就此下定决心。病如何处理,乃属医生的事,我们身为局外人,不是密医,不要谈论如何治病,但我可以提醒诸位,我们可以把病丢掉,不要病。

佛家讲布施、舍得,你要布施什么?很多人到寺里来:“师父,我家里要买新沙发,旧沙发没用,布施给你好不好?”我们总不能说不好吧!家里不用的家具可以布施出来,那你也有个老家叫作身体,它也有很多你不需要的,那就是病。病,不但是无用的家具,而且有如垃圾,必须赶快布施出去。你能吗?你不但不能,甚至还紧守着它。

各位,一定要把这个病苦丢掉,不管严重与否,必须远离病苦。我不是教你怎么治病,我只是教你把病布施掉而已。怎么布施?华严学的生命教育中谈得最好。我只是提醒诸位,病苦可以布施。

我自己本身,十几年前就被医生宣判只剩三星期的时日。哪有这样?我只得接受开刀,让医生拿掉肿瘤,哪知医生切开了又缝回去,说道:“不必割了,反正割了也是死,不如留个全尸!”讲得好潇洒,也不管我作何反应。

“你这样讲,不觉得会伤害到病人吗?”我问医生。

医生道:“我看你根本就把医院当成别墅。”因为当时我在医院住了二十几天,却还查不出病因,于是就在那边写作。人家来探望,我也不招呼,只管写作。医生要帮我打点滴,我通通要求吊左手,好让右手写字。住院二十几天,将近三个礼拜,我誊了三部书稿。

医生说:“你那么潇洒,一点都不恐惧,所以我干脆跟你讲清楚,虽然开刀了,但是实在只能做这样的处理。你回去后,喜欢的就多吃一点,该做的事就赶快去做,遗嘱拟好,免得后事麻烦。”我过了一个月再去,医生说:“怎么没死啊?”过了半年再去,他还是那一句。过了一年以后我再去,医生改口说道:“我看我还是跟你去讲道好了。”

为什么呢?很多朋友都问我,如何把病苦布施掉?告诉你,当你痛苦发作时,你只有把欢乐布施,不会把病苦布施。要了解,人必须在还没病时就做好准备。一旦病苦来临,除非有绝对的意志力,否则你做不到。那痛起来会要人命的啊!这时,你怎么布施?想想看,当时我在医院里三个礼拜,医生一直查不出病因,家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而我还能持续书写、清稿,如果没有足够的定力,能做得到吗?

各位,病苦确实可以布施。几位老朋友都还记得,十几年前听我讲经时,脸上气色是灰暗的,我自以为潇洒地对大家说:“我每年减一岁。”当时大家听不懂。人本来每年就减一岁,大家却都以为加一岁,哪有加?人每过一年就接近死亡一年,不是吗?年增一岁其实是反向说法。我则每年减一岁,所以愈来愈年轻了。十年前我到大陆,那边的人就说我像七十岁,十年后的今天怎么反而变五十岁了(这才是我的实际年龄)?奇怪!这不是年减一岁吗?为什么?你可以把病苦给丢掉。

我们有权力拥有无病的状态,但要明白,这个无病状态并非色身毫无病苦,而是不接受病苦的苦,不受苦的逼迫。它痛,让它痛,我们签好和平共处的条约,你痛你的,别干扰我,只要我讲经时不要痛就好了,讲完了再痛。所以我每次头很痛,肚子也一直绞痛,一上台都不痛了,一旦下台就躺着休息去了。为什么?下台后就换它上舞台了。我的舞台在那边,而这个舞台是病苦要用的。

人确实是可以转化的,假如你要陷在那个漩涡里,将会苦痛难当。期望各位能掌握到这样一个要领,把病苦给布施掉。

一旦我们了解人确实有权力也有能力可以布施掉病苦,那就可以做到,但要怎么做呢?这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假如你愿意,可以接受华严生命教育的训练。在此仅能提供各位参考与左证的箴言就是:一个人若拥有健康而不知珍惜,那么将比病人更可怜。

社会上大部分的人都很健康,那些作奸犯科的多半身强体健,恣意浪费生命、挥霍青春的人也一样,所以我们病痛在身的人不必担心,只要活得乐观、积极,人生不会比那些健康者来得逊色,你照样芬芳亮丽、色彩缤纷地过一生。

病,不能占掉人的全部。就以我所说的五大议题来讲,健康、财富、夫妻、家庭、子女还有父母眷属等等,这五大部分,健康不过仅属其中之一,你不理它,还有其余四部分;有五分之四,可以让人活得非常亮丽潇洒。为何舍此不就,而去自陷在一个小范畴里呢?

人没有消极、悲观的权利。人生在世是乐观的、光明的、喜悦的。我们举一例以为明证,你看全世界不管哪个宗教所画的天使也好、教主也好、菩萨也好、佛陀也好,头上都有个光圈,此即光明的象征。人原本即是光明灿烂的,为何一个挫折就被打败了呢?病是身体上的挫折,财产被倒闭、事业失败是人生挫折之一,夫妻失和、家庭破碎也是一项挫折,有些人不懂得教育,子女不驯,也是个挫折,跟父母亲处不来也是挫折,然而这些都属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已。

我们说过,遇到挫折、失败,能将之转变为成长的动力,那么生命就会幡然超越与成长。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关键就在于会不会掌握。失败、生病是人生的过程,不是目的,透过此一过程,我们要懂得成长才对。

举个例子,人一生病就会感触良多,那个“感触良多”只是个平常术语,最重要的是生命长大了,而你并不自知。或许你没留意,我们到医院探病时,淅沥哗啦讲一堆,很高兴地走了,却都不知道那病人有多痛苦啊!我记得我当时在医院开完刀,经过十天左右,可以讲话了,将管子拿下来,那天刚好是清明节,不知道怎么搞的,精神特别好。很多人放了假去扫墓,没去扫墓的或扫墓回来的,就在病房里跟我整整讲了一天。我因为好久没讲话,太高兴了,等探病的人一走,第二天我就瘫痪了。这时才发现,原来我们到医院探病,根本就在害病人嘛!

你知道生命的存在是什么样子吗?健康是什么样子?病苦之时,你才会发现健康的可贵。几十年来,为了调理这色身,可知有多难过?一趟高速公路走下来,每经一处休息站都得进去报到,在那边脱裤子、拉一大包,尤其碰到假日人多拥挤时,更是难捱。这要怎么过日子啊?要知道,病苦乃是我们生命成长的必经过程,唯有在这种种的挫败当中,才能够真正对生命全方位的探讨、了解,它自然会逼迫你成长,而你也不得不成长。

在整个奋斗过程中,说实在的,成功是大部分,失败是小部分,当然有些人很不幸,经常被打败,然而当你被打败时,就是再一次的成长。经常被打败而还能坦然面对的人,他是个强者,很多人的问题都在于失败后让它扩散、感染,让人性扭曲,此时才是真正的失败。

任何的挫折与失败,一定要把它当作成长的动力,这时你的人性绝不会扭曲,而且会充满着生命力,你是一名真正的强者。各位一定要记住,假如我们不能有此认识,误把失败当成是老天的不公与惩罚,或解释成过去的业力所致,那通通是错误的。

失败是你用的名词,从修行的立场来看,它不叫失败,而是又一次的考验。透过这种失败的纪录,让我们仔细深思为何失败。此际,这个考验才是生命真正成长的动力。所以不要常用错误的名相,失败是个名相,若用这个名相来界定自己的生命,那就等于把自己导入错误的方向。

何谓失败?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失败者,我遭遇过很多挫折,但每次挫折,都促使我更进一步迈向前,促使生命再一次成长。何谓失败呢?没有失败!在我的人生里,我认为毫无悲观的权利,没有消极的权利,只有透过失败与挫折的再一次奋斗。当然有些地方我是一塌糊涂,特别对于感情这种东西根本就无法反应,不知其所以。为何如此?那干脆不要去谈它嘛!反正不认识何谓感情,就别去谈感情。真正的感情是什么?等明白以后,便又一次成长,而其它部分也无需争执了。我们真正所要的,是如何让生命一再地成长,达到更高的境界和领域,这是挫败给予我们的启示。

再来谈到远离失败、远离消极,做个成功的人。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好的,有些人一再地跳入失败的坑坑里。为什么?因为运用大脑即是个错误的基本模式,你跳出一个坑,可能又掉入另一个坑。你能否不用?这是华严生命教育的一个主轴,以后有机会再详说。

各位要了解,如今社会,尤其工商界正流行着一个叫“知识经济”的理论。它的大意是说,企业生产的过程中有三大要素:土地、资本、劳力,此属传统的生产三要素,如今再加入一个知识经济。前三个旧有的因素,劳力、资本有限,土地更有限,像台湾的土地、资本取得不易,经济成长后工资更是水涨船高,这就麻烦了。然而知识经济的时代,知识是无限的。

其实,知识的无限,自古以来人类就一直在运用,只是未被加以理论化而已,如今整个社会为之风起云涌,其实是多此一举。我们生活中只要一遇到困难就开始问人,吸取他人经验,这是最简单的,就是知识啊!查阅数据也是吸取知识,你接受再教育、受训练,也是吸取知识。知识的来源原本就相当多元,然而它们都是既成的、现有的,只是被我们加以重组、运用而已,并没有产生新的。

知识可以无限成长,然而知识还是被欲望给淹没了。有了欲望才有挫折,换句话说,知识增长一尺,欲望就增长一丈,社会的进步便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你可能会解释:“我的欲望若不大,企图心不够,那要怎么去超越呢?”对呀,这就是一个错误的模式。好像有企图心、有理想、有目标,肯奋斗、能干,在社会上生龙活虎,就是人生。其实套用一句年轻朋友们的俗话,这叫“表面一条龙,里子一条虫”,外表生龙活虎,可是生命本质却是错误的。

我们不愿违反社会的道德规律,因为就社会标准而言,这是个很好的人生观且值得鼓励。但是各位,人人都奋斗,人人都成功了吗?鼓励成功的人,是鼓励人家去奋斗,而非鼓励成功,这一点要留意。否则此种人生观即是苦痛之源,它将使整个社会、民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大家都在奋斗,为的是什么?社会进步了,文明昌盛了,物质富裕了,可是人性也为之空虚,生活更痛苦了。

不富裕的年代,我们只有一个欲望,就是希望有钱,可是没钱也活得很幸福。现在有了钱,欲望大增,以前能住三十坪的房子已经很满足了,如今则嫌太小。记得国中时到老师宿舍去,像我这种165公分的个子,只要站起来就顶着梁了。如今呢?要挑高四米、五米的,坪数最好上百坪……你赚得再多,能够满足无穷的欲望渊壑吗?

我不是鼓励回到旧有的时代,那不可能,但一定要明白,我们所谓的奋斗其实叫盲目,表面上好像很有目标,其实根本没有。谁能打包票一定成功?看看那些成功的大企业家,各个紧张度日,一下子把产业东移西转,一会儿又担心跳票,生命旅途中,他一直在为生存挣扎,活在失去的恐惧中。

各位留意,运用知识经济的领域去扩张知识而欲解决失败和痛苦,包括身体的健康,无有是处。它只能在表面上让人获得暂时的止痛而已,止痛剂不能让人恢复健康,要让生命活得有价值、有意义,应该要肯定生命的成长,而非肯定事业的成功。

成长跟成功,只是一字之差,但意义迥然有别。失败只是过程,生命的成长才是目的。由此也让我们真正体会到生命的成长需要代价,哪些代价?即挫折、失败、考验。套用一句比较诗情的话来说:悲情可使我们的生命产生深度的撼动!成功、顺利、如意……等都属乐观面,这对生命的撼动不深、深度不够,因此生命的成长往往不够扎实,容易脆弱化。表象架构很大,但可能一夕之间即化为灰烬。为什么?因为它未经锤锻、焠炼。

马路铺好柏油,为什么还要再把压路机开上去?这种压,即是考验,这种压,就是一种顿挫、一种锻炼,不这样,就无法令之扎实。扎实的生命是透过千锤百炼而来,生命的成长需要成本和代价,其成本就是失败、考验和挫折。这些成本和代价其实颇为昂贵,它常令我们痛不欲生,常使我们椎心泣血。生命,经过这样的焠炼与成长才具有价值、意义,才能真正散发出芬芳与光辉!

(二)9、是反省?还是批判?

在这娑婆世界,我们所面对的情境常常有对立,这时该如何处置、对待?该以何种心性、心态来处理这种情境?明白此中诀窍,就可以确定自己这一生将是幸福亦或痛苦的。

本书将陆陆续续跟各位谈几个大议题,第一个是生命活动的一个标的,亦即身体健康的问题。其次要谈的是生存的要件,也就是工作、事业与财富。第三个谈生活的基础,亦即家庭或夫妻相处之道。第四个论人生在世的价值,其实就是厘清子女、青少年的问题。第五个要谈我们生命最终的归宿,老了以后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在这个单元里,要谈的是家庭中夫妻相处所遇到的问题。娑婆世界当中,经常会遇到人相互对立的问题,只要有人,就不免产生这种情况。你只有一个人存在此世间,那没有任何牵扯,但两人以上就不免产生一种关系,亦即对立或圆融相处。一旦你不懂得处理,对立起来就很痛苦。夫妻间,凡是圆融相处者,情爱会很深,我们可以看到那种甜甜蜜蜜的状况,这叫“处于顺境”。有了一个中意的对象,江山能舍,事业可抛,万事万物通通可以放下。因为这时候你情爱的执着、黏稠性相当大,这是生命的顺境对人所造成的一种僵化。

另一方面,这两人如果产生了对立,那就无法相处得很好,他们不但无法相处得好,甚至还一直处在相互对抗的状态,你会看到生命中一个很特有的现象:怎么夫妻俩老是挖对方疮疤,看对方不惯。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偏偏双方面其实都很在意对方。

既然在意对方,为何无法好好相处,反而水火不容?不然分开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各位,当你不在意他的时候,就不会水火不容了,你根本不会去在乎他的事情。你在意他,可是关系又处理不好,这时就可窥见生命质量与水平的问题了。一个人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事情应该会欢喜宝爱,而不是去破坏才对。但你的在意却反而会去破坏,这显示人格的组成结构,基本上已经发生问题了。

然而现今社会这方面的教育还不足。社会期望建立在欲望与竞争的基础上,因此不会认真去洞彻与对待我们的生命。大家只是很认真去对待欲望,而非生命。为了满足欲望,人扭曲了对生命的认知,无视于生命的存在。就如刚才所言,既然很在意一个人,那就该宝爱他,偏偏夫妻相处竟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挖苦、奚落、损伤……既然如此,何不分开呢?

真正的问题其实在于彼此间对于生命认知的落差。从夫妻的相处,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彼此间相互对抗的现象,事实上我们所看到的,除了生命的本质、本身的体验不够以外,成熟度也不足,因此不懂得采取圆融的相处之道,反而采取毁坏的处世风格,这时当然就伤人自伤。

家庭破碎其实源于外力的并不多,绝大部分都是夫妻间的相处产生了错误的认知所导致。何以夫妻间会产生裂痕、对抗,产生这种相互挖苦、水火不容的情况呢?刚才所提的在意,你很在意他,但你所在意的部分刚好对方不在意,这时你的生命就会产生一种“妒”,那种妒性一产生,就无法相处了。这时彼此间的协调就很重要。

但这协调来自于感性重于理性,可是由于欲望与竞争的训练,我们往往以理性大于感性的态度来沟通,最后只有走向破裂一途。夫妻相处有个共识,那就是建立一个完整、幸福美好的家园,这样它所需要的感性成分就会远大于理性。换言之,夫妻间的相处是不能够完全用理性分析的,理性本身的特质乃是竞争,两人如果都理性以对,为了战胜对方,最后一定破裂。所以家庭相处乃以感性为主,至少得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其它则只是很简单的占百分之十的规范,这一点少有人会去注意。

刚才提到,居家生活应该感性大大多于理性成分,但由于社会和教育环境背景鼓吹理性的处事风格,于是家里的很多事便多偏理性的抉择。举个例子,有位朋友身为爸爸,一家五口除了他以外,其余都是女生:太太及三个女儿。有一天,某女儿非常生气,吵了起来,全家便开会做了个表决,从此以后,爸爸上厕所必须坐在马桶上尿尿,因为她们已经受不了爸爸站着尿尿的结果。爸爸居于弱势,当然只有同意照办。这家里的一件小事,只要爸爸同意,便也相安无事。

但这样的事,用如此理性的方式解决,不免让人觉得生命中或生活中,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并非表决有错,或执行这种结论不对,只是家庭生活用刚硬的理性为之抉择,不免欠缺温暖。比较好的结论是,这个爸爸很感性,他能够以感性的方法接纳,并未以其理性提出抗争,他很感性地接受了,让一家和乐、幸福、美好,不为什么,只因身为爸爸,必须用感性去服从理性的决定,因此不是理性的决定正确,而是感性的方法让整件事情由对立转化为美满。

由此可见,居家生活若以感性来进行,那是非常完美的,假如一味诉诸理性,那后果也可想见。可能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便足以闹得全家精神紧绷,性情分裂,鸡犬不宁,那就实在很不幸了。

夫妻间相处,居家生活中,感性必须远大于理性,然而遗憾的是,我们教育普及,层次提升,大大拓展了知性的领域,那么也把外面社会的竞争习气带进家庭来。譬如夫妻财产分开,家事分工……样样讲求男女平等,这过程中便问题丛生了。你坚持家中成员都要进厨房洗手做羹汤,煮饭烧菜、洗碗样样来,就理性的要求而言,很公平,在厨房里,人人具有二分之一的平等性,五十对五十,一分不差,就理性的要求绝对无可挑惕。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大家做的一样多,吃的却不一样多,这怎么办?怎么去平衡这个问题?

既然居家凡事讲求平等,那先生吃两碗,太太不也该吃两碗?尤其台湾社会,你会发现,同为上班族,太太虽然也在上班,但先生在事业竞争上所遭受的压力,远远大于太太,除非两人都是等因奉此之辈,虽不能责之不长进,但反正人家交代就照做,不必花脑筋,当然也无需承担压力,那么自是可以平等分担家里的工作。然而如果先生高居决策要津,成败责任压力大,而太太从事一般职务,两人所面临的压力自是大相径庭,那么回到家里,还要求任何工作都必须平均分担,这样真的平等吗?

这一点少有人能体会,因为理性分析只限于家中,职场上的负担并未被衡量在内。你知道吗?一个人战战兢兢,为使业绩不落人后,或为达到预期目标而绞尽脑汁,他的生命能量在职场上已经消磨殆尽,回到家里已变成软绵绵的一条虫了,如果还要分担半条龙的工作,我看也是力不从心。这时就可看到,在外理性竞争,在家则感性生活非常重要,如果这一点处理不当,夫妻间定然立起勃溪,家庭生活顿起波澜,那就很冤枉了。

当然我们知道,很多情况未必如此产生,但一般共同的问题,几乎都是无法真正去感受对方的心理与所处情境,这对关系至密的夫妻生活造成压力与反弹,也就在所难免了。所以当一个人发脾气时,另一人最好不要再用理性去分析他生气的不对,而应以感性的本能去关心他。他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难道我还要赞美他吗?没错!正是要赞美。

他无名火一起,就足以证明他在职场上所遭受的压力已对其人性产生相当大的扭曲,家里是他唯一的发泄管道,假如另一半也把他当出气筒,这种家庭就会产生悲哀。家庭如果认为这是他应有的避难所,让他得以尽情吐露白天在职场上所遭受的委屈,你就可以欣赏到此人遭受委屈、承受压力时的韧性有多大,你自然就会由衷地产生欣赏、接纳与包容的心,这时再也不觉得他是乱发脾气的野兽,而是家庭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他帮整个家承担了大部分的风险,帮我们转化种种压力,这样一个中流砥柱,不是非常值得欣赏、接纳与喜爱的吗?

提到家庭生活,大家比较重视的是暴力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其来有自,家庭暴力不会在夫妻新婚燕尔时就发生,必然是经过一段相处时间,到达某种程度,积累了某些因缘,才得以致之。所以想要防杜家庭暴力,当然就有很多地方需要考虑,其中很重要的主要因素便是语言暴力。当家庭中有一方对另一方施以语言暴力时,行为暴力大概也不久将至了。

提醒各位,当你感受到对方经常对你或子女施予语言暴力时,就得留意行为暴力即将产生。很少人留意到这一点。语言暴力通常以恐吓的形式出现,乃至发展出行为的恐吓,最后当然就付诸行动,产生行为暴力。这是不幸的结果,既已产生不幸,所以要注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亦即语言暴力;等而下之的语言恐吓,则已经是语言暴力的一种具体化行为了。

现今社会普遍存在着语言暴力,从立法院到整个舆论、媒体界,几乎都充斥着语言暴力,其强大的杀伤力是非常可怕的。你看那些衣冠楚楚的所谓社会菁英,自恃着免责权,假借着言论自由,对广大的社会行语言暴力之实,误导了多少群众,丧失了人格,伤害了人性。那些具有挑拨性、诲淫诲盗的言词,就是语言暴力,它已经预设了一个不良的目标,让人去前进。

很多广告也有此种语言暴力的倾向,虽未明示,也都符合三点不露,可是其所暗示的诲淫诲盗的情况,却是昭然若揭,然后美其名为言论自由。不管那是什么自由,我们看到它已经大大戕害了人们的心性。这就是语言暴力,是社会普遍既存的现象,不知不觉间就浮现于人们的思考中、流露在大家的语言表达上,你可能当作笑话置之不顾,但久而久之,你的思考也被转移、俘虏了,不期然地在生活中也把它兑现出来。从宏观面来看,这是整个社会的不幸。

就微观层面而言,语言暴力也渗透到家庭生活里来了。这当中,我们发现了一种对抗,此种对抗一产生时,彼此沟通的语言模式上就显现出一种落差:“你到底在讲什么,我搞不懂?”这时,问题就来了。你讲什么我弄不清楚时,对方还一直坚持自己的讲法,他们能否谋求出共识,来化解沟通上的鸿沟?如若不然,则分歧于焉产生。此时,那种既在意对方又想伤害对方的矛盾情结一产生,夫妻关系、家庭关系便都恶质化。这时若施以理性的处理,人人绝对都是据理力争,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道理,最后只有走向分裂与破坏一途。

所以提醒各位,要多运用感性的生命。很少人能体会这一点,所以大家多半以理性相争,并且得理不饶人,如果双方都得理,当然两方都不饶人,最后只好玉石俱焚了。这点值得我们省思。所以和对方多探讨、沟通,如果是理性当道,大概注定是悲伤的结论,如果是一种感性的沟通,结论将会很完美。这种机率即使不是百分之百,但其可靠性也绝无问题。理性的沟通虽非百分之百不可行,但失败率也相当高,感性沟通不能打包票说百分之百成功,但成功率至少比较高。

人与人之间,尤其是家庭成员的相处,多半都是感情重于理性。事业上、工作上、职场上,则多以理性为重,因为所要面对的是事情的成败。可是家庭不是成败的问题,而是幸福的问题,为达幸福的目标,不能以成败来论。饭烧焦了也能吃啊,三色饭特别香,难得的经验嘛!大家品尝一下,这就是感性。但在职场上,一旦焦了也就完蛋了。开餐厅的,能这样吗?那必须以理性为诉求。同一件事,在家感性处理,得以通融,但在职场上则理性要求,不能马虎。这种差异是居家的每一份子都应该要有的认识。你硬把理性的诉求搬进家里,最后注定失败。

我们看到,为何教育水平愈高的家庭,离婚率也愈高,反而一些教育水平普普的家庭,不太有这种状况。教育水平不高者之所以离婚,多半出于一时冲动,婚是离了,却往往还同住,这哪叫离婚?但为何有此离婚之举?因为吵架,那都是因为他们不懂处事的方法。我们冷静思考之际,这确实值得我们慎思。切记!居家生活感性重于理性。

最后,我们常提到所谓患难夫妻。患难夫妻究竟何指?通常指生活中事业、家庭遭遇困难、挫折,夫妻俩共同克服困境,历经劫难后,终于获得宁静的生活,这就叫患难夫妻。很像传统小说里的描述,可是现实社会里却不难窥见。大家可能很少注意到患难夫妻他们那种生命情操的可贵。

我提个问题,给天下有情人作个参考。夫妻间相处,难度不是事业发生困难,或发生天灾地变、战争人祸,分散以后再聚合的这一幕,这是古代小说或现代戏剧的情节。当今文明社会的患难夫妻,我们称之为“中年叛逆”。其实,此自古以来即有之,只是人们不懂得处理。所谓七年之痒,是夫妻在正常时代、正常的生活里所发生的第一次最大风险。好像也没人能透彻地厘清其原因,只能大概归咎于“喜新厌旧”的习气使然罢!为什么如此呢?把话讲回来,其实这必须从人的生命之深层面来看。

一般人生命有两个部分,一个属于理性的生命,一个属于感性的生命。那种欲望加上竞争,再由竞争导向斗争,然后为了顺应社会需求或趋势而生存者,他的生命,你仔细看看,都是大脑运作在因应的。今日全世界所有大学科系都在教人如何竞争、赚钱,政治上怎么脱颖而出,看吧!都是指向竞争,运用大脑要大家去用心。说如何斗垮对方,这太难听了,于是换个说法:如何采取赢的策略,那就对了,这都不外乎竞争,理性思考也一直成长起来。

我们从小就开始受训练,从幼儿园、国小开始,甚至更小时从父母赞叹子女聪明、厉害就开始了。我们一直被灌输竞争观,期望出类拔萃,以成为人中龙、人中凤,这都属理性的培养。因此这些人,尤其识性发达者,多以男生为主,其理性成长非常快速,不断攀升,感性层面因而停滞了。随其生理年龄的增长,年届二十、三十便该结婚,有了夫妻生活,事业也该谋求稳定(倒未必指成就有多大,或必须成为某董事长或达官贵人)。生活渐趋稳定后,便也开始规律化,他的理性发展不再激烈,这时感性或感情生活便慢慢成长起来。

从五、六岁或七、八岁,你开始教他懂得竞争之初,他的感性生命便逐步退化,直至步入中年才又日渐回复。无怪乎他年少时的夫妻生活会以理性为主,而难以感受夫妻在一起的感性层面。等他更成熟一点,真正把夫妻生活当一回事,而了悟夫妻之间当以感性而非理性为诉求时,中年叛逆就产生了。当然,社会问题也随之产生。

这个社会问题,我们统称为中年叛逆。这种现象竟然少有人发现,甚至可说无人发现,大家只认为小孩子、青少年在十四、五岁时会很叛逆,告诉各位,六、七十岁时的叛逆更为严重,年纪愈大,其叛逆所付出的成本与代价就愈大。

不只上将夫人会叛逆,还有很多人会叛逆。为什么?从小是个乖乖牌的好儿女,鉴貌辨色,善体人意,他的理性马上掌握他做个好孩子,以符合家长期望,可是到了中年以后才叛逆……各位,叛逆是什么?这其实是个很主观的名词。一个人会叛逆,其实是在寻求自我的定位,他想要独立。这在生命学上来说,是非常美的一种境界,可是却为社会意识形态所不容,认为你不乖、不听话。其实错了!从家庭到学校,整个社会都要求我们当个乖乖牌,这跟集中营的生活有何两样?

于是到了某个时候,人开始觉醒、叛逆!假如是小孩子,你打他两下,所付出的成本不过尔尔,等到了中年,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整个家庭生活,到了老年,尤其社会地位有成时,其叛逆的代价,可就是颠覆整个社会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了。所以说,人一旦到了中年才开始叛逆,其真正的考验就是夫妻的生活、家庭的生活,此时,何谓患难夫妻,立刻便见真章了。

我们遇到这样一个个案。某天一位妈妈(应该是当阿嬷了),她来哭诉说他儿子怎样又怎样。我问她:“儿子多大了?”她回说已经四十了!我问她:“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儿子进入叛逆期?”她醒悟道:“对啊!这情形已有两三年了。”怎么抓都抓不到啊,十四、五岁你还知道他跑到哪里,四十岁了,你根本抓不到他的行踪。然后我从这位妈妈口中得知,这孩子从小都很乖,读书通通第一名,不需父母操心。

可见,孩子是来讨债还是还债的?无债不来,他来干嘛?爸爸妈妈这时候都已经六、七十岁了,想想看,中年叛逆,若把事业交到他手上,会有多危险?问题就在这里。他开始叛逆,不只这对老夫妻很痛苦,他四十岁的儿子更痛苦,儿子常常碰到爸爸就跟爸爸说教,那太太就更不用说了。这叫中年叛逆,真正考验夫妻和居家生活。真正的患难夫妻从哪里得见?就从此处见。

孩子们,归来吧!生命的故乡在呼唤着你。彻底地认知生命的存在!否则你在茫茫的人生大海里,将会无所适从、迷失方向。

(二)10、圆融的大智慧

“相处或者相抗”,这是一个圆融的大智慧,怎么圆融呢?今天就以和子女的相处之道为例来探讨。

子女是我们生命价值观的所在,有了子女,你才发现生命之永恒与延续。虽然这是世间一般的观念,但我们可以发现,父母与子女相处,可以是某些人或某特定族群的最痛。对于事业有成的人而言,子女不愿传承衣钵,那是一种痛;子女在成长过程中违抗父母的意识形态,这也是一种痛。然而居家难免有子女的义务与权利的问题,这些问题一浮上台面时,你是要跟子女相处呢,还是和他对抗?而为人子女的这一方,你是跟父母相处呢,还是跟父母亲相对抗?一旦父母与子女产生对抗,我们发现,这个家充其量不过是个饭店和旅馆罢了,毫无家的价值与意义,而父母子女相处圆融时,家就有家的味道。那么,家到底是什么呢?它就是我们所说的,大圆融的一个基地。

家,其实不是指那个房子,而是以情为基础架构起来的一个基地,没有那外在的房屋架构,家也能存在。房屋架构是意识形态与财富的表征,而家所真正需要的是情,此乃关键所在。假若无情,根本也无家,那栋屋子与饭店旅馆无异。这时,这个情又该如何来培养?

父母对子女所要进行的,是一种生命经验的传递。身为父母,重点在于传递生命经验;身为子女,重点则在接受父母的生命经验。传递,需要的是慈悲;接受,则需要智慧。父母若无那份慈悲,其生命经验绝对无由传递。父母如果以责任、使命为出发点,以个人欲望、好恶为取舍,没有慈悲心,则子女所接收到的绝不会是真正的生命经验。这一点要留意。

子女接受父母的生命经验,所需者乃是智慧。很多子女从父母那边接手事业以后,由于欠缺智慧,加上父母没有慈悲,所以一到手中就毁了。父母很认真地在传递,子女也很认真地学习和承担,可是一方缺乏慈悲,一方缺少智慧,那个事业的传承也宣告失败。

把这个主题扩大来看看,我们这一代以前的社会很封闭,获取知识的来源,除了父母,就属学校的师长了。父母师长是我们最重要的善知识,知识、学习都透过这里来,因此我们感恩无非是感恩父母、老师,再怎么扩大感恩,也不过及于家庭和学校而已。

如今这一代,特别是补习班盛行以后,感恩之情便日趋淡薄了,因为大家追求知识是为考试、为进阶,不懂得感恩。以前获取知识乃是充实生命资粮,一旦沦落到为考试而补习时,知识便只是一种工具而非资粮。因此,什么叫感恩?师生间都以朋友相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去感受应该如何感恩。

计算机、电视、广播发达和泛滥以后,知识的来源更加广泛,知识不但是一种工具,而且演变成一种娱乐的常识。三十岁以下的孩子们,其知识来源不由老师父母,反倒是父母从他身上学习知识者为多。这时大家要认知一个趋势,知识已由生命资粮转变为工具,由工具变成一种声光色影的玩乐刺激。对于知识,孩子们已经很难深入,它只成为一种表相之物而已,因此现代年轻人普遍都很活泼,但深度不足。

换言之,今天生命的体验与知识的来源已经分道扬镳。以往,生命的体验即知识,知识即生命的体验,知识乃为生命之资粮。如今,知识转变为一种工具,其后更转变为一种娱乐。当此之际,你再也无法以生命资粮的角度传递知识给子女了。这些孩子们在学校甚至也不是向老师学习,而只是向老师要文凭,这就完了!整个社会价值观的结构已然发生极大的变化。

就知识的来源而言,今非昔比,知识不是孩子向父母亲学,反而是父母向孩子学。很简单的一个现象,现代父母若要学计算机,不必上补习班,让孩子来教就可以了。你若耐着性子跟他学,亲子间其实可建立一个流畅的沟通管道。这并非低声下气、屈尊就教,而是亲子间的新式沟通。父母能跟子女学习科技新知,乃至于他从网络上得来的知识,不管你是否真的懂计算机,能跟孩子学习,就是绝佳的沟通媒介。在你能够接纳孩子知识的同时,你便可将生命经验顺道传承于他。你拒绝了孩子给你的知识,也等于拒绝将生命经验传递给他,这是一个重要的关键。

当我们接纳孩子的知识时,要明白这同时也是在建立彼此的沟通管道。透过此一管道,你能将生命经验传授给他,这是真正的慈悲,孩子们的智慧也藉由此培养。不仅如此,孩子也得以从父母亲身上学习慈悲,这才是真正的生命体验、经验的传递。知识本身会不会倒无所谓,以往没有计算机我们不是照样活得快乐、自在又幸福,现在为何非学不可呢?重点不在于学计算机,而在于透过计算机这个工具,让我们和子女间建立起良好的沟通管道,生命传承才不致于中断。

刚才提过,情的存在是家的必要条件。目前社会所存在的家庭现象,常可听到某些子女有下述的灰色思想:为何要继承你的事业?为何要继承你的债务或财富?身为子女,你当然可以不继承,这一点于法有据。而讲到于法有据,便也让人痛感人性的丧失。法律规定自有其必要,此毋庸深论,但这个规定被扭曲人性的人加以运用后,便造成社会普遍存在的这种情况——如父子不和时,那种不负责任的论调便出现了。所谓不负责任并非他所说的有错,而是整个社会的基本结构发生分崩离析的现象。父子间的这种情形,其实是沟通不良所导致,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但现今这个时代的父母,恐怕需要再教育的地方还很多,而他们又要怎样来教导其子女呢?这是一个问题。

父母与子女之间应有的权利和义务究竟为何?由于家庭是这个社会基本的结构,如果家庭不健全,有如人体细胞产生病变,整个社会也可能因此产生癌症,引发社会的崩溃。要留意,家的存在是一种必然性,它已经产生了,这无法逃避。相对地,父母对子女也具有教育、养护之责,可是连这种义务,身为父母者也经常放弃,进而衍生出暴力。报纸、电视中不时可看到父母凌虐子女的暴力行为,这是父母未尽责任和义务。你说这样的孩子万一被救活了,长大后他要如何去面对父母、尽他的孝心?怎么去尽他为人子女应有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我们必须正视父母与子女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否则将来势必问题丛生。

首先,即将结婚的青年男女应该先接受一些婚前教育。在华严生命教育的课程里,此称“适婚年龄的教育”。要知道,一旦俩人成家,先生和太太各自应该负什么责任,将来当了爸妈以后,又得负什么责任。

以往在家,你是孩子,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依赖,因为有父母的羽翼保护。早上起来,你棉被一踢就上班、上学去了,妈妈会在后头帮你打理和整顿一切。现在你结婚了,轮到你得去面临这些问题,那你需不需要去学、去体验?父母亲或许疼你,所以在你结婚后也没强迫你。你得伺候自己子女时,却想到叫自己的妈妈来帮你坐月子,帮你带小孩。想想看,你和子女之间是否也会因此缺乏沟通?

就我个人的观念,我认为有两点很重要,第一,你必须抱孩子,甚至在他四个月大之前,都要让他有趴在你胸口睡觉的经验。第二,你要把孩子背在背上,感受他睡觉的那种感觉,他的心跳与你的心跳互动。你若缺乏这种经验,你和孩子之间的沟通管道实难以树立。表面上看,他是个婴儿,似乎什么都不懂,可是他善于用本能和你心心相印,所以这个沟通绝对必要。

问题来了,如今社会商品所展现的,孩子不是用抱的而是用提的,他好像个宠物一般,你把他放在篮子里,那要怎么跟他沟通、相印呢?此时不做,那又要等到何时才与他沟通?孩子一出生就要抱他,这不仅是单纯的抱,而是一种沟通。你连抱都不抱,能指望他将来与你沟通无碍吗?将来你也只会理性说教,而不懂得感性相处。

前面说过,居家是一种感性的相处,只要一用理性就完了。家庭真正动人之处,是一种感情的互动,而非理性的交流。理性只是用以说服,说服怎能感动人家呢?所以各位必须留意,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何时建立?孩子一出生就得建立了。身为妈妈,则在肚子里头就要建立沟通关系了。否则等他长大,那要几岁才开始跟他沟通?等他懂事,那他什么时候开始懂事?在你还不认为他懂事时,他早已懂事了,到时你怎么跟他沟通?

我们看到孩子们对父母亲的反应非常敏感,你生气,他知道,可是他生气,你未必知觉。所以沟通从何时开始呢?千万别用自己的大脑去想,从怀胎、出生之后就得开始。

我们发现,亲子间的沟通,几乎都是父母亲感受到巨大的挫败感者居多,子女不会,因为他制敌先机。做父母的始终处于下风,当你发现事情已经发生时,事实上已经太迟了,这证明沟通处置上的一种落后性,是相当严重的事。

生命的事不能够用大脑去推敲、处理,必须透过生命去感受和处理。今天所有亲子间所发生的问题,都属生命的事,而非大脑的事。各位,用大脑去处理,绝大部分会招致失败。你赢不了孩子,孩子有的是时间和生命力,而你有的只是冲动,以及日渐消融的生命。孩子需要成长,在亲子关系中,我们认为父母具有绝对的重要性。但凡事不见得都是子女的错,在我们所处置的个案中,有百分之九十的问题都出在父母身上,所以在此提醒诸位,沟通有其必要性,愈早愈好。

再进一步来谈,不管子女或夫妻相处,居家都属极重要的一环。换言之,家具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而目前绝大部分的人都忽略了这一点。我们待在家里的时间几乎可说少之又少,按照旧有的分配,你八个钟头工作,八个钟头休息,八个钟头睡觉,不管你是否八个钟头都在睡觉,那么至少有八个钟头应该在家休息才对。而今随着物质文明的发展,声光娱乐设施大备以后,大家几乎一回家,洗个澡就睡觉了,家里变成旅馆,连饭馆的功能都形将丧失了。

家,是生命的基地,其存在担负着这一家人生命存续的责任。夫妻俩在家里要培养共识,这个家、这个生命基地是大家的,乃一体而非可分的。当大家认为可以各行其是的时候,这种个人主义也把家给粉碎了。要明白,家的存在是每个生命储蓄资粮、面对挑战的避风港。我们在社会上面对竞争,为了挑战生存,需要有个基地让我们整军经武,储备必要的资粮。

回首反思,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资粮?为什么要买书回家阅读?为何要在家里摆几件艺术品欣赏?为何在家里讨论事情?这是为了重整资粮、充实能量,以面对即将来临的竞争。夫妻们除了把孩子教养好以外,还要准备好适应社会、应付竞争,将来孩子逐渐成长,你还得把此一能力、经验传承下去,这是重要的责任。那么想想看,在家可用的时间若是太短(睡觉时间当然不可拿来用),是否也未足以尽到对家庭的责任?所以不管是夫妻俩单独相处,或者父母与子女的相处,家庭都是生命的基地。不管你在外头遇到何种挫败,总要回到家里来,重新疗养自己的创伤,然后再面对社会,成为健康的人,这是家存在的必要性。

我们所面对的家庭,是否温馨、可爱,令人流连忘返?我们面对外在竞争而必须不断调整与适应,因而感到非常疲惫,这时,是不是需要一个非常温馨、感人的地方?所以家必须是令人温馨、感动的资粮,而非说教的场所。如果这当中存在着暴力、责备和冷冰冰的理性说教,那会成什么样?恐怕你得眼睁睁看着个人主义在其中发酵。各位,家里可以有个人的隐私空间,但没有所谓个人主义。在家庭里头,人人率皆一体。家庭一旦破碎了,每个人都势将失去那个保护他的真实存在。

前面提过,其实只要回到家里,我们都可进行一项华藏工程或心灵工程,把消磨掉的气重新再充实回来,让生命能量充沛,然后得以拥有灿烂的日子和快乐的生活天地,人生在世方不失其价值与意义。回到家来,就必须知道家的存在、价值、意义与责任。父母子女间必须沟通,而任何沟通之地都不如在家。我们有时需要情绪的发泄,有时需要极宁静的气氛,家里都可提供一切所需,它是最舒适感人的地方。我们必须再次强调,家的存在与亲子间的沟通,同等重要。

沟通从孩子出生开始,家的责任则从夫妻结婚始,其责任就在于提供作为家庭成员的避风港。所以它的存在以感性诉求为要,并不尊崇理性。感性的温馨足以充实我们内在的生命能量,因而有余力规划对外,职场也好、与人相处也罢,我们所需的那份理性之能才得以发挥。

事实上,不管从事知识工作或者营销,我们都发现感性比理性来得有效。同样写一篇文章,感性措辞比之理性措辞,对读者和群众更具深层影响力。所以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透过家的存在,而感受到那份人性的温馨与感性,进而发挥同等感染力,成就沟通的最佳状态。

回到沟通这个话题,我们发现,台湾某些个案里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所谓沟通,多半都是父母要求子女接受其意见。其实,这叫威胁利诱,而非沟通。沟通是双方意见的汇整,问题是,孩子的意见一旦与父母相左,父母一方的沟通大门便断然闭锁。做父母的,有时也必须接纳孩子的意见。这牵涉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亦即孩子的独立与成长。他若没有自我成长的空间,将来无法适应世界的变化。

他必须有自己下决定的经验,若其决定频频遭遇你的阻碍,他将失去自信,永远难以自主,将来他又如何去面对和因应社会的挑战?这不光是人生决策的对错问题,而是当他举棋不定之际,就已错失最重要的契机,往后他的任何决策如果都慢半拍,那就完了,纵有再好的资质,生存要件也已消失。

有个公案,一位企业家的儿子跟着秘书到国外办公,顺便旅行。秘书对企业家之子说:“我们结婚好不好?”企业家之子说道:“好啊!但我必须回去问我爸爸,看他怎么说。”秘书回来以后就离开他了。为什么?父亲其实都已经替他安排好这个对象,让他们出国提前度蜜月了,他却还要再问爸爸的意见,请问,是儿子要结婚还是爸爸要结婚?连这种应该自己决定的时候都无法自我作主,就可想见这孩子有多顺从乖巧,爸爸有多能干。这孩子从来不曾叛逆,从来不说个“不”字,然而这样有什么用呢?这孩子一定会在中年后叛逆。而这个秘书很可爱,她预先洞烛了那个危机,不需经历那种患难夫妻的阶段便先行离去。

我们可以看到,那根本就是没有沟通的教育,这孩子只是一再地接受父亲意见而已,永远难以独立。孩子有独立成长的空间,才能适应世界的挑战,然而每当他要独立成长,父母亲都横加干扰。由此一个案里可发现,当发生问题时,为何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父母的不对,因为他们大大干扰了孩子独立成长的空间。

当然,孩子所做的决定如果不符我们的期望,我们固然很痛苦也很难过,但那是孩子成长的本钱,假如你不承担这种痛,孩子永远无法成长。将来他面对挑战,你也爱莫能助。你帮他选漂亮、优秀的妻子,但聪慧的女子不会轻易就范,她看不出这种青年将来有何作为。父母溺爱子女,以致于子女毫无生活能力,这是相当严重的问题。多数的父母亲喜欢软趴趴的子女,而非卓尔不群、坚强独立,足以自我决策的人,你若希望子女成为这等人物,那就多让他独立自主,否则他无法茁壮。

再次提醒诸位,我们所拥有的家,不但是夫妻共识之所在,更是父母培育子女挑战世界的一个基地。要让子女能真正发挥生命能量,以便无远弗届地发展,家一定要有“情”的存在作为前提。不仅仅是指感情,还是一种生命的感受。父母教导子女,或夫妻沟通之际,固然需要一些理性判断,但理性作用大约只占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就已经很多了。情的酝酿,才是重点。在这当中,任何一方都是独立的,没有独立为要件,所谓情也只是一种依赖和占有。

一般夫妻发生问题,多半因为夫妻两者是互相依赖或互相占有。一旦彼此之间失去了独立的空间,情即变质。夫妻个体的独立、子女的独立,都是指意识判断的独立,而真感情却使大家结为一体,这是生命当中一种错综复杂的现象。它有点像一棵树,树里的每一根导管和筛管就如同人的血脉,各个独立,但独立之中又结为一体,你观察一块木板的木质部分便可明白。

人的生命亦然。我们要求家里的成员要一体没有错,它本来即是一体,可是每个成员必须有各自独立的条件,假如只是出于依赖的话,那就如同一块肌理不佳、容易腐化的木头。这个家要健全,每一个体都必须坚强的独立,他们的感情要素得在这个前提下密切地结为一体,如此一来,每个人在世界上将是非常可爱的人,每个家庭在社会上也将是健康的。

(二)11、溜冰鞋与拐杖

当溜冰鞋遇到拐杖,这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溜冰鞋代表青少年,拐杖象征的是老年人,这个问题反映在人生上,我们称作上台学与下台的艺术。青年人正在成长、茁壮,老年人则已成就,步入稳定和成形的阶段,他们的人生经历完全不同。

我们的社会也存在着这几种状态:一是正朝着成长目标前进,摩拳擦掌准备上台表演;其次,刚成家立业的人则是舞台上正入戏的人,是为茁壮期,成败属另一回事,但总是该他认真投入表演。青少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还没有上台。

你可以看到很多人临上台前意气风发,一上台却如泄了气的球。为何上台前后如此判若两人,这个权且不管,每个人的人生过程本来就不一样,有人台上表现极佳,有担当又优秀,很不可思议,下台时却一跤摔落了。为什么?他不懂得下台的艺术。所以上台学也好、下台学也好,如何上台下台,均属生命教育中极重要的课程。

在台湾,学校、社会教的大概都属上台学,教你如何上场表现,但还没开演就已经摔跤的也大有人在。大家都在教怎么成功,却未留意,并非每个人都能成功。一个人的成功其实包含了多少人的失败。提醒诸位,不管胜败如何,都需要生活下去。成功者要如何活下去,是一门学问,然而失败者更须活下去,这门学问又更重要了。

成功者能否活得很好,事实上未必!这类人往往适得其反,活得很痛苦,因为他不懂上了台以后该怎么办,所以活在生死存亡的边缘上。尽管事业有成,他却还想再追求更多,为追求不到而惶惶无主,为可能失去而忐忑不安,当你抱持这种念头,那就无异于挣扎在生存边缘。

譬如一个人当上了乡长,理应就此结束,等任期一满便退下来,这种成功的生活将会芬芳完美。倘若当完乡长又想当选市长,势必沦入另一番阵仗,那就在成败和生死存亡之间挣扎。若是当完市长懂得急流勇退,那也没事,算是略谙下台的艺术。可是如果放不下,还想进一步当省长,省长届满,又想选总统,那就轮回不断,永无出期了。选得上还好,如果选不上怎么办?当你一直要往上爬的时候,就一直是在为生存挣扎。

请问各位,我们为何要在生存阶段里挣扎那么久呢?为何不早点退下来生活呢?生命总是需要生活的。因此在生命教育里,我们提醒诸位,在追求所谓的成功时,仅仅一次就好。换句话说,为那种生死存亡奋斗仅仅一次就够了,过了以后就荣退下台,下台以后如何生活才是重点。如何在舞台上获致成功,固然很重要,但是上台后,更要清楚怎么下台。成功不难,但成功以后要圆满抽身,可真是不容易。

我们是个平凡人,不是皇帝,这一辈子就算能活一百年好了,如何活得幸福、快乐、自在,能够从小到大与人相处自在,处事灵活,如此而已。然而当你锁定某个目标,而一直活在生存的边缘里的话,那就注定一辈子痛苦了,你会发现自己很少有机会待在家里。

一个人活得好不好,是以待在家里的时间长短来判断。当然有病走不出去,是另一回事。一个在生活中、职场上奋斗、活蹦乱跳的人,是以其在家与家人和乐相处的时间长短,来判断其生命的可贵性。假如他没时间和家人相处,甚至互动不良,那他的生命事实上有瑕疵。

可见,人人皆须懂得如何迎向未来,那么上台便是一门学问。在社会上过了一段表面风光的日子之后,名也好、利也好,见好即收,该下来就下来,及早为下台后的生活安排。我们不是谈如何跟别人对立的情况,而是给予自己生活的一种定位。

青少年很活泼,生命能量充沛,一直想尝试新鲜事,唯有如此,他才会成长。但各位必须留意,新鲜事是从乐观面来看,任何事尝鲜之际都带有一种风险。换言之,尝试新鲜事即可能是在冒险、探险。如果只限于生活琐事,譬如学写毛笔字,尝试新字体,那倒无大碍。但如果是飚车的话,则绝对是失败率极高的冒险,万不可尝试。

尝试新鲜事具有风险,是否就意味着都不要尝试呢?当然不是。年轻人如果对新鲜事缺乏好奇,大概也不太有学习和上进的动机了,他将因此在成长过程中失去训练机会,导致将来难以做任何决定,如此,未来所要面对的风险更大。

尝试新鲜事既然不可免,那应该去经验什么样的新鲜事,这当中的拣择就显得很重要。其实任何新鲜事都可以去经验,问题在于如何处理风险。

孩子还很小的时候,我们眼光能及,在来得及救援的前提下,所有风险都让他尝试,但必须事先让他知道风险何在。有些风险,甚至不需要你教,他遇到一次就够了。危险的内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危险”这回事就够了。

孩子刚学爬的时候,你若是点蚊香,他在黑暗中醒来,看到红红的蚊香头,会好奇地爬过去想抓它。你第一时间内把他抓回来,告诉他危险,第二次他还是爬过去,你再警告他,结果第三次他还是爬过去,那就让他抓吧!当他烫着以后,一定痛哭流涕,这时你的警告就发生作用了。他眼睛会瞪着它,知道那就是“危险”;一次就够了,这辈子他永远有避险的观念。当他开始走上马路以后,你告诉他“危险”,虽然他不清楚什么情况,但曾经被烫伤的那个“危险”经验却能让他警觉。

风险的概念一旦成为生命的一项因素,这时不管你让他尝试什么,只要他懂得以避险为第一考虑,那就够了。将来长大飚车,他也会衡量危险的问题,如果你从小把他保护得面面俱到,不让他经历任何风险之痛的话,那他永远不知风险的代价,等长大飚车,毫无防护措施与尊重生命的观念,一次就一命呜呼了,还能怎么办?

所以孩子愈小经验到风险,成本愈小,不过是烫伤一次,用面速利达母擦擦就好。不然到了三、四十岁才初次冒险,风险更大了。就教育而言,孩子要经验任何新鲜好奇的事都让他去,而他是否真正是在冒险呢?你必须透过这个,将风险的因素移植到他生命里。这是父母带领子女成长,必须做的工作,若是不做,一辈子都会担心他的安危。他不晓得如何规避风险,很容易掉入危险的深渊。

这是年轻人、少年人成长、活泼的一种状态。至于青壮年茁壮的此刻,则是一种成就,不管是头角峥嵘,或稳定的生活形态,都是成就。剩下来的,就是壮年之后想到退休的生活而及早安排,那便是趋于稳定的形态了,这时生命价值观已然产生。没有生命价值观的人,不会懂得安排下台后的生活状态,我们既然已经预想到了,事实上就显示我们的生命价值观已然建立。

退休后想做什么?到庙里当义工服务大众,将生命历练出来的菁华与经验,无条件和大众分享。这是一种定位。退休以后,写毛笔字,学学书法,把历史佳文好好透过我的笔重新书写一番,值不值钱一回事,写下来就是精神爽嘛!这也是一种生命定位。有人几十年来都在城里讨生活,过腻了朝九晚五,退休后,老夫老妻搬到宁静的山边海角,晨起捡捡木头浇浇花,拈花惹草,两老就此隐遁山林,怡然过余生,这也很好啊!总需要有个定位,替自己安排一下。三不五时子女来访,自己也可随时随地探访子女,这样的老年生活不也挺美的。

不管怎么安排都好,这时你老年的生命价值观已经成就了。可不要被人舌灿莲花一讲,就将毕生积蓄给吸金公司或金光党吸掉了,后悔莫及。会有这种状况发生,乃是因为对人生毫无定位,生命价值观无由建立。你从未经历风险,无从判定和做决策,所以很容易上当,关键在这里。

我们了解青少年与老年人的人生状况,是两种极端情况。事实上,我们发生一种情况,不是我本身在青少年或老年时的情况,而是我现在面对这两种人的状态,该怎么办?

青少年进入了叛逆期,换句话说,他要肯定自己,青少年不愿照父母的意思来行事,我们往往会觉得:“哎呀!那有什么,不值得这样做啦!”你认为不值得,可是他没经验过,对他而言是新鲜的。少年人需要肯定自我,这时他必须亲自去体验。

很多年轻人喜欢换手机,但手机真的有那么贵吗?手机公司也不知怎么搞的,居然一支手机才一块钱。年轻人家里电话也不打,都用手机在讲电话,然后算计着办什么方案最省钱。这是当前世界的价值观,为了因应数字化的生活方式而在做调适。在我们来看,常常换手机有什么意思啊?他偏偏就爱经历这些,因为未来的世界必须他自己去适应的嘛!我们却想:“这些公司怎么搞的?搞那么多名堂吸引年轻人一直换,他不要钱吗?”这是我们无法适应他们的地方。

我们该以何种心境、心态,来看待年轻人所面对的社会?他的社会价值观是怎样?那是我们得自我调整的,我们不能轻易将“叛逆”二字挂到他身上,这样不公平。孩子为了因应未来的变化,他需要自我作主、判断,这是他自我肯定的方式,不能叫作“叛逆”。

少年人的叛逆,其实是用大人的立场为年轻人定下的罪名;从孩子本身的立场来看,他绝不认为自己叛逆。我们不妨以较为超脱的立场来看待之。年轻人能自我肯定,为自己人生做判断,在这种案例上尚属小事,但他若未经此训练,将来肯定很难适应社会的变化,抓住世界的脉动。所以我们应该让年轻人有独立决定的空间,以适应其未来的价值观,否则他是不幸和悲哀的。所以父母们面对如此能够自我肯定的年轻人,应感到庆幸,而不要以叛逆来数落他。

你看,这时父母亲跟青少年同步成长何其重要。遗憾的是,社会发展的步调太快,父母为了讨生活,竞争、适应,已然焦头烂额,未疏于关爱已是万幸,何况是同步成长。所以做父母的应该放慢脚步,少赚一点,多一点时间待在家里陪着青少年,了解其内心世界,帮助他走正确的路,让他早点独立,承担责任。

如今青少年既要自我肯定独立,又不愿意承担家务,这其实完全是父母亲的责任。孩子何辜啊?他在成长过程中,父母没有善尽教养之责,怎么反而把责任与罪名莫名其妙地挂到孩子身上?

我们期望家有青少年儿女的父母,要开始减少工作时数,多一点时间陪孩子谈谈他的内心世界。如此,父母亲才能与子女同步成长,这样的家庭才会融为一体,不致于因为独立、叛逆而分崩离析。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人生价值观。

其次,我们面对老人的问题。现今这个时代,由于公共环境卫生、医药医疗等制度的进步,平均寿命延长了,加上退休年龄提前了,五十岁就退休,活到七老八十还很健康,这时,处在三、四十岁的人发生了两难的状况,一是底下的子女正经历所谓的叛逆期,另一个则是年迈的双亲有他们老人家的坚持。这时你怎么办?

刚才提过,老年人已经进入一种稳定期,他已经不太能变通了,他就是那个样子。老先生早餐一定要吃稀饭配酱瓜,有的则非得吃烧饼油条不可,若换成了土司牛奶,一喝牛奶就拉肚子,他难以适应。他不是不想变,而是没办法适应。而你跟他说一吃稀饭就拉肚子,他反而说你年轻人挑剔。这一来,下面子女在反抗,上面老人家在僵化,你这中青代,真是成了夹心饼干。

我们强调,要跟青少年同步成长,让他在成长过程中有多一点的自我决定和独立空间,这大概还没问题,总是自己的子女嘛!所以你会取顺。可是老人家呢?大致上来讲好像还好,他每天早安晨跑,或上纱帽山洗温泉、到澄清湖畔做运动……他样样自己打发,然而回到家里,问题就开始了。

老年人有其一套价值观,衣服怎么洗,哪个地方打几折……他开始念了:“年轻人,手机又换新了……”他看到年轻人的奢侈,两眼便冒火:“我节省了老半天,你这小鬼一下子就花掉了!”老的跟小的吵起来时,你这中间人怎么活下去?

老年人的价值观还可以随顺、不在意,然而他老了,容易生病,病了就是问题。尤其我们这一代所遇到的,多半是长期的公务员,在他们的年代里,他们也有众多理想,但受制于环境,为了生存,唯有压抑。老迈的军人更是如此,军人讲求绝对服从,所以有满腔的压抑,尤其不大不小的军人,到了某个程度退下来,他的压抑便开始展现。

各位要知道,不但有少年叛逆、中年叛逆,也有老年才叛逆的。老人叛逆就很麻烦了,他若在社会上叛逆,所引起的指责和挞伐,身为子女者更难去适应。他如果是在家里叛逆,家人也不管了,常常发现他衣服不穿,到处大小便……如果碰上这种情况,你该怎么处理?把他送到老人院?在古代,人老了没用,就把老人背到山上一丢,不管他死活,那个国家称之为弃老国,这是非常不人道的。如今的老人院,则成了新时代的弃老国。你可能会想说,花个几万块由老人院来帮你处理,但要了解,老人存在的价值,不能当废弃物丢掉,这种发落本身是没有人性的。

前面提到,老年人是我们生命的归宿,最后这段生命旅程,并非人人都走得很顺。有的得了老年痴呆症,有的临老叛逆,有的一身是病……他们年轻时为了适应社会的生存,压抑、扭曲,如今才会变成这种状况,我们何忍当废弃物,丢到弃老国就算了?

想想看,当你还是小婴儿在嗷嗷待哺时,他老人家怎么为你把屎把尿,茹苦含辛地牺牲自己,把你拉拔到大,他何尝不想老来享受清福?可是他不知道,由于他的长期压抑或一再挫败,想要的得不到,或为子女牺牲享受。他一再地压抑、扭曲,无非都为子女,因为子女是他人生价值的肯定。如今他老了、病了,变态也好、叛逆也好,或者痴呆了,为人子女者,你怎么忍心把他抛弃呢?很不幸地,这个时代为了竞争和生存,你往往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照顾他。

说实在的,这种理论也难以成立。你有时间享受、交际应酬,却没时间陪着一生风尘仆仆、老来多病的父母。各位想想,自己的父母都不愿意好好伺候,你花几万块丢到弃老国,那些人岂能好好伺候你的父母?广告,当然都强调人性化管理,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然而如果我们从小到大,父母亲也把我们丢在幼儿园、安亲班、才艺班,却没时间照顾我们,只是接送往返,然后又去忙他的事,那你心里头会存在多少恨啊?

父母亲为了我们变成这个样子,我们却把他丢在弃老国,想想看,如果我们生命的归宿最后也沦丧至此,你作何感想?再想想看,这一生的奋斗,结果值得吗?万一你儿子说:「你对你老子是这样,那我对我老子也一样。」那你岂不是要去跳楼?

各位想想,我们奋斗的目的在哪里?一生中,为何而奋斗,为何而生存?我们是否该负起生命中的这份责任?对于老人家的不幸状态,该不该好好尽到应尽的责任?

我倒不是想宣说大道理或鼓吹教条,数落为人子女者应该如何孝顺等等,而是站在生命教育的立场来看生命的存在。我们总会面临那一天,生命最后的归宿,是这个样子吗?这并非我们父母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问题,甚至是自己将来必得面对的问题,我们应该处理好,不要随便一个原则就丢出去了。

以社会标准来看,帮父母选择声誉卓著、质量奇佳的老人院,让他们赡养,每天像接安亲班的小孩那样去探望他们,这固然可行,但显得生命太没价值了。我们应该留意,老人生命最后的归宿,必须要有人性的尊严。这份荣耀不归属于他,而是我们自己的,是我们奋斗之后给自己的一份肯定。你若事业飞黄腾达,住的是豪华广厦,父母亲却身在老人院,这样没有一点生命的尊严与人生的价值。

这里必须再次叮咛,子女的存在是你“人生价值”的肯定,而老人的存在则是我们肯定自我的“生命价值”。这个观念,你得仔细去品尝。父母亲的存在,你怎么肯定?送到老人院、弃老国?你的生命价值是这样吗?或者你宁可放下一切事业,陪他老人家走最后一段旅程?扪心自问,你愿意吗?

社会教育下,我们为了竞争、生存、面子、自尊、成功,争了一堆,最后到底得到什么?任何奋斗都是以生命为根本标的。生命存在的标的就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生命,所以凡是违背人性和生命的任何活动,都是无意义的。假如不能肯定这标的之存在,给予应有的价值观,那你在这世间奋斗所为何来?那真是搞错方向了。奋斗的目的是要荣耀我们的生命,而非为了应付社会的虚幻人生。

你看看,父母为了我们,一辈子努力,为家庭、为子女、为生活,搞到最后进老人院,这值得吗?假如你有事出国一两个月,短期间把他安顿到那里,有人照顾,这无可厚非,但如果认为从此以后让他在那边了却一生,自己图个清净,那就相当不应该了。我们必须能体会生命的价值,以安置人生、生命最后的归宿。无论如何,直到最后一刻,也要让父母待在身边,尽到照顾的责任。千万要记得!短期请人照护算是权宜之计,但别想撇开长期的责任。这对我们本身而言也是非常不公平的事,因为你已经在压抑、扭曲自己了。等你老了,也会脱离不了到那边的命运。如果这样,你又何苦现在劳苦奋斗,何不放轻松,过个自在、逍遥的人生?

(二)12、少了自制,自由像残缺的天使

自由与自制,事实上是谈个体与群体间的一种兼容性。

我们知道,自文艺复兴以来,个人思想、个人主义一再蓬勃发展,再加上思想自由、信仰自由、民主政治等意识形态抬头,个人主义更加无限制的发展,这对个人生命来讲,是可喜可贺的事。可是别忘了,人是群居的动物,必须靠着群体的力量分工合作、互助协力,才能够适应大自然的生存。所以自古以来,对于群体的运作与力量的发挥,就有很大的保障。

然而随着历史的演变与个人欲望的发展,发展出当权者运用其权力与社会群居的意识形态,来牵制乃至于限制、破坏个人自由,甚至危及个人的生存与安全。于是文艺复兴以后,人性觉醒,认为个人隐私、自由权、生存权及安全来得更重要,必须重新定位。这时便产生自由主义,与执政者相抗衡。

在此对抗过程中,人类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传统不管叫神权或君权、帝制等政治权力,随着时代演进,逐渐被自由主义的发展摧毁了,为了这种自由,为了人民的幸福,乃至于发展出所谓的“共产”,结果将二十世纪闹得天翻地覆。

如今我们也发现,过度膨胀自由似乎发生了问题。就眼前的情况来看,自由确实受到了很大的扭曲。我们必须检讨,自由是指你个人的自由,还是群体的自由?

通常,自由是指个人、个体的部分。就个体的部分,你有绝对的权限没错,可是你并非一个人在世间,你面对的是多人相处的社会,这时候,你的自由不能妨害到族群整体的生存权才对。假如你的自由会伤害到群体,这个自由很显然需要被限制。然而,若是外在的限制会让你的自由受伤,与其如此,那么不如自我节制,不是来得更美好?而且这个自由会变得更有味道,这部分我们称之为自制。

自己一个人生存,没有自由不自由的问题,可是一旦与别人相处,自由就显得很重要了。开会时,你不能凭借言论自由,不让别人发言,自己却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那是霸道,不叫自由。

自由本身有一定的规范,我们从其规范,自由因此显得可贵。假如你是一人独处的状态,悠游于自己的生活范围,我们保障你的自由,这叫隐私权。在私生活的范围内,别人无法干涉你。如果有人偷拍你的睡觉姿势,那就侵犯隐私、犯罪了。除非你自己愿意公布,否则不能任意拍摄。此即你的自由,也是你的隐私权。可是你不能让自己的自由影响到他人,譬如躺在高速公路上睡觉,害车子过不去,这不叫作自由,而是乱来。

自由不等于违法乱纪,自由必须自我有所约束,乃至于得合乎法令规范。换句话说,自由在先天上是有所节制与规范的。这说起来大家好像都明白,也能接受,可是我们往往发现,其中也夹杂了一种语言暴力,伤害着我们的自由。你有讲话、表达与行为的自由,然而当你运用意识形态,企图影响或干扰别人时,对别人而言即是一种暴力,只不过并非用拳头,而是语言暴力,这也会伤害到别人。就此而言,法令约束能起的作用非常的小。有机会掌握媒体或权力机构的人,就经常运用语言暴力伤害广大的群众,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这便是自由的缺陷。

人类文明不单发明衣服、饮食而已,还在思想上发展出很多东西,造成了意识形态。每个民族都有其意识形态,譬如出生和死亡是人人必经的,因此每个民族对于孩子的出生,有各种不同的庆祝活动,对死亡,也有自己的处置方法,这与其社会地理环境所衍生出来的文化形态有绝对的关系。然而这些文化形态皆非真理,乃是约定俗成,众人共同承认的一种状态,摆在生活中,大家共同接受即可,它不涉及对错。但也有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而想改变它。

我们可以不接受社会的约制,但起码不能够蓄意破坏。你可以享受自由而不受其约制,但你绝对不能破坏,因为那不是个人的东西,而是群体的机制。如果对此不能体会,自由将是对群体的一种伤害。

从历史上看,群体的意识形态确实曾经伤害过个人的自由,但个人的自由实在不应该伤害到群体的存在。以个人自由为意识形态,来伤害群体的这种作为,实在是不幸的事。

如果整个社会的运作机制陷入一种瘫痪,我们个人的生存都发生问题了。你滥用自由,只会引发乱象,让别人遭受更大的伤害。为图私欲而去伤害别人,这是一种无智的行为。自己想拥有幸福,就该尊重群体机制的运作。个人自由的运作不能伤害社会机制的正常运转,这是法律存在的先决条件。当然,我们也希望群体机制必须有一定的限制,不能无谓地伤害个人。

从古至今,法律都被有权有势者操弄,他们是否真能做到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我们宁信其作为,但事实上却还是有很多人蒙受不白之冤。这并非我们的主题,只是不得不指出,自由与社会机制之间,应该要有一种妥善的制衡,这个制衡的水平愈高,愈能显示出文明水平的高度。假如这种自由与社会机制的运作之间不能取得真正的平衡,那么尽管这社会的物质水平再高,我们都无法认可它是一个文明社会。

人类历史并不乏物质鼎盛、生产丰富的时代,可是个人的自由与社会机制能够达到非常平稳的状态,在历史上并不多见。可见人类文明并不是很高度的发展,事实上我们还一直停留在个人与群体间难以取得平衡、协调的状态。

有人为了权势、权力和财富,想方设法,极尽一切手段,他的个人自由无限上纲,他所做的假帐、贪污是否已经伤害了整个社会机制呢?自由应该是受保障的,但若无限延伸,对群体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古代,社群机制所塑造出来的意识形态会杀人,例如“礼教杀人”就是社会意识形态运转的结果。如今个人意志无限高张,个人自由的意识形态也发挥了杀人的功能,此亦为不幸。

这如何杀人呢?表面上并未动用任何武器,然而看看社会所制造出来的诽闻、挖人隐私,你说这不是在杀人吗?你辩护说这是言论自由,强调读者有知的权利,然而你伤害了别人啊,你让一个人名誉扫地,岂不形同杀人?这真是时代的不幸。

我们物质文明发展到这个地步,实是史上难得的大福报,然而相对地,我们的心性却是如此堕落。甚至有立委主张:儿童犯罪年龄持续下降,那么受罚年龄也该跟着下降。儿童何辜啊?为何犯罪年龄会持续低降?这不是我们社会该检讨的吗?社会的不良示范,让孩子们自小耳濡目染,学习到偏差的行为与观念,他在不自主的情况下,当然会犯罪。这时要检讨的是我们大人,而不该惩罚小孩。养子不教谁之过?孩子们的偏差行为,必须先由大人身上去检讨,不是责备或处罚孩子,否则将来犯罪年龄再降之时,岂不是处罚孩子的年龄机制又要往下调整?这是一种不幸。也是自由的意识形态无限制扩张,礼教杀人的另一个翻版。

站在生命教育的立场,个人与群体间如何产生一种平衡,至关重要。由于现在很多人受到个人自由意识形态的教育,使得行为、观念难以自我控制,因而衍生出“大声就赢”、“会吵就好”的社会观念。如此一来,把自由解释成混乱,把混乱捣蛋解释成自由,自由的意义已然丧失殆尽。

社会似乎已经面临一种乱无法纪的情况,站在生命教育的立场,我们每个人应该珍惜现有的成就,许多状况尤需自己加以珍惜。譬如某些企业家或学者教授、社会贤达等,他们的成就不光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宝。为何说他们是宝?要知道,生命存在的价值,在于能够珍惜既有的成就。我们自己一人能成就什么?你能同时当医师,又当企业家吗?在任何一个行业成就,其实也是社会整体生命的成就。

一个社会,百中万中难得出一位成就者。以台湾为例,两千三百万人中,真正有成就、在社会畅行无阻的人,有没有二十三万人呢?对于这些成就者,如果动不动就加以伤害,对我们来说,是不是一个很大的不幸?当然,其中难免有些暇疵。人难以十全十美,有所长亦有所短,当他需要被纠正时,我们也该带着几许宽厚,而非刻薄的伤害,甚至闹得满城风雨。这些所谓的公众人物、社会宝贝如不加以珍惜,逮住机会就蓄意伤害的话,社会怎能繁荣,又哪有真正的幸福可言?所以他们个人的成就,我们应该予以珍惜,如此,我们的奋斗才可期。否则成就之后还必须接受鞭尸般的挑衅,请问你,成就又有何意义?

珍惜别人的成就,是生命当中一项非常可贵的因素。换言之,懂得珍惜别人的成就,亦即欣赏、赞叹、分享他人的成就。反之,若是带着冷漠的态度、轻视的眼神,或者找机会给人难堪的话,你是何居心?哪天轮到你成就时,怎么办?

在此,非常沉重、严正地向大家呼吁,社会上任何领域的佼佼者,都是我们的荣耀,因此必须给予无限珍惜、爱护、随喜、赞叹。别的社会有所成就的人,我们会感到很高兴,为何自己社会的成就者,我们无法跟他分享呢?不要只顾追求自身出头,看到别人成就便眼红,将其视为挖苦的对象。我们能给予别人真心的掌声及赞叹,也才能肯定生命存在的价值。同时,一旦我们有机会脱颖而出,也才会感受到别人真心的祝福。

生命是平等的,自由是可贵的,切莫把自由运用到错误的方向。将自由导正,珍惜社会的一切成就,这样我们的社会才会非常温馨、幸福。如果每个人对社会的成就,都带着一种轻视与伤害的态度,这个社会将变得极刻薄而冷漠。果真这样,我们生命的价值在哪里?

我们所奋斗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是活在幸福的人间,还是灾难丛生的鬼域,否则为何如此自相残害呢?大家都在奋斗、求幸福,有的成就、有的存在、有的幸福,为何不能加以歌颂,给予正面评价?生在这个时代,对于社会贤达,应寄予相当崇高的礼敬才对,这样的话,我们社会,包括我们自己的生命价值,也将拥有很崇高的地位。人往高处爬,生命有个基因叫作“精进基因”,这个生命基因是向上无限攀升的,故人人都在追求成功,除了成功,还要更成功,所以为何要否定他人的成就呢?

我们追求自由的同时,能尊重别人的成就,那才是自由真正可贵之处。否则,你的自由只会变成对别人无情的伤害。所以个人自由,事实上只是在隐私权、生存权的范围内接受必要的保障。自由是如何与社会协调出一种和谐、平等与共存的价值观,以促成更有价值、更具生命意义的体系。那时候,我们这单一生命份子的存在才显得有价值。

大家要了解,自由的存在必须促进社会的和谐,同样地,社会的和谐也必须能够保障个人的自由。这两者若不能平等、尊重,取得平衡,社会机制便产生动乱,不安全感,罣碍、恐惧随之接踵而至;个人自由将会伤害群体的生存,而群体为了运作,亦转而轻忽个人的自由与生存权。所以这两者如何取得平衡,值得每一个重视生命教育的人加以探讨。

自由与社会群体何以产生冲突,主要是由于自由意志的高涨。以往,个人不敢有太大的信心自主,他必小心谨慎,多多询问周遭意见。个人自由意识高涨之后,我们发现人人都很有自信,尤其当你和别人发生冲突时,为了要争取优势,你便极度展现自信,否则不能战胜对方。在这种情况下,拥有自信的良性竞争是非常好的。

可是当你的信心发展到一种傲慢的程度,就会忽视别人与整体客观环境的存在。这个傲慢会令你僵化,堕入错误的漩涡而毫不自知。这时,你一旦失败便会怨天尤人,由自信产生的傲慢转而孳生忌妒,怀疑他人如何不利于你。其实都不是!是你无法完整地看清视野,偏见导致你做出错误的决策,步入失败的漩涡。当失败一次又一次发生,你便认为社会对你不公平,遂而产生仇视的态度,社会的破坏也就此产生。

如果自由有了适当的节制,反而会让人和谐、圆融。在信心与傲慢之间,其真正的分野,就在于你的信心能否在跟别人相处时很圆融。我们跟人相处,有信心又能圆融,其实是要高度智慧的。与人相处,虽有信心,但无法合群地与人和睦共处,那么信心会转成傲慢。信心与傲慢就在一线之间,端看你能否圆融。

一个有自信的人,为何让人觉得他很有威势?他若能圆融,人家就很容易亲近他。有信心、有威势,但不能圆融,别人眼中所见尽是傲慢,看不到你的自信。可见,因为傲慢产生偏见,因为偏见而产生挫败,因为挫败而导致仇视,于是个人与社会也逐渐脱离关系。这样子的话,你就被自由谋杀了;你因此而伤害别人,也是谋杀。这种伤害是人性的一种堕落。

站在生命教育的立场,我们必须厘清,自由本身是隐私权的一种保障,但是它不能够侵犯到群众的整体存在,甚至也不能侵犯另一个人的隐私权。当然,反过来,社会机制侵犯个人隐私,也是不行。

很多小说或电影情节,一再提出许多人离开世俗到深山海岛隐居,不愿与人相处,为什么?这就是社会机制严重侵犯隐私所导致的。社会机制让他的个人生活没有呼吸空间,自我理想、对真理的追求与尊重,不能获得社会认同,这时只好离群索居。这种生活未必正确,但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之内,只有一点必须指出来,那就是你个人和社会之间能否互惠,互相尊重?个人隐私要防护得很好,尤其在这自由泛滥的时代,自由彷若流弹,不小心就会侵犯到你的私密。

我在国外遇过几个很有意思的状况。路上看到外国人,他们打招呼都很亲切,可是你不能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你先生做什么?”你问及人家生活,他会认为你侵犯隐私,他的自由被伤害了。换句话说,跟这些人相处,只能赞美他的狗好可爱,衣服好漂亮,笑容好甜美……其它一概不问。你管人家一个月收入多少干嘛,想绑票吗?他也没跟你化缘啊!甚至还有更好玩的,你根本不用问他的名字,随便叫安妮好了,他都很高兴,等有一天他认为有必要,自会向你坦白:“我不叫安妮,我叫珍。”那你怎么办?

希望弄清楚对方的名和姓,我们好称呼,这是我们的意识形态,但他们却无所谓。两人碰巧在公园里一同晒太阳,你叫我阿狗阿猫都不要紧,反正回家后与你不相往来。这,就是自由!这时候很互惠,公园里的一张长凳子,他坐那一端,你坐这一头,两人无聊对看一下,眼光交集,互道一声哈啰罢了,即使不招呼也无不可,say hello只是他们的习惯,仅此而已。我们不是,问东问西,家里几个人、住哪里、你做什么……这就是权利、自由、隐私、互惠的不同展现。

在这样一个时代里,我们活得很舒服吗?你能与人相处融洽、自在吗?我想这个关键更重要。要自问如何活得自在,而非活得自由。假如为了追求自由,你会痛苦得无法与人相处,但你只求自在,对方就自然跟你互动与互惠。别管人家太多,只要自在就好!我们与社会机制间的关系也会圆融。否则为了自由的权利,就会和群体一再扞格,产生不相融的感觉。

人生在世,要如何活得自在,就必须对别人有所尊重。人与人之间要懂得互惠,这就是所谓自制的价值与意义所在。自由如若没有自我节制,好比天使断了翅膀。自由可贵,但若毫无约束,确实容易伤及别人,最严重的,还可能伤害自己。那种老是觉得别人不对,别人欠了我什么的,几乎可说是自由无限扩张以后的受害者。他的傲慢造成了偏见,偏见导致失败,随之仇视社会,然后被社会边缘化了,其实是他自己边缘化的结果,而他不自知。

(二)13、人生必修的功课——四大工程&五大议题

人生必修的功课,这个功课我们分成三部分来介绍:五大议题、五大诱因、四大工程。

生命教育,首先在生存中所必须面对、经常遭遇到的那些问题,我们统称为五大议题。第一个是我们身体健康的问题,事实上,它也牵涉到人生的标的。你这一生中,一切活动就为此标的——维护这个色身。虽然佛法说它是虚幻的,可是你必须先把它弄好,否则什么都甭谈了。很多身体欠安的人深受困扰,那么该以什么心态去面对?健康时、不健康时,要怎么办?这是生命教育的第一个主题。

第二个,有了此一标的以后,就需要生存的要件。这个生存要件,不管称之为工作、事业或财富都好,反正都属生存要件。你必须有份工作或事业,即使不工作、没事业,那也要有财富,养活自己或家人。

第三个子题就是生活的基础,即家庭。这部分前面都已经谈很多了,家庭最重要的是指夫妻间的关系。好多夫妻扯不清到底谁欠谁,你嫌他,却又很在意他,所以把他骂得半死,他没吃饭你却又很罣碍。你气死了!天气冷了,他早上出门没加衣服,你管他着不着凉?可是偏偏又放不下,到底怎么搞的?

生命教育中第四个项目,就是我们人生的价值。生存没问题,生活空间也有了,那人生的价值在哪里?大概就在子女上面。所以,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你希望他龙交龙凤交凤,不希望他“温龟交冻憨”(台语),交上不好的朋友。你为何有此期许?因为那是你人生的价值所在。一旦好竹出歹笋,那你怎么办?你要以何种心境、心态去面对?要在人生旅途中安然度一生,活得有价值和意义,那是什么?你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子女?

第五项子题即生命的归宿。每个人都会老,老了会病,最后没有一个不会死的。这时怎么办?我们生命最后的归宿到哪里去?

其实这五部分,前面都陆续谈过了,通常是从生命的消极面看,换句话说,人生旅途中,这五项因素随时会发生,无可避免。只是有些人处理得很好、很恰当,只要不造成烦恼,日子便好过。那么,这是你的福报。问题是,这五个东西转过来以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你看不到的。

假如它对你造成困扰,在佛门里的术语,叫作“硬贼”。有如一个强盗闯进来,拿刀要跟你抢劫,你知道他是坏人,会想尽办法对付。可是还有一种叫“软贼”,它也照样花掉你的财富,可是你不自知。譬如子女即是,假使他爱打架,你就认为他叛逆不听话,你气道:“将来财产不给你!”可是子女很乖巧,样样都听话,但他长大了后,却毫无能力保有你给他的财产,两次颠跛三次挫折,就败光了,请问他是不是贼?但你可能不知道,只是三声无奈。

懂吗?儿女自有儿女的福报,子孙自有子孙福。你也会劝人,可是自己陷在软贼的情境中,却完全不觉。硬贼你知道,软贼你不觉,到底该怎么办?所以,软贼这部分,我们通常谓之积极面,你必须能够积极地洞彻、看出来。其实,我们也把它归纳出诱因,列了五个,供作参考。

第一是财富。有些人不是事业有问题,而是钱赚太多了,够了吗?没有!没有人有这种智慧,大都只想一赚再赚。到底要赚到什么地步?你是一部赚钱的机器吗?他不这么想。他只知道能赚就是福,而且也以此满足欲望。各位,这是福报没错,但是赚多了钱却不懂得用的话,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台财富制造机而已。

有钱,必须懂得享受。很多人家里设备很好,请问你一天在家时间多久?空有好设备却不享用,等于没有。有位朋友拥有一栋上亿的别墅,请了两个管家打理,他一年却难得回去住两天。想想看,到底谁在享受、谁有福报?是他,还是那两个管家?那两人平白享受一亿多的房子,每个月两人薪水加起来还领个十几万,而屋主拥有那么多财富,但真的享受到了吗?假如他一年只用两次,那去大饭店租个顶级套房还比较划得来。财富结构不是以名下的财产来论,而应以实际享受到的部分来衡量。所以说,财富乃为一大诱因,让人走上去,迷于其中而不自知,我们应有这种警觉性。

第二个是权力。同样地,很多人权柄在握以后就忘了自己是谁,他一路往前狂奔,不知要踩煞车。要那么大的权力干嘛?权力大者造业多。有几个大权在握的人具有智慧,懂得真正服务众生呢?权力最容易腐化人性,问题就在于人一旦上了权力的轨道,就停不住了。这都是有福报的人,才会一直往前冲而不懂得煞车。

其实,上了轨道就不懂得煞车的问题,除了财富、权力以外,还有一个——名望。求名求利,财富与权力属于利,名望则属名的部分。有的人极好名望,如小鸟爱惜羽毛一般。好名望的人也有一种状况,为了保护名望,即一再扭曲自己。好名声来自于我们生命的德行,若是自然产生,当然非常可贵,否则如果是为了社会制度架构而得来名望,会衍生痛苦和烦恼。

人一旦有了名,就如头顶戴上了宝冠,再也不愿意拿下来,所以这种人就会有一种恶名怖,害怕产生恶名。事实上,为了维护名望而扭曲生命的人相当多。当然,对于社会名望家我们要给予爱护,不去抹黑或伤害他,希望呵护他,让他能够继续成长,可是当事人大概永远下不来了。以上这些都属名利轨道上,不懂得煞车的情况。

第四个子题叫作知识,乃读书人的通病。读书人在知识领域里无限成长,尤其最近工商界,流行知识经济,在资金、人力、土地三大有限的生产要素外,再加上一个无限的要素——知识经济。知识到了爆炸的时代,一旦再被纳入生产因素,那更恐怖了。当然,我们所指的知识不是这个部分。譬如有些人集邮集出了兴趣,于是在这方面便无限扩张。养兰也是一种知识,刚开始总是很容易枯死,等到掌握了诀窍,对养兰的知识便无穷扩张。读书亦然。要知道,一旦踏上知识轨道,便容易造成意识形态。换言之,工程师有工程师的思惟模式,医师、商人、文学家亦皆各有其思惟模式,那些知识一旦形成,对立与分别就会愈来愈明显,很难活出全方位的生命。

财富、权力、名望、知识,财富权力属于利,名望与知识属于名,这些统称为“名利”。我们社会全都在教导这部分,不管公私立、制式化的学校或非制式化的所谓俱乐部、基金会等等,全在教导大家如何在这四方面获得成功,却从未谈及失败,而失败的部分就属前面所说的五大议题的领域。而属于成功、积极面的这四大诱因一旦上了轨,便难以终止了。此即社会的“欲望经济学”,它让我们在这四方面永无止尽地追求,在心性的宁静上形成很大的障碍。社会教育,包括各大学所有科系的教育,率皆不离此四部分,当然有福报者会在此获致成就,而福报不够的就被牺牲了。

有位老博士,我在美国认识他时,他已经七十几岁了,拥有博士学位长达五十年,他一直感慨己身之不幸,为何社会对不起他,学富五车却当不上系主任。他问我怎么做功课,但他不信佛。我说不要紧,就教他把︽心经︾背一背。结果,第二年他当上了副系主任,第三年当上系主任,第四年当上副院长,一路攀升,我说够了,该停止了,他说要好好感谢我,因为明年他要当院长了。甚至他还代表美国总统柯林顿参加亚太会议,是华人代表的主席团主席。你想,这成就有多大!可是一有了这些成就,他立刻忘了以前身陷五大议题中事业不顺利的窘境。幸好后来那一路上蒙主恩召,往生极乐世界去了,不然名望之欲会让他无限扩展。为什么呢?社会教育鼓吹欲望和追求成功,你踏上那个路子便无法停止。而这属于理性的部分很容易回过头来伤害我们的生命,扭曲我们的人性。

第五个属感性的领域,即情爱。情爱之可怕,让人放弃江山爱美人,温莎公爵的故事耳熟能详,而所有电影、文学、艺术也都几乎歌颂爱情。换句话说,情爱之路能够顺利的人,当然也很难有夫妻不合的情况。大概两人黏在一起,只要能暮暮朝朝、天长地久,其它什么都可以不管了。你知道吗?人生还有更宽泛的领域呢!不是情爱不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当然给予祝福,可是切勿黏稠过度而让人性产生扭曲。感情生命的发展,我们另辟专章讨论,这里只略提一二罢了。

总之,人类的五大诱因:财富、权力、名望、知识、情爱,是指有福报的人黏上去而不知煞车,至于没福报的人得不到这五项,他掉入的是前面的五大议题。

我们期望人生当中,不管顺利,受这五大诱因所眷顾之人,或不顺利,受那五大议题所左右者,都必须重新调整人生的态度。

不管顺境或逆境,我们都必须调整人生的态度。为什么呢?主来来自于人对欲望的患得患失。无福消受者,他得不到或失去了,这时欲望的作用开始扭曲他的人性,而顺利的人则因拥有而害怕失去,这叫患失,为了巩固既有的,他又持续追逐。这时我们发现,以欲望作为人性基础的人,永远在生存边缘挣扎。坐拥巨资者,想要拥有更多财富,如果他对既有的财富不懂得享用,那也等于没有,这岂不是活在生死的挣扎上?假如知所节制、适可而止,甚至懂得急流勇退,那么人性的享受会非常富足。

财富如此,权力如此,名望亦然,知识更是如此。已经很好了,为何还要一直巩固、争取呢?该放下就放下了。无限的追求,患得患失的欲望,会使我们扭曲人性。有福报的人,能够很顺利获得一切,却不知分享大众的话,那种生命即是枯竭、干涸的。你是个人性枯燥的人干吶!你只知劫夺而已。

认识我们的欲望与人性!切莫让欲望打败我们的人性,要用人性去拯救欲望。把我们现有获得的,不管多少,尽量分享给世人,那么即使你遭遇挫折,也应该会转化成生命成长的一种动力。

因此,我们该如何矫正这种现象呢?我在此提出“四大工程”。第一个就是“结界”,这是专门的术语。其实就是自己规范一定的时间,去做一定的功课。不管是看电影或做什么都好,若能够像我们佛教徒一样做功课,那更是殊胜,假如不行的话,世间生活中仍有很多领域可做这种训练。此称“结界工程”,乃是对自己生命的一种认知与提升的基本方法。

第二个是华藏工程。华藏工程不能独自进行,而要几个人一起做,家里如有四、五个成员便可进行了。人不必多,也不需要意见领袖,不说教,只是四、五人在一起交换意见。原则只有一个:倾听、接纳、欣赏,不批评。我想,在此前提下,父母正好可以借机聆听子女的心声,而子女也可深入父母的内心,这时天上人间最美的电影就在你家客厅播映。家人谈论着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气氛融洽、温馨而感人。各位有没有想过,曾几何时与家人这般共处过?指甲的长相如何,头发哪里分叉……这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事,却是幸福的泉源,只有自家人才能享受。而我们可曾享受过?华藏工程在道场里,已有很多同修共同在推动,我们也鼓励大家在家里先圆满。

结界工程藉以提升自己的水平,华藏工程则共同提升一家人的水平。多完美呀!当人人都能在家畅所欲言而毫无罣碍,可以不担心权威,也可以不必有所渴望,人性便很健康、完美地舒展出来了。

这两项工程,是人性的重新定位,不是个人为了追求名利欲望,或为解决情爱问题而设。你已经开始从个人走向更宽广的领域,包括此一最基本的结构。在此前提下,完成以后,我们才再展开第三项,叫作华严大学。华严大学并非一般观念中的大学。它是人性与理念结合,一种无校区、全民化的终身学习制度。只要是我们的国土范围,皆属其校区;它不设围墙,只要听得懂话,不论年纪大小,对某子题有兴趣,便可参加。这就是华严大学。

它也有学分制。一个学分,必须参加二十次的活动,每次不限半天或一天,有时候可能多达两天或三天。可能到某个山边海角探讨大自然,可能到海边捡石头,到山上筛泥巴……到底看什么?也许看云朵的变化,懂吗?透过这个,组成个人与群体间的互动,藉以了解生命、通透人性,这是华严大学教育的目标。

第四个是BQ广场。B是佛陀(Buddha)的意思,Q是IQ的Q(quotiety),故BQ即佛陀智慧,也就是生命智慧的一个广场。在这里面,我们要探讨两个方向:一是社会现状,例如计算机、手机普及化以后,我们的生活产生了哪些改变?这些都值得我们研究。我们期望培养一群人,针对周遭生活环境对我们的影响加以研究。如麦当劳引进台湾后,快餐文化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另一个方向,即当今社会影响我们至大的是哪个族群或菁英,譬如计算机、生物科技、机械发明,或者其它知识领域的顶尖人物,我们加以延揽,以提炼社会发展的菁华,让我们不但能广、能深,更能抓住要领。在这世间不见得要样样全能,但至少能够了解得很透彻。

以上就是四大工程,让我们对过去的人生形态有机会反省,在欲望与对立当中、在非成即败的框架里,得以进行调合与整顿,然后重获自在的人生。不管成与败,我们都需要生活,而且必须活出自在、活出幸福。

生命确实需要加以重整。我们透过五大议题与五大诱因,透视生命存在的现象,发现自己原来是被欲望俘虏与绑架了,遂而堕入了患得患失的深渊而难以自拔;想拥有一切,却丧失了生命标的,不由自主地成为欲望的俘虏。分析、得知这种情况后,便藉由生命教育进行调整。

生命教育是气度磅礡、格局恢弘的一项大工程。它并非针对个人,而透过每一个人,对社会整体进行体质与本质性的调整与改造。经由五大议题和五大诱因发现问题,从而进入四大工程藉以调整。假如还想更进一步深入佛教修行的标的,则另有五项行法,但那已属另一个领域;这必须在人格调整以后,身心健康,对社会拥有正确认知的状况下,想攀越巅峰,迈向未知领域者才去受的训练,非一般人都可进行的。然而撇开这个不论,透过四大工程来调整自我,以成就潇洒人生,这绝对办得到。

各位务必记得一个基本认知,人性与生命是一切理性与欲望的终极标的,如果这两者悖离了人性,那就通通不对。要了解,理性或欲望的追求,只不过是要满足人性与生命的需求,倘若你所追求的手段已经违反或泯灭了人性与生命,那么,理性何用?欲望何用?

很多人常问我,佛教为何要有戒律?国家有法律,连打球都有游戏规则,那为什么佛教不要有戒律呢?戒律不是用来束缚人的,戒律是用以提醒你,理性和欲望必须符合人性与生命的标的,否则不对。你在奋斗什么呢?奋斗了老半天,所为何来?如果为赚很多钱而葬送生命,要那些钱干什么呢?

所以,因欲望追逐而导致患得患失,它会扭曲人性。我们基于人性和生命追求善美的基础来检验本身所拥有的,假如你的人性与生命不需要那些,那又何必要求太多呢?偶尔多一点,我想不为过,可是一再无穷尽地追求,却根本用不到的话,那就悖离了人性、违背了生命。所以“不能违背”这一点相当重要。

世间话说:“自己挖坟墓。”你是在建设高楼大厦,还是在自己挖坟墓呢?为何会反其道而行?戒律也好、法律也好,都不离此一前提。而社会的发展、基于个人欲望而来的努力,也都不脱离这个关键。凡违背、泯灭或枉顾人性的行为与思惟,全都不对。

自西方科学与社会学,建立在欲望经济学上而取得长足进展之后,便导引出人类永无止尽的竞争,不幸就产生了。大凡有人性者,懂得尊重生命者,都会从人性出发而非单纯由欲望作考虑,这是生命教育的一个重点。欲望作为人类进步的一个动力,毋须挞伐;某种程度的欲望,确实可以策励积极的人生,但千万不要把欲望当作永无止尽的追求目标。

拥有的要懂得享用,你若拥有很大的权力,那么你有没有能力为大众服务?你是个高高在上的权力拥有者,然而是否想过如何利益大众?否则权力对你而言,只是腐化的因素。

知识也一样。有个同学很会考试,不管什么考试都过关斩将,考出十几张执照。我问他总共有几个工作,他说两个,那要十几张执照做什么?你拥有那么多知识要干嘛?有一年我问他要不要再考,他说不了,不到两年,他也回老家去了。拥有那么多知识,有用吗?

欲望、理性没有好坏,但其发展必须顾及人性与生命的存在,否则即是罪恶邪行。前面也提过,感性非常重要,我们必须把感性带入人性和生命里。这种讲法或许太玄了,但千真万确,如果能将感性的生命带入生活中,用以圆融处事与人际关系,则会非常的完美。

今日社会竞争到这般程度,很少人会这样提倡。其实,这叫处事的艺术,遗憾的是没人敢尝试,但至少也得把感性带入人与人的相处。这当中有两个最重要的处所,一是家庭,一是职场。在这两个地方,你跟任何人相处都要记得用感性,少用理性。

希望这是个温馨的时代,祝福各位有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三)1、上台学

上台,就是进入人生的舞台,这是一门学问。

今天社会繁荣,各个场合菁英辈出,秀出其生命活力与魅力,可是这个舞台也显得凌乱异常,似乎毫无规矩、漫无章法、没有道理。事实上,整个社会已经产生结构性的病变,人人感觉很无奈,不知怎么办,可是却又得活下去,因此不得不勉强自己去适应环境。社会病变已然形成,外在环境既已如此,那要怎么适应?最后,当然导致了人性的扭曲。不但是我们这一代,下一代也跟着扭曲。扭曲并非由我们这一代开始,其实从我们上一代早已肇端。

我们在踏出人生的第一步时,就已发生了错误,这时该怎么办?当我们在迈开人生的第一步前,是否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首先就是要认清人生舞台和所处的社会,两者是不一样的。人生舞台以自己为主,居主动地位,有主控权,而社会则属外在的客观环境。大家往往无法将这两者——能、所之间——的关系厘清楚。

我们发现,每个人都想将社会占为己有,以为凭一己之力即可改变社会,那就错了,你将一辈子陷于永劫不复的沉沦之境。为什么呢?因为社会结构生病、变质了,你如果没建立自己的人生观与生命价值观,而错将社会当成自己的人生舞台,那可能不知不觉间被扭曲了都还看不到。这不是认同社会的价值,而是社会的价值观令你沉沦。这是一般广大的群众所看不到的地方,而我们该怎么看呢?

首先,人生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必须先自己确立起来。换句话说,在踏出社会之前,自己就要有相当的认知。然而放眼天下,所有学校几乎都在教导学生如何在社会舞台上与人针锋相对,击垮对手,好让自己出人头地。似乎没有一个学科是在教导人们如何认识自己、怎么建立人生堡垒。

今日选填大学科系,不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兴趣、嗜好或专长,而是迁就社会最热门的、将来出路最好的,这种趋势已然脱离了人性。跟随社会趋势填选科系,原本并不为过,问题在于自己是否认同。假如对自己并无充分的认识,就草率的将社会取向当成人生方向,那终会被社会的漩涡卷走,从此迷失了。

我们不是鼓励标新立异或特立独行,而是提醒青年学子应该挺身而出,以了解自己为重。我们是一个独立体,在此前提下,如何与社会取得协调,让社会的整体运转能够更健康,也让自己能够活得更出色。个体能够精釆自呈,社会群体才能够健康、亮丽地展现,而这才是真正美好的净土。

今天大家往往为了在社会上求生存而不惜扭曲自己,自甘为变异的异形虫,趋附于社会,所得到的只有生存,却活得既无奈又痛苦,这显然已非人生的目标。要怎么样才能活得毫不扭曲而很快乐?第一步要迈入人生舞台,与社会共荣共存,这时应该先有万全的准备。所以说,走上人生的舞台本身即是一门学问。

上台的这门学问,可分两方面来谈。第一个是了解社会舞台的现况。社会本身是竞争性的,它讲求实力,这一点我想毋庸置疑了。问题在于实力是什么?靠实力竞争虽为大众所认同,但实力是很抽象的东西,主导社会意识形态的那群人,包括政治领袖、舆论媒体,都足以左右一般民众的理念与想法,然而这些流行理念本身其实是很空洞的,所以实力是什么,值得我们深入去认识与探讨。

实力应该分两部分,一是所谓专业能力,另一则是待人处事的能力,两者不太一样。专业是指你在某个特殊领域内,能够独立运作,这无关乎做人处事。做人处事则指和工作相关,而与周边人事产生互动或关联者,譬如下班,有人屁股拍拍就走,东西也不收,门也不关,灯还亮着,这就是没有处事能力。真正的处事能力必须打理好周遭与别人相应的事物,此称之为“处事”。

很多人让我们看了都摇头,并非他没有工作能力,但在处事上,他老是增加别人的成本与心理负担。待人就更不用说了,有人可能认为自己的调调就是如此,不必逢人就打招呼,宁可独来独往。这是待人的问题。例如现今六年级和七年级生,与其它年代的人在观念和想法上有所差异,这倒无所谓,但人与人之间毕竟会有互动,因此应该有所协调,此属待人处事。待人处事对于专业能力具有绝对的影响,如果处事待人很差而徒具专业能力,这种人的社会挫折感会很重,他会老是觉得别人待他不公。碰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我们提到人生定位、肯定自己以及社会活动,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人生价值观,而被社会活动的主流所牵引,他将会忘失自己,进而产生一种落莫、空虚感。这种人在人生旅途中是个弱者,当这弱者想反过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时,会变得非常专横、跋扈,说好听一点叫沙文主义。他非常独断独行,难以与人协调。

职场上、生活中,随处可见此种情况。家庭夫妻间的关系,充斥着大男人的沙文主义。沙文主义者对生命与人生的价值毫无定见,他只能靠社会给予定位。譬如外界普遍认为家庭应以男人为主,但他既不明其所以,也不懂得如何做主人。他只是很在意这种社会观感,对自己的人生完全无法定位,没有独立人格,只能依赖外在的价值观来要挟家人,让另一半或子女听从于他。你看看,这是否即是一个非常脆弱的人?

职场上亦然,为什么会打官腔、摆架子?因为一个人的职务和地位,如果没有具备人格性,就会透过官腔与架子来炫耀,以表示其存在。这种人,你一看便知。他为何非得这样不可?实在是因为他内心空虚,不得不如此,否则他无由彰显本身的存在而继续活动。由此可见,一个人拥有自己的生命价值判断,是非常重要的。

现代人的教育训练中,缺乏人性的培养及价值判断的训练。有一次,我跟几位所谓社会顶尖人物谈到这个时代缺少中心价值观,我说有必要成立所谓的“贵族学校”,为统一社会价值观而努力,藉此重建新时代的伦理观,让现代人活得更好。其中马上有人不以为然:“什么叫贵族?我们为什么要贵族?”其实,我所谓的“贵族”,是指具有健全的人格和人性的价值观。一般人往往未具备此种标的,所以活得既空虚又无奈,不知活下去要干嘛?然而活下去,为何又那么痛苦?谁来解决这个问题?唯有自己解决!但要怎么解决呢?这需要一种训练。这种训练,不管怎么称呼都好,我们只是图个方便,暂称为“贵族”,没想到今日社会连提出“贵族”一词都动辄得咎了。

我们所关心的是人们内心的那种孤立、空虚与无奈。当我们失去了人生的价值观时,在社会上就会显得特异独行,严重者还会胡作非为,不惜伤害人性作为追求成功的成本,这样的话,对广大的社会群众伤害就太大了。

我们进入社会,跟广大的人群互动,必须成为有用的一分子,而非害群之马,因此,我们也需要一些准备。刚才提到,一个是专业的,一个是待人处事的。专业的部分,首先关涉到你的学识、学问够不够,你的见识、胆识,还有意识(即意识形态)……你来到社会,投入这样一个行列,参加了这个族群,你要干什么?“我来了!”来了干嘛?“就领领薪水嘛!”

有位朋友跟我谈到他的公司,有一天某员工莫名其妙地把他叫过去:“来来来,你过来……”他觉得奇怪,怎么这样子叫他。员工道:“你看看,桌上灰尘这么多。”他问员工怎么办?“怎么办?你是老板吶!”自己桌上那么多灰尘,居然还问老板怎么办?这个朋友个性非常好,拿起面纸帮他擦桌子,没想到员工还瞪他一眼道:“以后不必人家说,自己要做。”到底谁是老板?你加入这样一个族群是来干什么的?伙计指挥老板,有这种事吗?结果如何,大家可想而知。时下的年轻人多半如此,这对我们来说,委实令人伤感。

我们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成功而来,可是加入一个族群,进入一个社会,到底是为什么?必须做什么?来上班,难道就是负责坐下去跟站起来,其它事都不管?我们除了学识、胆识和见识以外,认同的共识,我想也非常重要。具备了这个,才有可能再进一步谈待人处事之道。从刚才所说的情况可以发现,那名员工的待人处事根本上就有问题。

公司如果晋升人事,你会发现,现代年轻人最常讲一句话:“人家靠关系走后门,会攀缘,当然升官了。像我们有实力、尽心尽力做,升官反而都没份儿。”事实上,你的专业能力可能有八十分,而别人只有七十五分,比你稍差一点,然而在人际关系、待人处事上,你却可能是零分,而他是八十分,这一衡量起来,公司要晋升谁呢?所以待人处事,应该在家里就要学好。

你与家人、亲戚朋友如何互动,你能否付出那份热心、热情与关怀?你的关怀是冷冰冰的吗?只是口头问好,或是真的很热心,让人家可以感受得到?你是哪种人呢?你的人际关系和待人处事,如果热情与关怀不足,那很难成功,而且烦恼、痛苦、抱怨会不断。所以除了要具备专业实力之外,一般所谓通识教育,与人互动的关系,更为重要。这是我们在踏入社会舞台之前,应有的一个基本认知。

我们的社会流行着“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观念,这表示大家想要独立。事实上,那是一种孤立,孤立以后便自以为成就了。人生舞台上,那是很痛苦的一种遭遇。可是今天的社会人却喜欢走这么一条路。那是很可怜的现象,怎么说呢?

首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关系谓之“伦理”。一个企业体里面有所谓的企业伦理,你领了一份工作,职业道德也同时伴随而来,你必须尽心尽力,去完成这份责任,这便是伦理。一个人若没有这种伦理观,那他在社会与人互动就难以存活下去。由于他的伦理观不够,所以变得非常孤立,所以他会想要自立门户,自行创业。你想,他那个事业做得大吗?很难!假如他真有那份才气,从日常生活中或平常的工作岗位,就可以看到他卓越与杰出的表现。否则,纯粹只是与人合不来而另创事业,那对个人不但是灾难,同时也可能成为社会中随时会引爆的一颗地雷,因为一旦失败将会拖累很多人。

我们无法确定这是否即是我们本身的伦理观出了问题,但可以确定的是,假如你真有那份卓越的能力,那么一定会有一群人自然朝你靠拢,这时你的事业自然会趋向成功。如今问题就在于你自己先假设会成功,所以想方设法网罗其它因素。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舞台上的主角,所以才宁为鸡头不为牛后,不仅如此,你还自认为是未来成功的英雄。

然而,你能否发愿永远做个第二,作企业的仆人,作某个单位的耕耘者,而不是主人?常听人说:“我宁为社会的园丁或螺丝钉。”这样一个小角色,你安得住吗?大家都认为你是主角,既然如此,那你也认为自己的名号、地位必须特出,所以可以看见今天的社会,几乎人人都很有主见,可是成败之责谁负呢?既然有主见,爱主导,那责任也该自负,成败由自己承担呀!否则,你只想到成功,没想过失败,那万一真的失败了,怎么办?我们的言谈和观念都向成功一边倒,一旦失败就悲惨得无以复加。

这时候你会发现,人很难豁达。你所追求的成功其实是错误的,因为你的起步就错了。错在哪里?即刚才所提到的人际关系、生命价值观。好比开车,你开到一半突然转弯,为什么?只因为想到要转就转了,根本没有标的。换句话说,人生道路若无指标,你随时想转就转,在这种情况下,你常会突发一个念头:“这时,我认为我非去试试不可!”

有位朋友,问我拿钱投资生意好不好?我劝他不要,何不利用时间,带太太或家人去玩,把钱花掉就好了。他说:“钱那么好赚吗?”他硬是要转投资去做家具,三个月后,他说他不做了,还问我要不要那些家具,可以给道场用。我要那些来干嘛?我问他花了多少钱,他说比预算多一倍。叫他带家人环球旅行,他说钱不好赚。现在他一个人赔光了,还要全家人跟着受气,甚至连累亲戚。他跟亲戚挪钱出国旅行,人家可能根本不理,但一提起很好的投资构想,亲戚们就很愿意出钱出力。可是失败了呢?欠人家的,还是得自己还啦!这时搞得焦头烂额,还成天跑来问我。我不理,他跑去抽签卜卦问神明,看何时东山再起。太阳都西沉了,还想东山再起?

在事业上,你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是很好的机会。”但那真的很好吗?不见得!因为真的很好,必有一个前因、前行,而非自以为是、想当然耳。

以上,都属年轻人的一种特质。遗憾的是,往往有人到了五十岁以后还有这种情况,那就表示他年轻时有某些理想,但是可能为了房屋贷款而不敢冒险,如今没有那些顾虑了,也攒了点积蓄,年轻时的欲望便又冒出来。总之,他非得摔两跤,才心甘情愿。

这就告诉我们,人生的过程当中,你在舞台上并没有表现得很好,你原本应该扮演某种角色,却突然来个大转弯,而转弯之后的角色,对你而言却非常粗涩、生疏,你一路演来颠颠簸簸,这是何苦呢?这一生应该扮演何种角色,就把它扮演好,不必执意换另一身戏服重新来过,否则弄到最后遍体鳞伤,何苦来哉?

这种情况,即是被社会的模仿效果影响所导致。你看别人成功很容易,然而一个人的成功背后暗藏着多少人的失败?一个人的成功乃由于福报所致,不尽然都因为努力。每个人都知道要努力,但有没有人愿意自己努力来成就别人?恐怕没有!大家都想着自己努力,而他人应该助我成功。但你是否想过,有人要创业,你尽心来帮他,创业者虽然不一定成功,然而就你本身而言,却是成功的。

做个伟大的仆人罢!要做伟大的主人,必须要具备宿世风格、具足过去的因缘福报,但要做个伟大的仆人,这辈子绝对可以做得好。你当个尽责称职的秘书、参谋,为主人运筹帷幄,提供优良意见,帮忙提醒他在决策过程中可能造成的疏忽。如此一来,相得益彰,两人都会很成功,因为这是集体的力量。然而这个力量一旦分开了,失败的机率便相当大。所以期盼大家能真正有所感受,上台伊始,就该从人生的角色与定位上来着眼,而不要一直把自己当成舞台上有成无败、万无一失的主角。

上了舞台以后做什么?不是追求成功吗?不!不是人人都能获致成功,但要表现得很出色却绝对是人人办得到,而出色不就意味着成功吗?这个成功的内涵不是要击倒对方,此一观念或许很难为人接受,因为社会鼓吹的,都是想尽办法击倒对手。然而,我们在打倒对手的同时,往住也让自己牺牲了,这时两蒙其害、双双失利,对整体社会而言,有何好处呢?要知道,竞争过程中,不论成败都得活下去,这才重要。

我们进入社会的目的,是尽一己之心力为大众服务,可是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需要生活。然而我们步入社会舞台所承担的两个责任——要活得好,也要贡献得好——其实是很多人难以调适的。各位想想,你在人生舞台上、你的社会角色,是否这两个目标都达到了?

如果你把目标订在“我要成功”,那么可能两个目标都随之消失。我们所追求的不是成败问题,而是如何生活得有价值、有意义、有尊严,对社会的贡献是否足够。

我们常说要服务社会,既然如此,那你的意见好,我就支持你吧。可是社会真的是这样吗?大家都有自己的意见,可是大家也都坚持己见,怎么这样子呢?这哪是服务社会?这根本是意气、意识形态之争,与现实生活完全无关。这是怎么来的?就是导因于只想成功、只想打败对手的心态,而忘了自身来到这世间的目的是什么——必须享受,享受生活才对呀!

那些丰功伟业的政治领袖,为我们社会做了很多建设,但你可曾见过这些建设者带着太太或家人,漫步在他所建设的公园里享受?没有!除非到了竞选之际。你看,多无聊!难道这些美好的建设只供记者采访、拍照用?美好的建设,应该要尽情利用、享受,否则建设来干嘛?我们需要的是生活的尊荣、人性的庄严。在此前提之下,个人对社会尽一己之力来奉献就好。

然而我们往往弄反了,要的是成功,要的是财富、权力、名声、知识……等等,于是在人生舞台上被逼到了死角。在那个角落里,存在的本质等于成败得失,“人”这个主体不见了。人性荡然无存,即使成功了又如何?你真的享受到成功了吗?如果理想失败了,那更悲惨,这一生完全破碎了。在这种情况下,你哪有上台呢?你根本未曾上台,才走到舞台边缘,就已经摔得一塌糊涂了。或许在你的意识形态里,你觉得自己的定义相当成功,奋斗也很出色,事实上,全都空洞不实。

我们能否冷静地想一想,这辈子以来,人生奋斗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进入人生与社会的舞台,并非计较成就、论断成败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然而不管成功或失败,都要好好的、生活得有尊严。这时再回头审视自己的人生舞台,一切都只是尽力履行我们扮演之社会角色所应有的承诺,然后再回过头来陪伴家人,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你是否曾带着家人徜徉在淡水河畔或爱河边的晨曦里?你可曾漫步在草坪上,沐浴在夕阳余晖中?你可曾悠闲地端起咖啡,与同好分享?你镇日忙碌,所为何来?难道不是为了与家人分享奋斗的荣耀?可是,你又在哪里与他们分享呢?在吵杂的交际应酬里,男生人人西装革履,女生个个珠光宝气、花枝招展,这叫享受吗?这类应酬只是徒增忙碌而已,一回到家,什么也无,只剩疲倦。何时我们才能与天地交融?何时我们才能与造化合一?何时我们才能真正依偎在大自然的怀抱?在自己建设的成果里,手携手,心连心,一起分享我们为社会所付出的努力?

如果我们能真正从中分享到这些股息股利,到时候,我们对于此种享受,将会由衷地感到荣耀与满足,不但上可告慰先祖,下可昭示子孙,揭橥我们努力与奋斗的成果,供子孙享受,更希望他们往后的人生能有更美好的康庄大道。让我们一代接一代,在社会角色、社会舞台上永远不断推陈出新,让大家都能拥有美好人生。这样串连起来的历史,才有价值,才有意义!

(三)2、学生领袖

青年朋友是未来的主人翁,也就是还未上舞台而正处于准备阶段。

我们要谈的是,这些学生领袖将来成功所必须具备的一些条件。今天社会教导我们争取成功,可是这得有个先决条件,即适者生存。如果你无法适应这个舞台,显然会失败,所以成功前要先能适应,那么我想,心理准备就相当重要。

第一个心理准备就是要跟你的舞台有所共识。台上演的是古装剧还是时装戏,如果你都搞不清楚,那还未上场表演恐怕就先阵亡了。我们跟舞台之间要先有个共识,这个共识怎么进行呢?分两方面来谈。

一是你追求成功时,必须具备哪些专业能力?我们发现,今天社会之所以成功者,往往靠的不是专业能力,不是拥有真正的实力,而是运用种种意识形态斗争而来,这很麻烦。社会上所运用的,是法律所认可的,但未必贴合人性。这种状况我们怎么了解呢?正因大家为了成功而不择手段,所以实力也变得没意义了。拥有实力者渐渐沦为失败的一群,社会变成一个斗争的社会,失去了人性的价值,这样的社会,我们还努力奋斗,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来到这世间,不是为了斗争的。不管您是否接受这种讲法,我们是人,不是阿修罗。阿修罗不斗争会很痛苦,而我们则需要好好生活;为何要彼此抹黑、伤害,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只有“成功”两个字而已,这对人生来说非常不好。这是第一个,我们要把实力展现出来,而实力,前面谈过,它包括你的专业,还有待人处事的能力。

另一方面,我们要谈的是人性本身的一个特质。一个人的成功,除了本身在社会舞台上的表现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他的生活。从哪里看呢?从人性上来表现。人性的本质是善良的,可是被社会污染和扭曲以后,生活变得不安、恐惧,随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这样的话,成功不过如镜花水月,有何用呢?

拥有一个很健康的心理,一个很扎实的人生,一个恬适的生活状况,比事业的成功还来得更重要。如今,我们很难看到有人为了家庭、父母、子女,愿意舍弃事业回老家来,过着幸福、朴实而踏实的生活。四十年前的乡村虽然落后,但生活很扎实。而今台湾都市化程度已经很高,我们反而发现人生过得不踏实。大家好像都有一份事业,似乎也经营得不错,但不知怎地,内心却感到异常空虚,这就是人性的失落。

未来的主人翁们,在进入社会与人一争长短时,不要忘了,充实人性才最要紧。我们宁可事业失败回来,也不要丧失人格和人性。不管从事什么行业,为了争取事业成功而不惜牺牲人格、人性,乃至葬送生命价值,那已不成其为人了,而变成一部很会斗争、赚钱的机器,无法感受人生实质的存在。

你吃的是索费高昂的珍膳佳肴,然而你是否好好仔细品尝?或只是看了报纸的报导,便趋之若鹜。你进去是因为有空位,出来则是刷卡完毕,东西好吃吗?虽然拥有短暂的口感,可是真的体会到了吗?钱是花了、东西也吃了,此外一片空白,这是我们一般人的通病。

不幸的是,学校、社会教育的普遍都是这样。我们何时才能赋予学生绝佳的生命情操及人生格调?我们不见得要提供他们音乐赏析、绘画鉴赏……等等,这种教育今天都变成表相了,显得很多余。我们应该透过音乐、美术,让孩子们得以感受生命真善美的存在价值,让他们慢慢品味自己的人生。然而如果你连吃饭都品尝不出来,对音乐能赏味吗?你能欣赏什么样的音乐呢?大家所重视的,无非都是声光色影的刺激,而且愈刺激愈好,这是为什么呢?

生命的存在,往往得在一段时间里去慢慢咀嚼、感受。如夫妻两人必须长时间下来,才能慢慢去觉知对方,感受彼此真正的爱,而不是在一起火花四射,离开后就落寞不堪。同样地,人与人、人与物之间,是否也能如此一体感受呢?走在水边、行在路上,都是生活,都是享受啊!在这平和的时代如果都体会不到,难道要到战乱纷起时,才去追悔太平日子吗?

未来的主人翁所应该具备的,除了专业能力外,还应该要有一些“人性”的基本内涵。这种讲法似乎还太抽象,我提几个比较具体的内容供大家参考。第一个,就是合群的能力。首先我们发现到,人与人相处不是只有在一起而已,还需要一种深度。假如彼此只是一种皮相上的相处,那是很危险的,他随时有离开的可能。能够建立共识的基础,才能叫作“合群”。

社会上,大家有什么共识?建立一个家庭,要有什么共识?两人在一起就结婚了吗?不是!应该要有家庭共识作为前提。同样地,踏入社会或进到一个单位里工作,你有没有那份与人共事的共识?有了共识,才有合群的能力,否则合群只是假相,只是相处的表面工夫,更可能是出于某种利益,这样的话不叫合群,而是利益结合。

现今年轻人在一起,有没有这种共识的教育呢?很多小孩子才国中生而已,他们会三、五成群去打人,打完以后就落跑,这也是一种共识啊!但真正的共识不是这样。大家相聚不是凭借冲动,或基于特别的嗜好,而是有一颗长远心,为了族群而愿意奉献、牺牲,这才叫共识。我们彼此间可能观念大相径庭,作法迥然不同,那么基于共识,便愿意去妥协、折冲,甚至欣赏、接纳他人的意见,同时又能尽己所能去协助,将那意见兑现出来,这才叫作共识。

由此,我们也看到了合群、团结的那种巨大力量,如果没有这份共识,合群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社会也无由进步,而我们所能分享到的成果也会不足。结果,我们会怪罪于对方的破坏,这时,斗争便再起。

因此,年轻人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学习培养与建立共识。在此前提下,首先应有牺牲的精神,否则怎么达成共识呢?这个共识是我们所亟需积极建立的。当今社会缺乏共识,我们的教育体系里也没有共识的教育,大家为了争得一席之地,便坚持意识形态而和他人对立,好像愈能制造对立就愈能显示自己的才华,这是人性的不幸。

我们如果要建立共识,从平常的生活里,从语言表达上,就可以经常实践。你嘴上说:“你对!你对!”假如你意在挖苦对方,脑筋便会出其不意急转弯,冒出一个新东西。你看起来很有才气,可是这一整群的意见却在当下被破坏了,这样的话,很容易阻碍进步。

想想看,我们应该怎样集合众人之力?有共识,才有可能团结。这是眼下的青年人在迈向人生舞台之际,应该具备的广大胸襟。假如你认为只要自己成功就好,其它不管,这种自扫门前雪的人生观,会让你的前途很可悲,严重的话,社会还可能因此埋下动荡和不安的种子。所以“共识”是每位青年学子应该及早培养的能力。从哪里着手?就从学校开始。与同学相处是最好的前行训练,而家里的共识训练也很重要。

今天的家庭对学生而言,多半成了旅馆、饭店。家庭成员为何不能发挥应有的角色,就是因为家庭里没有共识。家庭哪有什么共识呢?当然有啊!可是我们的家庭教育普遍失败,父亲忙于事业,妈妈忙于应酬,孩子忙于课业,家庭变成空洞的旅店,缺乏热情与关怀。孩子在家几乎成了老大,因为父母亲忙于事业而疏于教养照护,愧咎之余只能没意见,任由他去,这已不是爱,根本就是宠溺。这孩子的未来前途怎么办?所以,给予青年学子们真正的关怀,第一步就是教导他如何与人取得共识。

第二,我们要给他什么样的关怀,以激发其人生热情。热情在哪里?在于对事物的关怀与付出。孩子们对猫狗宠物只是一种单纯的依赖,或是出于对生命的热情呢?透过家里的猫狗宠物,甚或客厅摆设、厨房餐厅的对象、盆栽等,都可以训练让我们产生热情,假如对家里这些重要事物都不关心,请问,你还会对什么萌生关心、产生热情呢?如果你的孩子对所爱的事物、所喜欢的人才会完全投注与付出,其它则漠不关心,你会发现他将来禁不起挫折的考验。

照理说,人的生命能量是一致的,假如他在家里能对家人及屋子里的一切建立起一份感情的话,其生命能量也会在此无怨无悔地付出。否则,他把能量转移出去,那么一定是投注到不当之处,如网咖、舞厅、KTV等,他会尽情地将生命能量耗费在那种无谓的游戏场所。如果他有了心仪的对象或好友,他当然把全付生命投注进去了,然而一旦当中发生挫折,他的生命也会变得很脆弱,他承担不了。

这是今日的青年学子所面临的危险状况。我们应该怎样引导他们,使其生命能量用在该用之处呢?学业、家里都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培养其拥有真正健康的活动,譬如运动、音乐、舞蹈、绘画……趁早培养他们这方面的认知与关怀,那么其生命情操就会转向光明面。

我们谈到热情的状态时发现,当今的青年流行着所谓的“酷”。“酷”是冷漠,假如这只是表现于外在,当成一种流行的情境,倒也无所谓。可是内心一旦也变得冷漠的话,恐怕就是一种灾难,不但是个人的灾难,也是社会整体的灾难。

热情的关怀是不可或缺的,对自己,对周遭所有人、事、物都是如此。热情的本身,事实上带有一份责任与使命。年轻人的热情多半都只是一种嘻嘻哈哈,他们笑声很大,可是这背后却隐藏着落寞与空虚;他不是用哭的,而是透过笑声来宣泄内心的空虚,反其道而行的结果,就是变得冷漠、变成酷,这是非常不幸的现象。

身为群体的一份子,不仅对社会具有责任和使命感,对自己本身更是如此。我们要从共识里培养出热情,从热情当中产生责任和使命。对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并非出于自私的动机,而是一种负责的态度。我们不让生命空过,也不虐待自己。要怎么活得好、过得自在、解脱,这完全不是自私,也非吝啬,更不是偏激的个人主义,乃是出自于热情。所谓社会使命也跟所谓的“狂热”不同,它是一种情操,由此产生真正的责任与使命感。社会的安定、繁荣和进步与我有关,那我要怎么付出,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们在学校里似乎都没学到这些。我们要让个人、社会和家庭,皆能今日比昨日更好——这份使命感有没有培养出来?我们来到这世间,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是这样吗?你喜欢,当然可以,但不是让别人来负责,你在一旁纳凉满意,喜欢的同时也伴随着责任与使命;我们带有使命,才能让喜欢成理,否则只是任性而已。今日大家福报极大,几乎要步入福利国家的阶段了,但生命却也同时空洞化、空虚化了,这就是因为缺乏责任感与使命感。

谈到责任和使命,并非要凌驾任何人之上。可别以为有了责任,就应该当主管、当总统。责任与使命并非单一的,我们所面对的是整体社会的安宁、互动与成就,为了让社会屹立不摇,每个人都应该从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上去发挥使命感和责任心,而不是去创造什么了不起的名号或位阶。如果基于责任就想要坐大,非得当老板不可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责任,是把角色扮演好,这一点好像很抽象,可实实在在是我们教育的重点。我们该让青年学子有这一层认识:对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不是讲给人家听的,而是深刻去体会与感受,应该享受生存、享受生活与生命!不要活在生存的挣扎上!应该留点空闲,让自己徜徉在生命的洪流里,去感受生命的存在,感受自己的生命在过去是如何,在未来又是如何;去感受这份存在,便是对自己应负的责任心与使命感。

那么进一步对于社会使命,我们呵护它成就、成长和繁荣,这不但足以告慰祖先,更能为后世子孙立下典范。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更进一步促使社会繁荣进步,这是我们尚未上台前就应该要有的心理准备。青年学子假如缺乏这份认知,将来出了社会,上了舞台,会像漫无目标的苍蝇一样横飞乱撞,到时社会便乱象纷呈了。你说他没有生命朝气吗?有!可是却又很混乱,因为没有目标、没有使命感,缺乏责任心,即使认真死命地做,也不知所为何来。

要了解,一份工作尽其所能地完成,当下便完成了两个责任,一是对自己负责,不空过;第二则是对社会负责,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每个人都把自己所承担的事做好,社会便很安详。你想到今天已把工作责任善了,可以无愧于心了,安然回家与老人家、另一半或子女们好好相处,愉快畅谈。这当中有任何感受,可以和家人分享,有什么疑惑或能力不及之处,家中长者可以指导。

就在这种气氛里,我们很稳定、祥和地航向人生,静静成长,谧谧繁荣,圆满一生的任务,这样的人生真有意义!这时,我们虽非功业彪炳的英雄,也非开疆辟土的君王,只是一名幸福、快乐、自在、解脱的寻常老百姓,但社会的进步与繁荣却也少不了我。年轻人、孩子们,若都有这样的认识,我们的社会肯定会非常完美。

反之,我们的学生在学校里学什么呢?斗争、竞逐……那么将来大家都一起成功吗?虽说人人皆可当总统,然而台湾有二千三百万人,只是人人有“可能”当总统而已啊,并非必然如此。假如大家都争着当总统,那么失败者肯定满街都是。我们的一生总共有几天?即使活一百岁,也不过才三万六千五百天而已,难道要为这些虚幻的权位、名利浪费掉生命?所以人生的重点不在于能否当老大,而在于能否善尽应尽的责任。

一个总统能光荣,就是全体国民的光荣;一位社会贤达的成就,亦即社会成员的共同成就,这样来看才有意义。如果能视每个人的成功,我们都负有一份责任与使命的话,那么其成功也就是我们的成功,则每个活在世间的人都会感到很有意义。否则,斗争、打垮对方以图出人头地,却让社会变得刻薄,让生活处在恐惧与不安当中,我们必将患得患失,永无宁日。

真的,给青年学子应有的生命教育罢!让他们了解责任与使命有多么重要。不是争着当老大,而是做好份内的事,扮演好应有的角色,完成天赋的责任,如此,社会繁荣与个人幸福结合,我们便完成了人生旅历程中最真切的幸福感,这一生也就没有白来。

最后有个问题,很多成功的企业家希望子承父志,接管庞大的家族事业。其实他们接管的不只是个人事业,更背负着巨大的社会责任。然而这毕竟是少数人,我们绝大部分是平凡的青年人,如果人人都争着当老大,都想占个山头当派系领导人,当金字塔顶端的人物,那么中间或底层靠谁来支撑呢?所以期盼大家能够教育子女,是否发愿不当老大而甘于当个称职的参谋、秘书,全心扮演好副手或伙计的角色,那么我想,社会将会更趋于完美。一旦人人都甘于就副手之位去尽心尽责,这时绝大部分的人也都能把耗费在竞争的时间与经历,转而投注在生活享受上,进而拥有意义丰富的人生。到时候,事业的成败也都不重要了。

现在,就看我们如何厚植青年学生感受人生价值意义的能力了!因此,如何教导学生们开发自我生活领域,更形重要。书固然要读得好,但读不好却有工作实力,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看那些善于盆栽、园艺或打理家庭的人,他们似乎更能感受处境之真实性,事实上他们是比较幸福的。他们能珍惜、安住,他打点得井然有序,但不必藉由名贵沙发、高级装潢来彰显。我想,能够懂得珍惜,让家里窗明几净,那就是生活中的一种享受了。

一个人再怎么忙碌,当他忽略了家居生活,那就一切去矣!他对孩子的教育,一定也会产生极大的失落感。所以,我们应该好好指导孩子如何整理家务,让他从中感受人生的价值与意义,而非一再鼓励他去外面与人勾肩搭背,做种种攀缘。

我们在社会上的成功,一方面是基于自己的人格性,一方面是靠专业实力。专业实力固然不可缺,然而人格性方面,譬如广结善缘,拢络人脉,恐怕比专业实力还要来得重要。所以怎样指导孩子拥有很好的人际关系,我想对于其将来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职场、事业上有专业能力的人,要处置事情和完成任务并不难,难就难在他能否与人相处完美,得不得力于他人的奥援。反过来说,当你拥有很好的人力资源时,你也不一定非得出面当老大不可,你可以好好运用这种资源,完成职场上所赋予的任务,这是我们在学生时代所应具备的人生观。

留给青年学子这样的观念,比留给他事业和财产还来得重要。他拥有这项无形的资产,将来在职场或人生旅途上皆可无往不利,不需要我们操心。你若只赋予他专业实力,却鞭策他去跟人家斗争、竞赛、增加对立的话,他定然会挫折连连。

青年学生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广结人缘,不要制造无谓的意见与对立。因为这是一种负面的人性,对人性是有伤害的。广结人缘,就是能够接纳或欣赏他人的不同意见。你难以接纳他人,显然也在制造对立、制造敌人了。

制造敌人的后果,不在于事业、职场能否顺利,而是一旦树敌,人生便已有所缺憾。敌人一再出现,对我们只有打击,你在抗衡的过程中也会发现,自己的人性结构也开始产生偏差,濒临跌入谷底的边缘。

为了克服这些困难,所以我们才一再强调人性完整的重要性。人脉、人缘的好坏,影响着人生的幸福与否。假如我们有重组生活周遭一切资源的能力,再配合自己原本的专业实力,我想,不但事业会很顺利,人生价值也会升华。在这世界,呈现你眼前的,总是一条宽广的道路。面对未来,你只会感到兴奋、幸福与快乐。

我们在此祈祝每一位青年学子,都能拥有幸福美好的未来。

(三)3、青年领袖

青年领袖,是指今日社会已经步上舞台的青年朋友们。

对社会而言,青年是新鲜人,与学生不同。学生尚有家庭可以依赖,回家有饭吃,起床上学去,而青年人与学生最大的不同,就是必须独立。他必须担负起责任,开始全方位面对社会。不仅如此,人格也必须完全独立。原本在家或求学经常咨询父母和师长,如今呢?他必须独立下判断、负责任,成败自己担。

在这过程中,他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生命的质感与水平,生命质量的高低皆由此验证。原来在家、在校,他充塞、学习到了某种生命内涵,这时独立了,他向社会宣誓、表达的,也就是以往生命质量的总成绩。此后的重点就在于,他负有责任又必须独立,再也无从依赖了。

如今社会现实刚好相反。青年出来面对社会了,却还在依赖。即使成了家,夫妻俩也一起依赖着过去的家庭。由于依赖,造成了人性的空虚,以及人格性无法自主,于是在心理上产生一种落莫和空洞感。这种人其实是社会的弱者,这弱者为了顾全脸面,很容易恼羞成怒,因而表现出沙文主义。这种年轻人对社会来说,将成为一种沉重的负担,即使成了家,也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当今许多家庭有如社会里的一颗地雷,随时有被引爆的危险。这是由于我们的青年领袖不够健全,为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结果,家庭其它成员也跟着精神紧绷,于是随时可能闹出问题。你在家里的生活无法圆满时,回过头来在社会、职场上的表现,也会开始产生扭曲。

身为青年领袖应该具有一种认知:你身负双重责任,一是社会责任,一是家庭责任。家庭责任,尤其是由个人的人格性所促成,当人格不够成熟、完美之际,家庭便会产生问题。因此,青年领袖们在面对社会时,他需要有个婚前教育,让他开始了解到本身由个人到组成家庭之间的问题。家庭是个人的扩大,那么你在找寻对象时,就应该要找到一个能与你建立家庭共识的人,以共同成就未来的责任。

你所找的对象,若未经这一番筛选,可以想象,未来天天在家相处,时间不需要太长,大概不出半年,你就会深感格格不入。俩人的相处难以圆融,这个家庭便有如残障一般,为了处理这伤残家庭的问题,你们彼此都会感到一股深沉的心理压力。那么,现代社会流行的后果,就是走上离婚一途。本来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全方位地承担起社会责任,现在家庭破碎了、离婚了,你无心工作,社会责任对你而言变成负面的影响,它成了一种负担、一个阻碍你成长的重大包袱。

因此,青年领袖在投入社会之前,应先有完整的人格教育,如此在面对家庭责任而毫无心理的障碍时,便能兼顾社会责任而完全承担。青年领袖所面对的,除了自己以外,家庭和社会两方面的责任是绝对不可避免的。在此前提下,他所应具备的气质和本色就是独立、责任。

没有责任的青年,在社会上也不过是个混混而已,他无法独立,又怎能期盼他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呢?所谓独立,并不是非要当老板不可。社会成员无法独立,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任性。透过任性或反社会的行为,表达其个性和想法,于是也逐渐被边缘化了,难以进入社会主流,成为中间分子,更别提中流砥柱啦!归根究柢,都是因为缺少个人应有的生命质量。所以我们才一再呼吁青年领袖最重要的两个要点,即“责任”及所谓“健全的人格性”。

这当中,若涉及职场上该如何沟通、协调的问题,乃属进一步的专业领域,在此略过不谈了。我们要强调的是,青年领袖应有的认知,除了家庭与社会两方责任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观念,就是“使命大于成败”。

你成家立业后,具有家庭的使命感,于是跟家人必须要有维护共识的这个使命感。今天社会离婚率居高不下,就是因为缺乏这份使命感。他们在成家之前,毫无共识,为何结婚也不知道,反正看对眼、对味了就结,一旦不合就离。然而家庭组成不是这个样子,它有一个共同成就幸福快乐的共识,有的人甚至会进一步考虑到生几个孩子、怎么教育的问题,当然这已属细节问题。有了这种家庭共识和使命感以后,碰到任何事,两个人都容易协调,都愿意在共识的前提下,互相忍让、包容、接纳,如此一来,怎会有失败的家庭呢?

第二个部分,有关社会责任的问题,也是使命大于成败。在职场和社会上,只要想要争出头,才有成败的问题。如果你一心只为与人取得共识,并以使命感为职志,你便只是尽力、尽责地好好做一件事,独立完成任务,这当中哪还有成败之分呢?今天大家患得患失,是因为西方经济学鼓吹竞争所引发的后遗症。竞争的目的就是要成功,不但商场如此,生活中也不例外。

以台湾喝茶为例,这有什么好竞争的呢?然而茶种不断推陈出新,本来平地上的茶,非得标榜是山上的茶,然后更讲究高山茶,将来恐怕就天上茶了,真不知道最后会竞争到哪里去?连喝个茶都这样,那喝茶的乐趣、喝茶的意义在哪里呢?不但茶叶竞争,茶壶也竞争,喝茶的情趣荡然无存。这就是社会成败竞争的观念所促成的。如果我们喝茶,只是真正的在品茶,感受那份生命的乐趣,那么高山茶或平地茶,有何区别呢?重点在于你能否懂得品尝、享受,而非心存竞争。

所以呼吁社会菁英们,应该拥有使命感,而非成败斗争的得失心。使命感促使我们对社会做出承诺,即使承诺的并非什么丰功伟业,但兑现承诺之际,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便一分一寸地付出,这个付出完美而圆满,同时,也能深入我们的生命领域,而不会脱离生命去做一些无谓的事。

今日的社会菁英,多半未在使命感上下工夫,而在得失心上面百般计较,所以运用种种手段,导致社会生病、疯狂了。大家奋斗为了什么?你真的在做吗?那何不静静地进行,做完以后,还可带着妻子漫步河边,徜徉在风景美好之处。这不就是为社会贡献以后,所得到的最佳回馈,你何不好好享受它呢?

青年领袖们,也就是我们的社会菁英们,应该建立起很强固的使命感。这个使命感涵盖了社会、家庭以及个人的人格。职场上的成败已非重点,我们只是尽心尽力把它圆满。这个圆满的本身就是真、善、美,否则只有得失心的话,第一个,真善美消失了;第二个,那种铜臭味、市侩气就令人难以忍受。今日社会普遍充斥的得失心,让我们偏离了生命的航道,走入竞争的旋涡。生命的纯洁性丧失了,来到这世间的使命也被抛诸脑后。我们难道是为了来与人斗争,受人谩骂的?这称得上社会菁英、青年领袖吗?不!这只让我们感受到莫大的耻辱罢了。

当今社会应以“家庭大于事业”的观念来经营。很多人追求事业的成功,可是呢,身体垮了,中风、癌症、出意外,甚至在事业迈向巅峰时,被人一枪毙命,各位想想,这样子是在做什么呢?你事业成功,但家庭却破碎了;你一个人病垮了,家庭不也跟着完蛋?其实也不必等到病垮,当你完全把心力投注到事业时,其实也意味着家庭正在崩溃。你的另一半为你牺牲,子女也没机会与你相处,人间事,你所得到的,其实只有一半而已。

各位可曾想过,我们的家庭变成什么样子了?何时能与家人聚首闲坐,好好地话家常,享受天伦之乐?提到话家常、天伦之乐,好像都是LKK族的东西,非关青年领袖的事。事实上,无法享受天伦之乐的,不能够与家人、子女话家常的,实在称不上青年领袖,只是个青面獠牙的孤独主义者。

我们到底了解孩子们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帮他买了新铅笔,他从学校回来却换了短短一截,橡皮擦也变成一小块?你知道孩子心里想什么吗?孩子做了什么?大概没有一个父母真确地明白,而家庭危机也从这里开始了,但身为父母的却茫然无知。乐观的会说孩子个性好,悲观的、不了解孩子心事的,就开始愤愤不平,甚而扭曲自己的子女。各位想想,这样事业再好,有用吗?

家庭是事业的基地,你的事业强强滚,家庭却冷冰冰,这样能对称吗?家庭最重要的是温情,而不是很好的装潢或布置。青年领袖显然是家庭的主角,如果每次家庭活动主角都缺席,那为什么你在社会舞台上却样样出席呢?这人生,岂不是颠倒了!

因此呼吁社会菁英、青年领袖们,应该审思一下,以家庭为重,以家庭这个基地的成就、温馨,来带动事业的成长才对。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赢得了事业,从社会立场来看,是个伟大人物,这固然成为历史美谈,但从家庭的角度来看却未必啊!所以,他的子女没有能力承担,事业不会很顺利,他身后有人谋夺篡位,事实上显示了他的家庭教育的失败。所以,真正希望我们透过这例子而认识到:拥有一个完整、健康、温馨的家,才是事业万年永续经营的础石。

我们事业成功之余,请问与谁分享?这是个很沉重、严正的问题。由此我们又得到一个结论:“人生大于竞争。”

我们来到这世间,不只有竞争的得失心,西洋人很喜欢透过竞争来消耗体力,但他们运用和平手段良性竞争,而不把生命力消耗在打斗上面,这是很好的构想,所以他们对于竞争本身并无强烈的得失心。可是我们的竞争却得失心极重,结果终其一生都在追逐,都在患得患失伤脑筋,这种人生非常可怜,也非常遗憾。

一个人开始在社会舞台上初露头角,其实这时候的竞争,是为了打下基础而在社会舞台上找一个入口处、切入点,这时是生存大于生活。身为社会新鲜人,他对这一切并不了解,他的心是在生死成败的边缘上没错,这时他纯粹为了谋生存。当他逐渐适应了以后,就不再有那么强烈的得失心了。如果这时他能停下来,只选择好好扮演这个角色,往后就随缘的话,他未来的人生会是丰富而宝贵的,因为往后他都是在“生活”中,而不为了生存汲汲营营,只做好份内的事,剩下来的就享受人生。

然而今天大部分的社会菁英却不这么想。他认为,既然有了基础,就要赶紧往上爬,然而当他积极地一阶一阶往上爬时,我们也发现他完全处于生存边缘。譬如每次临到选举,候选人都在生死关头挣扎,没有一个是以非常悠闲、轻松的态度去面对。个个声嘶力竭地在那边卖命吶喊,甚至有人不择手段去抹黑对方,挖对方疮疤,制造是非。这样的人格已经进入了负数的状态。他非但是在生死成败的边缘上挣扎,而且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惧,才会无所不用其极,出此下下之策。

你一辈子如果都这样走来,可能会认为这种人生才有价值和意义。然而事实绝非如此,把生命定位在那么刻薄的人性里,这种人其实就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中。他不能做错事,否则就完了,而他真的做错了吗?并不是,只是社会标准判定他错了,但是他不知道。

我们要的是生活,而不是为生存而挣扎。一个社会菁英若步上了这条路,那他的一生变成了空壳子,毫无内涵,不知感情为何物,不知夫妻生活的实质是什么,不知家庭生活的珍贵处何在,更无法与子女有交心的美好体验……他完全没有!他只有得失、竞争、恐惧。这种人完全的扭曲,看不到人性的光明面、人性的温馨,他没有自信。这都是因为在强烈的竞争情境下,所扭曲出来的不良人性。

竞争的这种理念,被我们用到人生上面来,让人性都刻薄化了。于是,我们的青年领袖也都跟着活在表面而无法深入里层、进入内涵,沦为只知斗争的高级知识分子。青年菁英是社会的良知、社会的标杆,怎么可以堕落到这样一个情境来呢?

再回头看,他没有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尤其忽略家庭,更有甚者,连带的也让家庭成员忽略了本身的存在价值,全家人跟他一样狂热地竞逐,人性已然沦丧、消失了,这时还有什么社会良知、社会标杆可言呢?

前面提过,社会使命感来自于家庭使命感,而家庭使命感则来自于健全的人格、完整的人性,而这社会要如何能够稳定、祥和、繁荣起来,关键就在于我们每个人的人格养成教育——当然,这也是我们对青年领袖菁英们的期许。

青年领袖具备了建全人格的条件,到社会上来竞争、奋斗,事实上只是展现自己的能力,而非秉持打垮对手的得失心。假如是为了发展自己、挑战自己,我想,得失就不那么重要了——我可以再成长、我可以更好!——这时候,重点在于成长,而不在于得失。

与人竞争时,得失心很严重,可是与自己竞争,却是一种成长、一种荣耀,因为我本身又再度超越了。这是个人的“成长”问题,是一种自我使命感,如果使之扩展为家庭与社会的使命感,那就是良性的了,也是很令人庆幸的事,社会将因此而感受那份祥和安定,否则竞争、得失心会成为毒素,严重戕害我们的社会。

眼下青年领袖们都已经上台,未来的青年领袖们正在酝酿,使之成熟。我们期望青年人:

第一,要独立,然后有责任;

第二,要热情,且能够关怀;

第三,有使命感,不要有得失心。

基于人性、人格的基础,来发展一个对本身、家庭和社会都负责任的青年领袖,而非为了成功不惜一切代价葬送人性。当然,有些人长期以来处于竞争的圈子里,人性早已扭曲,这种情况下想要谋求社会安详,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才提出这样一个模式来鼓舞青年领袖们。

真的,我们是要来生活的,不是要像古人那样,为了生存而天天陷在挣扎的情境。可是我们今天在和平的时代里,却还被民主、自由逼得像活在战乱的时代,那都是拜竞争理论误导之赐。

本来为了避免战争,才发展出奥林匹克那样的竞争性运动,希望藉此促进人类族群的和平。可是和平竞争的运动精神,后来经历经济学理论的一再转化,从商业竞争又演变到政治、社会的竞争,最后演成人性的竞争,全都完了。在台湾,这也算是一项奇迹,一项非常不好的奇迹,为我们带来了广大的灾难。

未来的青年朋友们,必须以人性为立基,以“生活”为考虑前提,去发展个人与家庭的使命感,行有余力再介入社会,成为具有社会使命感的青年领袖。但不一定当政治型领袖,因为目的不在头衔,而在发扬人性的光辉面,这才是青年领袖应有的典范。这时我们就可以肯定青年领袖乃是社会的良知、社会的标杆。其责任感、使命感可以引领我们前进,点燃社会光辉。否则,不惜一切竞逐成功,只会葬送整个社会族群,陷入黑暗的日子,后果会很不幸。我们的奋斗最后怎能走到这样的目标上来呢?

我们的奋斗,是要为社会带来祥和,为家庭带来幸福,为自己带来人性的尊严与安慰。如果奋斗的结果是社会动荡不安,家庭恐惧,而自己又极度茫然,那怎会是青年领袖、社会菁英所应拥有的人生价值观呢?可见,我们的社会整个都弄错了,这叫“社会结构性病变”。社会结构既然已经产生病变,身为青年领袖就有责任重新加以扶正,将病变消除。

问题是,这个社会结构性的病变,也已经让我们广大的社会族群的每一个人,产生了心理的结构性病变。我们的内心冲突而矛盾,妄想着要成功、要竞争,可是这又哪里错了?怎会弄成这样?你想去改它,可是无能为力。这种无奈,正来自于社会结构的病变。大家都用既有的方式让竞争加热,让社会不安加温。大家都在利用这种不安和恐惧,来发展个人的竞争优势,随着竞争的加温、加速,社会终必面临灾难性的崩溃。

如果我们不觉醒,便绝对无法挽救。大家有了这一份觉醒,先透过青年领袖们的心理矫正,然后就有可能开始调整、匡正社会结构。而我们有没有这一份觉醒呢?

这样一个时代里,社会有足够的理论、典章制度,只要肯觉醒,透过心理上的省悟,我们绝对有能力可以改变社会的病态结构,而很快地进入祥和的领域。

大家以此为使命,重新为自己定位,肩负起家庭责任,对于社会,也就会有进一步承担的体认。在此前提下,我们的人生将会是温馨的,家庭生活将会是幸福的,来到社会也不至于感到茫然。因为我们的付出,你将感受到社会充满了祥和与进步。

美丽的社会、美丽的世界即将到来,关键就在于我们的觉醒。觉醒!我们将很快进入美丽的新世界,拥有灿烂的人生,大同世界亦指日可待。

(三)4、叛逆是什么?

叛逆是什么?有关叛逆的问题,大家都直觉想到是子女的教养问题,这确实也很令人头痛,但无论如何应先弄清楚,我们为何会把“叛逆”这个字眼加到孩子身上?

何谓叛逆?所谓叛逆,是指在一个标准之上,有人违反了这个标准,而且又不听规劝。这时其实应该注意,这个标准本身是否有问题?而且不服从标准的状况,是否真的不对?这才是要真正反省的地方。

通常我们都以一种权威作为标准,子女不服从此一权威,便指其为叛逆。然而这个权威真的对吗?通常这个权威也被赋予一种社会的道德律,以符合社会整体运作的基本模式。这个模式本身是会随时空而转变的,它也有适应不良的状况,何况父母们在引用这些标准时,自己本身也有问题,这时候,一个有良知的孩子或许警觉性比较高,他发现这个标准已经残破不堪,再加上引用标准的长辈本身也有问题,想想看,这个孩子怎么会接受呢?这个孩子如果是个温柔型的人,可能不会表达意见,但假如是个有主见又勇敢的人,叛逆的形象与罪名就出现了。

事实上,这个叛逆之名,对孩子来讲是很不公平的。孩子只是对这不公平的标准表达不同的意见而已,可是我们竟然视其为叛逆?事实上,我们应该对主张叛逆的权威者,施予再教育才是。

一开始,我们必须厘清,今天的青年人跟以往时代的青年,已然不太一样。旧时代的人,对于知识来源、对社会的认知,基本源头来自于父母、师长,除开这些以外,根本没有其它的通路管道。因此,他们很容易和父母、师长一辈,拥有共同的认知。即使,获得其它长辈的教导,通常也是向善的、符合为人处世的,所以我们就称这些人为“善知识”。

但时移势易,情况已有所改变,子女们获取知识与信息的来源,几乎有九成都是从电视、报纸、杂志乃至网络上来的,而非来自父母、长辈或师长,再加上父母亲们都忙于柴米油盐而在社会上戮力打拼,这时对子女的教养及知识的灌输便容易疏忽。这条通路因此算是枯竭、断绝了。父母、长辈的知识标准,这时跟孩子们在基本上产生了极大的差异。

当长辈们用其标准来衡量、判断子女们的信息标准时,往往会说:“这样不对!”子女们当然也难以接受。所以常听到年轻孩子们的反应:“什么时代了!你还在讲你们那个时代LKK的故事。”年轻人根本无法体谅、感受你以前的时代。其实,眼下我们都活在同一个时代,问题是他所获得的信息,我们毫无了解,那么由他的信息来看我们,应该是我们叛逆才对。

可是今天裁判子女的是父母,子女无权裁判父母,所以才有所谓“叛逆”的问题。如果今天父母在判定子女言行、信息的同时,也让子女们来判定其信息是否有问题,那么我想双方赢面或许各占百分之五十,所以大概也无所谓叛逆的问题了。这当中,你也会发现,“沟通”相当重要。可是今日社会却认为子女们的年龄与成熟度不足……好了!各位想想,就生理年龄上来讲,他们是还没长大,然而就信息管道来说,他们所获得的却比父母所获得的丰富太多了。

父母亲着眼的是子女的人生与社会经验是否足够,而子女们所重视的则是知识、信息是否丰足。这两个范畴原本不同,父母亲所欲给予的是人生的历练、智慧与经验,而子女们所要表达的则是知识的丰富性,所以切入角度不同。他判断人事是非善恶的能力还不足,但他拥有很多信息可以满足他目前空虚、幼稚的心灵。他藉此得到满足,所以便会倾向知识层面,对于人生风险、社会风暴,就缺乏承受的经验。而由于子女的言行与父母辈的传统有极大的不同,父母想要纠正,却老是用那副权威的口气与态度,子女当然难以接受了。这个“不能接受”,就被赋予一种定义,叫作“叛逆”,这对孩子们而言,其实非常不公平。

当然,两代间沟通不良,子女这一方往往也是反应过当。不过这个问题,大概也同时反映了父母这一方的教养过当。所谓“过当”,意指在尚未充分、完全沟通之前,就先定罪,论断子女怎么不对、怎么错,这叫现代年轻人怎么接受呢?

我们的社会、政治都已经民主化了,个人有充分表达意见的自由,每个人都该训练去接受不同的意见。各种不同的理想、言论普遍存在于我们的社会,它们相互包容、依存,可是在家里却未必如此。父母亲只准子女顺从,而不愿意倾耳聆听子女的心声,一旦双方意见相悖,就摆出权威,打起官架子来教训,你想想,子女怎会不叛逆呢?

那么,如果这个状况既已产生,我们又应该如何处置呢?

子女教养的问题似乎是现代父母普遍难为的头痛问题。我们发现,子女与父母亲处不来就借着逃家、逃课去跟一帮好朋友们厮混。现代社会的复杂化,让他们多了上网咖、嗑药、摇头等不良活动的机会。而做父母的怎么处理呢?面对此一严重后果,父母亲指责、数落,说这个不当、那个不对,甚至逼迫他认错……

我们在这里必须慎重地提醒父母们:这只是结果,造成此一结果的过程,才是问题的症结。到了这个节骨眼,子女即使认错了,那也是他出自于对自身遭遇的一种反省与忏悔之心,然而是什么原因让他步入了歧途?以那个过程来看,他却是冤枉的。是谁逼他走上岔路的?这是身为长辈的我们必须去反省的地方。这种结果,很可能即是身为父母、师长的人教育不当所导致的。

很多孩子都是从公共的信息管道上学习,然后才有机会认识那些所谓的损友,以致堕落。假如我们对子女的教养并未负起真正的反省之责,没有检讨本身的教育过程,便直接轻率地把过失之责推给孩子本身,那绝对是不公平的。

孩子何辜啊?他是一张白纸,生来人间,怎会天生是个坏人呢?而是我们教养的过程中,是否疏忽了,没有去了解其内心世界。有的孩子怯弱、害怕,而父母亲却显得很强势的时候,他的人格其实很容易受到扭曲,他的人性容易受到伤害。这时,我们若只是片面、单向地予以苛求,孩子难免会躲入象牙塔,自闭起来;除非这孩子够坚强、勇敢,提出反抗,然而你多半也是视其反抗为叛逆,然后一再打压,最后他怎能不走上邪途去呢?这时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你要等到时候再来怪他堕落吗?

我想,我们必须诚恳地面对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自我肯定,然后给孩子一个引导。引导之前,一定要先有很好的沟通与对话,这两点才是要领。那要怎样沟通呢?假如你只是单向要求他听话,这无济于事;应该站在平等的立场来互诉衷情,倾听其内心世界。

叛逆,其实是孩子难以规避的成长过程,是他追求自我肯定的历程。再仔细想想,孩子跟你意见冲突才叫叛逆吗?他在襁褓之中,他拒吃别人的母奶,奶粉换个牌子,他也不吃,为什么?这么幼小、才一、两个月大的孩子而已,他就已经有所选择和判断了。他逐渐地长大了,到了某个阶段,他不再让你抱了。原本你买任何玩具他都玩,买衣买鞋给他,他都很高兴,可是到了某个程度,他都不要了,他要自己挑选……这些过程,你为什么不说他叛逆呢?还是他肯定自我的一个过程?

要留意,是我们疏于照顾,是我们对孩子内心世界疏于认知。他小时候,你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而且一定要去牵你的手。等他大一点了,他不让你牵了,他要自己走。更大一点时,连跟班都不当了,我们就会感慨:“他有自己的同伴了,他要自己玩了。”各位,这是他长大了,我们会因此感到高兴,可是当他有独立的判断和意见时,为什么我们不会因此感到欣慰,却反而愤愤地指其为叛逆呢?

由此可见,这是父母亲本身的立场问题,而非孩子的问题。孩子自小就在追寻自我,肯定自己的存在。从一开始吃奶到现在,他一直在告诉我们:“我,是存在的;我,是有意见的;我,可以自己独立做决定。”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从襁褓中,他就一直这样表达,跟你忤逆、冲突,为何你都没注意?直到此刻,他行为不顺从、言语顶撞你,你才发现这个“忤逆”对你形成莫大的伤害,然后便挂给他一个罪名——叛逆!为什么呢?

孩子已经成长到跟你一样大了,你若不与孩子同步成长的话,他成熟与历练将会超越过你。假如你认为自己已经定形了,无法再有成长空间,那至少对孩子要尊重,而不横加质疑或干预,他的成长与成就也将会不可思议。否则,你现在认为他叛逆,等再过几年,恐怕就认为他在教训你了。

孩子的成长是一直持续的,它的存在就是这个样子,问题是,父母亲本身停滞了,既没有跟着成长,也没有看清事实,只是一厢情愿。等孩子的程度逐渐与你旗鼓相当,但他会继续成长,你面对社会生活却停滞了,这时做父母的通常也缺少警觉性,只是用惯性,因此会对孩子打压。这是人性的一种脆弱与空虚、无奈的表现,也是人性不能成长、阻滞不前的根本原因。

在教育过程中,每个父母都期望子女能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成长起来,因此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是实际的作为却往往背道而驰,反而希望把子女刻划成为自己的翻版。我们自己是龙是凤吗?还是一条毛毛虫?你既然希望他成龙成凤,就应该让他有绝对的发展空间才对,否则,他只能变成毛毛虫或小麻雀而已。你应该让他站在你的肩膀上起飞!那么,你具备了这个胸襟与条件了吗?为何父母亲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问题,我们有机会再探讨。现在是要针对“叛逆”来省思。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孩子并非叛逆,他只是成长的速度加快而已。他只是试图要将自己的内在世界表达出来,以便与你沟通罢了。这时,做父母的你,愿意暂时放下事业,拨出时间来跟他共处、一同成长吗?很遗憾,大家似乎都不是这样。因为事业是你既有的,而你对子女却完全没信心,好比你对自己没信心一样,因此你需要依赖事业作为掌握的对象。我们真的对自己、对子女有信心吗?没有啦!否则,你一定勇于为子女而抛下事业。

这个世代,有几人真能如此?有的即使能放弃事业,也是基于情执所致,缺乏对子女的真正认知。多半都是已经到了难以弥补的田地,你才肯出此下策,而非真正基于理性,抓到处理的重点,肯暂时先放下事业,缓一缓,率先跟子女对话、谈心。

想想看,年轻时你为了爱人、情人,什么都可以放下,然后去陪他。但,你可曾用初恋般的热情去和你的子女谈心呢?然而,你却把终身的理想都寄托在他身上了,这不是很矛盾、很危险、又悲哀吗?这个问题在此也不详细探讨下去,回到叛逆的问题。其实,子女如果不叛逆,那才真的可怕。

孩子愈是在小时候叛逆,你会发现,任由其发展所付出的成本愈小。如果他不愿叛逆,而一直充分保存着生命能量,那份能量要怎么发泄出去呢?他一直压抑、压抑。三、五岁该叛逆时,让它发泄出去,那时付出一点成本就可以了。等他十四、五岁时来叛逆,所付出的成本更甚于四、五岁之时。假如他到了二十四、五岁才叛逆的话,我想,你大概会昏倒吧!如果到了三十四、五岁再叛逆,事情就更可怕了,然而这个社会更不乏六、七十岁才叛逆的案例。

有几位朋友到了三十五岁才叛逆,叛逆了三年,全家都受不了。有一天,他的另一半到道场来,向我们提起这个问题。

“妳问问他父母亲,他是不是从小就很乖,从没让家人操心过。”我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呢?”她说。

“告诉妳,他现在才进入叛逆期。”我说。

“哪有人这样?不是十四、五岁叛逆吗?”她感到很不解。

“妳回去问问看,他十四、五岁时根本没叛逆过,搞不好他还会指责叛逆的孩子怎么不当。”

她点头称是。而且她还说,自己的孩子每天晚上都等爸爸回来,把爸爸数落一顿,说他为什么交坏朋友。

想想,爸爸三十七、八岁,孩子才开始要学着懂事,但却已经学会数落爸爸了,这个成本有多大!不仅如此,四十岁左右的人应属社会中坚,正值人生巅峰期,如果是已经准备接管事业永续经营权的企业家第二代或第三代,此时来个叛逆,对这企业体、对这社会,是否很危险?

社会上曾经发生过,某上将太太感情出轨、私奔的叛逆事件。想想看,上将几岁了?他的太太少说也有六十五岁了,假如她在十五岁时叛逆,顶多是个翘家太妹嘛!结果到了六十五岁才来叛逆,整个社会的成本通通跟着赔进去。她伤害的不仅是先生的事业而已,对整个社会的杀伤力有多大!

一个孩子若是都不表达自己的意见,没有把生命能量适当发泄的话,那是一件危险的事。所以一旦孩子勇于表达意见时,那我们就应该庆幸孩子长大了,他已经不必事事请益而能独立判断了,那我们不是大可放心了吗?

如今,为什么刚好都弄相反了?孩子能独立,小鸟翅膀硬了、能飞了,母鸟的责任不是已了?他好不容易能飞了,你却又把他绑回来,规定他按照你的方法生活。难道他不需要自己出去找虫吃吗?

我们完全弄错了。我们常因孩子的意见与我们相左,便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堕落,却又来诅咒他,这是相当不公平的事。再不然,就是把孩子视为洪水猛兽,说他不听话、搞破坏,成天和坏蛋为伍……可是你不知道,这时我们正在挫伤孩子,正在浪费生命资源啊!

孩子到了所谓叛逆阶段,事实上表示他已长大、成熟,已经能够独立了。所以,我们应该珍惜这个成就,这个现象更是值得我们庆幸。

谈到这里,大家应该多少能够体会,生命的活力有多么可贵。我们常常感受到现代人由于竞争和生活压力,已然丧失了生命感,缺少了生命力。我们对综合维他命的需求大增,但生命仍旧缺乏应有的光彩。为了生存,我们在这世间已经搞得焦头烂额了,然而孩子到了拥有自己主见的阶段,却是最富生命力的,我们何不在此时和他共享青春,分享他的活力,藉由陪伴他而再年轻一次,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分享他的生命力,感受生命存在这世间的可贵。我们何不借着孩子的成长,与他同步迈向另一个灿烂的新世界?我想,这是每一个人新生命的一个契机。

孩子的生命存在,是天真的、是纯洁的。我们在社会上打滚,已经遭受很多污染,为了成功,忘记了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然而年轻人的存在,所为何来?他无世间功名利禄与竞争经验的熏染,唯有“单纯的生命存在”这个世间价值与意义。他需要表达的出口,他有自己的经验,他渴望成长,这时如果加以抹煞,乃是相当不智之举。

反过来,我们要多看年轻人的光明面,而不要一直介意他的黑暗面。孩子们到了叛逆阶段,不见得个个都成为飚车族,人人都吸毒,变成堕落的一群。跟孩子共同成长罢!给他们一个健康的天地,你若一味地打压他,他的生命能量无由发泄,自然另寻管道而偏离正轨,他一定也把你蒙在鼓里,他的一切作为再也不摊在阳光下,他遁入了黑暗的角落,那就完了。

孩子在家里若无立足之地,没有荣耀,毫无光彩,正常的会转移到学校,找寻生存空间,探索生命能量发泄的管道。可是如果学校教育又扭曲了呢?对于这些好动、意见多的孩子们横加排斥,他还能有什么出路呢?以往,还可藉由参加青年救国团的活动来发泄生命能量,如此尚不失为一条好汉。可是今天呢?这些孩子们该何去何从?他们似乎一再地被边缘化、被扭曲、被抹煞,最后只好到街上厮混,这一来就危险了。无所规范的情况下,有样学样,无样自己想,只要一经勾引诱骗,就被污染而堕落了。尤其网络信息当道,年轻人更容易多方尝试,在这过程中,很可能误触地雷,摇头、吸毒,甚而加入帮派……这种情形,该怎么办呢?责任谁属呢?

孩子不是天生就带来毒药和帮派的!他赤裸裸地降临,毫无是非毁誉,单纯之极。他只向我们昭示:“我来了!我将在这世间过得幸福快乐。”可是我们的社会、家庭、学校却把他扭曲得毫无立锥之地,逼到黑暗的角落去。想想看,孩子的出生对家庭而言,原本是多光彩的一件事,可是为何弄到这步田地呢?我们必须很慎重地反省所谓孩子叛逆的问题。

因此,当家里出现了叛逆的孩子,我们期望父母应率先自我检讨。我们当然不是指责父母都没尽到责任,而是提醒是否管教方式出了问题。最严重的,可能在于缺乏沟通,亲子间也许根本从未有过敞开心扉而论、倾心聆听的时刻。

其实,每个家庭都应该有这么一段时光,每个星期最少有一次相聚的机会,不要有电话干扰、不要有工作从中作梗,只是喝杯下午茶、品味一杯咖啡,畅谈这一星期以来的生活遭遇。爸爸、妈妈、子女,各有各的经验与看法。经此交会,身为父母的你,将会发现子女的程度、水平、嗜好……绝对超乎你的想象与体会,你将因此清楚了解到孩子们的内心世界。假如一个礼拜没有、一个月没有、一年也没有,孩子内心的吶喊一再被忽略,期盼一再落空,哪一天他彻底死了心,放弃家庭往外出走时,你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呼唤他回来,他却断然给你一个摇头的答案,这时你慌乱、你后悔莫及!然后呢,孩子被摒入了黑暗的角落,整个家庭也随之堕入了幽暗的深渊。

对于子女的问题,我们必须面对,不要只会怪罪于孩子,应该反省自己是否在奋斗、谋生的过程中,忽略了孩子的成长。

前面提过,婚前教育非常重要。你若未做好生养教育的准备,无法正视幼小生命的存在,最好不要生小孩。否则,一旦新生命降世,你会惊觉日子一天逼一天,孩子成长之快速让你来不及因应。你在争取生活资粮时,还可拟个时间表,然而孩子的成长何时会产生让你头痛的问题,你都无法预知,往往等你发现,已然措手不及。

孩子的降生,在家里所产生的作用相当的大。男性未结婚前唯我独尊,有了婚姻以后,即应以太太为核心。同样地,女子待字闺中是孤芳自赏的美丽姑娘,一旦嫁为人妇,便也应以先生为中心。不过等到孩子出生,两人的生活便都该以孩子为尊,不管再怎么忙,都应该把孩子摆在第一位才对。你不以孩子的存在为优先考虑,家庭便会埋下不安的地雷,随时误触而引爆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我们若无充分的心理准备,孩子的到来只会为人生带来不安,然若有了健全的准备,孩子将是开启人生幸福的锁钥。在此祈祝天下所有亲子们,都能生活在一个美丽、善良的世界里,拥有伟丽的人生。

(三)5、婚前教育

青年男女以往是奉父母之命结婚,今天则流行奉子女之命结婚。小说、戏剧里描述奉父母之命结婚的悲剧有多少?如果婚姻不美满,你还有父母可以赖,但若奉子女之命结婚,你还能诬赖谁?这种爱的结晶是由你自己创造出来的,灾难更大了。我们发现,对于结婚这件事,实在应当慎重、慎思。

今天整个社会结构似乎都缺乏或忽略了这个环节。为何结婚?反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了就昏了!都没看清楚。我们需要婚前教育,但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缺少这一环,多半看顺眼就结了,然后才发现:“不对!不是这样!”

各位,结婚是一条路,但既非“当然”,也非“必须”之途。我们有没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你可能从未思考过。当然,我没有暗示你要跟我一样——出家。事实上,除了男婚女嫁外,应该还有一条不结婚却可以活得更好的路,但在此不论,因为你是决定结婚才来受这婚前教育;受了婚前教育,就应该决定到底是否结婚。婚嫁只是人生的选择之一而已,即使不选这条路,还有更宽广、更有意义的人生之路。

结婚成家后,我们所过的生活会跟以前大不相同。以往在家有父母庇荫,家里有如避风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早上起床,妈妈早已准备好饭菜,你棉被一踢,后头就有妈妈帮你收拾,遇到任何事都可以耍赖、撒娇一下,反正有父母撑着。结婚以后便大不相同了,你除了必须独立外,还要懂得照顾别人。

先生照顾太太,太太也要照顾先生,这是平等的。结婚以后,可能轮到你需要帮另一半折棉被了。以前你嗑了瓜子、吃了玉米,东西一扔,什么都让妈妈收拾,现在不但得自己善后,连垃圾车几点来都得算清楚。你结婚了,凡事不能抵赖,因为负有照顾一家的责任。那么,请问你在父母那边学到照顾家庭的能力没?假如没有,怎么成家呢?

家,不光只是一栋房子。一个家庭应该具备哪些因素呢?不是夫妻两人住进去以后就算数了。一个家庭必须拥有共识,必须懂得互相照顾,还有一份责任。什么责任呢?成家后假如要生孩子,对于生养教育等问题有没有相当的认知。孩子生命的存在我们必须负起责任,不是生了以后送到安亲班、幼儿园,然后有事找老师算帐。不是这样!

有了孩子以后,必须开始留意,孩子大概在什么阶段必须接受什么教育或训练。如今婴儿教育书籍很多,很多人也都买回去阅读,这表示子女教育已受某种程度的重视,但还有更重要的。你大概得有个计划,孩子一岁时必须注意什么,两岁或三岁时又要注意什么?他如何逐渐独立起来。在他独立的过程中,你必须留意什么、提供他什么?

有个孩子发烧得很厉害,已经两三天了,父母亲一直觉得奇怪,怎么烧都不退。我问他们有没有抱去看医生。当父亲的说,医生交待吃这个药就好。我提醒他高烧不退,最好再到大医院详细检查。结果一送大医院才发现孩子的脑神经已经受伤了。这一疏忽,成了终身遗憾。孩子不懂事、不会表达意见时,做父母的若没警觉性、没有能力照顾,怎么有资格生养小孩呢?这一点比你看很多婴儿书来得重要。

他一岁、二岁时该注意什么?到了三、四岁,应该让他单独一个房间睡觉,六、七岁时,他得准备上学了,然后他开始交朋友了……这些历程,你怎么留意、怎么引导、怎么和他互动。孩子吵着要机车,你不给,但他硬是要,怎么办?其实,孩子到了十岁左右,你就应该告诉他骑车要注意什么,有何危险,不是等他吵着买机车时,你才来担心。你不买给他,他到外面一样找机车骑,那更麻烦了,等发生了事情,你痛心训斥有用吗?孩子再大一点,交了异性朋友,你一样紧张万分,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得事前教育。结婚亦然,需要婚前教育,不然婚后手忙脚乱、措手不及。

“结婚”很简单,但“成家”才是一项大工程,不容易啊!这当中应该具备一个要件,那就是“成家的共识”。准备结婚的两人来自不同的世界,各有各的生活背景,因为某种因缘而相会。一开始相处,我想都不成问题,因为相处时间短暂,彼此大概都只见优点,不见缺点,但婚后长年累月在一起,那个缺点你无法视而不见,但你能接纳吗?你第一次可能感到惊讶,第二次也许便暴跳如雷了。

有个小姐抱怨先生上完厕所后马桶盖都不放下来,先生则质疑她,上完厕所老是不把马桶盖掀起来。这不是很小的一件事吗?可是两人却为此闹到要离婚。想想看,难道两人是为了马桶盖而结婚的?为何这么一件小事,就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另一件个案更有趣。女生出身于中规中矩的家庭,先生则成长于一个很潇洒的家庭,结果也是在浴室吵起来。吵什么呢?以前是铝管牙膏,女方习惯折得很齐整,务必把牙膏挤得一滴不剩,充分显示她出身典型的节俭家庭。潇洒的先生却拿起牙膏就挤,他用掉一条牙膏的时间不到太太的三分之一,然后随手丢弃。太太实在看不过去,捡回来用筷子弄平继续再用,她说要节省资源,不该浪费;先生则说东西便宜,何必再捡回来,多么不卫生!两人也是因此闹到要离婚。

来自不同世界的两人要融合在一起,本身会迸出无量火花,原本就容易有不太能沟通或交融的情况,如果决定要结合,请问需不需要有共通的标准?此即我们所强调的“成家共识”。当然,这不太可能在婚前一条一条列清楚,但有个很重要的要领,那就是怎么沟通。

当两人沟通不良时,是否该透过兄弟姊妹一起来沟通?或者找双亲来仲裁?彼此有无接纳和包容的雅量?假如不行,请问当初为何要结婚?两人在一起不等于世界大战吗?按旧社会的标准不能离婚,那按新时代的标准,不合则分嘛!这样结婚算什么,灾难还是儿戏?

所谓婚前教育,不是假设两人要结婚了,所以才注意什么什么……不是,婚前教育的用意是让彼此省思到底适不适合结婚?如果不合适,透过教育,可以尽早分开,如此岂不化解了一场大战,也可说是让世间一对不幸的怨偶,提前消弭于无形。遗憾的是,社会都没有这个教育,大家瞎摸试碰,弄错了再说。但真正弄错了,灾难也已铸成,然后离婚收场,这都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我们在婚前必须先有个认识:我应该结婚吗?如果有对象,彼此适合吗?如果还没有对象,那自己真的适合结婚吗?这些都应事先认真考虑。因此,婚前教育可说是一种成人教育,藉以认识自己或彼此的世界,为未来作一番新界定。

选择结婚,必须全方位考虑。你得留意怎么跟对方相处、沟通和融合?怎么包容、欣赏和赞叹?婚后不生孩子当然不失为一途,但若有了孩子怎么教养?总不能一成不变地把世间标准硬塞给他。所以这需要完整的规划,这个规划不是逃避,也不是拒绝对方的理由,而是负起应负的责任。男方女方都一样,如果缺乏这种认知,都不是成熟的人。

你身材魁梧,年纪也已二、三十,已达适婚年龄了,这没错,但心智年龄其实还很幼稚,问你为何结婚?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该结就结。如此,你将面对不可预测的情境,究竟是风险还是利多,无从逆料,你的人生就等着交给命运去摆布。这样的人多可怜!眼看下半辈子就要活在痛苦的深渊里。虽然婚前教育、婚前的人生规划也不能提供百分百的幸福保证,但至少可以把可能的风险降至最低,避免无谓的不幸。

决定结婚,就必须找到合适的对象。如果已有对象,透过婚前教育可以重新筛选、过滤、定位,对现有的选择有更清晰的认知。想想看,一生一次的终身大事,若是对他或她不够了解,只凭一厢情愿或一时冲动,岂不是很危险?你说先结,反正不合则分嘛!那分了以后问题更多,法律、财产、子女养育的责任与良知问题……这绝非一句“不合则分”即可作罢。合则结婚,不合则离,但你现在合吗?你从未认真面对、思考,所以根本懵懵懂懂,往后所要承担的风险就太大了。

确定了结婚的对象以后,还要进一步考虑结婚的内容,考虑彼此该建立什么共识。譬如,我是到处奔波的人,我的对象却希望另一半能够很安定生活,这样两人怎么结合?婚前交往只是偶尔相聚,婚后却须长年累月成天相处,种种问题便会浮上台面,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意见不同时应该如何协调、沟通、融合?如何欣赏对方、接纳对方的意见?这是交往之际就得有的认知。而彼此间是否有仲裁的机制?尤其现代人意见多,主张言论、思想自由,崇尚个人主义,那么当很多观念、看法起冲突时,怎么办?

成家以后,事业怎么发展?子女怎么教养?对于家庭没有认识,你不知事业为何物。由于学校教育都是教授事业技能,一般人适应社会生存,争事业成就,这大概都没问题,可是家庭怎么办?何时才叫成功,赚一千万还是赚一亿呢?何时才能放慢事业的脚步,留意子女的教养?子女该怎么教养?训练他成为企业家、学者或只是一个平凡而幸福的人?

世间人好风水之道,兄弟之间还争说这风水对你家好、对我家不好,社会上如此解读者大有人在。同样地,家庭教育中也常有人认为孩子被教成了先生或太太那边的人,子女怎么会这样被分别呢?可见这种家庭教育是失败的。夫妻若无这层共识,两人便会经常为子女的教育问题而吵架。

结婚以后是新人生的开始,婚前教育的重点在于如何慎重抉择过婚后新的生活。当你思考这个问题时,表示你已经长大了,具备了独立的思考与行为能力。所谓“独立”,意思是不再依赖父母过活,这时你该怎么独立,这是第一个前提。假如婚后仍在父母身边,过着以前依赖的日子,那你的新人生根本未展开。

我们必须要有这种认知:结婚不仅是个过程,还是人生一个新的、大的里程碑,其意义与价值就是本身独立、负起某些责任,不但照顾好自己,更要照顾别人。

从父母身边独立出来,事实上就跟小孩子、青少年的叛逆一样,是成长的过程。现在你已经成人了,有足够的判断力断定自己是否需要另一半。这是第二个要考虑的问题。需要另一半的生活,考虑层面比较广,假如不需要,问题就简单多了,只不过是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而已。

社会给我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伦理制约,古亦有明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于是结婚乃成普遍的社会现象,但,这个观念对吗?一个喜欢云游四海的人,太太能否跟他到处奔波?如果不行,是否过单身生活来得比较自在、幸福、快乐?如果你非得需要有个人在身边不可,当然结婚比较好。可是你需要的若是依赖,那表示你尚未成熟,而一个成熟独立的人可以和别人过得很好。

我们怎样看出对方是个成熟的人呢?关键在于沟通。两人沟通是否良好?对于彼此的缺点,是不是看得清楚,但又能包容?如果你说他都没有缺点,那是骗人的,但对于他缺点的存在,你能包容,也愿意包容,那就对了。否则,等哪天看清他的缺点以后,你怎么办?你的新人生是否就此布满荆棘,充满痛苦呢?

总之,婚前教育就是让我们预先认识自己是否从旧家庭走出来,过独立、崭新的人生,此其一也。第二,我的新人生是要单独一人或与他人共组家庭?选择单身,人生简单多了,它将充满兴奋的色彩,但这必须由自己去体验。而选择结婚,则必须全方位进行考虑。

婚前教育,照理讲应该由国家来主导,由社会来负责,但眼前既无这样的机制,只好由我们率先在道场里发起、推动这种教育,以期将人间的不幸降至最低,让每个步入社会的青年菁英,都能拥有健康的心理,有个完美幸福的家庭作后盾,以便无后顾之忧在社会上打拼,为群众服务。这是我们华严所规划的生命教育当中,真正意义非凡的贡献。

谈到新的人生,我们可以选择成家或不成家。但最重要的,仍是独立、承担、负责,尤其对社会、家庭,绝对要有一份使命感。若选择结婚一途,相信事前的深思熟虑一定能让你找到一个彼此间能沟通、协调、包容、欣赏与接纳的好对象。

真正的问题是,如果你的事业发展不稳定,你们要如何面对?这需要不停的协调与沟通,你们的人生甚至会因此有大转变。第二个问题在于对子女的教育能否认同。两个不同背景的人结合,交集点就是家庭,而家里真正的主人并不是夫妻而已,子女成人独立前,都是家庭的重心。这时,如果在子女教育上产生歧见,常会引发两个世界的战争,尤其如果有家族事业,问题更大。

假如这个新家庭的某一方,家族事业相当的庞大,甚至有一方身为长子或长女,那么对于子女的监督可能会有很大的掌控程度,这个家庭就可能在子女教育上面临很多挫折。其实我们会发现,这类型的男女双方,可能早在结婚前对事业和人生观的选择和厘定,就已经有很大的歧异了。如果婚前没有妥善的教育与规划,婚后便会冲突不断。

很多知名人士的家庭生活陷入萧条,问题就在于欠缺婚前教育。事实上,对于事业成就者而言,婚前教育对他的第二代更是重要。男女双方彼此缺乏认知,等到事情发生,又都不敢开口请教人家,只在自己有限的知识上挣扎,忍受那种惶恐不安,这种家庭必然会萧条。

如果是一般社会新鲜人,他甫从大学毕业,出身一般家庭,他面对社会,然后想要成家,问题一样,对于事业形态、发展及可能的变化,另一半愿不愿意和他共同面对?再来,对子女教育有共识吗?想想看,如果这一代是白手起家奋斗有成,那么下一代也要白手做起吗?我们结婚了,能给子女什么?是否期望子女能在我们的肩膀上站起来,以便高人一等?抑或让孩子和我们一样,读书时一边打工,成年后找个对象结婚就算了,而他们的下一代也重复着这样的命运,对人生同属茫然?难道十代以后都还如此拚命赚钱、结婚生子、拚命赚钱、结婚生子……代代依循下去?我想,不是这样罢!

家庭的两个支柱,一个是事业的发展,一个是子女教育的共识。刚才提过,婚前基本教育中,彼此应该如何相互包容、沟通,如何检讨、改进,这都属生活的小细节,而现在谈的重点是事业。事业不一定天天如日中天,它变化无常,随时受不景气伤害,也可能因一时的不慎而挫败,面临这种转变要怎么办?假如事业有成,所得日增,居家环境和生活状况也得以跟着改变,那相对的要怎么进行改变?这都需要彼此的共识。其次便是子女的问题了。子女要如何教育?我们既已衣食无缺,难道还让下一代为追求衣食而镇日打拼吗?

我想,生命有很多理想可以兑现。把多余的能量,从生存转到生活、由生活转为创作,然后成为专家、艺术家,或者至少成为人生的享受家。人生来到世间,该享受的就应该好好享受。我指的不是声光色影等等的享受。小桥流水、蜜蜂蝴蝶、野外小花、蓝天白云……种种美景良辰,你为何不去享受呢?这样的人生多美啊!

我们在城里打拼,是否终有那么一天告老回乡?这要如何规划?如果没有这层认识,到时难道自己老了就回去,子女任由他去,是这样吗?我想应该不是。如果可能,在未退休之前,就可以让子女先回老家、乡下、山上,让年轻人去整顿,我们再回去,这样不是很幸福美好吗?对于这种子女教育问题,夫妻双方认同吗?我只是随意举例,也许你有更好的想法。你曾经想要留学牛津、剑桥或哈佛、MIT,但理想不能兑现,那是不是应该叫子女帮你兑现出来呢?不管这种想法对不对,至少夫妻俩要有共识。

如何教他、养他,期望他成为什么,那是你的部分,另外则属子女本身的问题,他有他的想法和期待,假如你没处置好,就会变成头痛的问题。婚前教育不足,子女的降临无异于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多一个孩子彷佛多了一颗地雷。你毫无充分准备,子女的降临会让你觉得为人父母太仓皇,对其存在也变得一无所知。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

他的时代与我们成长的背景已然大不相同。我们经历过农业时代、工业时代,我们曾经历过悠游自在的世纪,而今进入信息时代,不久更将进入奈米时代,子女与我们的观念恐怕更是大相径庭。所以诚恳在此呼吁,婚前教育的同时,更应对子女的教育有根本的认识。祝福各位有情人皆成眷属。

(三)6、夫妇之道

夫妻间经常发生的问题,多半是两性间的失调。两性之间如何取得平衡点,关键应在于“包容”。但要做到包容并不那么简单,因为事件发生之时,多半处在情绪紧绷的状况下,这时哪有包容的余地。谈包容,必须在情绪舒缓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如今是个竞争激烈、紧张异常的时代,情绪绷得很紧,包容谈何容易。

夫妻间的关系,其实所能论及的范围相当广,我们不易穷尽,只能从几个比较简单的地方,先为各位作一个大角度的提醒。

首先谈的是夫妇的定位问题。夫妻间要如何定位原属两人之间的问题,可是社会又有个传统观念,即男主外女主内,如今又演变为夫妻分工,这一来,又要男女平等,又要男主外女主内,我们有很多角色与能力根本就背道而驰。

我们不是否认妇女的地位与能力,可是社会上其实存在着一种现象,即先生在外工作有个“责任”的问题。他在职场上开疆辟土,完成既定的企划目标,做出亮眼的业绩,就是这个责任使得先生们(也就是男人们)的理性快速成长,而相对地,他们感性的生命便停滞了。这是时下大专院校千千万万科系当中所难以穷究的问题,在此只简单区分为理性与感性的生命来说明。

先生们在事业上打拼,大脑必须一直运作,他开拓新市场,开发新通路,面对公司内、外种种竞争。尤其信息发达以后,业务更须全方位开展,新的竞争商品如雨后春笋般不停地冒出来,面对市场的威胁和挑战,先生们焦头烂额,情绪紧绷。在台湾,几乎没有人能准时下班,否则即使不是不负责任,大概也是很难专精与穷尽责任的人。

当先生们精疲力竭地回家后,太太虽然也是职业妇女,但逼迫感似乎没有先生来得大。一般职业妇女的工作通常属于比较例行性或惯性的工作,下班后或许还精力充沛、活蹦乱跳。可是先生下班往往就成了一块麻糬、一条虫啦,一坐下去便瘫在那儿了。这时,两种人的态度与立场迥然不同,假如样样都讲求男女平等的话,那就真的很难平等了。

当然,有些先生会有社会灌输给他的沙文主义观念,那是不当的,应该改进。然而事实上,有些好好先生确实非常尽力,他即使疲累到家,仍是自己脱鞋、自己换洗衣物等等,他样样打理得很好,令人赞叹!可是呢,他疲倦之极,一顿晚餐也搞到八、九点才吃,吃完后喘个气看个报纸,很累了,难免冷落了太太,对家务事、对子女教育也不免疏于关注。这些锁碎之事在婚前也很难预料,一旦情况发生,经年累月下来,夫妻关系便开始起变化。

夫妇之间的定位一定要留意。如果先生的工作属于绞尽脑汁型的,当他疲倦而回,太太应站在什么样的角度给予支柱;同样地,太太从事的工作万一和先生一样,那么两人回家都已绷得很紧,岂不是像两颗炸弹放在一起?这时,我建议家庭生活需要有些改变,譬如有一方辞掉工作,甚至男主内女主外亦无不可,像前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的家庭一样,他们也很幸福啊!

我们应该有这样的胸襟,先生不妨回到厨房来。能回厨房的人是幸福、有福报的,在外绞尽脑汁与人拚斗竞争,其实非常辛劳痛苦,然而只要双方都能圆满份内的事,彼此协调得很好,也就无需理会社会的成见和闲言闲语。先生主内、操持家务也很不错啊,为何非得是太太的任务不可?

社会标准固然是重要的参考值,但并非绝对值。夫妻如何定位而不被社会标准所左右、规范,端看其生活环境、个人能力、兴趣、嗜好及职务上所碰到的因缘,应该这样调整就这样调整,那是家庭生活的特色,没必要跟别人下注解说明。能过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才是重点。所以夫妻定位如何圆满,就夫妇间的关系而言,乃为首要考虑。

我们提过,凡是在工作上忙碌竞争的人,理性的生命会率先成长,感性生命则相对退化,然而一旦生活趋于稳定,感性生命便会成长,生活也会跟着产生大变化。这种变化不是指外在的环境,而是内在生命结构产生质变。感性之芽萌发之后,生活品味与认知便也幡然不同,这时必须有一种交互式的调整。可是我们往往在调整的过程中凸槌、脱线,这要怎么办才好呢?

良好的交互式调整,其实是一种全方位共识的重建。原来彼此间已有某种共识,现在开始有了新的变化。但是要留意,这变化从何时开始,没有人知道,连主角本身也不自知。当有任何一方发现此种状况时,也就是一般所谓家庭危机、家庭问题产生之时。到底是谁发生了问题?不知道。在此提供一个建议:多参与对方!当你发觉对方有问题时,就多参与他的活动去了解他;他若想逃避,不让你参与,这本身需要再教育,所以别急,先沟通,先包容。

其实,人的理性成长对抗感情生命,是一种叛逆。一般人在面对社会的激烈竞争时,理性生命持续成长到某种稳定程度后便停滞了,生活趋向安定,感性的生命便蠢蠢欲动。这感性的生命一旦成长起来,会对原先的理性生命叛逆。所有理论他都明白,但他生命的内涵正默默地产生质变而不自知。硬是以理性来克制其感情生命,这本身是很残忍的。

其实我们应该庆幸,因为感性方面的成长,对于整体生命结构而言更健全。然而,他也可能处置不当,所以另一半必须更积极去参与、了解与沟通。对于他的行为、生活方式与观念的改变,不要抱着罪恶与不屑的态度。我们社会普遍存在着这种现象。最近几位知名的大人物爆发婚外情,便属此种现象,大家却都以笑话、八卦看待之,其实很不人性、不道德。

这个问题应该回归家庭,由其太太来参与他,让双方都能共同成长。透过这个过程,夫妻双方一起调整角色和立场,重新来过。这时,大家都面对一个新境界,一个新生命的开始。你甚至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活到一半就死亡,遂而有机会得以重生。再生之后,感性生命的成长使你透过另外一个形式,展现较高水平的生命质量。这是万物化生之际即存在的一个有机的机制——死亡不可免!但生命存在的本身,它会无限成长,会达到十全十美、止于至善的地步。

理性生命与感性生命成长和调整之际,是人生过程中非常可爱而绝美的经验。然而夫妻俩若是认识不足,家庭危机便产生了。为了消弭此种危机,双方应有包容、参与的共识。融入彼此的生活,了解对方的嗜好及其它种种转变,并以宽容的态度来面对。不要指责!因为这是对方的一种成长,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但社会经验告诉我们,维持稳定是幸福的,任何变化都属风暴,于是对于伴随成长而来的任何改变便加以漠视、排斥或拒绝,这都非常不当。

期望大家正视这些问题,否则等到中老年以后才发生这种家庭不幸,会非常遗憾。这个遗憾往往影响到其它家庭成员,甚至波及社会。夫妇间需要包容与参与,千万记得,参与!参与对方的生活!你也许觉得他原先在家里怎样又怎样……不!他其实有很多嗜好,原本他非常理性、理直气壮的,但他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有时好像还出现很幼稚的行为,这时别怀疑他,因为他在成长感性的生命,而这绝对是美好的,重点在于如何协助他。

感性成长之初就如小孩子一般,面对这世界感到陌生,虽然他看起来是大人,但感性生命既幼稚又脆弱,需要包容与提携,这时最重要的就是参与他!在参与过程中,你们彼此会产生共识、会相互讨论,你会慢慢明白他的成长与变化,发现他其实变得青春、年轻,生命又一次灿烂起来。

家庭生活中,只有夫妻之间才能探索到这种秘密与喜悦。如果你视其为违反社会的规律,那便是不幸的开始。好好一盆生命之花正要重新绽放,却当成罪恶而加以蹂躏,这是非常残忍的。

我们应该洞悉生命成长的真实义与生命存在的真正价值!

人的生活历程中,经常可见此伏彼起的成长状态,却很少为一般人所明白,大家都被社会共识所制约,认为应该走在相同的轨道上。生命不是这样啊!生命如花园里的花朵般,这里凋零,那里绽放,此起彼落,竞奇斗妍,所以活泼美丽。如果所有生命都一致的话,与集中营何异?生命都是个别的、灿烂的、独立的,只是绽放的迟速有别。

大家应该共同努力,让家庭更幸福美好,而且更具生命力和实质性,这才是夫妻共组家庭的重责所在。如果没有这层认识,只是一味地认为结婚后大家都走同一轨道,那社会早就变成印刷厂的版画了,每个家庭都出自同一个印模。社会如此变化万千,但为何也是如此变动不安呢?那是因为我们无法掌握生命成长的实况,把美好的境界都给破坏了。所以,我们这样祈福:祈求所有家庭,夫妻双方都能有所共识,尊重彼此生命存在的价值与生命成长的意义。

感性生命的成长对于理性所造成的冲击,其实是生命中非常美的一段。子女们的理性生命成长起来冲击感性生命,你称之为叛逆。父母亲大人们到达生活稳定的阶段,有所谓“七年之痒”,这是成人感性生命的成长冲击了理性生命,也是一种叛逆。这和子女们的叛逆大同小异,同样极具生命感与生命力,但却为社会所不容,被压抑,好比即将盛开的花朵被摧毁、蹂躏了。我们也提过,婚前教育就是要让我们认识这些。然而生命叛逆的来临,往往无法预期,生命成长虽有轨迹可循,却无固定的时间表,所以它何时会发生,透过何种形态展现,没有人知道。唯有在发生之际,靠彼此共同来领略生命成长的痛楚、分享生命成长的喜悦,才是重要的事。而这也只能留待每个家庭、每对夫妻自己去享受。我们只能善尽提醒之责。

接下来要谈夫妻间所面临的问题,除了个人的自我冲突外,子女教育也经常令夫妻勃溪。子女本身是家庭的主人,父母只是受信托,身负好好教养之责,但我们没有这种认识,多半把子女当成私有财产或兑现自我理想的一个延伸对象。

有些人不会读书,于是发誓将来生个好儿子,替他读书扬眉吐气,于是他的孩子就遭殃了。他成为父母理想的兑现者,倘若没能力兑现,怎么办?常有妈妈带着孩子来问:「师父!我儿子都不会读书,要念什么咒、修什么法回向给他,他才会读书?」我问这妈妈从事什么工作,她说是老师。赫!“你当老师?那你教的学生难道个个都第一名?”她说当然不是。“既然这样,为何还非得要自己的儿子考第一名呢?”她无言以对。我问她以前读书成绩很好吗?她说不好。自己都读不好了,怎么还要求孩子一定要读好?她说,大家都这样期望嘛!

癞蛤蟆总希望儿女个个是天鹅,这并非不可能,因为人的成长基础平等,然而把自己达不到的期望转嫁到儿女身上,硬是把他们拖回你三、四十年前的旧时代去,让他无法活在眼前,那是不负责任,甚至具有伤害性的。

到底要把子女教导成什么样的人?首先,夫妻双方必须有共识,但务必尊重、珍视子女的存在,莫以己意强硬左右。而我们的社会偏偏逼迫着父母对子女采取此种措施,这是家庭的不幸、社会的伤害。父母对子女的教育认知都已产生偏差,你如何期望他将来出类拔萃?

我们应该期望子女拥有健康、幸福,甘于做个平凡、宁静与自在的人,而不是面目狰狞的成就者。事业再大的人,若生命毫无质感,也是枉然。遗憾的是,社会不负责任、没有制度,家庭跟着胡涂受累,遭殃的却是我们的子女。

事实上,现代父母所能提供给儿女的知识很有限,他们从各种信息管道获得的比我们多,做父母的反而要靠子女充实新知。即便如此,身为父母者也应有共识,当子女传递知识给我们时,就必须勇于接受,并藉此和子女建立良好的沟通管道。而我们可以给予子女什么呢?人生经验!对于事物、人际的判断,这是做父母的一种慈悲,而子女如何接受父母的经验,这是他们的智慧,当然这也需要我们的慈悲引导——智慧与慈悲就在这个过程中兑现。

以上所说的,其实在谈婚前教育时,都已经约略谈过了。家是一切一切的基础,是人生价值观的基地,既然这样,那对子女的教育就不得不详加琢磨。要了解,孩子长大,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跟我们现在所赋予他的人生价值观有绝大的关系。今天的小孩从社会、从网络上所吸收到的信息相当繁复,但很难落实为人生的价值观。他的人生价值观不是从朋友那边培养来的,必须从家庭中培养起,那么,为人父母者该怎么给予肯定呢?

他在外的交友状况,你如何确认,这相当重要。经由父母的确认,其人生价值观的幼苗,才得以成长、茁壮。否则,他与朋友间的来往到底对不对,他自己无由判断,唯有经父母的肯定,才能落实。父母亲为他分析哪里不对,他才能明白自己所做的决定有何缺失。关于这点,即是我们所应当负起的家庭责任。不是他要五毛,我给一块,他要买50CC的机车,我买125CC送他,表示我的爱。这真的叫爱吗?负责任吗?这好比买了房子,并不等于家庭成立了;你在物质上充分给予满足,并不表示你真正对孩子尽责。

如今台湾经济长足发展,很多人忙于事业,赚到了很多钱,但子女呢?给他零用钱,他就是你的儿女吗?很多人移民出去,把孩子丢在国外,信用卡任由他刷,样样满足他,结果孩子车祸死了,你负责任吗?你能让他起死回生吗?他出了天大的纰漏,弄到要坐牢,你怎么处理?这都是对家庭没有尽责的结果。不是满足孩子的物欲,就是完成了你的责任。不是这样!还有人生的价值观。

人生价值观怎么给?唯有透过家庭生活。孩子所做的决定,人际往来间的判断,你必须有所响应、有所肯定。身为父母的你,具备这些条件了吗?家是一切基础,你在外功成名就,不就是要能在家里享受?你的一切奋战、权力、名望、财富,不就是要兑现给家庭吗?这家若无子女,你怎么兑现?家庭责任是什么?就是让它能温馨满怀,充满生命的朝气、充满蓬勃的生命力,这就是家庭的责任。

其实,子女的问题之外,摊开来,就是夫妻两人的相处之道。夫妻俩相处,生活的点点滴滴其实不重要,但却常常干扰着一群人。最严重的问题是夫妻俩的生命成长基础不同,有的感性成长在前,理性成长在后,当两者原来的比例开始起变化时,就会出现叛逆的行为。叛逆,原本发生于年轻人身上,但成年后感性生命的逐渐茁壮,也是一种叛逆。

我们从小一路求学用功,读完大学后拚事业,在这过程中,理性持续增长,感性生活暂时受到压抑。而一旦事业稳定(倒不一定赚很多钱,例如公务员生活趋于稳定),感性生命便开始重新冒芽,此际,两者比重开始翻转、起了变化。由于成长乃是从幼稚要迈向成熟,因此不免产生许多怪异现象,引发另一半的怀疑,这时应该透过智慧来解决,否则造成的伤害往往累及整个家庭。

我们的社会喜欢用单纯化的处置方式,但这可能忽略了事情的重心,亦即生命成长的那份灿烂的生命力,或者生命存在的价值。忽略了这个,而纯以社会标准来苛责,那就好比无故伤害小孩子一样。小孩子的叛逆其实是生命成长的本然状况,这时候的他最具生命感和生命力,不管其决定是对是错,这是他人生价值观的启蒙阶段,应该予以肯定。

同样地,你的另一半感性生命成长起来,因而与理性生命抵牾的那种情境,就与子女的叛逆无异。这时,你能否发现其生命力之美、欣赏其成长的灿烂?各位必须能参与、包容、提携,这是非常幸福的;我们的协助是愉快且极具人生价值的一项工程,偏偏大家视而不见,甚至引为罪恶,加以鄙弃、轻视,这其实是在糟蹋自己的生命资粮。

生命能够成长,乃是伟大的!生命能够兑现,是可爱的!社会价值把它扭曲了,我们竟然还助纣为虐,这不是很悲哀吗?我们面对的情境是美丽的,所拥有的因因缘缘,其价值观需要重新塑造,当我们参与对方而重构人生价值观时,即会感到无限喜悦;我们的参与是对方成长的资粮,而对方得以成长,即是我们本身的荣耀。

能认识生命存在的这份价值、感受其过程的喜悦,你会发现家庭生活其实非常美好。否则,你只会觉得夫妻相处是苦难的业,八成上辈子欠他,不然怎会这样。你看,一个原本应该是快乐如天堂的家庭生活,却被错误认知,搞成黑暗的洞窟,那不是糟蹋了人生、糟蹋了既有的那份殊胜资粮?

夫妻建立了家庭,就要寻找快乐的光明面,这不假外求啊!从你现有的地方,有个明确的认知即可。家庭真的是一切一切的基础,别把它弄坏了!我们可以拥有非常幸福美满的家,这绝对可以做得到!

(三)7、沟通——鼓励与鞭策

沟通其实是鼓励与鞭策,目的不在降服、打倒对方,或屈服、羞辱对手,也不在于自己承认错误,表明自己的什么立场,Yes or No等等,都不是。沟通的真正目的在于厘清状况,了解彼此间的内心世界,你所表达的、我所想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把它们弄清楚了。

为了适应这时代和环境,我们常常为了了解外在的状况,以便做决定,因而隐瞒内心真正的意图,这时,由于彼此间都在互相猜测,人脸上戴了好几层面具,所以很容易造成误会。

沟通,就是要把面具拿掉,把彼此间的内心世界坦然公布出来。不必去试探、隐藏自己以取顺对方,导致本身很多不满。如此,人生就错了,走入了另一个黑暗世界。不管在家、在学或在职场上,我们都应该坦然表达内心世界,清楚地让对方知道我们的状况,同时也彻底了解对方的想法,这样才有办法建立共识。

今天由于社会结构发生病变,很多人隐瞒自己,父子夫妻间都无法坦诚以对,结果整个世界都跟着扑朔迷离了。一个小孩子如果从小就这样成长的话,其人格性、人生观怎会健康呢?

在修行的领域里,基本上是不怎么沟通的,因为大家面对的是三宝,面对的是真理,在此前提下,必须自己去摸索、了解状况。但人与人之间不同,那是人际的、社会性的,所以沟通互动很重要。

沟通的情况和技巧很多样,但我们必须先了解其目的何在。譬如刚当上父母亲的年轻人,该怎么和子女沟通?小孩才出生而已,无法要求他表达内心世界,你很难了解他。以前的人把小孩子揽在胸前或背在身后,这其实是非常良好的沟通。你背着他,他心脏的跳动会与你的协调、一致;你从正面抱着他,你的心跳他感受得到,那种互动与沟通极尽完美。现代人已经很少这样了,于是内心深处的互动也渐行渐远,非得透过语言表达才能沟通。

各位要知道,语言本身是非常拙劣、且不得已的沟通方式。我们今天好像除了语言表达之外,就无法充分沟通,但还是经常不了解彼此。尤其政治人物透过媒体进行沟通,根本就在谩骂,捉住对方话柄断章取义、大作文章。这是逮住机会,故意曲解或扭曲,为社会做了很不好的示范。

沟通有很多种目的,你必须先看清状况,譬如刚才所举抱小孩子的例子。拥抱和背负是很好的沟通方式。小孩在一到两岁间尤其需要人家紧紧抱着,感受到一种被拥抱的压迫与紧实感,其实这是彼此间最深沉的爱的交流。我们可能都不了解小孩子要的是什么,所以当他逐渐长大、日渐理性化之后,他听得懂你的话,所以你开始透过语言要求他进行你想要的种种目的,这时唯有命令而无沟通。命令一再地下达,孩子内心的感性生命便逐渐被抹杀,剩下理性的生命。

一个适应性佳的孩子,他可能很快地培养理性,以适应外在世界的需要,然而这时他内心的感性花朵却也逐步枯萎,心湖逐渐干涸了,丧失了生命力!我们从哪里看啊?大概他一开始上学读书,便发生这种现象,因为他必须被赶着早起上学。现在上课时间普遍延后,情况应该比较缓和了。但若时光倒退个十几、二十年,那时候的孩子清晨六、七点就得赶到学校,被人家挖醒的时候,正是被窝里最温暖的时刻,寒流来时尤其如此,却硬生生地被挖起来了。大家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冰冷的时代、起床的无奈,已经让我们的内心失落了某样东西。你不知道失落了什么,日复一日,长久以来这个欲望的无法满足,变成了一个无底坑。请问用什么方法才能够弥补这一项缺憾,填满这个沟壑?

生命的世界里,孩子们总有长大的一天,也有数不完的欲望,他怎会有那么贪的心、那么多的欲望?从哪里来的?就是因为他内心里早已有个大破洞需要填补。他的贪欲其实是社会制度所造成的,因此当他长大,开始拥有财富与权力后,便也极力想填补这个欲壑。他怎么填补呢?一直吃、一直赚、一直花钱吗?他吃得再好,赚得再多,买了再多名牌,依旧不能满足。各位!终其一生他可能都永远无法满足,因为他要的不是这些。他所欠缺的只是当年被窝里的那份温暖、那份爱而已。如今谁能给他呢?即使用尽种种沟通办法也无济于事,因为情境不再,怎样都回不去那个世界。

其实不只年轻人,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有这种欲求不满的状况,尤其事业愈顺利就愈明显。如果外在种种条件都不顺,欲望也无法获得满足时,那更会引发无穷无尽的贪瞋痴。这又该怎么化解呢?这是当今世界各地冲突此起彼落的根源。因为在我们的生命之流里,一起步之际,就已经把那最重要的、温暖内心的感性世界给抹除了。大家为了竞争,为了满足社会需求而扭曲了,把自己最丰富的感性世界给铲除了,因此往后不管外在如何弥补都徒劳无功,世界冲突因而难免。假如有人手握大权,却又欲望受挫,那便是人类灾难将起之兆。

我们诚心呼吁,子女出生后,我们便应注意到这一点相当重要。现在西方世界流行把小孩子装在篮子里提着,那完了!这和你用篮子提着宠物何异?这其实是野蛮的行为,孩子感受不到拥抱的温暖与交流,以后世界的灾难会愈来愈大、愈来愈恐怖。你能抱着孩子,让彼此内心交流,将来他长大,跟你沟通才会有默契和共识。

现在的父母与子女间,何以没有那份温情与关爱呢?想想看,孩子需要这种冷漠吗?我们不知道。年轻的父母,会以为把孩子当宠物一样提着比较文明,比较符合潮流、流行。这其实是一种残忍的野蛮行为,可是我们不自知,因为它有很好的文明设计,有非常巧妙的生产技术,但它对人性的斲丧却无人预见。

我们每个人几乎天天都活在沟通的情境里,职场、工商界,乃至所有社会活动,几乎无一不免;推销与被推销者在沟通,两边都意在打垮对方,一个要说服对方购买,另一边则是拒绝被说服而消费,这种沟通俨然是一场不动枪火的无形战争。

真正的沟通不是这样。沟通的真正目标是在厘清状况,了解彼此内心的世界,而不在于屈辱、降服对方,换句话说,沟通其实是一种参与、一种关怀。当然,像刚才所举之例,人与人之间在内心里既已存在那么大的一个鸿沟,那么不管在心理上、心灵上的也好,在人性、人生观方面也好,面对如此破碎的情况,如果意欲挽救,唯有透过襌修才有可能。

襌修可以弥补人性的失落,已经消失的,或者内心的任何缺憾或伤害,都可透过襌修加以修复。但我们所说的并非时下流行的那种外在的舒服襌。所谓舒服襌就是坐了以后感觉很舒服,其实这是每个襌坐者初步即会有的状况。初学禅坐者感受到自身的改变,对此会有很大的感动。这对内心的失落当然有某种程度的帮助,但这几乎是每个襌修者的必经之路,并不特别。我们必须提醒诸位,如果你认为所需者仅是如此,那么就此打住,没什么稀奇。然而若要真正彻底改造自己,不让任何伤害留存在生命里,那就得更深化地去进行襌修不可。

真正的禅修是一个严格的生命改造工程。我们无法要求每个人都来进行这种训练,因为这种训练是不沟通的,它和我们这里所说的“沟通”迥然有异。

回过头来说,我们这里既然是谈沟通,那么技巧就很重要了。也就是说,你在了解对方之际,必须参与对方、了解对方,否则你无由体会。如果彼此皆以自身立场去猜测对方的意图,那种沟通都仅限于礼貌上的说词而已。沟通者必须互相参与、融入,才能够进入彼此的世界而进一步取得了解,厘清复杂的状况。

在这个过程中,最忌讳的是用先前的成见来假设对方。你带着成见,沟通便无法进行。要了解,成见是自己的,对方并不一定如此,所以在尝试厘清状况时,必须先放下成见。于是沟通便有个基本前提,我们称之为“欣赏”。你能欣赏对方,才可能对他的意见加以接纳。假如你意识到与对方有严重的冲突,他带着强烈的成见,甚至敌意;对方筑起了高墙,此路不通而难以解套时,该怎么办?就是包容!——虽然我不能接受你的意见,但起码可以尊重你,这很重要。否则既不接受,又不准人家表达,未免太霸道了罢!现代社会就是如此霸道横行,只准自己放火,不准人家点灯,世界便持续乱下去。

我们已经谈到沟通应该注意的几个技巧性的问题,最重要是参与,参与之后了解,然后便能加以欣赏与接纳。万一发现两个世界全然没有交点,那就热情地予以关怀或鼓舞,而非冷漠加以伤害,然后等着他出纰漏,看他笑话。人世无常,今天他会出纰漏,难保哪一天你不会出状况。

沟通的目的如果就是要打垮对方,那是很不好的生命情操。我们应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来共同生活。当共同生活的人理念上产生歧异时,应该鼓励对方适性发展,不要硬框在同一个世界里天天战争,这样日子不好过。

沟通是我们身处人情世事中不可免的主修课程,这当中的对象包括夫妻、父子、上司部属间……等等种种可能产生对立的双方。当今社会也开发了许多相关的课程,诸如演说技巧、人际沟通技术等等,大专院校、小区大学或大型的企业团体,皆不乏此类专业训练。可是我们却也发现,很多沟通场合多半被当成战场处理,这会使得人性趋于浇薄,使得世间走向衰疲,虽然人人看来充满兴奋的活力,可都用错了地方,社会宛如战场,那是灾难,不是幸福。

幸福是充满活力地相互交流,交流无碍,沟通有成,当然彼此结合。沟通不成,内心至少也取得部分的了解。我们应该鼓舞他,彼此各自独立发展,每个份子都扮演好角色,社会才可能更美好。否则如果诅咒对方,不但自己堕落,社会也因此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今日世局之所以如此混乱,可说其来有自。

我们该冷静想想,夫妻间的关怀、沟通充满默契和幸福吗?抑或如同战场?若夫妻的沟通像战场,相信最后定然有一方扭曲人性,而另一人则活在对方的霸权主义之下。不幸的话,可能还导致暴力或离婚收场。这种破碎的家庭是沟通所要的结果吗?

父子间亦然,其状况与夫妻间的情形很像。夫妻关系搞不好还可以离婚,虽是悲剧收场,尚可解决,那么父子不合,总不能声明脱离父子关系、登报作废罢?这当中的血缘、亲情无法断除。这时我们相信,假如能善加沟通,父子俩真正了解彼此内在世界的迥然不同,那么父亲如何祝福孩子、鼓励孩子,走出他的一片天?必要时,给予适当的支持和完全的关怀,这是父子间应有的伦理,而不是非得让子女听从父亲的话,若是如此,那不是鸭霸吗?

父子间把某件事的状况弄清楚以后,便会发现,原来彼此的内在世界如此迥然有异,那么做父亲的应该如何协助子女?谁说子女一定要与父母相同?想想看,假如这父亲以自己为范本造出一个复制人,他也不见得和本尊完全相同。因为本尊与复制人所处的环境有别、人际关系有异,所以两人成长的结果也会不一样。

其次,再看看主仆、上司部属、老板伙计之间的沟通。身为老板或上司的你,能否让意见完全对立的两造,能够各自妥善发挥,成为扩大的力量?或者是有一方受伤离开,因而多树立了一个敌人呢?

沟通场合绝非战场。沟通是敞开心胸,让内在世界完全曝光的,这时没有秘密,在相互了解的前提下,如果清楚双方内心世界实是大不相同,再无交集,难以共事,那就平和地分道扬镳,给彼此一份祝福、一份关怀,鼓励对方重新出发。并非不合就要成为敌人,因而看衰、诅咒对方。我们在必要时,可以客观、冷静地支持对方,往后因缘际会,或可适时地相互辉映,创造双赢局面,那是力量与友情的扩大,否则反目成仇,不欢而散,岂不两败俱伤。

沟通,绝非战场上的角力,而是一门非常重要的人生艺术,是人人都该具备的。它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互动,而是非常美好的人性对话。

这世间,人与人相处,角色其实很多重,有时像朋友,有时像父子,有时又像师生。沟通之后,我们发现,有些人往往发现自己错了,却碍于面子,不敢承认错误。他恐惧了,自然会模糊焦点,我们明了这是面子的问题。一旦发现对方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那就该知道如何帮他将面子放下,从侧面鼓励他重新面对问题,以承担起责任。这其实需要一番鞭策。一方面,你必须很有技巧地让对方认识到错误,并且肯放下面子;一方面,还要能引导他勇于改过。

有些人认为这不宜在公开场合明说,然而面对此种情境,即使只有单独两人,他都会觉得拉不下面子。所以这时如何让对方卸下心防,拿掉面子,是沟通者所应掌握的艺术。戏演完了,戏服舍不得放,你觉得它很美,那你再穿吧!这样的话,怎么沟通呢?

同样地,你既然在沟通时发现了自己问题的症结,那就得坦然面对,把自己看得更清楚。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与盲点,更需昂然挺身、自我策励。然而身为凡夫的我们,往往拉不下面子,放不下身段,一旦面临此境,你能否很快矫正尴尬的立场,重新来过呢?

沟通不在于降服对方,也不在于让自己屈服认错,而是一定要把状况弄清楚,这样子就达到目的了。而这事后的问题如何处理,其实是沟通的善后状况。因为沟通以后,双方都必须针对沟通的结果去进行调整。按世间话来讲,我如果是理屈的一方,那要怎么调整,这都还不是问题,往往理赢的一方,都还需要再进一步调整。因为不论输赢,彼此都得共同过日子,而且要过得更好。可见,沟通的善后比沟通本身来得更重要。

有时候沟通看起来好像失败,并未完全厘清状况,可是过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有一天深入碰触到了关键点,以往模糊不清的焦点在事后发现,并足以让双方更清楚地面对问题而加以解决。这就达到目的啦!因此以往的沟通并不算失败。我们是在生活、是在沟通,而不是在谈判的战场上厮杀、论输赢;只是厘清状况,了解彼此的内心世界而已。

另外,沟通时彼此的语言谈吐及坦诚与否也很重要。隐瞒式的沟通,与谈判何异呢?谈判本身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逼迫。谈判只不过是一种较为文雅的战争而已。生活在这竞争的时代,谈判经常会有,但千万不要让它涉入我们的生活。谈判如果入侵到夫妻、父子等关系或职场上,皆属不幸。因为一恶化到谈判的地步,即使不破裂,大概也难以善终。尤其夫妻、父子间一上了谈判桌,就算有了彼此都满意的答案,但那个裂痕或疙瘩是否也难以消除、永远存在?所以我们应该不放弃沟通,避免坐上谈判桌。

沟通圆满,可使世间更尽善尽美,使人生臻于止于至善。夫妻间、父子间、母女间、兄弟姐妹间,甚至上司部属间或同事之间,沟通无法圆满时,就是两个不相交的圆。这时端看哪一方愿意落落大方地展现成熟人格,方能将整个局面推向圆融。

亲子间那种完全不相交的圆,常令众多父母难以接受。尤其能干的父母亲们,该如何展现成熟的人格,给予子女辅导,让他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去发展呢?这是在考验父母亲的成熟度。如果父母够成熟,可以让子女尽情发展,这世间将因子女们往外开枝散叶而丰富多彩。各位想想,假如子女的那个圈圈、那个世界跟我的不相交,我便采取逼迫手段,令其屈服的话,可以想象,灾难是不是会发生?我记得看过一个故事,好像德国有位医师,某天当选了医师公会理事长,于是大家请他发表感言,他说:“非常感谢我的父亲支持我当医师,现在我已经完成了他的愿望。其实我从小就渴望拉小提琴,至今为止,我所买的十几把小提琴都还没拉过,我希望今后可以好好学小提琴、拉小提琴。”你看,做父亲的把子女逼到这种程度,儿子功成名就了,他或许深感荣耀,可是这儿子的人生是不是很悲哀?

(三)8、父子之间

父子间的问题是普遍存在的。父子关系怎么产生?孩子被生下来,他跟父母亲之间的关系便理所当然存在了。可是我们今天所碰到的问题好像不单纯如此,这是社会复杂化以后所产生的一种现象。我们似乎应该更进一步去了解,父母子女间的关系到底怎么了?父亲对子女,究竟该负什么责任?并非生来本如此,出生后父子关系即告成立没错,但往后父亲是否尽了应尽的责任,如果没有,那他能否要求子女也该尽孝道。这一点,我们似乎都没仔细想过。

孩子出生后,父母亲很辛苦地为他“把屎把尿”,从小拉拔到大,等你老了,子女却说:“我为什么要养你?有养老院、有社会福利啊!”结果把他送出去了。这样合不合理?时下很多青年人就常有这种主张。父母老了就送养老院的观念,巳然普遍展开。

这其实已不光是老人的问题了,而是牵涉到孩子出生后,年轻的父母如何对待子女,是否善尽父母的职责,否则老了以后,又怎能要求子女反哺呢?宏观来看,这当中确实存在着很大的矛盾。

社会是宏观的,它如何要求是一回事,而我们应该如何施予教育,这才重要。现今社会的价值观发生了变化,最严重的问题在于没有中心价值观。旧社会的价值观崩溃了,当今社会的政治领袖们又不肯正视此一问题,都把焦点放到权力斗争上,想想看,这整个社会如何重新架构起应有的运作伦理呢?

不要一讲到伦理就诅咒它,伦理是整个社会运作的程序,就像选举已经不可免,它便成为我们社会的一种伦理,你若要轻易予以废除,行得通吗?这是产生社会领袖的方法,尽管还有可议之处,但至少是眼前大家所能一致接受的方法。

同样地,社会其它方面是否也该进行架构,包括所有家庭、父母、子女间的关系,这跟进行大规模选举以产生社会领袖的道理是一样的。如果社会毫无架构,那种混乱的观念也会像洪水猛兽般到处流窜,那么大家会有好日子过吗?

我们发现,父母对子女的责任有个很大的落差与代沟,若没好好处理,我们所遇的痛苦就不只这样而已。如今做父亲的为了生存,尤其奉子女之命而成婚的父母,为生活打拼都已经来不及了,子女的出生成了很严重的负担,他们本身尚需人家来教育,何况要他去教育子女呢!这时,父母子女间的关系只有更形恶化,整个社会风气也为之愈趋混乱。

这种情况不只发生在父母子女间,同时也已波及师生、主雇等关系,校园伦理及职场伦理都受到挑战与考验。可见,父母子女间的责任归属问题若未被厘清,流风所及,社会各层面都将受到影响。

事实上,就以买卖为例。买卖关系中,卖方就如父亲,买方则如子女。我们买了东西付了钱,会要求卖方应该怎样又怎样……你看,这像不像现代子女对父母的观念;卖方亦然,东西卖给你,你就应该给钱,否则告你。这俨然已成为今天亲子关系的写照。世风日下、民情浇薄到这种地步,是人性的不幸,也是社会的灾难,可是我们却毫无警觉。社会糜烂,享乐依旧,可是整体架构已然腐败,这是很可怕的现象。

我们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呼吁大家正视这个问题。一方面,个别的家庭应该好好进行“沟通”这个教育。沟通,是亲子交流最重要的一环,其目的在于厘清状况,认识彼此的内在世界。但由于社会结构导致我们对彼此的内心世界不够了解,因而伤害了下一代。我们老觉得子女不能体贴父母心,子女则觉得父母老是喜欢谈其人生老经验,于是抗议:“时代不同了,别再讲那些了啦!”两代间产生了绝缘现象,无法引发共鸣。

父母子女间如何建立共识?如何有所共鸣?彼此怎么在家里、在人生旅程上,真正拥有所谓生命的默契。一个人一旦无法了解人生是什么,其实会活得很盲目,而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他甚至不懂何谓盲目,更遑论人生标的了。你指他盲目,他不承认,你说人生要有目标,他质疑目标一斤值多少,这怎么办?

我们认为,在家里需要培养出对生命的那种默契和共识。家庭是一切一切的基础,是人生的基地,它不是一个房子里摆上两个人偶,那是庙而不是家。家庭是父母子女生命旅程中建立共识的基地,如果它不能发挥这种作用,就不称其为家了。家庭既然是建立和取得生命价值与意义的基地,那么父母子女间存在一种沟通机制,就显得很重要了。

首先,父母对子女不光是给予社会意识的规范。就社会意识规范而言,子女好比被社会信托给父母来教养,乃是一种信托关系,而我们所认识的大概也仅止于这层关系,可是偏偏又厘不清楚。为何说是信托关系呢?父母与子女有血缘血脉之关联。他是你生的啊,你认为你们之间本来就这样子,果真如此,那就不属社会意识的规范,而属生命存在的一种抉择,其间意义完全不同。他既然是你生的,你的生命就透过他来传衍。你帮他取名字,你的生命转由他传承了。很遗憾地,我们往往把子女当作单纯的个体,有点像商品或财产,亦或理想的化身,将来由他来兑现某些你无法完成的理想。这种信托关系,不是很可怕的社会意识吗?

父母与子女之间绝非这层关系而已,最重要的是,生命延续到他身上来,这时如何让他的生命比我更茁壮。倒不是给他两百万,然后由他经营成四百万再传给孙子,而是我的生命最初由生存边缘挣扎过来,如今如何让他拥有更佳的生活、生命质量,以脱离生存边缘的挣扎而进入生活领域的拥有,展现生命的尊严与荣耀,那才叫进步与成长。否则,上一代与下一代之间永远都在生存、生死边缘挣扎,生命根本毫无长进,只不过是在社会的火坑里煎熬。

各位想想,父子间的关系是社会意识形态的关系而已呢,还是真正生命存在的延续?这是人生至为重要的一项观念。遗憾的是,目前的教育都不注重这个,而只教导大脑里的各种知识,告诉你怎么拥有赚钱和竞争的能力,如此打败对方,拥有权力。

生命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光是这个,父子间的关系是什么,就没人能够弄得清楚。我们只是将子女当成社会意识形态下所获得的一件礼物而已,还是天地间生命存在的一种珍贵延续的宝藏?稍不留意,你就容易处在这种矛盾中。孩子出生前后,你非常疼惜。怀孕时,你做了各种准备,胎教书籍样样不缺。他尚未出世,奶粉、衣服、袜子、玩具都已备妥,连名字也想好了。可是等他出生、待他成长,你开始乱成了一团。因为,你用的是社会意识的规范。

这个时代非常繁荣,福报广衾,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东西都有很好的选择,这些都属社会产物。而你真的体会到小生命即将降生了?他将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状况,你知道吗?他最重要的一项使命,就是来接续你的香火,延续你的生命,那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如何将我们的生命传衍给他;不是他血液里头流的血、存在的DNA而已,而是生命真正的价值观。

我们发现,父母子女间的沟通,为何会产生两个不相交的圆呢?为何他内心世界和你有所不同?问题就出在父母亲未将其生命价值观传递给子女。如何将这个传衍给下一代,乃是父母慈悲的展现,而子女们如何接纳,则是他的智慧。慈悲与智慧必须要能相应,否则慈悲成了假慈悲,而智慧也没被激发出来。

我们是否真正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程——怎样把生命价值观很完整地转移到孩子的生命领域,让他也能接纳。这种教育,从小、从他出生后就必须展开。

有人认为胎教很重要,其实如今所说的胎教,是一种功利主义的展现。你这生命的价值观,在尚未诞生以前就可以进行了,不过这有点抽象。你怎么抚摸肚皮,好把生命价值观传递给他?这可以做得到,但要在母胎中进行比较抽象。出生后再进行就比较具体了,例如怎么抱他、怎么背他,怎么跟他玩游戏……小孩子开始读书的那段时间尤其重要,最少大概有五年的时间,你必须进行一项工程,不是早上用闹钟把他叫醒,而是如何在他起床之际和他相处得很圆满。

叫小孩子起床可是一项工程、一项艺术喔!父母亲白天要争生存,晚上要理家务,实在也够疲累的了。但是再怎么样,早上至少也要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先打理好一切,然后回到被窝里跟孩子游戏。你从游戏中把他叫醒,他会很高兴,然后很满足地去梳洗换衣服、吃早餐上学去。一般父母都是一起床就顺便把孩子挖醒,然后各做各的事,弄完了就一起出门。这种状况下,孩子的失落感很重,将来他要从生命旅途中去弥补这些失落,永远难以餍足。因此,这个起床的艺术需要父母亲共同来努力。

礼拜一到礼拜五,每天早上都得如此,如果只偶尔应付个一两天,对孩子来说反而是一种刺激;如果这种温馨感完全不存在,他天天都失落,那更是一种灾难。现今的青年朋友普遍存在着这种灾难,因为没有几人能真正从这里拥有满足感。偶尔几个不失落的人啊,在社会上反而被当成异类。这是我们社会的不幸。

各位朋友,当我们提到对子女教育需要耗费那么大的精神与体力时,你是否感到很不值得?假如有这种感觉,就是中毒太深了,因为社会的污染实在太过功利主义。

人生在世,所为何来?各位选择结婚生子一途,不像我们两袖清风、四海为家、到处云游,当然没那个负担。可是当师父的,一旦收了弟子,同样有指导弟子的责任,否则就不要收弟子嘛!一个人云游自在,走路也可,搭车也行,但收了弟子以后大不相同。你必须从人性的立场出发去教育他、引导他。当师父的,不光是坐在那边给人家拜、收红包,他的责任和使命其实很沉重,尤其很多弟子出身问题家庭,变成问题青年,你怎么教导他呢?

回头来看,如果你选择了结婚生子之路,你便对子女负有绝对的使命,不能推说事业为重,否则就不要结婚或不要生孩子嘛!对于责任,我们毫无认识,即使为人父母,也一点都没有责任感,这不是很麻烦吗?我们的责任在哪?成家不是容易的事,成家前必须先接受婚前教育。也就是说,透过婚前教育,弄清楚对子女的责任该怎么承担。

现代人对于这种标的,没有长远的宏观,只是眼前这样就这样,不负责任。今天社会弄成这步田地,关键就在于大家都没有责任感。孩子生下来以后,愈早送到学校去愈好,反正只要学费一缴,就通通让学校帮你负责。学校怎么帮你负责啊?你生的,你的DNA在他身上,你都不管了,学校里一个老师,怎么帮你负责呢?

我们对孩子生命的存在,必须绝对尊重,家庭以子女而非夫妻为主人。夫妻结婚时,互以对方为生命核心,可是当孩子出生后,就得以孩子为核心。可是今天大家都以数字、以存折为核心,生命都到哪里去了?我们成了一部赚钱的机器,生命只剩下数字,已经完全缺乏活力了。

以在家人来讲,生命就是要充满活力,而活力的最重要来源即是子女,透过子女充实我们的生命感和生命力。各位如果言念及此,就会发现工作、事业其实像动物每天出去觅食、回来喂养子女而已。动物不懂得教育子女,一旦子女长大,本能产生时,就放其单飞了。而人类之所以为万物之灵,其差别关键就在这里。

人类把生命经验传递下去,这个过程所包含的层面相当广,例如怎样认识好朋友,怎样在人生旅途中避免被坏人陷害……所以说人生旅途黑风吹起船帆,黑风指的即是陷阱。怎么样将这避开陷阱的人生经验传承下去呢?你有没有时间呢?在这里,如果你跟孩子没有共识、没有默契的话,孩子怎么和你沟通,这很容易造成后半段人生的不幸。我们之所以重视前半段,就是为了避免往后的问题。

如何和子女建立起生命的共识与默契,这一点相当重要。这种人生经验的传承,必须在一开始就进行,不要等长大了才来。很多富贵人家常认为把孩子先送到名校去训练,等他二十岁回来,那时再把理想理念教导给他比较快。这可能吗?搞不好送回来的孩子,已成了另外一个人。从小你不曾与他沟通,等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批判能力和价值观,这时你要把自己的理念硬塞给他,能不被他批判或推翻吗?这时候你怎么办?

有的孩子在七、八岁,有的则到了十三、四岁,或者十五、六岁时开始产生叛逆,这时候其实他已进入后半段。孩子已经拥有自己的见解,他长大了,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果断力,那么各位想想,你能在这个时候才要介入而跟他产生冲突吗?你应该在他小时候就预先看到,为何他不吃奶了?为何他要自己选择玩具?为什么他不再让你牵手?为什么他跟同学玩、不再跟你亦步亦趋?这都表示他已经长大,不再缠着你了,所以他违逆了你的意见,而你却受不了。在这种状况下,你如果能尊重他,那还算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否则你会表现出很多不负责任的现象。

他不让你牵手,他要自己找朋友玩,你说他“离脚手”了,所以也放任他去玩,做他喜欢做的事……其实这也是不负责任。然而你若能真正了解并接受他的不同意见,并且适时加以引导,那表示你本身是成熟的。可是我们也发现,很多父母会动怒,指责其叛逆,这显示为人父母者还很幼稚。儿女要甩掉你的意见时,你能加以尊重,才是成熟的父母。然而绝大部分的人,无法接受这种状况,所以很多父母亲本身,其实有再接受教育的必要。

今天在台湾,很多人学校毕业以后就很少再继续读书了。我们的读书气氛和习惯非常不好,尤其有关人生、生命教育的议题,更少有人关心。可是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们的自我认识和责任感又不足,这时候该怎么对子女负起绝对的责任呢?而等你老了,他都已经感受到普遍的不满,你又能为他尽什么能力呢?所以我们必得要有个基本认知:父母应该与孩子同步成长,除非你是个永无止尽、自我超越的人,否则就应该在子女出生后便和他同步成长。

孩子出生前,我们要做好准备。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的人生才真正要开始吶!所以我们也必须重新来过、学习,与孩子同步成长。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当了父母之后,才知道生养子女的辛苦,这就是与子女同步成长的写照。

以往,我们的生命旅途可能极坎坷,无法满足基本的生活所需,那我们更应凭借着这样的经历,来满足子女的需要。然而我们真能满足他们吗?他要五百,我给一千,给他最好的玩具,供他最好的衣服、计算机……只是这种物质上的满足吗?他需要的是这些吗?不!他所需要的是生命的质感。生命质感有多高,牵涉到父母亲本身的层次。你的生命质感若不高,那如何能要求子女不有叛逆的情况?

我们应该活出自己的生命感、生命力,而这要从哪里来呢?不是透过事业创造财富。所谓生命感与生命力,是从在家与子女相处的状况而来。你是否老是板着脸教训孩子?抑或跟他闲话家常,畅谈内心感受,谈他所面对的世界?他生活的点点滴滴,你得要有兴趣。我们连剪个指甲都要上美容院,可是却连怎么剪的也搞不清楚,那这样会对子女有足够的关心和注意力吗?好罢!就拿剪指甲这件小事来说,你可曾想过,如果能在家里,一家人一面聊天,一面弄弄这些小事,那画面有多温馨?那真的是生命的享受啊!可是在美容院里,别人帮你弄这些,你只觉得嗲里嗲气,而你在家和子女间透过这些小动作互动,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我们看着孩子长大了,他的注意力也一直在转变,他的玩具从小予取予求,铃鼓啦、火柴盒小汽车啦……要什么有什么,然后随着他长大,注意力也转移到铅笔盒、橡皮擦等等。他的玩具变了,然后会看漫画了,从小叮当、小甜甜,到后来看运动漫画……那表示他在长大,而你是否跟着他一起成长?你感受到他的生命力、感受到他成长的过程和转变了吗?你曾否留意过孩子开始注意些什么?如果都没留意,谈得上为人父母吗?

小孩子很厉害,父母生气时他很乖,因为他感受得到,反过来看,我们感受得到子女的情绪吗?他尽力感受父母的变化,而我们对他的转折却毫不在意,等你老了,想要他来孝敬你,可能吗?当然,养儿防老并非目的,我们必须正视的是生命之流,亦即生命两造互相交流时所产生的不公平现象。到底是谁的错?你自认为教养了子女,而他对你毫不在意,事实上却是子女很在意你的变化,而你从未留意过他的情绪。因此,每当你在意之时,便是冲突之火点燃的一刻。

身为父母的我们,根本都弄错了。我在这里很诚恳地呼吁,大家应多正视子女的成长过程,才能感受生命力的存在。当子女的生命力一再成长,而做父母的却一再忽视时,孩子的生命能量会一直累积,变得非常巨大。如果你能加以留意、导引,那么一旦他能量爆发,可能就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否则你不屑、不留意,甚或贬抑他、扭曲他,那他成长过程中的这股生命动能,该如何处理呢?

孩子在家得不到渲泄,生命能量无由爆发,换句话说,他的才华不受肯定,所以他转而发展到学校,如果再不受重视,只好爆发到社会上去。真正到了那个地步,可能不仅止于爆发或渲泄了,而是一场灾难。

他可能认识了一些损友,可是我们又没把分辨良朋益友的生命经验传递给他。我们只告诉他不要交坏朋友,可是他怎么知道什么是坏朋友呢?他的生命能量需要爆发、需要宣泄,这时他留连在外而不想回家,家成了旅馆和餐厅的代名词,家庭悲剧于焉而生,你成了彻底失败的父母。你没有将其生命能量导引到正途,反而任由他在外胡乱宣泄,这时你能怪他叛逆吗?事实上是身为父母的你,没尽到应尽的责任;早期他在家里,你们彼此间没有建立生命的共识,缺乏一体性。

我们说,家庭是生命共识的基地,家庭是生命价值观重构的基地。然而多数人都未与子女好好相处,都认为何必耗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与子女相处?各位,那才是人生真正的价值所在呀!你不愿在他身上多投注一点心力,那你的人生奋斗所为何来?难道是为了别人的掌声与喝采?

忽视了家庭成员的共通性与一体性,才真的是人生的灾难啊!

(三)9、工作与生活

所有动物生存于世间,唯一的工作就是填饱肚子,不管是鸟找虫吃,牛、马、羊找草吃……所有动物的一生都在找吃的,这成为牠们一生中最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活动。我们也观察到,动物们在找吃的同时,活得很愉快。不知为何,我们看到小鸟飞,看到动物的那份求生本能,都会觉得很美好。然而人类却至少有九成的人,在工作之际陷入了痛苦的状态。

你知道这当中存在着什么问题吗?

动物的生存、生活与工作是三者合一的存在,所以其工作固然是为求生存,可是同时也在生活,牠在这当中毫无距离感。因此,牠工作得很自在,活得也很自在。当牠工作发生挫折时,也是生存面临威胁之时。换句话说,工作、生活与生存,这三者对动物来说是为一体。

人类就不一样了!人类对生存、生活与工作采取一种迂回的态度。工作本身不是直接找吃的,而是透过工作生产,然后贮存,需要时再拿来用。这个过程,让工作本身和生存产生了一个距离。好了!生存之余要如何生活,又再产生一个距离,于是就有两个距离了。然后,他无法把生活与工作连在一起;他既无法在工作中生活,也无法在生活中工作。在这三者当中,他最后一共产生了三个距离。

身为人,他如何在这三点与三个距离当中,取得一个平衡呢?这就是所谓“人生的艺术”,也有人称之为“生活的艺术”。

的确,要把工作、生存与生活摆平,确实是个大学问,更是一项艺术。不管称之为学问或艺术,人类在这方面都未曾落实到教育上,所以鲜少有人能在三者当中取得平衡。几乎有九成的人都在生存、工作与生活间陷入了苦境。

人们思索着如何在这当中取得妥善的安排,于是也产生了种种文化状况。有人工作时拚命工作,生活便拚命享受,这当中,生存被淡化掉了。在生存不受威胁的情况下,工作与生活变得空虚,并且产生了一种深沉的无奈与恐惧感。然而我们发现,一旦人的工作受到威胁,生存也立即受到威胁,于是生活也随即消失无踪。这时候,人又陷入了另一种极端。这是我们经常看到的社会现象。

有些人好像天生不需要工作,因为家有恒产,毫无生存压力,所以他只有生活。他并不是真的没有工作,问题只在于如何将现有的资源做最妥善、有效的运用,以便让生活更悠游自在。他的工作与生存事实上早就安排好了,但不见得是他本身的安排。而我们也发现,这种人反而容易觉得人生很孤单,生命不够丰富、光彩,老觉得人生体验不足。为了弥补这种状态,他会把参与各种冒险活动,譬如登山、探险或从事海上活动当成生命的体验,以弥补工作与生存上的欠缺感,而这些活动对他而言便等于是一种工作。可见,人类的生活、生存与工作变成了一种迂回的现象。

人不像小鸟,看到虫或喜欢的谷物、水果马上就吃。牠寻找粮食即是工作,觅得粮食便送进肚子饱餐一顿,生存问题当下解决。牠获得了满足,这就是牠的生活状态,看起来很单纯,生活好像也很单薄,但只要找得到粮食,三者一并解决,牠便既满足又自在。

人类不一样。人类有工作,但有人工作了一辈子都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所为何来?他只是每个月领那份死薪水,然后妥善分配,维持一个月的生存。工作与生存之余,如果还有一点时间,便创造一点生活。人类在这种状况中,共同创造族群的生活,而这就是大家所通称的“文化”。

文化其实是人类、族群生活的一种表现。家庭则是个人,三、五个人生活的一种文化,所以说家庭不等于一个房子,因为房子没有文化,只有人住进去以后组成家庭,有了生存、工作和生活,才展现出家庭的文化。有了这份文化,才叫家庭的存在,有了这份文化,才看得出家庭幸福与否及质量的高低。家庭文化正是一个人,工作、生存与生活的一个缩影。

我们透过这份工作来维持生存,进而创造生活。我们在这三者当中取得协调,让自己这一生,跟族人、跟家庭的每个成员,都活得很幸福、安详、愉快。各位朋友,看看现代人,迂回绕了这么一大圈,无非都是为这三件事在忙碌。你一个不留意,不觉察自身生活,可能就感到纳闷、恐惧或不安,因为你对生存没有认识、没有保障和肯定。

你带点工作狂,这叫负责尽职,叫职业操守……那很好,但人不能光有工作而无生活。动物工作时很愉快,鸡用脚扒着土,嘴巴啄着沙子、石子和虫子,一股脑儿都吃进去了,牛一口一口慢慢地嚼着牧草,有事没事还反刍一番……不管忙碌或悠闲,牠们总有个共同特点——享受牠的当下。忙碌的鸡享受着进食的喜悦,悠闲的老水牛,嘴巴一歪一歪地咬着,口水还一边流,牠们同样的幸福自在,那都是牠们生存的一种享受与安全感。而我们呢?

这个月工作,却担心下个月的动向,担心荷包里或银行的存款。你有恐惧,却莫名所以,说不出来,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些什么。这不见得是源于外在,最主要的还是来自于内心里的不安。

由于你心理上存在着这种不安的因素,所以在职场上,你的职业伦理或职业操守会有所错乱,工作拿不出好成绩和效率,以致于连累了家庭的稳定感。在你脑袋里的,无非是工作、升迁、所得、储蓄……这时候,你其实是在生存的边缘挣扎,尽管工作表现得再好、待遇再高,你的“生活”都趋向于零,一旦这样,你与父母相处的关系便不好,夫妻不和,子女不睦,接着整个人际关系都开始恶化,家庭文化当然也无由建立。

我们应当回归家庭“生活”,吃饭以外,还应该享受生活的质量与乐趣。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家庭文化,不管是提供给子女的教育,或者是夫妻间的相互提携,或者对父母的安慰照顾,都属家庭文化与生活;与生存无直接关系,却是生存层面的扩大。

我们不该仅仅挣扎于生存边缘,为生存奋斗之余,还必须挪出时间架设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文化,不管旅游或逛街,即便只是上个小馆子吃饭,或在家泡茶,聊聊公交车上的所见所闻,或者上美容院剪指甲、洗头发所感受到的喜悦……分享这些生活的点点滴滴,也是一件令人感到温馨与幸福的赏心乐事。这其实就是生命的价值、生命的质感。

我们工作所为何来?就为这个。光会在职场上跟人家争胜逞能,那没有用。一个人若只会在工作职场上表现自己,其家庭生活显然将付之阙如。如果他在家庭生活、家庭文化里,拥有一个自己的天地,那么在职场上也必能达成专业效率及人际的圆满。专业效率是原本即应具足的,你把份内的事做好,至于升迁与待遇则无所谓,即使偶尔加个班也无所谓。我相信,如果你懂得和家人分享这加班一、两个钟头的付出与贡献,家人必会深感温馨,并以你的牺牲为荣。果真如此,你也会看到自己的家庭文化是怎么建立的。

想象一下,你在职场上一味计较、争执你的待遇、升迁、假日、休息、权益……等等,那么你的家庭文化是否也同样存在着这些呢?你回到家,开口闭口尽是种种利害计较,那么整个家里的气氛是否也会变得非常势利和功利?影响所及,夫妻、父母、子女之间是否也跟着相互势利起来,这样的话,家庭文化岂不是荡然无存了。换句话说,你成天都在竞争里,你没有丝毫人生的享受,怎么懂得家庭文化如何建立?

家庭文化不一定是在餐桌上建立,它随时随处可以表现,我们在外的举动也是家庭文化的延伸,那么在职场上,是否也是家庭文化的延伸呢?社会上习惯说某某人家教很好,其实就是指其家庭文化很好。家庭没有文化,没家教,透过外在举止会表现得一清二楚。现代人往往把观念给模糊了,即使对此偶有所感,也很快淡泊了,所以无法就本身所面对的情境,积极去进行建设。

我们工作之余应该仔细反省,难道工作只是为生存的利害计较吗?不是!为生存而努力工作之余,最大的财富就是我们的家庭文化。一个人的财富不能光以金钱数字来衡量,而是看我们能否经常与家人拥有很良好的沟通、很温馨的相处。随着子女长大,我们也与他同步再成长一次,你能这样的话,你和子女的人生经验都会获得丰富的历练。同时家庭的文化、伦理,及其幸福与享受将会绵延不绝。这时,你的生命价值与意义会是永恒的,它无止尽地向前发展,人类生命存在的光辉也因此永无止尽地散发着,我们的社会也跟着灿烂与美丽。

工作、生存与生活之间要取得平衡,意思并非要你工作态度消极、不负责任,甚或退出社会建设,而是提醒大家,工作之余应该懂得人生是什么。在此必须很明确强调,工作乃生存与安全的保障,因为人类整体的文化架构,就建立在这么一个迂回的情境中,所以工作有其必要性。而且不管身为伙计、小职员或工友,人人都该将工作当成一项专业。怎么把它变成专业呢?就是从中感受喜悦与乐趣。如果一切按社会位阶看,那么人家是经理,我是工友,人家是董事长,我是个小助理,人家是老板,我是伙计,混口饭吃而已,哪需要什么专业?

人活着不应该这样!任何工作,都必须欣然接受。工作本身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你自己透过社会标准或意识形态才有等级区别,然而在社会整体的伦理架构中,职级位阶却是不可免的,因为社会运作乃属众人之事,唯有这样,社会的运作才会井然有序。

这种划分并未否定个人的人格与生命价值。每个人扮演的社会角色率皆不同,角色虽殊虽异,但在各自的领域里,生命价值却无有轩轾。你所领的执事,也许以社会标准来看职级微不足道,薪水更是卑微,但要知道,你死了,太阳从东边出来,你的大老板死了,太阳难道就打西边出来吗?一样!就真理的角度而言,人人无异,只是在人生舞台上,他演老板,我演伙计,如此罢了!我们的人生,万不可以因为扮演伙计,所以就罢演。不管社会角色有多卑微,社会运作缺了它就是不行。

职场角色尽管有种种不同,我们都必须当成一份专业来做。简单来看,很多工友倒垃圾时,动作通常很粗鲁,垃圾桶拿起来,卡卡卡……垃圾一倾而空。你能否将它当成一件很美的事业?“我在为这世间做一件美好的事,把人类所不要的东西清除掉,好让环境尽善尽美。”当你以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心情来工作时,它就是一份专业。这份事业有支薪,却又毫无创业的风险,想想看,这种事业可是万无一失吶!怎么不懂得珍惜呢?难道非得要冒风险,成天战战兢兢过日子,才叫事业吗?

工作,就每个人而言,即是事业,端看你以什么样的心境来对待它。假如按社会名声、职称高低来衡量,那任谁都会感到痛苦。即使当了总统,也只是人民的公仆,那种事业又有什么好?如果不以社会标准区分,每个人在面对工作时,都以欢喜、愉快的心境来面对、来完成,那便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工作无贵贱、无大小、无高低,端看你的心境和心量如何。你若是很诚恳慎重,而且愉快地接纳,它便是一份事业。有一份薪水,又可做喜欢的事,这个工作与生存便即结合,你得以安家、稳业,那么所剩下的时间就属个人财富了。这个财富要如何经营呢?便是建构所谓的家庭文化了。如果你善于歌唱,唱唱山歌民谣或流行歌,便成为你的家庭文化和财富。你若喜欢跳舞,每天晨跑到公园去跳舞,就成了你的家庭文化。如果吃过晚饭,所有家人齐聚,谈谈一天的心得,交换这阵子的心灵成长,这份财富更是了不起。如果家人一坐下来,便开始谈论功利竞争之事,那当然也属一种文化,但你会发现很快就掉入生存挣扎的情境里去了。

生存之余,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生活空间,那是用以创造家庭文化的,能掌握此,才是真正的财富所在,否则家财万贯而无由享受文化,毫无意义。你有多余之赀,买古董也好,购置艺术品也罢,或者纯粹享受嗜好,都可以创造出个人的文化,落实财富的意义,此即真正的人生。一个人工作、求生存之余,若无足够的空间活出自己的样子,活出自己的文化体系,充其量不过是个很忙碌的工作机器;一部赚钱的机器、一个权力的制造机,那样的人生有何价值与意义?

生命教育的领域里,我们必须提醒诸位,对生活中的一切生命,必须懂得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动物们天生干嘛?就是求生存。小鸟出生后就知道找虫吃,找到虫吃,就在那个当下,牠生活,同时也满足了生存的安全。人类由于绕了弯,迂回从事的结果,生活空间拉出来了,于是得以进一步创造家庭文化。如果不懂珍惜与把握这个空间,反而转回去投入竞争与争执,让这开阔的生活空间平白消逝,那简直辜负了人类创造文明的一番智慧,令人遗憾之至了。

现在,我们不妨这样问问自己:我们活在哪儿?到底是在生存边缘里挣扎呢?还是有很宽广的生活空间呢?

一般宗教都会谈到天国或地狱,事实上,地狱在哪里?当你挣扎于生存边缘时,即是活在地狱,而生活空间相当宽阔,便是置身天堂。各位想想,今天有多少人活在地狱里?不要听错了喔!那些没钱没势,甚至失业而为三餐苦恼奔波者,固然是为生存而挣扎,但有更多达官显要也不免在生存的情境里挣扎。他赚了很多钱,却想要赚更多,他已有足够的权力,却还欲求更大的权力,为此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永远与人竞争,患得患失,这不是在地狱里翻滚吗?

你或许觉得自己活得很不错,累积了巨富,并且大权在握,事实上,这些都是从地狱里争来的。你害怕这场富贵昙花一现,转眼成空,因此随时奋挣,活在失去的恐惧中。赌场里、股市里的先生小姐们,哪个不这样忐忑度日啊!虽然天天珠光宝气,婉若名媛权贵,出入高级饭店,担心着被别人比下去,被抢了光采,这和出出入入于高级的地狱有何两样?

如果我们拥有足够的生活空间,也许在家翘着二郎腿,为了毛衣哪条线断了,怎么勾出来重织而和家人讨论着……父母与子女间的谈话充满天伦之乐,夫妻间的讨论如此真诚,不受任何逼迫,即使只是哼哼山歌、唱唱流行曲……想想那种温馨,实在感到非常的幸福。和那些成天交际应酬、处心积虑竞争的人相对比,眼前这就是天堂和地狱之别。现在看清楚了,你要选择哪样的生活?

不要让工作压力,形成我们的生存逼迫。工作完成以后,留一点心、留一点空间,创造自己的文化和品味,开创自己的生活格局与家庭特色,这才不枉身为万物之灵的特质。你若是让自己的大脑在竞争里应用到极致,死亡后,人家来拈香默哀,讲几句赞美的话,你一听,都会在棺材里起鸡皮疙瘩,那种不叫人生的尊严,那叫交际应酬。

我们不需要无谓的赞美,我们要的只是来自家庭文化中的那份生活的尊严。朋友们!不要只把工作当成纯粹的谋生,否则你只会徘徊于生存的挣扎边缘而已。我们即使是领一个月一次的死薪水,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享受家庭生活。刚才也提过,即使你偶尔需要加班,但为公事无私奉献和付出的心境,也足以让人感受到活在世间的价值。能够付出,是人类至为高贵的生命情操,你乐于牺牲假期,那是基于人生的尊荣,而不在于能赚多少或能从中A多少,否则做任何事都要求利益回报,生命就真的是既没尊严,又很没有质感。

我们应该懂得,生存乃是必须的,但除了满足生存的条件外,本身还得尽量拥有生命空间。生存若受到威胁,安全诚然会出问题,可是今天的台湾,大家的生存条件这么好,我们创造了经济奇迹,却不屑于营造生活品味,吝于提升生命质量,反而一窝蜂地更加拚命,甚至堕入恶质化的竞争……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我们活在哪儿呢?人生尊严何在?生命具有那份荣耀吗?

其实,我们没必要一辈子戮力竞争,现有的工作和收入,已足以让我们不愁享用,甚至还能做进一步的恰当运用。我们的假期也增加了,至少周休二日,每天下班也有足够时间在家悠闲,人生的空间不可谓不大。如果这样都还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创造个人的或家庭的文化,那不是平白浪费了现有的财富吗?

活出我们的尊严来!工作的同时,活出我们人生的尊严;求生之余,更要展现生命的荣耀。即使我们眼下失业了,了无积蓄,那固然需要一份维生的工作,可是也不必处处与人竞争、计较。工作之余,你有的是时间,却只一直想着储蓄、累积钱财,这时你一定趋向竞争,将自己推向生存挣扎之境,生命价值因此骤然低降,很快地,你又会从天堂掉入地狱里了。期望各位有所警觉,祝福大家!

(三)10、活出庄严来

活出庄严来!要怎么活出生命的庄严,似乎很少人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面对人生的种种挫败,不管是事业、健康、家庭、子女……一切琐琐碎碎的事,早已把我们绊得喘不过气来,尤其身处高度竞争的社会,面对挑战,我们无暇思索如何拥有空间,让心灵得以沉静,仔细思考人活在这世间到底所为何来。所以,当一个人开始懂得思索生命价值与意义时,其生命质感是非常卓越的。

你如果质疑生命一斤值多少钱,那完了。你面对眼前的挑战,会觉得:“应付这些都应付不来了,还谈什么人生的价值与意义呢?要论人生价值,把眼前的事摆平最有意义了。”如果摆不平怎么办?有人说爱拚才会赢,有人说人生以服务为目的,有人说拥有事业最有价值,也有人说感情顺利最实在……到底哪个才对呢?其实,这些都只是眼前一时的问题,并非生命的究竟。

有个网络故事,据说发生在日本。有个人去应征,事实上被录取了,可是因为公司作业疏忽,让他榜上无名,因此自杀了,幸好被救了下来。后来,该公司虽然证实他事实上有被录取,但最后还是决定不录用他,理由是:这孩子连求职的挫折都无法承担,所以不予录取。

美国也曾发生过同样的状况,家长后来找律师提出控告,认为该公司必须对孩子自杀所受的心理伤害给予精神赔偿。而在台湾如果发生同样的问题,立委诸公们大概就开始质疑官员,要他们去调查这家公司背后是否有任何政治动机,否则为何逼得这孩子去自杀。

德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德国人却认为:如此简单的一项作业,公司居然会产生疏失,可见并不是一家理想的公司。因此,他们决定不让孩子到这家公司上班。

就不同的文化背景来看,这些抉择其实都没错,这当中的是非难以论断。唯一能肯定的是,文化背景殊异,导致观点不同。你若独排众议,也只是由于个人的叛逆性格,不取社会共识,而有所谓的独到见解,如此而已。

不同的社会、不同的族群,有不同的民族性格,于是也产生不同的处置方式。这当中,每个族群都在表达自己生命的庄严,不管是公司决定不录取,或者孩子不选择那家公司,都是生命庄严的展现,虽不究竟,但却是个事实。个人虽然有个人的取择标准,但是基于文化,由个人到社会族群,再到文化结构,其所衍生出来的共识就是这样。

我们面对家庭、事业、子女、健康……生活中种种事件的综合体,构成我们个人的文化;每个人的生命因素、生活背景组合以后,有其本身的一个庄严、核心。对于同一事件,有人决定离开,有人决定留下,离开是庄严,留下也是庄严。我们的决定不受别人影响,自己的决定就是对的。这时,要怎么活出生命的庄严,是为重点。

人在面对死亡时,所做的决定亦不同,有人决定只要一断气,医师宣布死亡,就把所有器官捐赠出去,你看这抉择多壮烈。有的人则决定死亡后静静维持廿四小时不动,让大家来助念、默哀等,那也是一种庄严。换言之,这些都属种种因素组合的文化现象。在这种文化、这样的情境下,做这样的决定是独立而严肃的,此即所谓“社会庄严”,而个人的生命庄严则是就真理的方向来进行确认。

社会庄严根据文化与共识而建立,不同民族有不同的抉择,那是根据他们的共识,可是个人生命的抉择却回归个别的原点,这时他必须以真理为判准,在这当口,他的标准不免受个人教育、历史背景等因素的影响,展现不同的形象,但骨子里,精神、理念是一致的。

抉择本身的重点在于自由意志,也就是说,个人能否自己独立做这个决定,不受任何外在意识形态所左右,若能真正透过自由意志掌握决定,那就是真正活出自己生命的庄严。

想想看,你这一生的历程,有没有做过这样的决定?你是否活得够庄严?

要活出庄严,还真不容易,虽然相上的表达不同,可在本质上却一样。当我们愈接近真理时,你会发现自己愈孤独。

广大的群众都活在社会的意识形态里,而意识本身却是个陷阱。很多人是为别人而活,凡事都想到别人,担心人家怎么说、怎么看。为了适应社会需求而生存,于是落入了意识的陷阱,活在别人的眼光下,因此绝对无法活得独立、活得尊严。

各位要明白,我不是鼓励你叛逆,去做一些让人不耻的事。我是要提醒大家,意识会逼迫人们,让人活在真理的边缘上。很多人活得很无奈,却又必须这样活下去。你活着是给人家看的吗?为何无法活出自己的生命与荣耀?你处处迁就他人眼光,这样的人生不痛苦吗?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怎么办?

谈到这里,已颇为敏感。一个人能反抗族群,挺身而出,其行为通常也是惊天动地,接着便是遭受社会意识形态的打压,真所谓“十指所指,十目所视,无疾而终”。你若处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活下去?除非改变另一种生活模式,转换到陌生的族群或社会里,重新开始。然而,你还是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因为新社会有新社会的意识形态,它会继续逼迫你,再度把你逼到边缘上。

各位看清楚,这时不一定要反叛,而是明白界限何在,与人相处懂得圆融,莫掉入意识陷阱里。你很清楚社会有个陷阱,但必须圆满它,否则即是适应不良的人,甚至还被打压,陷入痛苦;在适应、圆满的同时,还必须保有自己独立的性格和个性。

拥有个人的生命空间,塑造出个人的文化,我们才能活得荣耀、活出庄严来。你能悠游于个人的天地,又能跟社会、族群的意识形态取得协调、圆融,这便是人生的高度智慧。

漠视社会意识形态所会遭遇到的阻难,显然不难预期,而放弃个人的本质,又会让自己像个行尸走肉。既然两边都不能否定,那就两边都予以肯定,一方面圆满社会的意识形态,让自己无所阻碍,同时也把生命空间拉出来,绽放生命的光芒,活出庄严来。

人是族群生活的动物,必须与大众相处,无法离群索居。当然,我们也没必要因为僵化的社会意识形态而抹杀个人特性,埋没了个人的光芒,更没必要因此鄙视社会的价值与意义。社会基于族群的整体运作,必须有一套可遵循的伦理。社会上也有很多自视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我们这个行业大概最符合这种形象。但要知道,诅咒世间而自命清高,心态并不健康。你说这种是边缘人嘛,他又不屑承认,但他确实是不负责任的社会叛离者。

我们不否认个人意志的存在,但这也必须和社会意识共存共融。主张个人意志而否定社会伦理价值,是一种偏颇、一种极端。反之,以社会意识逼迫个人的价值观,也属一种偏颇、偏激,这两者的矛盾与冲突经常发生。

一个有智慧的人懂得如何圆满世间、圆满社会的意识形态和伦理,他的生活空间无限延伸,可以真正发挥个人的意志和行为。现代人的生活有个非常好的机制,那就是隐私权。你可以在自己的生活空间里自由自在发展,无人能侵。如果生活充满社会意识而无个人余裕,你想,这与集中营何异?今天的台湾非常不幸,很多人专门挖人隐私,这不是把社会逼进集中营吗?

我们应该绝对尊重个人隐私。在个人生活领域里,你爱怎么自由享受个人世界,那是你的权利。假如被剥夺而随时处于被监视的状态,那要如何活出庄严呢?各位,集中营般的生活绝不会是我们努力的目标,所以要弄清楚个人与群体之间的分界点。我们必须圆满社会意识,更应拥有个人的生活空间;我们应该尊重人群,更应尊重个人自主的范畴。

谈到活出庄严,其实触及了两个临界点。第一个,举例来说,当人不如意的时候,譬如病苦、死亡,你如何了解或抉择生命的庄严?夫妻濒临离婚边缘,如何抉择生命的庄严?同样地,一个人面临失业,他如何抉择自己生命的庄严?你跟人家挣扎、计较时,有没有那份庄严的存在?

原本为了这份庄严,我们可以放弃一切可以计较争执的权利。然而现代人为了这份权利,可能宁愿牺牲自己的庄严。在这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你可能认为这样做很值得,事实上是得不偿失的。

有一次,台南、高雄间的海域发生了漏油事件,我们的胡涂政府规定,只要拥有该区域身分证者,都能领二十万。结果,设籍当地但在外地谋生者可以领钱,反倒是在当地谋生却无户籍的人领不到钱。社会乱成这样,庄严何在?生命尊严何在?政府花了一大笔钱,该得的人得不到,不该得的乐逍遥,简直太没庄严了。

社会的生命教育非常重要,我们要求生、要生活,可是更需要荣耀。你没有住在当地,根本没受害,却也跟着领二十万,请问你的良知在哪里?而政府一个错误的决策造成人性沦丧至斯,我们应该记取此一教训。这是第一个临界点。当我们不如意时,应如何活出庄严,这是生命价值及意义之所在。

第二,得意之时要如何活出庄严。在修行领域里是这么看的,当你遇到不如意时,跌倒了,要如何从中获取教训,让生命成长,这才是重点。反过来,得意顺利时,你则应该拿自己的成就来与大众分享,此即所谓左右修法。左边表示不如意,右边表示如意,当你赚钱、快乐、如意时,不是独吞,而是将你的荣耀与快乐分享给大众。所以我们说,成就斐然的社会贤达们,是我们的社会资产。反之,有人不幸则是社会的损失,我们应该给予鼓舞,让他学习经验,让他获得成长。一旦如此,他有所成就便懂得分享。各位反省一下,我们今天是否即活在这样一个机制里呢?

不幸的是,我们的社会贤达一有成就,就有人会去打压、挖苦,揭他疮疤,然后自认为这样做很光彩,却没发现社会因此付出了损失与代价。或许他做了某些不该做的事,但若属私生活范围,我们实在无权过问;他若运用权位名声,做出伤害社会的事,自当透过事证,由法律制裁。透过舆论等媒体公器制裁虽是一种方式,却非正途,因为若这样而让整个社会蒙受伤害,就太不庄严了。

不管是学者、教授、企业家……等等社会贤达,皆应尊重,因为他们都属社会资产,其成就让我们与有荣焉,怎么还忍心处心积虑地去打压与伤害呢?

人生旅途中,挫折与失败在所难免,我们透过它而得到成长;成功亦非侥幸,顺利之境应与大众分享。我们发现,处在这种状况下,一方面圆满了社会伦理与意识形态,一方面也发展了个人的荣耀、与生命空间;我们愈和真理紧邻,就愈能感受那份荣耀,同时也愈能加以实践与兑现。这时,不管是个人生命的成长,或藉此兑现出来的所谓事业等等,这时就能随着你的因缘,由你的族群,逐渐扩散出去,分享给全人类,乃至分享十方三世。“十方”乃指现有全世界,“三世”则指过去、现在、未来,皆能因它而圆满。

我们一旦触及人性的尊严、怎么活出庄严等问题,对生命的价值与意义,就有通盘考虑的必要。人性尊严的本身,其实与整个社会的价值结构有密切的关系。当社会价值结构健全时,其社会意识与人性尊严会成正比例提升,可是不健全时,则成反比例升降。

如今大家为了功利、为私人享受,人性尊严弃如敝屣。功利与个人享受乃属社会意识,是整个社会思惟所引导出来的,而非个人独立的抉择。我们往往被政客、被舆论所误导而不自知,徒具势利眼而不具慧眼,因此也看不到人性的尊严。

势利眼所见尽是个人的权利,法律给你的权利,社会意识所鼓吹的是什么?何谓人权呢?你用慧眼看人权,才是真正的人权,如果用势利眼来看,你没资格论人权。今日台湾用势利眼看人权,充满了铜臭味。旧时代的政治家们在提倡人权时,是基于人性尊严被政治所糟蹋;工业发达以后,人性尊严被生产与利益导向所摧毁,所以旧时代的政治先哲们,才基于人性尊严为政治和商业利益所糟蹋的危机而提倡人权。今天的台湾社会,用势利眼套上人权的假面具,谋取个人的功利与权力,这是不对的。

不管是传统社会所谈的人权也好,或是功利主义盛行之下,为争取私利而倡导的人权也好,我们暂时都抛下,回归到人性的尊严上来看,不具慧眼而奢谈人性尊严,不过是在糟蹋人性而已。你以满足个人的权利和欲望为出发点,跟尊严与人性谈不上任何关系。我们要“活出庄严来”,对于人性尊严须列为第一等考虑,而这必须具有慧眼。

今天多数社会人士所谈的人性尊严,多半是灯红酒绿或珠光宝气下谈的人性尊严,这只会和权势利益挂勾,而和人性与尊严无涉。看人性、看尊严,就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里,而不是从权贵的交际应酬上。人性的尊严在哪里?在居家生活里,在你跟太太、先生、子女或父母相处之际。挂在嘴巴上的,在麦克风前,在灯红酒绿之下,在珠光宝气之中……根本都只是交际应酬。

你有否尊重到先生或太太的父母,甚至尊重到别人家的父母?你有尊重到子女或你的另一半吗?你能尊重到别人家的子女吗?这叫人性的尊严。当你能如此全方位思考的时候,生命便庄严起来了。不然,你考虑的前提是什么?权势、利欲、财富……都出于个人私心?我们能否为群众、为众生放下一切,甘于牺牲?

我们都在服务众生,既以服务为出发点,那么你、我、他都有意见,这时,我尊重你的意见,遵照这个意见去兑现,而由我来协助,行吗?各位有头有脸的社会大老们,你有意见,别人也有意见,为何不能尊重他人意见,而非要不择手段争到底不可?你不觉得这侈言人性尊严,乃是一种羞辱吗?这些人为达个人的权势利欲的目的而不择手段,把我们的人性都埋葬了、撕毁了,让社会整体失去了中心价值观,让整个社会产生结构性的病变,以致于大家不知道为何而活着,整个社会就处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氛围中。

人人都说台湾好,既然如此,为何又一直移民出去?为什么人家不移民来这里?身处庙堂的议员诸公们,是否想过这一点?我们的人性尊严完全被糟蹋了,活得不庄严,人家怎会想移民过来呢?想想看,你会移民,不就是因为那边的环境让人活得庄严。假如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族群,都能活得很庄严的话,外国人怎么不会想移民来这里?我们不朝这个方向思考,却到处制造意识的对立来逼迫人家,人性沦丧至此,尊严荡然无存,人生、生命不旦毫无庄严可言,而且还可用“凄惨”两个字来形容,这样人家怎么会想移民进来呢?

各位想想,如果自己真的活得很庄严,同胞们绝不会处心积虑想要移民出去。移民并没有什么不对,问题出在我们活得不够庄严,因此逼得人人想远走高飞。

我们如何召唤朋友回来呢?我们如何让自己骄傲地说:“住在这里真好!”除了一般小老百姓之外,政治人物惯于打高空、放空炮,他们一再斗争,破坏我们的“真好”,我们的人性被他们的斗争当作成本输掉了。所以,别再喊口号了!看看自己周遭实际生活的空间,看看存在的现象,够庄严吗?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们如果活得够庄严,相信世界各地的人们也都乐于移民到此,与我们为伴,享受我们的庄严。

(三)11、下台的艺术

下台的艺术?下哪个台?我们要下什么台?

表演的舞台有上就有下,而人生舞台,你似乎很难找到上台或下台的地方。不管你身处的是政治舞台、商业舞台或是艺术舞台……全都是在人生舞台的基础上架设起来的。

您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走上人生舞台的,这很难界定。一出生之时,你就是家庭里的主角。然而一般家庭都把孩子当成附属品,显然弄错了。孩子才是家庭的主人,而家庭生活则是人生舞台的聚光处。看看整个机制,错将爸爸、妈妈当成了主人,一弄反了以后,家庭里找不到主人。事实上,以男人为中心的社会里,我们更应该看清楚这一点。

结婚时,男人应以太太为中心,然后孩子一出生,便成为家庭的新中心。这时候,这个孩子上台了。等他结婚成家以后,当然就是他上台后的另一个阶段了。如果从结婚开始,人生舞台算是一个阶段、一个新舞台的展开,那么你应以家庭为主,以家中的两、三个,甚或四个份子为核心,来打造自己的人生舞台。

至于何时下台呢?大概是孩子长大,离我们而去时,那就应该转入人生舞台的另一个方向。

很多人都把家庭舞台给忘了、忽略了,唯剩政治舞台、商业舞台,亦即个人的专业舞台,而没有人生的舞台。要知道专业舞台乃架构在人生舞台之上,拥有人生舞台的人,随时可以自专业舞台上引退,不同的只是在于如何选择下台的时机罢了。事实上,我们也看到不少人在走上专业舞台后不久,就被拱下台了,为什么?因为他准备不周或弄错了方向,因此无法适任或难以适应。虽然他在专业舞台上失败了,可是下台后,属于家庭的人生舞台还是得继续经营、前进。事业成功者无法自外于人生舞台,而失败者则更需要家庭生活,更无法脱离人生舞台。

专业舞台的良莠大小其实并不很重要,遗憾的是,很多人一爬上专业舞台就下不来了,他占为私有,忘了专业舞台其实是开放性的、属于大众的。

洞悉这一点需要相当大的智慧与涵养。很多人据专业舞台以营私,公器私用,把自己当成上帝的化身,霸占了整个专业领域,甚至否认领域中其它人的成就,“压霸”心态昭然可见。不幸的是,在功利主义、势利眼当道之际,权谋的运作由竞争转变为斗争,这些人眼中只有专业而忽略了家庭的人生舞台,这时你不难窥见其霸气,因为他认为斗争性即是人性。这俨然曹操时代再度降临!权谋兴而寡廉耻,家庭哪里去了?人生舞台下落如何呢?所以曹操的子女会煮豆燃箕,相煎太急,原因在此。曹操虽然枭雄一世,叱咤风云,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其家庭文化沦丧,致使人生舞台架空,最后其专业舞台当然也难有善终,所得下场仅是一纸历史的黑名单,何苦来哉呢?我们只是一介平民,又为何要步这种后尘呢?

人生舞台如何前进,乃是重点。在家庭里,怎样圆满人生呢?刚才提到,人生舞台并无所谓上台下台,若是硬要区分,结婚是上台,而当孩子成家立业后,也就是你下台之时。换言之,结婚是人生建构的一个分水岭,把人生理想从家庭文化里兑现出来。怎么兑现呢?活得好,活得有价值有意义,这就是庄严的人生舞台。

孩子结婚以后需要自己的天地,我们理想的发挥也告一个段落,剩下来的是我们本身,将由家庭文化转入个人文化,也就是如何与另一半拥有完全属于自己而不受干扰的个人文化,让自己的人生更加炉火纯青。这个阶段,其实才是我们真正上台之时。相对于子女的人生舞台,我们既已引退,就毋须再去左右、干涉他们。我们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心灵追求,藉以塑造个人的文化。

这时,我们对于自己专业舞台的领域,应该收拾一下,做好下台的准备。不但不指挥或左右子女,甚至在专业领域里也不干预新秀,让新的菁英接手,尽情发展。你会发现,就家庭,你已有血液DNA的传承,在专业领域,你也有法身慧命的DNA得以承先启后。你收拾自己,准备下台,生命依然毫无阻碍地绵延下去。下台是新生命的开始,不是人生的结束,但不懂得下台,将无新生可言。

不管在商场或政治场合里,上下台的情况相当明显。我们拥有足够的学识及良好的人际关系,那么在专业舞台上便可一展长才。然而到了某个程度,那个该下台的时机在哪里呢?有几个前兆,可以提出来供各位参考。

当人生发生重大变化时,即是我们下台的时候。各位能否体会这一点?家庭生活若发生变化而又不懂得下台,这人最后一定沦为野心家。因为他会穷后半生之精力,转投注在专业上,甚至为了顺利推展事业而不择手段。一般而言,如果太太到了相当的年纪才弃世,往后的家庭状况尚能和谐和谐,他也可能安然退休。如果不愿引退,而把原本应该分享给太太的时间,转投到专业领域,那么应该是在专业上做更深入的创发,否则势必会恋栈于权位,处心积虑地去争夺与计较,这就是一种不幸了。

有些人因为在三、四十岁的壮年期,子女就先走一步,这时他因为不再需要花费心力于子女身上,所以专注于专业领域。道理一样,若能深入创发技术,乃人类之福报,但若转到行政上的话,便可能演成权位的争夺。我们发现,如果是学者,其专业将因此更加炉火纯青,但若学者转入行政,那就可能发生可怕的牛顿效应,造成不可预知的人性灾祸。

家庭或人生遭逢遽变,正是从专业舞台上引退和交棒的时机。可是很多人不甘心,心想家庭既已发生不幸,为何又要抛弃专业呢?其实,你若不肯及时下台,人生与家庭将因全心转投专业而日渐空洞化。日益膨胀的权位满足感将占据你的整个生活空间,扭曲人性,让你走上权谋的不归路。

这说起来其实很令人伤感,因为现实社会里的这种案例相当多。以前有位台北市长,他如日中天时发觉不对,便急流勇退,说下台便下台了。他对自己的福报有所警觉,自认为不宜再涉足政坛,于是撤出。他下半辈子过得很平淡,所有政治风暴都没有波及到他头上来。你看,他的人生舞台有多富贵、多庄严啊!那些在台上入戏正酣的,几乎都属晚辈。因政治风暴而踉跄下台,甚或琅珰入狱者不在少数。为何独独他不受拖累呢?因为他有洞见,懂得快速引退,但他的人生一样圆满,比起其它政治人物,他真是幸福太多了。他是我们的典范。

期望大家不要被社会流行的意识形态所扭曲。人生应该有自己的个性和原则,在自己的生命价值观里走出自己的空间,享受应有的幸福,而不是在社会洪流中与人厮混,随波逐流。难免有人因为看不惯社会状况而采取一种极端,亦即远离人群,不食人间烟火,但是我们一直淌下去,看不到自己的存在,也属另一种极端啊!

人生在世,你懂得怎么过活吗?怎么活下去呢?人生舞台上,大多数人对于下台的适当时机,其实心知肚明,只因不甘心的作祟,执意以你的贪心去攫夺那些不属于你的。你应该让出去,却一直想霸为己有。

前贤有这般智慧,他能拥有更高权位,竟甘于相让,这是多伟大的心胸啊!我们有几人能学得到、做得到呢?是否有人在日进斗金、财源滚滚之际,即断然踩住煞车道:“留一点给别人赚嘛!”几乎没有!能赚就抢着赚,谁肯平白放过机会呢?你觉得自己像神一样,要钱有钱,彷佛能点石成金,这种权力实在太迷人了,因此你放不下来。其实,钱太多不见得好,抢着赚钱并非福报。为了让账面上的数字亮眼,你必须达到目标,一再地成长,反应在社会上的机制即是比业绩。然而你看看,所有参与业绩竞赛的人,几乎都是在生存上挣扎。

以往因为吃不饱穿不暖,所以要一再为生存而奋斗挣扎,现在钱已经赚太多了,为何还要这样呢?这是一种灾难啊!你该停止,准备下台了,可是你却继续猛捞狠赚,牺牲了家庭和人生舞台,沦为一部赚钱机器,断送了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你可能觉得赚到几十亿人生才有价值,事实上,你早已错失人生该有的享受及舞台目标。你仅仅在专业舞台上空转一圈而已,但其实白白浪费了一生。

下台,并非消极的行为,也不是出家人特有的遁世观念。不!我们出家人反倒是从不下台的。出家人不领薪,端赖众生奉献。众生不奉献,算你没福报。只要众生有奉献,为人师者,就必须一再地付出,即便呼吸停止,也必须遗教留人间,持续化导众生,所以佛陀才有“舍利浮图”传人世的情况。出家人不但没下台,死后还永远留在台上。要留意,出家人是从不奢谈下台的。

话说回来,社会人面对的是一种无常,这种情况下若不能掌握好,会被淹没。尤其人生有时尽,要怎么活得自在幸福、活得庄严呢?一涉及此,下台就成了很重要的环扣。

前面提过,你结了婚就算上台,等到孩子成家立业的那天,换他上台,而你下台——走下专业领域的舞台。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你人生舞台另一阶段上台之时——你正要开始塑造个人文化,开创另一个高层次的心灵空间。换句话说,结婚即是建构家庭文化的一个时机。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一种舞台的转换而已。

刚才说的专业或事业舞台,其实还分成两部分,一属专业技术,一属事业行政。所有无法下台的人,几乎都卡在事业行政上。当他拥有权力和财富后就深陷了、迷失了,难以自拔。台湾的政治人物假如都能在政治事业上深耕的话,台湾人将会是幸福又美丽的。但不幸的是,政治人物们都在权力行政上炒作、争夺,造成了社会的动荡不安。

想想看,几十年来,我们在政治的专业领域上付出了多少、成就了多少?只有剪贴与拾人牙慧罢了!光会抄袭国外的东西,把台湾人性都给埋葬了。台湾对政治选举如此热衷,但到底开花结果多少?真正为群众建立典范的,有吗?做人要懂得如何下台,否则只会在权谋、财富与权力上争夺,这是最大的不幸。

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有个人生与家庭的舞台,让他去充实起来,然后其事业以此为基桩而发展,在此前提下,他随时做好了下台的准备,因为他珍惜家庭、生命和人生。假如他不具备家庭文化,人生舞台便也空洞化了,这样的人最后会产生心理结构的质变或病变。他转而操控事业的行政权力,藉以弥补内心的空虚,社会也将因此跟着动荡不安。

各位要了解,下台,不管是步下事业的舞台,或在人生舞台上做转换,都不是人生的结束。尤其很多原来在事业上极不顺遂的人,下台以后反而获致重生,怕就怕他顺利发展以后,可能又黏在新的事业舞台上,放不下了。

当我们的事业达到某种程度后,就应该让新生晚辈在我们的经验传承下获得学习和成长。你必须交棒,光荣下台。你能交棒,经验也传递下去了。你的家庭生命后继有人,事业舞台的心血也得以传衍,两者俱得成就,岂非人生至乐?

我们将生命投注在专业技术的领域上,不管科技、经营、政治理念……等等,都有卓越不凡的跃进,那才是为众生立典范;如若不然,仅仅是在权谋上增长的话,便是生民的不幸,人类的灾殃。

一个真正有价值、有实质意义的人生,需要健全的人生舞台,亦即要建立家庭文化为之先导,才得以架构事业舞台。换个角度从工作立场来看,工作的目的是要建设家庭,进而凝练出家庭文化,有了这等成就,才可能在事业舞台上顺利平缓地走来。同时,能将工作经验与心得分享给后辈,人类文明才可能因此生生不息,而不致于一再地重蹈覆辙。

有些人一谈到下台就感到害怕,下台是人生的新生,懂得下台的艺术,人生才会真正美丽。这不是安慰话,而是事实。当你人生走透透以后,就会幡然明白:下台真好!唯有懂得下台的人,才会懂得什么叫作圆满的人生价值观。

在台上时,称作发展人生、开创事业,讲起来都很美,事实上,不管人生或事业,我们都只是在摸索,谁能肯定什么是一定对的呢?凡事都是相对的,样样都在摸索。你摸索到的途径,别人未必能跟着上手。你这样走过去,只能说很幸运地走过去而已。

我们几乎都是战战兢兢地走在人生旅途上,比较温馨和安慰的是,在家庭文化的支撑下,我们很满意地行进于人生舞台上。虽然一路都在摸索,但若懂得下台的艺术,明白到某处该告一个段落,那个摸索其实已经促使你成熟了。有了成熟的人格和价值观,我们能否风云再起,过一个崭新的后半生呢?

我们的确有这样的福报!奋斗了数十载,平均学了二十五年,然后结婚生子,再经二、三十年的努力,孩子独立了,我们已然历经五十余年的奋斗。古人哪,人生至此已凋零大半,而今我们却才要开始,而且是个成熟的肇端,不是摸索的开始。这不是很有福报吗?

回想你初上台之时,美其名说是奋斗和发展,但事实上不就是开始在摸索?你才进入社会打拼,毫无社会历练,经过了二、三十年的锤锻与焠炼,遍历世事,圆满建立了人格性与价值观。该有的都有了,该走的也走了,这时的你很成熟,眼前即将踏出的任何一步都了然于胸。你无需再为子女的事操烦,假如你福报够完美,便可夫妻俩携手走向人生的另一彼岸,下个阶段很丰富也很平淡。

这个“下台”正是新生的开始,至于如何定位,端看个人了。有人愿意在社会上付出,当义工,将人生经验奉献给广大的群众。这多美啊!有人则认为一生颠沛流离、风尘仆仆走来,于是夫妻俩想选个山边海角,弄个小茅屋,成天对着白云蓝天和青山绿水,就此逍遥后半生,这也很有意思啊!你叫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来过那种生活,会被斥为无聊,但对久历人世波澜,生命已达稳定状态的人来说,能相偎坐在海边,远眺点点渔帆,或在山间听空谷传响、看飞鸟遨游天际,便也能甘之如饴地过一生。多惬意、多圆满!

年轻时代,我们多半不满社会的迂腐,不满价值观的一成不变。这种不满是不成熟的。如今圆满了社会责任,已然拥有美好、完满的世界观、人生观与生命观,然后你带着如此丰富的人生阅历,静静徜徉山水之中,真觉不虚此行。这样的人生,其实一点也不消极。

我们并不是稚嫩时期即遁隐山林的那种人。我们饱历各种风霜,人格已相当成熟,历练也绝对丰富,这时该是静下来的时候了,不宜继续留在台上与人争斗。

现在让生命回归原点!人,来这世间是干什么的?斗争、抹黑、伤害吗?不是!应该是要为社会创造价值观,让自己享受存在的价值。所以说,下台是人生成熟的指标,是另一个新生的开始,生命也因此得以重新定位。

当年上台之时,我们夹杂着众多社会意识,一切的准备、训练和历练,皆为了适应社会的需求,盼望自己能顺利走过。而今不管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人生进入成熟的巅峰期,就该重新摆开。这个“重新来过”,是过自己所想要过的人生,不再迁就社会的需要。

我们来到这世间,所为何来?既已拥有一切,就该走出自己的道路。这时夫妻若双全,当然最幸福,假如只剩下你一个,也不妨碍你拥有自己的人生价值观。下台以后的人生真美!你若不愿在此时享受高超的生命质感,套句世间人常用的话,也没什么剩余价值了。人生至此,正值最成熟、最巅峰之际,怎可谓“剩余价值”呢?我们从不用“老”字来形容,为什么?因为此刻是人生已臻登峰造极之境,必须做一番运用以展现人性尊严,否则就真如世间人所言,已经没什么剩余价值,只能沦为老人院中颓废的一份子了。

我们堂堂正正下台以后,才能把那丰富美好的人生经验分享给后代,这绝非剩余价值,而是人生的菁华。但是若不甘于风光引退,而弄得狼狈下台,那就真的属于“剩余价值”的一群了。你就只能茶余饭后,当说说故事给人听罢了,你的经验没有传承。反之,你掌握了下台的艺术,往后还有几十年,经验有所传承,人生也将会非常完美。

祝福各位在下台后,有美好的生命余晖!

(三)12、老病以及生命的尊严

很多人怕老,一谈到老,就联想到老弱残病的样子。老,真的那么可怕吗?老,其实不可怕,也不是负担。为什么我们这么怕老呢?这是思惟模式的一种偏差所致。

佛教里有个众所周知的至理,叫作“无常”,一切万法都离不开无常,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属无常,永恒不变的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无常。有什么东西可以躲得过无常吗?很多人都对无常的认识有所偏差,尤其佛教徒看到别人很健康,就提醒人家要留意无常。人家正值青春美丽的年华,他也说无常。人家夫妻俩恩恩爱爱,他也说:“情执啊!夫妻本是同林鸟,无常临头各自飞。”无常,让大家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它不时出没,健康、年轻、美丽,甚至富有、尊贵……没有一个躲得过,可是你更应该知道,病也是无常;唯有无常,才会使你的病很快好起来。

你不幸的时候会想到无常,但你若懂得把“不幸”放在无常上看,很快地,你会感到幸福。由于无常,太阳落了会再升起,失败者有东山再起之机,我们也得以由穷转富,由落后变进步;因为无常,所以能创造经济奇迹……无常存在的这个真理,让我们感到无穷的生命力,感受到世界真美丽!挫败者、贫穷人、落后者,因为无常才有翻身的机会。你看!以往一般人对无常的认知有多偏差。

同样地,对“老”的认知也一样。老、病相随没有错,然而老人却是生命的巅峰,为何我们一直将老人当成生命的负担呢?这是对老的定义不解之故。人何时开始老化呢?老,其实是成熟之意。你发现自己成熟了,也是老的时候了。所以老并不可怕,是值得庆祝与恭喜的事。故言:“家中有一老,如有一宝。”老,我们为何要怕它呢?

当你开始思考退休以后要做什么时,表示你这个人已经成熟了。也就是说,你已经老了。这并不表示你没用了,而是生命真正迈向成熟的阶段。你愈觉得自己老,表示生命愈臻顶峰。可是呢,很少人有这种正确的心态。一说到老,就把它和中风、糖尿病、痴呆症……等等联想在一块儿。这种联想实属人生的不幸。人老之所以伴随很多病症,其实是因为年轻时欠缺保养和调理,对身体缺乏责任感所致。这一点,我们必须加以正视。

我们看到很多老年人健康自在地上山下海,这不是很有意义吗?他可以将自己一辈子的经历,转化为年轻人的生命动力,让年轻人免于无谓的摸索和错误。这样看来,老年人不正是年轻人减轻成本负担的最佳快捷方式,为何不好好利用,反而把老人看得那么可怕呢?

尤其我们这一代老人刚好走过经济奇迹,我们只论“经济奇迹”,却未留意当年一天的工作量是多少?每天忙到只吃一餐,空闲下来就暴饮暴食,即使有病都没时间看医生,如此任劳任怨,累积财富,只为提供子女最佳环境,却也因此牺牲了健康,所以一旦老了,也变成一只病虫。这时,为人子孙者若无法体谅当年他所付出的代价,那么其奋斗换来今天的病,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老人们也曾年轻过,但他们只知镇日加班,并未好好享受。很多人下了班还去开出租车,目的只为了领双薪,为什么?好多家庭把客厅当成工厂,一家大小都投入手工,为什么?他们不辞辛劳地付出,却不懂得保养身体,如今老了,百病丛生,却被当成“老即是病”?他们以往辛苦付出,为生存挣扎所散发的那份光和热,你看到了吗?

他们的牺牲为我们带来今日的幸福,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社会也几乎漠视了他们应有的历史地位,毫不深加体会。他们不仅悲哀,根本就是白白奋斗了。而我们,是否该对他们致上最高的敬意呢?

病,并非老人的专利,小孩子、青年人也会病。每个人都应该注意保养身体,这比保养美丽来得重要。然而年轻人保养身体却很重外在,香水满天下,哪几个真的注意到自己的健康呢?加上,今天跟着流行走的时候,有很多人被健康的广告所陷害,他不是真的照顾自己的健康,而是为了健康,去追求那些美食,这是致病的原因,因为你的心理已经先病了。

要想免除病苦的袭击,最重要的前提是内心要健康,这是最重要的免疫力。没有健康的心理,免疫能力一定非常低。虽然生理上的免疫力尚足,但心理的脆弱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生病,却查不出病因。所以在此提醒“老年人”,尤其当你开始思考退休以后要过什么生活时,心理的健康远比身体健康来得更重要。

心理健全与否,是衡量一个人生理健康或老不老的一个指标。一个人心理若不健全,不管他有多年轻,就是老坏了。心理健康者,即使生理有病痛,也不致于构成重大障碍,只是生活过程中不免有些挫折而已。

老人是很可爱的,他走过了人生,走过一段我们不曾走过的路,他倾诉人生岁月的点点滴滴,告诉我们他如何克服挫折与困难,提醒我们如何面对类似的处境。因此,老人是我们生命的光辉。其光辉在哪里呢?年轻人或许还无法洞悉。你所奋斗的事业、所拥有的财富或权力,都是你现有的路,你能证明自己永远是对的吗?目前你志满意得,踌躇满志,可是一个变化,你可能转入另一个阶段了。当你走过这一切,臻入所谓成熟阶段,你从另外一个角度回头审视年轻岁月,你就会幡然明白,哪些是真的对了,哪些弄错了,由此才能真正看到生命与人生的价值和意义。

年轻时,前途任由自己设定,无由验证,一旦你成了老人,再回头检视:“以往走的路到底怎样?”这就好比下棋,两军对阵,你选取的策略赢了比赛,就当时而言绝对正确,可是再经一段时间,你回头审视棋局时,会说:“赢得很惊险。是因为他的疏忽,不是我的高明。”这时你捏了把冷汗,发现当时的成功原来是侥幸。

记得吗?周瑜为何要感慨:“既生瑜,何生亮?”老天啊!你既然生了我周瑜,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诸葛亮呢?因为他遇到了诸葛亮,所以抱憾以终。想想看,有多少人如此呢?你以为现在的成就是真成就,那可能只是因为你没碰到诸葛亮而已。一个人,若能如此反省,不管过去是成是败,都可以付诸谈笑中了,那便是真正的“老人”——一个成熟的生命。

能检讨自己成、败的原因在哪里?是由于实力,还是侥幸?是遇到了诸葛亮而败呢,还是由于自己的疏忽所造成的?如此经过岁月的洗练,你的生命经验的价值定然足以传衍给下一代,你成了不折不扣的老人,但跟“病”毫无关联。

老人,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尊严,因为他处于生命的巅峰。我们不能不有这一层认识。

一直把“老”与“病”连结在一起,认为老了就没什么剩余价值,这是悲哀的人生。我们以健康的心态面对自己的生活、面对社会,若是老而无病,那要子怎么活出庄严?如果有病,由于自己已经很成熟了,所以也足以独立自强,料理一切病苦,而不需要依赖家小。这时,生命的庄严便充分展现。

不知各位有否留意,不管年纪长幼,很多病人躺在床上都成了最有特权的人。尤其人家来照顾他或探病的时候,他会显出特别病弱的样子。几乎没有一个病人会坚强地说:“不必来看我,凡事我自己可以料理。”能这般处置者,绝对是个成熟的人,是个标准的老人!

老人,绝非依赖者;老人,亦非别人生命中的包袱。老人是生命真正的巅峰境界——各位能否以这样的态度,来面对人生的最后阶段?

谈到老人与生命的尊严,确实需要我们每个人去深深省思。在我接触的范围里,曾发现过一个公案,也就是所谓的弃老国。以前有个小国,事实上只是个村落。他们那个民族认为老人没用,无生产力,尤其老病人只会吃不会做,家里的年轻人就把他们背到山上或森林里,任其自生自灭,此谓之“弃老”,所以这个国家也被称为“弃老国”。

于今看来,这是个野蛮的民族。今日社会,是否也有同样野蛮的状况?在这个文明的时代,其实只是被改了个名称罢了,不是背到森林里丢掉,而是用车子载到“养老院”。送进去以后,体贴的子女每个月汇几个钱过去,其它没了。不去探望,都编理由说很忙,景气不好、事业难做,没有时间等等,这还不够野蛮吗?有些年轻人婚前更是约法三章:“我不孝敬你的父母,你也不必孝敬我的父母,等他们老了,我们各自出钱,把他们通通送进养老院。”这是文明的礼教社会所应有的吗?这根本是野蛮民族所为,差别只在于用不一样的方法弃养而已。典章制度大备的文明社会尚且如此,你不觉得可悲吗?

这是我们生命尊严最后的归宿吗?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因为人人都会遇到。我们对待老人,必须人性化,必须有生命的尊严。对此,我们必须分两部分来谈。

一是生命的个体与生命的整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从个别的生命开始尊重起,然后扩及社会,最后才可能热爱人类整体的生命。假如你对自己的生命不尊重、不珍惜的话,别人老了,你当然也不可能去珍惜他。整个社会如果都养成这种麻木不仁的野蛮观念,我们的老人谁来照顾呢?

你以为美国的养老制度相当好吗?这几天电视才播放一个女佣受雇来照顾一位退休老教授,结果却狠狠地把老教授给虐待死了。当然,倒不是每个女佣或养老院都这么残酷。老人是整体社会的生命之一啊,个人的生存、生命安全毫无保障,自己的亲人都不愿意放在家里照顾了,你一个月花几万块请个人来,他会好好照顾吗?

谁来照顾我们的老者?我们必须从个体的生命扩及整体的生命,来正视这个问题。当社会中的每一个份子,对自己、对家人的生命都能善尽照顾之责时,我们的老人自然会有人尊重。然而时下流行集中营式的管理,老人成了集中营里的一份子。他没有办法挑自己爱吃的,人家配给他的,即便他不喜欢,也不能不吃;穿的是制服,通通一样;住的房间想要凉快一点,可以吗?空调如果统一不开,怎么办?把你推出去晒太阳,就放在那里,晒焦了谁管,时间到了再收进来;是把你当人呢,还是当成了衣物?

当然,并非每个养老院、每个医护人员都如此,但是,我们毕竟是把一个巅峰状态的生命,变成一个没用的老古董,看成一个物体而非一个生命了。这样的老人尊严何在?生命荣耀何在?各位想想,你希望自己奋斗一生,最后落得这种下场吗?

我们生来这世间,所有努力奋斗的目标何在?年轻时为生存而拚命,总希望老了以后,能够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有个寿考终。然而很不幸的,却被送到养老院,如此了却残生,将生命给物化了,晴天时就像晒棉被一样,被推出来晒一晒再收进去,下雨时,个个望着窗外,算算下几滴水……生命的最后是这个样子吗?好多单位提倡临终关怀,我想,老人关怀可能更重要。

老人关怀,最重要的是需要子女有心。如果他在家,你都无心闻问了,请问送进了老人院,你还有心关怀吗?尤其他生病时,特别是心理所引发的某些怪疾病,想想如果你把他送到老人集中营,他会有什么遭遇?

切莫把老人当成物品来处理。如果我们本身不能礼遇老人,将其当成社会的残余价值而任意摆布的话,对我们来说,实在是有够悲哀。

老人,让我们反省与体会到个体尊严和整体尊严。今天我们的社会,由于产生了结构性的病变,整体的尊严崩溃了,连带的也抹杀了个体的尊严。整体尊严的崩溃,源自社会中心价值观的崩溃。而社会中心价值观的崩溃,使得每个人都趋向绝对的功利主义,大家只顾眼前,不看未来。我们常听老人家们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代年轻人毫无伦理观,不懂得恭敬尊重……”可见老人家对青少年存在着什么样的观感。当老人家如此慨叹之时,能有几位年轻人真正去感受、去反省呢?

尽管时代不同了,穿的服装、住的房子、吃的东西、看的电影样样迥异,但人性从古至今,却都是一样的。年轻人只顾眼前,可能不知道老人是如何做决定的。老人也曾拥有过年轻岁月啊,在他年轻时,做决定考虑得比较周延,他会想到以后怎么办。今日青少年做事、决策,往往只顾眼前,不管往后,反正以后有事再编个理由应付过去就好。

其实,今天五十岁左右的商场大老或政治领袖,也不乏有此种毛病的人。他现在必须讲什么就讲什么,完全不顾及以后。你会发现,他言行前后不一,无法连贯便开始扯谎。你指责他说谎,他辩驳没有,还强调时局不同,然后一个谎圆过一个谎,最后社会充斥着谎言。这就叫作势利、功利。如果社会都这样,大家还有前途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生命都变成了片片断断的,无法串连,这样你觉得好办事,但我告诉你,你身处此种状况,内心却很恐慌,毫无安全感。尽管你事情再好办,拥有再大的权力,赚再多的钱,内心依然空虚、恐惧。你坚称没有说谎,没做坏事,可是你的人格已然破碎,心理千疮百孔,人性扭曲不堪。

年轻人的势利、短视,造成内心破碎的状况,令老年人感叹:“哎呀!年轻人怎么都这样?”我们从未深入探讨,问题出在哪里?老年人感慨些什么?

从整体生命的立场来检讨,我们应该可以看得很清楚,青少年的心灵已然破碎了。很多年轻人闹自杀,是因为心理被撕碎了。这是社会整体架构的破碎使然,这叫“社会结构性病态”。社会整体的生命尊严产生了病变,连带的也影响到个体生命的尊严,导致个人心理结构性的病变。

人的心理结构原本存在着一定的价值观,但现在消失了,唯存竞争、成功与趋利而已,你甚至难以体会成功以后要做什么,因为空虚与恐惧犹在。这种情况下,你唯有一再地奋斗、挣扎,以填补那份空虚与冷漠。

现在的老人,以往还年轻的时候,为了创造经济奇迹,所以牺牲了健康,换来了今日的残病。而今日的年轻人,因为空虚与恐惧,所以也一再奋斗,但我们几乎可断言,他无法塑造奇迹,只会创造出心理病变。当今年轻人心理上的不健康,会远大于生理上的不健康。换言之,人情、人事与生命的老化,将远大于生理上的老化。

原本即使到了七、八十岁,生理上虽然很老化,但仍能保有健康,但若心理率先老化,那可能三、四十岁就已经变成七、八十岁的生理机能了。现代年轻人为何大不如昔呢?原因在此。

我们从这个立场来看,应该认识得更清楚了。年轻之际,就应该为成熟做准备,不要只顾眼前利益,而漠视未来的愿景。假如你无法想象未来愿景的景况,那当然只能陷于逐利竞争而已。

今天的老人如果有机会让人生重来,相信他也不会如当年那样,为了赚钱而拚命努力。同样地,年轻朋友们,如果你站在现今老人的立场来审视,假使人生重来,我想,你也不致于这般计较功利与势利了。你不想将来后悔的话,现在就应有所准备。你必须思考:如何超越目前的人生,才可能拥有健康的心理状态,以建构未来的美丽远景?

老年人经常在观察青少年,其实他们也经常缅怀青春,回想自己当年如何约会、如何站卫兵、如何追求心爱的情人……想想看,他们在人生舞台上是怎么努力过来的?他们在事业舞台上又是如何奋斗过来的?现在呢,他们也正在运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假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那要如何重新迈开步伐。那么,亲爱的年轻朋友们,你何不从他的生命经验里,来吸取养分呢?你不必重蹈人生的覆辙,再去经历错误的部分,这样子,你将更容易趋近那个完美、亮丽而崭新的人生。

(三)13、人生最后的一站

死亡这件事,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有些人很忌讳谈这个,所以我换成“人生最后的一站”,名字缓和一些,免得太过刺激。不过,这个问题终究无法避而不谈。

我们出生时,妈妈就给我们一张保证书,保证你一定会死。虽然上帝的独生子曾在橄榄山上救活一个死去的孩子,然而今天这个孩子仍在吗?如果健在,他应该两千岁了,可是他难逃一死。所以,人必须面对死亡,只是在那一刻,你是要走得很潇洒,还是很痛苦?

一个人若是人生舞台不曾留白,最后要走时定然很潇洒。假如你没有人生舞台,只有事业舞台,那么面临最后一站,定然感到遗憾,而后来生再受苦。各位要留意,五福临门当中的寿考终,是传统中国人的一种期待,希望能平静地,在家人簇拥下,到该去的地方,此是人生一快。最后这一站会痛苦的人,绝对是在生之时走错了人生道路。

提醒诸位,这一站要走得好,前半段就得正确地把握人生的舞台。记得!是人生舞台,而非事业舞台。如果你事业成就非凡,人生舞台却是一片空白的话,最后这一站铁定会痛苦!

为何我们强调生命教育那么重要,你不要奋斗了七十年,到最后两天再来后悔,以为这样就值得了。绝不可能!你最后两天的后悔,等于将前此一切成就全部否定了。你认为前面七十年的努力都是成功的,其实不然,那是上辈子遗留的福报。俗语说:“三代累积,一代清空。”你累积了三代的福报,这一代就用完了。你最后走的时候若是痛苦的话,下辈子注定会堕落。你说,投胎转世到三恶道,谁知道啊?没错!问题是,真正受苦的是你啊!你这辈子自以为丰功伟业,可是最后盘点却是minus,仓库里头已经负债了,这时,你生命的下一站谁能替你负责呢?

所以,我们宁可事业减收一半,把另一半保留给人生舞台,跟家人建立起家庭的文化,建立起个人的文化,让生命再生。这是相当重要的抉择与醒悟。能有这样的明智抉择,是为智慧,这叫人生的觉悟。它能让我们悬崖勒马,拥有绝对正确的新生。那样的新生活,是人生真正的开始,是否真有那个机会,端看自己了。

这个机会,其实人人都有。家里的父母亲走了,或者老祖母、老祖父走了,当你面临这些人生终点站的情境时,你就应该有所觉醒,要让人生重新来过,但是我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放过。大家通常把这种事完全交给殡仪馆去办,或者找个和你同样功利主义的道场,或者请教堂来替你收拾残局,反正花钱就解决了,你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你会有什么醒悟呢?没有!你在功利主义之下,把如此复杂又缺乏经验的事发包出去就了了。你丧失了一次新生觉醒的机会,损失可大了。

要知道,人的这种醒悟、重新来过,才是橄榄山上那位智者救活孩子的真正意义,而不是他真的让死人活过来。他让橄榄山上的那一群人感受到“人必须新生”,这样人生才有价值、才有意义。然而今天有多少教徒能体会到这一点?

每个人都必须面对这个问题,看看我们对家人的最后一程要如何处理?乃至于自己到达终点站时,要如何面对?这班人生列车最后要如何出站?你如果不懂得处理,到时候一定心慌意乱。慌张之余,恐惧复临,遂而造成你的堕落。本想潇洒走完人生,但最后一刻却把自己绊倒了,那不是出洋相吗,怎么会是潇洒离开呢?平常的潇洒都是假的啦!最后这一站能毫无罣碍地走,才是真正的潇洒。

各位,你看着家人一个个走了,怎么去面对?他生前的最后一刻,你怎么关怀他呢?想象一下,他临走时,你对生命会有什么感觉呢?你热爱生命吗?你珍惜生命吗?你怎么看待一个生命呢?

一般人在世间只重视七情五欲的享受,那不是真正看待生命。现在,这个人今后就从我们生活里消失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此际,你对其生命的存在所看到、所认知到的是什么呢?你有没有留意这一点?能留意这一点,才是智慧的启蒙;若否,则智慧很难开发出来。

提醒各位从这里入手,认识自己,也认识生命,最后你才有能力面对人生的终站。家人的最后一站要怎样给予关怀,这其实是生命的关怀,倒不是他要走了,才虚情假意地表示一番,好让他在最后时刻放心。果真如此,你也未免太功利了。

平常我们所认识到的生命都是活泼蹦跳的,大概眼目所及,皆是满足欲望的部分,现在你必须很严肃地面对它——这个生命行将消逝,虽然色身尚在,但已不能与你相应了。这时你所看到的生命是什么?这是个很大的警醒。如果你连此刻都得不到任何警策或醒悟的话,根本就无善根可言。

此时,你应该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存在,如何和天地宇宙的真理相呼应。所谓真理离不开生命,离开生命即非真理。譬如相对论是真理,那与我何干?这些“真理”其实一再地被后世的科学家所推翻,所以都是与生命无关的“理论”,而非真理。真理,绝对是属于生命的,只因我们对生命的认识未能透彻,因此无由得见。想了解真理、洞彻真理,那么你对生命一定有绝对性的认知。

人生最后这一刻,让我们很难得地直接面对生命的真相。要走的人有两种状况,一种是不安、痛苦、放不下,这类烦恼与刺激,看在家人朋友的眼中,会有一种不舍。由此可知,他个人的一生多半活在事业的舞台里,而无真实的人生舞台。

另外一种人,他很安详,甚至还会安慰周遭的人:“人生难免一死,我已经了无遗憾了,该走就走了,大家好自为之,我没事的,我去该去的地方,那里很美。”面对这种人,我们知道,他的一生没有白过,他很踏实地走在人生的舞台上。他或许没有叱咤风云的大事业,但是他很扎实,不空虚,既不空虚,也就无所恐惧,没有恐惧,面对死亡时,就会非常潇洒。

我们就从这里来认知生命是什么。我常奉劝诸位,要过真实的人生,而不要过虚幻的人生。事实上,大地凡夫多半都在虚幻的人生里挣扎。何谓虚幻的人生?这不是很容易诠释的名词。简单的说,当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挣扎着求生存时,那便是虚幻的人生。

如今虽是个富裕的时代,然而富有的人挣扎于生存边缘者相当的多。为何有那么多的达官显贵纷纷投入宗教的怀抱?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无需再为生存而挣扎。那些叱咤商场、纵横政坛,或活跃于各行各业的人,戮力斗争,竞逐功利,却为了已身的生存而患得患失。他可能家大业大,甚至权倾一时,但人生却是空虚、恐惧的,他到老的时候依旧痛苦挣扎,乃至于堕落,原因在此。

提醒大家,从朋友、家人的终点站,可以醒悟自己该如何调整生命,所以这是我们新生的契机。倘使你有了此一新生,那么旧的一生,父母所生给我们的色身,事实上已经结束了。一个人不在此时先新生,等走到了终点站,生命行将结束时,虽然也是面临一种新生,但却是堕落的新生——一个充满痛苦、恐惧、扰扰不安的结束,引领你走向堕落的来世。如果你能走得安详、潇洒,那么此生结束,来世的美好可期,不管到天国或极乐,总归是美好的。所以为何要到最后时刻生命行将结束时,才幡然悔悟,想求美好的新生而不得呢?

因此,当我们看到家人或朋友,走完最后一站,即应有所觉悟,让旧有的一生结束,重新来过,那么你的天国、你的极乐世界,马上就可以在这个世间兑现。这时你也会发现,自己对那些临终者的关怀,是出自本心,毫不虚伪做作或应酬以对的。

面对亲人的逝世,你如果能很快地警觉,算是善根已足了。可是若在平时对家人、老人的关怀,即多注意的话,你会发现,觉醒的机会其实更多更长,而你新生的福报也将因此而更大。

要知道,关怀老人所必须付出的时间和心力相当长,他有苦难病痛,却不见得马上死亡,有时往往一拖十几、二十年,这时候,关怀就显得特别重要,但有些人体会不到。所谓久病无孝子,你病久了,人家都怕了。所以能诚恳面对生命,关怀老人,你会发现收获良多,福报极大。

佛教里说照顾老人和病人,福报最大。哪里大?在于你对人生有所体悟,对生命有所觉醒,这是最不得了的一项福报。而不是因为不照顾父母,怕亲戚朋友说闲话。基于对生命的热爱,我们关怀生命,为了使社会族群能够拥有足够的尊严,为了让家人和我们自己的生命,拥有同样的尊严,所以我必须面对生命,诚挚关怀。这是发自内心的一项自然行动,绝不是要做给人家看的。

如不能体会这一点,那所有关怀不过都是虚情假意。你对老人愈照顾,就愈像是要等着得到他的财产;你对临命终者愈体贴,就愈像是为了要获得他死后的庇荫或保佑。这不是关怀,而是一种功利的交换,毫无意义。

提醒自己,看到人生的最后一站,便应珍惜生命、关怀生命、热爱生命!

很多人几乎都不曾来到这个关卡,会面临此一关卡的人,大概也多半不在了。在那个当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没有纪录可查,即使有,也都属宗教方面的记载,难以查证,以致于有很多人不愿意去接纳。对知识分子而言,也多半斥之为怪力乱神,很难真正去关心这最后的一剎那。你可能会问:“你去过没?”告诉诸位,我是真正从鬼门关走一遭,跟阎罗王打一架以后跑回来的。你不相信?修行人若未经一番大死,怎能了解什么是生命的真相。

人生临近最后这一站时,所面临的抉择其实非常清楚。你若未到此地,根本不知道。所以为什么我们要跟各位说,你这一生最后的总结,就在那个弥留状态当中。所谓弥留,即是神智逐渐模糊,色身的生理机能还在,但脑筋已经不清楚了,这时会有很多很多境界出现。此在经典中述之甚详,我的目的也不是要讲这些。

我要强调的是,人的一生中,假如都极注意生命本身,而不是注意大脑,那么临命终时的这一站,将是美丽的。下辈子,你会出现在很美好的地方。如果人生舞台轻易空过,即使你拥有极庞大的产业,忙到妻离子散,唯剩money、money,届时你将懊恼不已。甚至由于过去竞争结下很多梁子,伤害很多人,这时你便陷入恐惧,而这恐惧将使你堕落。前面提过,可能你已把前几世所累积的福报,在这辈子的事业舞台上一体用尽了;福报罄尽,唯剩死亡一途,而死后将何往,那便是你所深感恐惧的。

人生还是多留一些时间与生命空间给家庭罢!在人生的舞台上多所发挥,而不要汲汲营营于事业的舞台。你若能照顾到另一半、子女、父母、兄弟姊妹等等家人,甚至及于周遭每位朋友,这时很重要的状况是,你的生命已开始滋长、茁壮。你绝不会局限在事业舞台上,受制于理性的生命而丧失了感性的生命。

唯有紧守人生舞台,真实的感性生命才会滋长。一旦真实的感性生命获得成长,人生舞台便会愈形丰硕,而不致于过一个虚幻、空洞的人生。压抑着感性,而徒具理性,只会让你成为冷冰冰的人。你冷静异常、理性之极,现代人称之为“酷”。酷的人毫无热情,难以热爱生命。感性不是酷,而是一种热。你不热起来,生命便是冰冻的,所以临命终时,你会恐惧。你若拥有宽阔的人生舞台,它会滋养你的感性生命,让你在临命终时一样充满着生命感和生命力。虽然行将就死,却依然那么潇洒自在。

缺乏生命力的人,只有理性而无感性的人,唯剩事业而无人生的人,到了一生总结的那一刻,将何往焉?那再清楚不过了。你绝对隐瞒不得!这一生中戴着很多面具,伪装、虚矫、掩饰,人家可能找不到缺点,可是当此之际,你绝对无所遁形。你有再多的钱财,都难以弭平内心的空虚与恐惧。平常你可能借着买珠宝、古董、字画、艺术品等等来充门面,让人觉得你除了事业之外,还很有涵养。然而事业终属虚幻,内涵则是伪装,而临命终时你必须面对自己,喃喃自语之际,完全暴露了你的恐惧。谁关怀你?以往你挥动权势财富、极尽狡猾之能事,把别人捆死了,这时谁敢松脱那个桎梏来帮你?都被你绑得动弹不得了,谁还能来帮你?

想想看,一辈子争权夺利、揽财握权,最后两手一摊,得到了什么?权势、财富于你何有哉?跟你何干呢?顶多墓碑上留几句赞叹之语,但你一生的恐惧与无奈,最后无人能帮你排遣。

各位,最后这一站要让它丰富而有尊严,绝对无法轻易应付过去,否则生命就太草率了。最后这一站,必须正视它,面对它,它是我们一生的总结,你最后一刻还发现有负债要处理,那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事前就必须做好准备,不是死到临头,才要亡羊补牢。

譬如你赚了好几十亿,平常利用各种手段,姑且不论是否贪官A钱或偷工减料、毁约……等得来的,就当作是符合良知、清廉守德,完全合法地赚了那么多钱,可是你平常吝啬得要死,省吃俭用地攒了几十亿,最后要干嘛?临死才干脆要人家帮你捐出去,那时已来不及发挥作用了。人,平常就该诚恳去做好,这样在最后一站才能真正发挥效果。而你必须具备感性的生命,否则平常你也不会去做这些。这一点,大家现在就应该好好反省。

对于死亡要如何处置的问题,其实我们平常就应留意。濒死才要处理,会来不及因应的。那要怎么办呢?平常随时回顾自己的一生、反省过往,藉此预作调理,而不要等濒死之际才想匆忙补救,那时候的惶恐会让你把漏洞捅得更大。

世间人对于死亡这一刻,其实是很穷于应付的,尤其是为事业奔忙者,可特别要注意。我记得有一部电影,好像是“火烧摩天楼”。出入于该栋大楼的,尽属社会名流,怎么抢救呢?大家都想尽办法,抢着逃出去,每个人编出来的理由都是什么?“我不能死!”是啊!你不能死,难道别人就该死?平常如此尊贵、理性、头头是道,到了这个节骨眼,暴露出来的人性却是如此不堪?

各位想想,我们通常都用自己所能控制的部分去想,这叫用大脑,皆属理性的作用。然而生命却是非理性的,不!说得更实在一些,生命既是理性的,也是感性的。这两种形容其实难以曲尽其意,但勉强说来,用理性不对,用感性,或许还比较贴近生命的实相。

现在,你是用理性去推想死亡之际该如何处理,这很难的。你平常积聚那么多财富,完全是用理性的,你当然懂得一直安排到老、安排到濒死之际,可是一旦真正面对死亡,生命会对自己的一生作个总结,这时候你所需要的是源自生命的那种处置,然而你的生命质量、格调、气质那么低,而理性部分却已经如此昂扬高张,这时你怎么调得过来呢?万一慌张,怎么办?

记得东部有位老先生,他的银行存款有好几亿。但他每天都上菜市场去买人家即将收摊前的菜,因为那最便宜。他一辈子便是如此省吃俭用而来。有一天,他把人家准备倒掉的鱼买回家,结果媳妇发现鱼都坏掉了,便都扔掉。那个晚上老先生想吃鱼,媳妇告诉他鱼坏掉了,所以丢了。他去垃圾桶里翻找,发现被猫吃了,他很生气,到夜市去,大声宣布,今天要好好花一花钱!大家都很好奇,老先生平常那么俭省,这一次他到底要花多少钱呢?眼看着老先生把夜市场逛了好几圈,终于决定:“肉粽一粒!”这就是他一辈子所花最多的钱了。他年届七、八十,却从未吃过肉粽,今天因为一肚子气,所以要好好花费一下,于是买了肉粽一粒。

各位,以你一生的理性,相较于你感性的发挥,大概所得结论,也是上亿财产与肉粽一粒的对比。如此将自己一生的过程加以总结,你所能够改善的,也不过是一点点而已。

我碰到很多个案,很多老先生、老太太都属社会名流。其中有位老先生,他的太太说,医生帮他诊断只剩六到八个月的生命,但老先生却坚持自己很健康,是医生弄错了。

“医生弄错不要紧,你还是有备无患,赶紧念佛吧!我走过这样的路,所以我知道这个方法对你绝对有帮助。”我提醒他。

“没问题啦!我再活十年都不会有事。”他不接受我的建议。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说他再活十年也没问题,听起来很潇洒,可是半年后再遇到他,我问他怎么了?

他哀声叹气道:“唉!不行了。”

“有没有念佛啊?”我问他。

“师父!你替我念啦!”

怎么替你念?你肚子饿,我能替你吃饱吗?你一辈子努力,到头来却一点用处都没有。提起一个念头:“南无阿弥陀佛”,你都念不出来;我当然会替你念啊!问题是替你念没用啊!因为是你肚子饿,不是我肚子饿。各人吃各人饱,各人修各人了,你自己不修,那要怎么了?

原本你能从这里挽回,可是却不愿意,为什么?因为太理性了,最后只能慌张以对,还急忙问我怎么办。我都告诉你要念佛了,你却要求我替你念;平常的老成持重、深谋远虑,都到哪里去了?你面对阎罗王,一筹莫展。

我们平常就应该努力培养自己的生命质感,生命质感非常重要。记得啊!是“生命质量”的水平,而非吃得好、穿得漂亮、用得棒的那种生活水平。所谓生命质感,是与人相处的那份敦厚、包容;你接纳别人的气度;你提携晚辈、栽培后进、尊重老者的那份诚恳;关怀生命、热爱人性、珍惜世界的一切存在……凡此种种,你具不具足?否则,怎么提升生命质感呢?如何潇洒离去呢?应当记得,当我们离去时,地球依旧旋转,太阳明天照样升起来,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严重!

(四)1、叛逆现象

叛逆是个非常刺耳的名词,可是我们必须正视它的存在。叛逆不是大恶不赦或大逆不道的事,它是一种生命存在的自然现象。

我们通常赋予“叛逆”一种罪恶感、不道德或违反大众的标准。这个名词成立之初,其定义具有一种权威性,可是我们今天应该放宽尺度来重新思考。

叛逆,我们是如何看待的?这不宜单单从名词来审判,应该要从事实来检验。就生命旅程而言,有些人在妈妈肚子里就已经开始叛逆了,但往往没有人会去留意。传统佛教有一种所谓“胎里素”,也就是孩子还在娘胎时,妈妈只能吃素,一吃到荤就会呕吐。等孩子出世以后,妈妈便又回复荤腥不忌的生活,而孩子却无法吃荤,这叫“胎里素”。他在妈妈肚子里就已经展开叛逆的行为,这种现象似乎没有人去研究。孩子在肚子里怎么叛逆呢?事实摆在眼前。我们该如何看待这种事情呢?

我们发现,孩子的叛逆,最后的承受者是父母。以胎里素来看,他只有跟母亲相处而已,他的叛逆便得由妈妈来完全承受。他出生后不吃牛奶,只吃母奶,他的嘴老是把奶瓶的奶嘴给吐出来,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已经开始叛逆了,但你没发觉。

我们牵着他、抱着他走路,到了某个程度之后,他不让你抱了,他把你的手甩掉,要自己下来走,他想自己活动。不仅如此,他再大一点时会跟朋友去玩,而不想跟随父母出出入入。再大一点,连你买的衣服他也不要了。这些都是一种叛逆,然而刚开始我们通常还不会用“叛逆”这个名词,顶多说他:“长大了,懂事了,想自己独立了。”他愈来愈“离脚手”,不愿跟你纠缠。这个阶段父母亲通常还乐观其成。

然而,孩子逐渐进入了另一个层面。他不仅寻求个体生活的独立,还进一步要求思想的独立。因此,他不愿再遵从爸爸妈妈的意识形态,不受父母亲意见的指挥。一旦其思想开始独立,你就难以接受了。你开始称之为“叛逆”,指责他忤逆犯上。他在行为上、语言上都倾向自主,他的身、语、意三业都开始独立,做父母的便感到很震撼。

以往的孩子叛逆有限,因为在信息尚不发达、教育不甚普及的古老年代里,子女一切知识的来源多半来自父母或师长,这一点一滴的教育非常重要,所以他对长上不得不感恩,相对的,叛逆的机会也不大。人的意见愈多就愈容易叛逆,除非思想真的很成熟。古早时代,知识来源不丰,只是有一些新奇的观念或特立独行的作风而已,我们通常也不至于视为大逆不道。

自从教育普及以后,亲子间在知性上产生了落差。孩子从学校或其它管道所得来的知识,已经超越父母太多太多了,这时父母亲开始感受到孩子叛逆的状况。这孩子更广从同学、报纸或电视上获取知识,那么连学校的老师也感受到他的叛逆。网络信息普及化后,此一现象尤烈。你要新一代的年轻人从知识上来对父母师长心生感恩,已经了不可得,这是个严重的状况。我们认为,这样指称孩子叛逆,定义太过权威主义了。其实应该说是父母师长跟不上时代环境的剧烈变化,因而产生一种反弹。

你一直把孩子的主见、主张与立场,视为从属于父母师长的一种地位,当然觉得他们大逆不道了。这个时代,孩子所获得的信息,远远超过父母师长所能给予的,他早已培养出自己的想法,倾向独立判断,尽管绝大部分受流行现象所左右而显得很肤浅,但至少是他自己取得的信息,那是他生活的全部,我们不能轻易冠以“叛逆”一词而横加指责。我们应正视其存在,然后重新检视:如何指导青年人去认识自己所属的环境,然后拥有那份感恩的心。

孩子不听从社会轨则和旧有的道德律,不遵从父母意见或师长的教导,这就叫叛逆?事实上,孩子的独立思考及勇于作决定的精神,是值得赞扬的,但大部分的人对青年人新潮的果断行径,常抱持着非议的态度,孩子们多无辜啊!

我们必须洞见叛逆实质性的存在,而不要以传统的本位主义和权威主义加以看待。只因为年轻人所作的决定不符我意,不符我们的判断,便指其为叛逆,那是不公平的。我们如何建立起一个正确、合理的管道,让新、旧两代之间有良好的沟通和协商机制,才是重点。

叛逆,是人性的一种表现——它要给你硬的好看,而不是给你软的好看,看你怎样!如此而已。人,成长自各种不同的文化环境,当然就有杂花纷呈的意见及形态各异的思想与主张。人类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演进发展,慢慢地懂得尊重别人、尊重思想言论的自由;一个人到达某个成熟阶段,皆有表达意见的能力与行为自主,你把这些视为叛逆,岂不是开历史的倒车?这种情况若存在于父母子女间,实属不幸。我们对外都在争取自由,如言论、思想、行为等等,为何至亲之间反而不容许这份自由的存在呢?

叛逆,应该说是生命成熟的一种表现,只不过这种表现与我们有异,如此而已。我们应该容许其存在,包容、接纳、欣赏,而不是排斥;忤逆是因为你自己不适应,而不是他的错。这个基本认知,非常重要。所以当对方给我硬的好看时,我们就该审思,为何无法容受其意见,不然他怎么会给我硬的好看呢?他有这番行径与思想,我该如何接纳与欣赏呢?尽管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那也应该加以包容,这才是成熟者、生命质量高尚者所应有的风范。

我们的社会对“叛逆”的指责普遍存在,这就证明我们的社会尚停留在很幼稚的状态。这种指责,徒然暴露出指责的那一方之心灵年龄的幼稚。

我们以为只有青少年的叛逆才算正常,事实上,叛逆现象所存在的范围极广。最小在娘胎里,而最大的,甚至到死后才开始叛逆,这就不可思议啦,死后怎么叛逆?这属宗教的范畴,不懂三世因果的人,不了解其所以然。我们姑且不谈玄说妙,讲到那么远去,就从自己这一生来看,你知不知道有人到了中、老年以后才叛逆的?这种情况你感受的到吗?你说这叫老糊涂,或者说他哪里错了。其实,关键不在这里。这是生命成长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一种情况。

我们往往认为青少年的叛逆比较正常,因为此时人已经成熟了,他在观念上陈述己见,在行为上自主,在语言上则讲年轻族群懂的语言。这身口意三业所表达出来的叛逆,我们认为是正常的。但要留意,有一种不叛逆的青少年,我称这些乖宝宝们,有个术语,叫“乖儿子(乖女儿)后遗症”或“乖儿子(乖女儿)症候群”。他们体贴、善解人意,功课优异又听话,了解父母、老师要的是什么……这些都是他们普遍的作风。他们很乖,所做所为无不符合大人的期望,然而他们却把自己的需要压抑了起来。

压着!年轻人结群成伙时,最后会像发疯一般狂飙,因为他必须把压抑的生命能量发泄出去。假如家教严格,不准他与同侪为伍,那他就永远压抑着。生命是非常伟大的!在这压抑过程中,他会去调适,会扭曲自己去适应环境,以符合乖宝宝的标准。你看他长得非常清秀,可是内心里头发生了什么变化,没人知道。他的扭曲、他的压抑,到了某个程度会爆发出来。他十五、六岁没有叛逆,那可能延至二、三十岁或四、五十岁才叛逆,甚至到了六、七十岁以上才爆发。临老叛逆,岂不是将一世英名全毁了吗?

我们如果压抑着,生命就难以成长。尤其生活在家教极好,福报很大的环境中,真是可怜,怎么说呢?因为被框限在既定的框架里,思想、信仰、意识形态等,连结婚对象也必须门当户对……到处都是框框,像天罗地网般无所遁逃。你的对象,你要读的科系全然无法自主,你一直在框框里打转。

就理性成长方面来说,当然可以迎合既定的标准。对象、科系、工作、穿着……等等,样样皆须体面。想想看,这种福报毫无自由意志,有多痛苦?可是他所享受的东西一般人都追求不到,这又怎能说不幸福呢?然而你探触不到他内心的空虚,他的无奈一直在滋长……

我们华严所讲的生命教育,重点就在这个地方。生命是需要成长的,可是却被社会、家庭的意识形态包袱所困。生命变成了什么?不是绿油油的青草,而是被压抑、扭曲在石头下面泛黄孱弱的小草。哪天石头被挖走,这个生命才得以重见阳光,真正舒展生命的面貌。而今那份无奈、愤懑,都被压着。我们身处的大环境就如大石头一般,它帮你挡住强风烈日,避免被羊儿、兔子吃掉,你的福报就在这里,看起来多幸福啊!各位,生命的存在就是这样矛盾,你看到了吗?

我们必须正视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否则人生在哪里?是否就像那被压抑的小草?不被风吹雨淋,没被羊儿马儿吃掉,是幸福,还是无奈呢?

叛逆的存在,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其关键在于生命的自我肯定。我们常觉得很多人好幸福,事实上从生命的成长来看,却是一种无奈,他无法挣脱,不能自由自在。很多思想家、宗教家都堕在这个坑崁里,因为他们忙着制作社会规范让大家遵循,以便相安无事过日子。他忘了生命的存在是个体尽情地舒展,他忘了社会是个生命的大花园,在这当中,每个生命都峥嵘向上,奋力成长。

今天的社会为了塑造出共同的模式,硬是将个体生命给忽略了,这是人类的不幸。社会的形成,是人类不同于其它动物的特质,这无可厚非。然而,人类本身是一个个生命个体,就像每一朵花都是独立的生命,你不能为求整齐划一而硬是将它们修剪成同一款式。每个花朵都应该尽情成长,在与群体融和的过程中,属于个人的生命空间不免与之冲突,这时个人的生命往往都被牺牲了。

然而生命它非常伟大,生命能量更是不可思议,你一再地将它压抑,到了某个时机,生命能量还是会窜出来。那些体贴入微的孩子们,经过岁月的洗练,他开始找寻生命的原貌。这样子活着对吗?早一点的话,他在二十七、八岁叛逆,这时你或许看不太出来,因为他还年轻,他从事业或个人的嗜好上去寻求出路,你只看到年轻人的干劲、创意、勇敢,其实呀,这些都属叛逆。

他一路往上冲,如果福报不够,迭遇挫折,家庭问题就跟着来了。你说他不听老人言,所以吃亏在眼前。有些孩子勇气不足,所以不敢冲、不敢闯,唯有继续压抑,到了三十七、八岁,他的子女们也长大了,他的子女们可能在十四、五岁也开始叛逆,这时候他会告诫子女应该如何如何……可是他本身在四十岁后才叛逆,那才真的是麻烦。这类个案,履见不鲜。步入中年后开始学抽烟、喝酒,呼朋引伴而来的尽是酒肉朋友,他的“乖儿子症候群”开始起作用。

他的父母把事业传给他,他是成功的第二代,但这时候叛逆,你看有多危险,整个事业不都成为赌注?以往他没有尝试新经验,不知好坏轻重,现在要你放手让他尝试,风险又太大了,你不敢,所以只好让他压抑着。但他生命能量需要发泄,所以酗酒、打麻将,晚上在外鬼混,这时他的儿子会反过来教训爸爸。你看,中年叛逆的代价是什么?你能够想象颠倒着生活的那种煎熬吗?原本应该趋向成熟、稳定的中年生活,如今叛逆,整个家庭受得了吗?

假如这个乖宝宝症候群发生在女生身上,中年叛逆的妈妈,不守妇道的罪名背得起吗?如果她继续压抑,不敢走出自己的生命空间,一直依附依附……到了六、七十岁以后,她的生命能量还是要寻求出口。

有个六十八岁的阿嬷,老伴已走,儿子们也都大了,事业有成,于是她开始想要活出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来。这时怎么办?她很想穿迷你裙,好啦,六十八岁的阿嬷穿着迷你裙,开着红色敞篷车,口袋多金,成天网球、高尔夫,穿梭俱乐部……想象一下,这时候她对家族的震撼力有多大?年轻的一辈会怎么想?这种个案,若只限于市井小民,或许只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话题,但若是将军夫人、部长太太或立委夫人,大概就不得了了。一旦成为负面的社会新闻,整个社会价值观都给撕破了。

你怎么看待呢?为何非以叛逆的立场来看她呢?就生命成长的历程而言,她其实非常勇敢地做出自己的决定,走自己想走的路。可是,当她做这个伟大的决定时,家庭、社会所遭受的冲击有多大?这或许不是她本身所造成的,而是舆论推波助澜的结果。以平常心看,这种压抑几十年的状况,现在勇敢走出来,既没伤害他人,只是做喜欢的事,这样有罪吗?

各位想想,压抑对生命造成的扭曲,那庞大的生命能量需要发泄,如果再以意识形态加以框限,她一定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她无法冷静享受那种独立判断下的生命成长果实。这样的生命所付出的代价,那个损失才大啊!

生命中这种硬给你好看的现象,虽名之为“叛逆”,其实却是生命的自我肯定。一个人要做出自己的决定,却违反了周遭众人的意见,这种果决是很不容易的。

有些年轻人七、八岁就开始跟父母吵,十四、五岁很叛逆。这真的很勇敢,反观很多乖儿子乖女儿,他们很体贴,但却一直压抑、压抑、压抑……二、三十岁透过事业来冲撞,中年以后则全然叛逆,家人对此无法适应,难以释怀,那时对生命造成的冲击才是莫大的伤害。

在生命教育这块园地里,我们的社会一直欠缺耕耘。有各类团体、协会,对各种族群进行整合,以争取其权益。可是由于生命教育迟迟未有开展,中年叛逆者、被认为不守妇道者,或被视为头壳坏去的人……这些人都没有任何团体组织为其维护权益。他们本身并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坚持在生命道途中走自己的路,但社会的歧视却加深了他们的罪恶感。

诚恳呼吁,千万不要有那种罪恶感!勇敢走出人生道路,这种抉择是正确的,但过程中遭遇瓶颈、迭遇挫折,我们从未获得生命教育,却要为此带着罪恶感,这有多无辜啊!

各位,如果你有那种因缘、那种能力的话,应该带头组织,在生命教育的领域里好好耕耘,还给拥有生命能量者应有的尊严。抛弃莫须有的罪恶感罢!让我们深入探索生命存在与绽放花朵的喜悦,让它发光发热。

几千年来,人类的道德文明持续发展,科技更是日新月异,一日千里,而生命领域呢?却一再地被忽略。个人生命的发展,多半为群体运作而牺牲了。位高权重者,个人可以为所欲为,而广大的群众只是舒展一下自己的生命能量,却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中、老年人们,当你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做自己要做的事时,怎么办呢?妥协、压抑,继续过空虚无奈的岁月?

多少伟大的文学作品都在歌咏着这些,难道你就这样将生命能量、生命菁华给虚掷掉?让无谓的道德律,透过各种罪名来审判、污蔑你?

叛逆这个字眼,应该赋予一种全新的意义,否则不宜滥用。那是生命存在、成长的一种自然舒展。它,其实是怎么让生命绽放光辉与热能,怎么在生命的大花园里活得健康、真诚,既不用遮遮掩掩,也无需隐匿在无谓的道德框框下,因而得以让真实的生命、真诚的自己展现出来!

由于大家都以社会的标准来看,所以我谈的这些,对宗教界来讲真是大逆不道,或许连我自己现在也被扯入了叛逆的漩涡。生命,原本是不讲公式的,但我在这里还是要提一个公式、一个标准,因为这很适用于大众:看看自己的生命空间,如何跟社会族群的意识保持一个适当的平衡。

过去,你是让自己淹没在族群里?抑或自视清高地把社会遗弃,成为边缘人?很多勇敢的朋友宁可走到野外,过放逐式的生活,他不是没能力奋斗成功,他是不屑。这种情况我们也认为不宜。何苦呢?我们原本就可坐拥生命空间,同时又跟社会取得圆融,不必勉强、妥协,淹没其中。

生命教育缺了这一块!为了迎合社会和家庭,为了适者生存的律则,好多人抹杀了自我,被社会这块大石头压抑着,可是生命能量一直存在着呀!到了某个适当的时机,石头缺了缝,生命能量一样会爆发出来。如果处置不当,缺乏生命教育的训练,就会成为“叛逆”,被认为是不良示范或头壳坏去,因而在社会、家庭中激起一连串的涟漪。

这种情形,你若强自压抑下来,可能会透过理性来诠释或处置,可是有些人到了老年,已经无法控制了,因而显现出老年的可悲,生命尊严丧失殆尽。呼吁大家正视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拥有一个健全的生命教育机制。

(四)2、幸福指数

幸福,到底存不存在?什么叫作幸福?我想,人生在世,目标无非是追求幸福。而今有谁真正在追求幸福?谁在享受幸福?

你不见得没有在追求幸福,但所追求的其实都与幸福无关。我们的舆论界如果要报导,应该是去探索、挖掘何谓幸福?如何趋向幸福?它展现的是什么?这些才是人类奋斗的目的。

很多人一辈子汲汲营营,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如果真是为了幸福的话,根本就不必辛苦嘛!我们忙到身心憔悴,根本就无幸福可言了。

谈这个问题,各位应先有一种认知:幸福建立的前提是什么?它,建立在真实的人生里!如果你过的是虚幻、无奈的人生,无有幸福可言。

今天的餐厅很漂亮,东西很好吃,然而有几对夫妻或父子母女,能在里面好好享受一顿?每到中午,学校、工厂附近的餐厅都像在吃战争饭一样,人人赶着把饭吃完。想想我们当年在学校吃战斗饭,吃完赶紧睡午觉,学校没有空间能让孩子们真正享受一顿餐饭,同学间好好交流,边吃边聊,无拘无束,即使是吃便当也不要紧啊!只要彼此能对坐畅谈,好好吃顿饭。如今大家排排坐,说好听叫营养午餐,其实和集中营午餐没两样;吃得好、吃得营养、吃得卫生,都没问题,可是人性在哪里呢?

真正的幸福必须有真诚为之基础,人生无奈、空虚,哪会幸福?餐厅如此,家庭亦然。家里设备很好,一张弹簧床十几万,夫妻俩是怎么挑的?睡觉真的有那种享受吗?房间里有没有那份温馨?这个本质若不存在,跟旅馆有何不同?客厅沙发是怎么精挑细选的,钱花了,人有没有在那儿好好相互依偎过?在沙发上天南地北聊天,分享人生的风浪与喜怒哀乐?幸福只停留在嘴巴上,或者已经兑现在生活中?幸福是每个月存折里进出的庞大数字吗?你可曾好好品尝过太太做的菜?夫妻俩上馆子吃饭,真有享受到两情相依的喜悦,或只是钱花了就算了?

各位想想,我们的幸福在哪里?幸福指数有多高?真正拥有幸福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社会上有很多人不知幸福是什么,只知夫唱妇随。我曾经在龙潭这个客家小镇,等车时看到一幕非常感人的景象。一位老先生戴着一顶不知什么帽子,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两手交迭在后一直往前走。后面尾随着一位妇人,应该是他太太罢!她一手拿着丝巾包袱,一手拎着雨伞。老先生绕过机车后面,她也跟着绕,老先生穿进走廊,她也跟进去,老先生出了走廊绕过小贩摊位,她也一样跟着绕。老先生只管吐着烟,他一停,太太也跟着剎车,老先生转头不知对她说了什么,老太太便也和他嘀嘀咕咕起来,然后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好美好美的一幕啊,你能感受到吗?

如今的年轻夫妻,穿着体面,打扮入时,不像这对老夫妻,什么时代了,还戴那种帽子,提那种包袱,夹着一支破伞。那天阳光好大,夫妻俩亦步亦趋,迤逦在城乡小道间,夫唱妇随,想来已度过一甲子以上。真是幸福啊!

看看我们,出门有轿车代步,进出五星级饭店,回家彼此冷漠以对,洗完澡就各自钻进被窝。第二天被闹钟吵醒,然后衣冠楚楚出门。这种人生叫幸福吗?那叫业力,忙碌了一辈子,真正享受到什么?有些夫妻身上一套装扮的费用,大概抵得过那对老夫妻一辈子的置装费,可是他们的幸福在哪里?

人的一生,必须腾出足够的生活空间,不要一直为生存、得失而挣扎。幸福不是只有存在于夫妻间的温存,父子间、工作间都有幸福,你能体会到吗?当你独自一人时,仅仅是在树下品尝一碗卤肉饭,那份悠然自得的温馨,你感受到了吗?小贩铿锵有力的吆喝声,陪伴着你一口一口吃下去,这当中不是多少钱一碗的冷漠交易,而是存在于生命与生命间的一种互动,是素昧平生的朋友为我们烹煮的一份恩典,你感受得到吗?你在一口一口送进嘴里时,树叶伴随着阳光或雨水掉了下来,你能融入、享受吗?

幸福就在这当下!此情此景,你若还被时间、被业绩的压力所逼迫,那份幸福就化为乌有了。幸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感受得到吗,即使只是匆忙之间?这芸芸众生、广大的群众,在忙碌之中,能否及时把握那份享受呢?我看多半匆匆忙忙填饱肚子,碗筷一丢就走了,有谁真正享受呢?

朋友,随处都有幸福,随时都能享受,但你都忽略了。你被莫名其妙的意识形态或目标所驱策,活在这个社会就好比活在一个大集中营,到底谁逼得我们这样?为何要活在这样一个疯人院、集中营里?为何不挪出一点时间,享受一下该有的幸福呢?

人生在世并不在于为谁辛苦为谁忙,我们随时都可以感受幸福。真的!有时看那些乞丐、流汉浪,也觉得他们悠游自在很幸福,虽然有一餐没一餐,但不被任何目的驱策、逼迫,他跟阳光、空气、水交融在一起,而我们呢?有多久没看到太阳了?多久不曾抬头看看蓝天?你有在呼吸吗?既然没死 怎会没呼吸呢?可是空气长什么样子,你从未感受。我们是富贵中的贫穷人,是幸福中的可怜人,不觉得遗憾吗?

一个追求不到幸福的人,固然无幸福可言,然而我们人人都是天之骄子,既幸运又幸福,虽然有一、两个缺点,并非十全十美,但还有八、九分的幸福可言,但我们往往被那一丁点儿的缺点所污染,因而享受不到幸福的存在。各位应该了解,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事实上有好大好大的幸福天地,可是我们都被那些无明恐惧所驱使和逼迫,眼光只看到莫名其妙的目标和意识形态,丧失了自主的空间。如果幸福因此而消失,那我们又为何要来到这世间呢?这不是太遗憾了吗?

我们应该如何唤起生命的良知,去感受幸福的存在?想想,最好的互动就来自于家人之间。所以我们提议,人人都应拥有本身的生命空间和家庭文化,与家人好好相处、互动。在这过程中,你会发现属于自己的天地,可以暂时与社会俗务隔绝。这是人存在于世间,一个最重要的基地,假如你能将这幸福的基地架设起来的话,它会成为你生命的一切根源。你的协调机智若相当好,那么家人间应该毫无隐私,可以彼此完全敞开的。

今天大部分的家庭处置得不够圆满,因此家庭成员的关系支离破碎,在这种情况下,彼此就应该拥有一点自己的隐私空间。这不是私人利害的问题,因为我们对外接触到不同的世界,思惟便会不一样,所以应该保有自己独立的思惟和感觉。这时候不必强求大家完全融合、一致,给个人留一点独立空间。譬如在信仰上,他选择的不管是佛教、基督教或天主教、回教,我们都应该完全尊重;在政治上,不管他哪一党,个人投个人的票,个人有个人的主张。

然而一旦家庭拥有本身的共识时,那便是生命舞台的所在了。没有这个生命舞台,那就还没办法享受到真正的幸福。我们知道,幸福存在有两个前提,第一,安全不受威胁,没有恐惧;第二,成员有积极、独立发挥的空间,他享有绝对安全的舒展空间。这是家庭存在的必要条件,也是幸福的泉源。我们可以在此感受到家人与家人间相处时的和谐与水乳交融之感,其间毫无秘密,可是彼此又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互不相妨,这就是幸福的条件。

现在我想要谈谈,幸福的动力在哪里?幸福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我们不曾用心享受、感受。常有人觉得自己和另一半合不来,所以不够幸福。其实,这并不是你跟他合得来合不来的问题,而是你愿不愿意解决的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对于子女,你会很有耐心去解决问题,因为子女通常没有己见,他们习惯依附在你的余荫下,同时也因为你有那份责任。然而换了你的另一半,你便常常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而不认为自己也该负一半的责任。幸福的隐忧就在这里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驱动幸福的力量,这个动力来自两部分,一个是你独处之时,一个是你与对方相处之时,这个对方包括你的太太、先生、父母、子女、兄弟、甚至朋友、上司等等。只要是与人相处,就是证明幸福存不存在的地方。换句话说,即是你有没有那种感受力,那便是幸福的动力。

而我们自己一人独处时,也就是面对事情,和物品相处时,是否也有那种感受能力?有些人对某些东西特别具有感受力,譬如种兰花让他忙得不亦乐乎,他就觉得很幸福;有些人有邮票可玩的时候,就觉得很幸福,这是因为他对邮票产生了感受力。感受力兑现在各种不同的对象上,古董、石头、玉、宝石、蜡烛、画作、艺术品、雕刻品……等等,甚至有人搜集鸭子,因为他对鸭子有感受力。

人对各种事物有种种不同的感受力,当你对某物产生感受力时,你的人格也随之产生某些特质,这个特质有好有坏,而一旦过了头就通通不好。这是一种特质,如果你对身旁普遍存在的阳光、空气、水,都能产生这种与它相处的感受力,那当然是幸福了!

随时随地感受幸福的存在!吃饭、吃面、走路、睡觉,都应该有这份感受力。我们对事物既然都具有这种能力,那么对人、对动物更应该具有感受力。如果一个人光对物有感受力,而对人毫无感受力的话,那此人的人格特质一定会倾向病态。

我们对人,不管夫妻间、父母、子女或兄弟间相处,如果缺乏这份感受力的话,那个幸福可能只有一半,甚至可能趋向病态。因此,与人相处变成非常重要的功课。你若能与人相处很圆满,那还要留意,自己一人没事时,是否耐得住耐不住?这是非常高明的智慧啊!一个人宁静时,也要能够有一种温馨的满足感,我用的是“温馨的满足感”,那是真正的幸福。

我不敢要求大家都跟我们出家人一样,自己一人,什么都没有,万物万事皆空,这叫“若无闲事挂心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真自在、真幸福。用佛教术语来讲,这叫“智正觉世间”,自己的智慧,真正的觉悟,你可以完全独自一人悠游天地之间,不受任何拘束,那是大幸福。然而此一要求相当高,并非一般人所能及。

凡人都需要有个依赖,依赖于人群,否则他会产生恐惧,他一定要有人,而且愈热闹,他才愈有幸福的感觉。像中国这种民族,吃饭时闹哄哄吵翻天,要他安静不讲话简直是要他的命。吃饭一定要要热闹,觥筹交错,杯盘狼藉,吆喝猜拳之声震天价响,这叫幸福吗?这叫吵吵闹闹过一生,但这也是中国人所谓的“鸿福”。是没错,不过却是一种肤浅的幸福,因为曲终人散之后,生命能量也随之流失了。

有的人很宁静,他愿意与物相对,而不愿与人相处,这虽然也是一种幸福,但却不甚高明,这仍属世间的幸福。

一个人若能够自己真正独立,能够无依无靠、毫不依赖,却怡然自得地活得非常好,达到“智正觉世间”的领域,那不但是真幸福,而且是大幸福啊!这一点,我们知道,必须要有一种感受力,感受自己存在的那种殊胜,绝非依赖性的。这种是顶级的幸福。

那么次一级的呢?也要透过与人相处,去感受那种幸福。当然,吵吵闹闹的那种幸福,是不一样的;三五好友,宁静相聚,倾心而谈,是真幸福。再等而次之的,则是与物共处,能感受到那份幸福的存在。

不管怎样,我们发现,感受力是相当重要的。你若缺乏这方面的感受能力,那我们欢迎你常到大华严寺来,和大家共同接受这种训练,你将会是幸福的天之骄子。

我们谈了这么多有关幸福的条件、背景、动力等等,那么现在再来看看,最起码的,要怎样享受幸福?幸福在哪里?对一般大众而言,这是非常大的一个疑问。

要了解,幸福是无所不在的。然而,为什么我们感受不到、看不到呢?那是因为你的心不在幸福里,你的心跑到幸福外面去找幸福,当然找不到了。你应该从哪里来感受这份恩典、感受这份大地所赐予的礼物呢?就从与人、事的互动中去体会了。能感受到,就能享受到。幸福这种东西不是知识,它没办法求证,它是直接感受、享受的东西。其实,这也是我说过的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生命这东西不是用讲的,而是直接实践、直接兑现;幸福一样是透过兑现而来的。你说:“我要给你幸福。”幸福又不是用讲的,你能给钱、给车子、给房子,然而幸福怎么给呢?幸福是透过互动和感受的。一个缺乏父母疼爱的孤儿,忽然某一天得到一个老人温馨的拥抱,他就感觉到那份无可名状的幸福了。这份剎那的幸福足以让他终身珍惜而感恩,而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观我们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呢?怎么感受的?这必须自我训练。我们华严的生命教育,非常重视这一点。你能否感受跟家人相处时的那份幸福呢?你能否感受跟朋友相处的那份喜悦与快乐呢?或者你凡事都只是虚应故事而已?

从没看过一千块的人,你送他一千块,他会很感动。有个女儿即将出嫁,妈妈送她一只戒指,说道:“这是你祖母结婚时,曾祖母送给她的,我结婚时她又传给我,现在轮到我传给你了。”你看,这金戒指传几代了,女儿当然感到很幸福啊!

岁月如碾,等这个女儿也当了阿妈,有一天把这只传世百余年的戒指拿出来跟子孙炫耀,结果孙子拿起来一看,说道:“这哪是金的?这是铜啦!”这个阿妈突然间崩溃了。幸福在哪里?在她的认知和感受里。到底是金或铜其实不重要,母女间的传承意义才是真幸福啊!古老的贫穷年代,错把亮晶晶的黄铜当成了金戒指,并不稀奇,但百余年的传世之物,却因为一个科学验证,就让幸福破碎了,这太不值得了。

幸福的存在是真实的,它建立在我们的觉知、感受上,而不是建立于外在的媒介上。媒介是金是铜有何妨?只要感受到幸福就好。你买一块玉、买古董会问是真的吗,你会要求保证书以判断真假。你是享受那个宝石呢、还是享受那个保证?

很多人向外追求的是那份保证,而不是真幸福。你敢肯定那份保证绝对无欺?各位,幸福的存在与置产不同,置产需要考虑增值的问题,需要别人给你保证。幸福是无形的资产,它是生命的一部分,是生命的本质,但它不是财产。幸福,是生命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必须要能去感受它,否则它根本不存在。

如何在我们生命中,让幸福这个因素植根、成长、茁壮,那才是人生的重点。假如你把幸福当成某种财产来追求,一旦丧失了价值的保证,你的幸福立刻瓦解,变成我们所说过的,是一种假象的福报。为了谋取这份福报,你会压抑、扭曲自己,没办法展现生命中的真诚,这个假象很可能在剎那间就毁了我们,把我们的生命推翻掉。

各位务必有所认识,生命因素、生命教育所赐予我们的,是生命内涵的提升。我们发现今天社会绝大部分的人,所追求的不是生命因素中的幸福,而是世间财富的保证。为了这个世间意识形态的财富,他不惜压抑、扭曲自己,以换取“幸福的感觉”,其实充其量不过是财产、权力、名望等东西,都属假象,冰冷而无一点温馨,难以展现生命的魅力,无由展现生命中的那股韧性、那股芬芳,这时候你就可以观察到,人有多可怜啊!竟然毫无幸福可言,他所拥抱的唯有资产保证的假象,一旦这个保证被撕,幸福也化为乌有。这种人生有多空虚、无奈?

我们活在真诚的世界里,活在真实的生命里,人生才有价值。各位必须体会这一点,否则在资产的保证之下,永远都有恐惧发生;这种人生不会有幸福,只充斥着表面上的保证,那只是福报,一种短暂持续的假象,感受不到真实的生命。故,佛家言“真如”,真的如此,不是假如。我们活在假如、假设的世界里,所以才需要保证。

真实的生命不需要保证!幸福在哪里?就靠自己去感受。幸福在你的生命因素里,能真正感受到,即是真幸福,真实的生命便由此兑现。

(四)3、感恩与珍惜

今天要谈的是“感恩与珍惜”。感恩来自于知恩,若不知恩,感恩即沦为一种口头禅,一种交际应酬话。若是真能知恩而感恩,那就会采取报恩的行动,如此 从知恩到感恩到报恩,会构成一个很美的生命因素。

很多宗教人士或社会道德意识形态强烈的人,口口声声都在谈感恩,但又不知感什么恩,叫人如何真正去实践呢?这种感恩不是发自于内心深处的生命因素,而是交际的口头禅。其实,懂得感恩的人是很美的。在众多经典中,佛陀都如此指导我们:要知恩、感恩、报恩。假如有个国度的人不知恩、不感恩、不报恩,那么这就是个很糟糕的国度。我们行菩萨行的人,就应朝此国度去进行,这是勉励菩萨行者的话,也是告诉世间人应当要知恩、感恩与报恩。

恩从哪里来?若不懂得恩的存在,那绝对不会知道什么是感恩。某政要曾说,他前一任执政者所留给他的是个中古的破屋,可见他不知恩的存在。要知道前人表现不佳,正是你得以一展长才的垫脚石,难道你不应该因此感恩吗?他若表现得十全十美,你又有何发挥的余地呢?

现代年轻人经常如此,对于前人的贡献不知恩,当然也就无从感恩,更不可能报恩了。因此年轻人普遍产生一种漂浮的现象,内心逐渐空虚化,因而活在虚妄的世界中。这部分容后探讨。这里我们仅仅指出现代年轻人的盲点。

我们要谈的是一个核心,是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即感恩的心。一个人若不懂得感恩、知恩,那就容易自大自满。我最伟大,前人算什么,怎能跟我相比?各位要了解,建立在否定前人的前提上,这种优越残缺不美。知道感恩的人最美,至于如何报恩,端视情况而定。

感恩来自于你的柔软心、真诚心,而非嘴皮上的心。发乎真诚的知恩与感恩,心绝对柔软,既不会僵硬,也不会争风吃醋。所以说拥有感恩心的这种人最美,因为他所表现出来的身、口、意三业也都非常柔软与完美。可见感恩的心其实也只是表征,此一表象来自他的真诚心。

我们都有师长的指导、父母的呵护,所以能在风寒中屹立不摇,在荆棘中挣扎突破,不管环境有多恶劣,我们都获得妥善的照顾,因而得以完美地成长,由衷地感到幸福。有了这种认知,我们就会知道恩的存在,有所感受,因此懂得感恩,并进而采取报恩的行为。

报恩,究竟要怎么行动呢?老人家们可能都已经谢世,不知到哪儿去了,我们若要感恩和报恩,其实就是行得正、做得好,给下一代作榜样,为后世立典范;不厌不倦地将前人的谆谆教诲、前人的恩泽,传衍给后代,这就是最佳的报恩方式。

古人并没有要求我们如何回报,你若真的有所感受,那便如此这般报答。不是为古人封什么名号、立什么碑、盖什么庙,当然,有此因缘盖庙立碑以示感恩与恭敬,也是很美的行为,但毋须勉强,只要能将古人的行仪、成就加以转化,以我们本身为媒介,让下一代也能感受到前人的苦心就够了。当然,古人也有某些不够完美之处,因为古代的资源、信息或技术能力都有所不足,但我们仍应很真诚地将古人的遗泽恩荫感受、升华,再以赤诚,将其无私奉献的内蕴,再次传达出去,这便是生命之美,也是生命中难得的基因,故谓“生命因素”。

我们把这样一份生命因素转化,传给新的一代,由其继承而进一步再造就整体的社会文化。感恩之心,就个人的角度而言,属一种很美的生命因素,而从社会族群来看,则攸关整体的文化面貌,是文化的树立与传承的一个关键所在。

这个感恩、知恩、报恩的行动,不是为了创造文化而产生的,它来自于你生命中的因素。它不是爱现的,是自然累积出来的。所以我们看到古来所传留的这些文化,都有一种敦厚之美。它们不见得比现代的科技产品来得精巧,但有一种温纯的厚实感,为什么?因为它只是就生命因素做那样的传达而已。它的目的不在于炫技或夸耀,它只是一种感恩与回馈之举,此即感受之所在。想想今天我们活在这世间,是因为有这个恩而存在着,或者只是为了表现自我能力与掌握权力?

各位朋友,能知感恩,生命才有重心,否则就会产生漂浮现象,这也是时下的年轻人普遍的弊病,即使当今的政治、社会也不免于此。究其原委,即因传承中断,不知感恩之故。一个社会族群,若人人皆知以感恩为生命的立足点,社会族群便有稳固的基桩,否则一产生“漂浮”,便是恐惧的来由与灾难的前兆。

人,一旦经常处于动荡不安中,会产生虚幻之感,所以知恩、感恩与报恩,允为重要的生命因素。有了此一立足点,便得以串连各项生命因素,使生命整体能够稳定下来,进而稳定社会。因此,这绝非一种口号,而是生命因素的实践与兑现。

漂浮现象是我们这时代的一个特色,几十年前我们就发现了。虚幻、空虚充斥了这个世界,今天为何有那么多人轻生、自杀?物质生活富裕得无以复加的今天,理应活得比从前更好,为何一受挫折便不知所措,动不动就想自我了结呢?人生中这些点点滴滴的事件,为何没能力处理而必须走上绝路?

自杀,其实是生命失去了中心,失去了立足点,才会不知怎么活下去。这里所说的感恩的“恩”,其实便是生命的一个立足点,一种生命的传承(称作DNA);不仅生理上的生命基因叫DNA,社会整体的生命传承也叫DNA。这社会生命的基因,便来自于这个“恩”。这个“恩”字很简单 人人都会写——因在心上——生命的因素在我们的心上。心里若缺乏这个生命因素,怎么活下去呢?

文明愈发展,经济成就愈大,人人变得很有钱,人情也愈趋浇薄,尤其社会福利愈完美的国家,自杀率愈高。前阵子有个报导很讽刺,全世界犯罪率最高的地方,居然就在梵谛冈这个宗教圣地、这个人类精神寄托的中心点里。各位要留意,这里的人难道不知感恩吗?无怪乎我们常说,你若是个宗教徒,就千万不要成为宗教的叛徒。为什么?心中若没有“恩”这个生命因素,怎么感受、怎么感恩呢?你必须亲自感受生命因素的存在。它存在哪里?心要有啊!我们就从这个地方来了解自己。这一点若无法体会,内在便会明显产生严重的冲突与对立。

我们一再地强调要找出自己的生命因素,因为它构成了人存在的基本架构。丧失了这些因素,生命便步向恍惚、空虚与无奈之途,此时若再遇到一点挫折,考试不好也去自杀,落了榜也去自杀,两人吵架也自杀……奇怪!生命这么不值钱?

回头看看古人,他们的生活环境比我们糟糕恶劣,根本没钱嘛!广大的群众几乎有如乞丐那样过生活。他们向大地、向老天乞食,偶尔找到两条地瓜或芋头,就足以安慰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而很多有名的传世诗歌,描述着安贫乐道的百姓生活,是那么的知足、自在与温馨。这种心灵的稳定力量,来自于内在的生命因素。虽然生活清苦,但能守穷即能知足常乐。如今物质丰富,自杀者身上不乏名牌衣物与配件,却终究想不开。欠缺生命因素,心中毫无立足点,活得极无奈、极空虚,这样的生命未免流于浅浮刻薄了。

人,拥有愈多的生命因素就愈富贵,而外界所存在的那些,尽是虚幻的生命因素,财富、权力、名望、知识……这是世间中多么令人振奋的事啊!可是它们反而促使我们内心空洞化,空虚、不安、恐惧皆由此而起。生命中的因素就在你心上,我们必须去感受它,这也是存在之意义所在。

你看古代的长工即使没半点薪水,窝在角落里生活,他也很感恩。我们觉得他很愚蠢,他却活得很快乐。聪明如你,又为何活得如此悲哀和恐惧呢?你天天上街头去抗议,争取权益,有争取到幸福吗?没错,工作之余确实需要休息。工业革命时代,由于劳工们一再被剥削,毫无喘息之机,这时确实需要一点人性尊严,所以才争取所谓三八制。如今三八制不够了,还要再加两天假期。

你会发现这也是一种欲望。原本依据基督教、天主教教义,一星期第七天休息,其实是为了进教堂感恩的,结果后来大家不但没这么做,反把假期扩大到礼拜六,假期多了,有在感恩吗?造业、挥霍,在家吵架、计较。争取来的假期,应该增加幸福感才对,结果反而增加了痛苦,这种假期有意义吗?

期望大家真正了解,“恩”是我们生命的立足点,感恩能够串连生命,让人更具生命感,更具生命力。我们要争取的是幸福,是快乐、是满足、是享受,而不是恐惧、不安、虚幻、空虚。感恩是生命的动力,若懂得感恩,就不会去争取无谓的东西。法律赋予我们人权,这没错,我们争取到的都是法律上的权益,却丢掉了生命因素,攫取到没必要的残渣,牺牲了拥有幸福快乐、拥有真正生活满足感的权利。

我们的生活显然已经产生了颠倒。我这样讲,或许有点太叛逆了,违背了社会既有的成规,可是社会运作的确出了状况,跑错了方向。我们要争取的是幸福、快乐与人生的满足,可是运用得正确吗?有多少时间用在真正的人性、心灵活动上呢?或只是寻求感官刺激而已?我们所创造的高所得都用在哪里?

高所得是让我们冷静下来,去提升生活质量,以便好好享受生命空间的。然而今天大家只是一味想着工作要轻松,钱多事少离家近、待遇丰厚假期多。然后呢?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你感受得到吗?死皮赖脸依附在人家的余荫下,活得好像很不错,其实是个不负责任的状态。相反的,很多人责任在身,全力以赴,结果得了过劳症,如此焚毁生命,也是一种灾难。而那没责任感的人,便依附在这种过劳者的牺牲奉献上。这两种极端都不对。

我们应该取得一个平衡,拥有自己的生命空间。人家在努力,我却寄生在人家的努力上,结果他失去了生命空间,你却把生命空间用在浪费、挥霍这个点上。

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都要有一份责任感和一份信心,否则无法让生命因素留在心上。当我们这样肯定,就必须对自己负起一点责任,而不依附在那种浅浮的人生观上。或许你认为比较高尚的是知识或名望,甚至认为感情比较真实等等,但我们还是得提醒诸位,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幸福,所以要拥有充足的生命因素,而非表象上的,如高所得、权利、欲望等条件。

真正的快乐、幸福,应该从家里看起。有位年轻的朋友说要出马竞选,跑来找我谈,好像问我明牌一样,一直问他这样做好不好?我问他,太太或家人同意他竞选吗?他说家人都不赞同,因为他们不认识生命的价值。于是我问,他的生命价值何在?他居然说,这次一旦选上,太太再反对,就要跟她离婚。各位,为了得到某种社会名望和地位,宁可牺牲掉家庭,请问这种人的生命舞台在哪里?这种人谈不上责任感,只能说是虚荣啊!他有什么生命的“恩”?有什么人性?连太太、子女都可以牺牲掉的人,还能指望他为我们做什么奉献吗?我们的社会怎会调教出这样的“社会贤达”呢?

社会的伤口愈来愈大,我们真的迫切需要对生命重新整顿一番。

幸福是生命的快乐和喜悦,是人生的一种真正的满足感,而不是虚妄的名利啊!生命因素究竟何在?家庭是这方面考验的最重要起点。家是生命空间的存在,是个人文化的摇篮。一个人若不能珍惜家庭、珍视家人,还能做什么呢?

提到感恩,那么相对的,也有一个与之息息相关的名词——“使命感”。感恩有个对象,你想保存这个恩或报恩,那就是一种使命。用现代话来讲,它可以说是一个极度抽象的商品。我们必须藉由它才能实践和兑现这个“恩”,才能说是“报恩”。实践使命感的动力就来自于我们的珍惜与感受。

恩的存在,必须加以珍惜、呵护,才能保有。由于我们唯恐它消失掉,所以衍生出使命感来。由于大众对前人行为的珍视,有了此一珍惜的标的,因而滋生感恩之情,进而引发保衽与传承的使命感,并得以进一步付诸行动,产生报恩之举。这一串连现象,构成了生命的总体,文化传承也是这样来的。

人类之所以那么骄傲,如此自认伟大,乃源自于这代代相传的使命感,所以传承变得很重要。如果砍断了这个根所接枝过来的东西,会沦落得不三不四。如果不能将此基础落实,那么所见所闻的世界文化都将为之中断。世上哪个民族没有自己的文化呢?有文化就一定有传承,有传承就一定有某种使命感。你若感受不到这份传承与使命感,那再怎么谈,都属谋略,都属生命领域之外的虚幻条件。

虚幻的条件是政治斗争,意识形态下的产物。来自传承中的感恩与珍惜,才必须加以珍视与拥有。这份因素是生命的重头戏,若是体会不到,人生就流于浅浮、漂泊,社会也将因此动荡不安。唯有珍惜,才有存在。懂得感恩,感受心中的这个生命因素,便能体验人生的满足与充实,便能享受生命存在的美好、喜悦与幸福感,否则只能在不安与恐惧中打滚。

以一对男女为例,如果是夫妻的话,彼此定然能感受那份幸福的存在。不然,关系浮浅、不正常的那种感情,你会发现俩人经常处于不安与惶恐中,如此架构起来的世界,定然是虚幻、不真诚的。

我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是建立在生命的充实感上,建立在感恩所得到的幸福与美好。名利可有可无,但没有幸福的人生则是一种灾难。从古至今,不乏贫穷的年代,虽然生活很苦,可是人家过得幸福啊!现在拥有这么多的东西,却还觉得扰嚷不安,这是因为缺少感恩的心,缺少对社会的使命感,缺少了历史传承。整个社会否定了历史和传承,广大的群众因此被推进不安与恐惧的漩涡里。

我们必须赶快重新坚定生命的立足点,确认生命的动力,把它串连起来,让生命得到真正的皈依。有了立足点,我们的生命感、生命力才可能重燃起来。简单的说,唯有珍惜与感恩,才有存在,否则生命传承将会消失,社会亦将陷入不安与恐惧的情境中,同时生命也会变得虚幻、空洞,无奈。我们的漂浮性、漂浮现象,将会普遍的泛滥出来,如此一来,整个社会对每个人而言,都将会造成一种很大的压迫。

为了避免这种逼迫,唯有重新肯定我们自己,这是对生命的一种认知。今天的社会缺少了生命的动力与感性。人们所拥有、所追求、所堆砌的都是名牌。你酷爱用某种品牌,好像也是某种族群的认同,然而你是真的认同,还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呢?谁能操纵这个流行,谁就是成功者,我们岂不是一群被操纵的傀儡?

这种流行,根本就是个虚幻的相,生命的动力不在这里。我们应该看清生命真实的因素,看清楚自己的标的。不但要认知到,更要感受到生命因素的存在,如此才能珍惜、感恩,激发使命感,进而采取报恩的行为。让我们拥有一颗感恩的心,这样,社会、人生才能焕然一新。

(四)4、漂浮现象

本单元要谈的是“漂浮现象”。上一章曾谈到“感恩与珍惜”,那是个比较理论性的核心问题。至于缺少了感恩心所产生出来的现象,我名之为“漂流现象”,或称“浅浮现象”、“漂浮现象”。我在拟定这个题目时,正好有位教育界的朋友告诉我,目前的教育界也正在研究这个课题,我便借用这个名词作为主题,来谈谈时代青年所处的情境。

当代的青年有跟流行、耍酷的情况。有位老先生说,这个时代的审美观就是营养不良,瘦瘦的,毫无表情、冷漠异常,这就叫酷。这是时下年轻人所标榜的一种特质。其实,这只是静态的,你若注意到动态的部分,会很讶异,现代青年的生命感怎会如此模样?

他们看似很活泼,其实非常腐化,靠着声光色影在支撑着过活。KTV、卡拉OK,全然依赖音乐背景,他真的能唱吗?不过是一堆噪音罢了,大家伙儿一起瞎混,好像也不错,一旦将那音乐背景抽离掉,他能唱吗?唱出来的是什么?

没有独立的个性,更无法自主,这是时代青年的普遍状况;他缺乏责任感,欠缺生命的信心。他愿意或者能担当什么责任呢?你给他工作,他要做便做,不做就走人,责任谁负?用到这种人,老板只有气死。你说他缺乏责任感,我看是没有信心。但他又表现得自信满满,那叫虚妄、膨胀的信心,不是真信心。这是目前时代青年的特色。

他在家里表现得很叛逆,自觉很有信心,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你留意,他无法离开家庭,否则就等于死了,他其实只是依赖家庭。二、三十岁了,可是他真的长大了吗?他生理年龄长大了,心智年龄却根本还没长大,而他也不愿意长大。这是今天福利社会与经济繁荣以后,人性堕落的一种基本现象,我们可能都忽视了。

如今五、六十岁以上,在战时或战后出生的这一代,他们都很努力的工作。回想二十年几年前,当时的副总统谢东闵曾提出“客厅即工厂”,可以想见当时的人们是多么努力,他们下班后回来还再兼差,把客厅当成工厂,一家子齐努力,有的还另外开出租车兼差。各位想想,哪还有什么三八制?他们的努力付出都是出于自动,不是被逼的,所以创造了经济奇迹,也创造了社会和每个人的信心。

可是我们没有好好利用那个黄金时代所创造的经济遗泽,却白白让政治的染污将我们摧毁,开始步入漂流的年代。在这享乐的时代里,任人利用和玩弄,就此葬送了经济的奇迹。

当时跟我们并时而起的韩国,虽然也曾发生政治和经济危机,但它转而在当世创造出许多新奇迹,我们却反而停滞不前。我们的社会领袖将青年们推入享乐主义和流行主义里,任其腐化堕落;只要投我一票,任你为所欲为,这真的是毒害社会。

青年人是心智长不大,而非身体长不大。现代青年的体能相当不错,但心智却滞留在侏儒状态。他们对社会没有责任感,对生命没信心。他不愿成长,只愿托庇于父母创造的经济恩荫,追求享乐与流行,开口闭口都是双B和名牌,手机经常更换,即使信用卡费也由父母帮他缴,凡事有父母顶着。漂浮性的人就这样生活着,他创造了什么呢?

父母的努力,无非是想让下一代享受荣耀,然而子女心智却就此被毒害了。怎么办?我们是否洞察此一情境?看到此种社会悲剧与家庭不幸呢?这些子女未来都将为人父母,一旦漂浮子女变成了漂浮的父母,社会将是什么样子?不只殖民地啊,根本就是侏儒社会。

当然,也有不少有志气、有家教的好青年,在社会上为我们付出,但他们最终只沦为过劳症一族,徒然折损社会菁英而已。广大的群众变成漂浮族,社会将何以堪?

社会不仅病了,而且进入一种不可名状的新时代毒性的状态。毒性两面漂流,让社会演成两种极端:一边是负责任的过劳族,另一边是不负责任的漂浮族;一边是长大后被责任压垮的一群,另一边是长不大的一群。该如何矫正、对治这些情况呢?

我们既然已经创造了新时代的经济奇迹,拥有如此富裕的物质享受,也有足够的时间休闲渡假,那就不应该浪费环境与资源,应该重加整顿,让人生过得既真实又有意义。

在这新时代里,青年应具备一些责任,一些就好,不必完全;对自己的人生、生命,要具有绝对的信心,否则一旦堕入卡拉OK式的人生里,就只能随人起音、唱和。你知道自己唱什么歌吗?你能自己唱吗?你的人生舞台是否寄生在社会背景下?你所拥有的,是否是一个消逝中的生命、虚幻的人生?

我们指出时代青年的漂浮现象,好像蛮耸动的,其实还可更深层的去观察。站在生命教育的立场,我们必须看清楚时代的病,然后找出对治之道,进行真正的生命改造工程,以挽救沉沦的心灵,让生命趋向健康,社会趋向完美,人人皆拥有美丽人生,兑现美丽的世界,这才是华严生命教育的理想目标。

当然,要改造生命,兑现美丽人生,谈何容易,但知其难为而为之,不因其工程庞大而退缩。我们不但要建设个人,使之拥有美丽人生,更期望社会成为美丽的净土、天国。我们不相信净土在遥远的西方,也不相信天国是死后方可到达之地,它是在这一生,在这世间就可以马上从生活中兑现出来的。人人都是解脱的快乐人,世界便是净土,便是天国。我们绝对做得到,问题在于是否能看到症结。

我们既然有能力改革以往的贫穷与落后,那么,让世界达到止于至善、十全十美的境界,又怎会做不到呢?原因在于我们掉入了盲点,看不清楚真相,所以才认为做不到。其实这个工程不难,因为我们已经清楚看到了病症,所以对治不难。祖先们已经给予很多指导,只因社会陷入了斗争,错以名利为尚,故而忽略了生命因素的存在及其价值,跑错了方向。只要调整过来,那就不难啦!

时下的青年之所以产生这些现象,乃因这五十年来的社会教育与引导发生了问题。人类六百年的进步,我们在五、六十年间一次达成。我念初中时,统计说台湾社会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农民,如今呢?农民不足百分之二。此一重大改变,不过近数十年的事。然而,我们的观念、意识形态,有没有完全调整过来呢?根本没有!

本来是既安乐稳定,又很封闭的社会,现在陡然间开放了。以前大家都称“做习郎”(台语),天天都在做事的人,就是农民啊!现在都变成了享乐主义,大量消费。小时候,卫生纸一包拆成三份卖,味精也是一盒拆装成一小包一小包。时代变了,如今量贩店都是好几大包封在一起贩卖。时代变了,我们的观念和人生准则却尚未调整过来,任由以往美好的价值观和生命因素荡然消逝,以致于产生今日种种弊病。

我当然不是鼓励大家卫生纸只买三分之一,如今也不主张吃味素了。时代的相虽然改变,但生命不变,你仍旧一样呼吸,一样需要阳光、空气、水。我们创造了经济奇迹,目的不是在追求美好的幸福吗?可是经济奇迹来临了,享乐主义抬头,幸福未增、痛苦未减,实际上增加的只有名牌。以前一件衣服破了补,补了再穿,如今除非故意标新立异,不然谁穿破衣服?

我们创造出了丰裕的物质生活,可是生命因素却也遗失了。生命因素若不能重建,心灵和生命就会堕落。我们得到物质,却失去了心灵,何苦来哉?那么,还不如维持原始生活比较好。过去虽然三餐不继,受生活逼迫,可是大家相依为命,内心温馨而幸福。今天有谁会为了下雨而担心屋子漏水呢?物质如此丰硕,但为何幸福不再呢?为何父子会形同陌路,母女互不交谈呢?我们为何努力,为谁辛苦为谁忙?

这些问题真的必须好好检讨。今日的父母通常在努力过程中,忽略了对子女的教育和沟通。本来青年子女们的知识来自于父母、师长或学校,可是如今却多从网络、电影、朋友或吃喝玩乐中获取知识。父母、学校、师长的地位渐泯,社会伦理日益淡薄。然而,生命因素仍旧是不可或缺的。

我们必须透过生命因素重新架构新时代的伦理。这要如进行呢?绝非靠一人之力,而是人人投入、关怀,运用大智慧来重新架构。古代的东西在古代有一定的贡献,但对新时代未必有用,然而要建构新时代的伦理,毕竟不能完全舍弃旧有的架构和基础。这时,智慧是相当重要的。新架构必定以现实的社会状态为依据,假若幸福指数无法提升,痛苦指数难以下降,那么耗费再多资源来创造新时代的物质,对大地母亲依旧是大不敬。

各位想想,无止尽地挖掘、使用资源,终必有用罄之日,况且由此转化出垃圾与灾难。幸福指数若不能提升,岂非白忙一场?因此,努力的过程中,切莫迷失了指标。这个指标就是生命因素!它带给我们生命力与生命感,若未充分发挥,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当今时代青年的弊病,其实普遍存在于全世界,美国、欧洲、台湾、日本都一样,因为物质文明实在太发达了。年轻朋友们享受前所未有的福利和照顾,一如温室里娇嫩而不堪挫折的花朵,所以说六、七年级的年轻人是草莓族,碰不得啊,稍微一碰就受伤,相当令人遗憾。

父母疼惜、照顾子女,供其享受,本是爱的表现,无可厚非,但溺爱过甚,使之依赖成性,已是举世皆然的现象,显现了人性共通的堕落性。唯有受过苦的孩子,才不至于堕落太甚。从未受苦的孩子根本禁不起挫折,他依赖着家庭,予取予求,先斩后奏,尤其看人家有,他也想要,反正信用卡可以分期付款,虽说金额不大,但影响心性却长远而至巨,养成了投机心理。一开始,孩子们尚闯不了什么大祸,父母轻易帮他善后,久而久之,他赖着不长大,在父母的庇荫下好生存,他永远缺乏独立性。

前面跟各位提过婚前教育。年轻人要结婚了,这不仅是两性之间的关系而已,其实是进入人生的另一个领域,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独立及尊重。如果他生了孩子还送回去给父母养,根本就是依赖。父母亲理应置身事外,当他风险和灾难产生时,才为他提供人生的意见与生命的智慧。你若无法传递他生命的智慧,那就是不慈悲,而身为子女者也无智慧,永远长不大。

第二,在家可以撒娇、赖着不管,婚后则必须学习尊重别人。撒娇是人性中的一大特色,且待下一集再介绍。赖着家里,其实是人性的一种撒娇,因为这样可以满足欲望,父母也因孩子撒娇惯了就放任他继续。好啦,他最后无法独立了,而且也不懂得尊重和包容他人。当这样的两个年轻人碰在一起时,问题就产生了。双方都要撒娇,谁也不让谁,冲突于是产生,新家庭岂不是很容易面临破碎?

更糟糕的是,大家对这种破碎家庭的存在,竟也习以为常。我们并非鼓励不相容忍的两人要硬塞在一起,倒也未必啦,可是两人总该有解决眼前困境的能力啊!任由问题扩大而不解决,最后不就变成社会中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引爆之虞。这个社会最基本的组成结构、最小的细胞,产生了病变,形成了社会的癌症。

大家对此不以为意,认为单亲家庭都很正常,一旦将此现象视为常态,岂不是任由癌细胞滋长?我们应该留意,年轻人不能独立,不能包容与接纳别人,病源在哪里?在于父母从小溺爱,这不仅是宠溺,甚且是一种毒害。所以,如何让孩子独立、包容,显得相当重要。在包容接纳别人的错误时,他所需的训练便是沟通、协调或妥协的能力。大家如果都为逞一时之气而不愿妥协,那么家庭、社会将濒于破碎。人,总是需要妥协的,否则冲突将愈演愈烈。

很多人主张不合则离,要知道,不合,应该是经过相当的努力,真的无法解决才选择分开。可是大家往往连沟通和妥协都没有,只是一再冲突,最后彼此都受不了了,就推说无法沟通、没法妥协。我们从不肯敞开包容心,很有技巧、很理性、笃定的去沟通,去试着接纳和欣赏对方,故而无法了解对方的生命背景;喜欢是一时兴起,不喜欢是冲突的结果,这怎么搞的啊?彼此的关系都建立于外在的影子——财富、名利、名牌、美食、逛街,倘有余暇,大概就是吵架了。这怎么叫人生呢?其意义与价值何在?

社会、教育都变了形,因此无法认清生命存在的价值与内涵。缺少那个内涵,人难以真正生活下去。所以我们才强调,一定要拥有本身的家庭文化,如此才有开阔的生命空间,而不至于漂浮无根;这时彼此间的认知才得以成长和深化,如此生命相依才有价值、才有意义。否则,你会发现子女与父母距离愈来愈远,只剩法律所赋予的责任和义务,毫无真正的人性与心灵交流。社会是黑暗的,人性是冷漠的,存在这个世界是痛苦的,幸福、喜悦哪里去了?期望世间有情有灵性的人们能深思此一问题,反省我们将如何生存下去。

曾经有个笑话说:“你的孩子跟我的孩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们的孩子。”不知各位听懂否?这个笑话反映了新时代的伦理状况啊!漂浮的子女们,不解人生的真谛,他喜欢不时更换手机,毫无永久的感觉,他不管自己将面对什么压力,不在乎付多少钱,因为钱不是他辛苦赚来的。他把这种价值观也带入了婚姻,认为经常更换伴侣也无妨。人,一旦被物化了以后,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人性被物化了,这不是很恐怖吗?未来的时代会变成什么样子,尚言之过早,倘以现在的标准来看,那定然是样样不对劲。我们若想要左右着未来的情况,这权力欲也未免太大了。不过“你的孩子跟我的孩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们的孩子”,这毕竟不能单纯以笑话等闲视之,因为它可能是新伦理形成的走向。

它是否会让我们社会的幸福指数增加?如若不然,可能就是痛苦指数窜升了。订定伦理目标,就在于防止痛苦指数的攀升。我们虽然尚无能力预先订定,但能预见其发展的轨迹。如果连此一发展轨迹都无能预见,那便会进入茫然的状态,而这状态本身是虚无的、恐惧的。

现代的年轻一辈漂浮族,身处急速变换的生活情境,有那么多东西可供变换,而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就靠过劳族的兢兢业业打拚而来。然而这些漂浮族形成了社会的多数,当他们以自己的意见为时尚而漂浮时,那些过劳族的生活也不免受其影响。

在物化的价值观当道之际,过劳族虽然在专业领域中,努力发展本身的历史及生命价值,可是在漂浮族强大的意见洪流中,他的努力可能都变成梦幻泡影。这时,过劳族的人生所付出的牺牲,绝对数倍于漂浮族。他所创造的价值,都被漂浮族消融于无形,他的人生也连带被卷进漂浮族定义的漩涡里头。这样的社会,公平吗?

我们是否每个人都可过着漂浮族的生活?其实不尽然。我们该如何调整这种情况呢?一旦漂浮青年成为漂浮的父母,社会将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又该如何因应呢?这是有心人士必须深思与努力的地方。

目前谁都无法定义未来,因为我们不是活在未来。你拿旧有的标准来看现在,当然是一团乱,而以目前展望未来,显然也会有另一套新伦理出现。那套伦理如何订定,现在的我们无权过问。我们唯一能关心的是,漂浮的青年们在成为漂浮的父母以后,社会成什么样子?他们所造就的社会现象与制度、伦理,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一路走来,发现很多父母变成寄居蟹了,这个月你家,下个月我家,你遇到小月廿八、卅号就赚了,遇到大月卅一天那就糟糕,搞得父母卅一号不知该到哪家吃饭好。这种痛苦指数普遍攀升,幸福指数完全消失。弄到最后,老人院、养老院都出来了,这样大家幸福吗?

这当中很难用责任、义务等来定位,因为时代在变,责任和义务的定义也在变,至于转变成什么样态,暂且不管。我们必须肯定的是,幸福指数与痛苦指数消长的状况,是我们戡定未来人类新伦理的一个指标。不管将来的伦理标准如何定,都应该是幸福、满足感增加,人生更充实、愉快才是。政府制度也好,社会的观念、公理或舆论也好,都一再地转变。这种转变能否促使大家更幸福快乐,那才是我们必须真正用心的地方。

今天放眼所见,最足以让人忧心忡忡的现象,不外是这种漂浮的状况。大家真的是活在一种自我麻醉与自我安慰的情境下。即使过劳族想力挽狂澜,做一番贡献和补救,最后恐怕都会被漂浮族给攻陷了。

我们的背景太多了,好比卡拉OK伴奏的背景音乐太过复杂,根本听不到你的歌声了。我们要看清楚,社会的努力是否会是昙花一现?那种浮华与纸醉金迷,是否即是灾难的前兆?不是当然最好,万一不幸的话,你、我怎么办?如今一切繁荣与富裕,到时可能都沦为短暂的自我安慰假象。

(四)5、撒娇人生

今天要跟各位谈的是“撒娇人生”。

撒娇是人性的一种特质,前面我们提过的叛逆现象,也是人性的另一种特质,它是硬给你好看,而撒娇则是软的给你好看。撒娇也好、叛逆也好,其实是人性的两面,一软,一硬。

撒娇这种软的好看,又分很多种,其中唠叨也是撒娇的方式之一。有些人遇到挫折或压力以后,会一张嘴一直念个不停,有些人则是一直吃一直吃,这都是一种撒娇。当然,我这样的定义,或许有些人不太认同,但不管怎样,我们在探讨人性时,不免要归纳、推演,好让大家有所认识。人性中的特殊现象,都是我们稍加留意即可发现的。

小孩子的撒娇你看得到,太太的撒娇你也看得到,可是父亲对孩子的撒娇是什么样子?先生对太太的撒娇又是什么样子?你大概就不甚措意了。人性的那种矛盾与可爱,都在撒娇时透露出来。孩子对父母亲的撒娇,很容易辨识。他很单纯,他要什么,直接有个动作、言语出来。小孩子撒娇的言语,显现了他的性格。有的不用讲的,只透过肢体动作表现,有的只会讲,动作不敢出来,直到你同意了,他才表现出来,有的则是语言和动作同时表现。心理学如何分析这些现象,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都是可以统计与研究的。我认为这是生命教育领域里,非常值得重视的指标。

根据小孩子撒娇的种类与性格,可以看出他将来在社会上成功与否。为何这样说呢?因为会撒娇的孩子,人际关系比较好,撒娇情况表现得不好的人,大概EQ也会比较有问题。因此,可以透过撒娇,来进行人性的矫正与教育。成年人的撒娇和小孩子的撒娇,其实没什么两样,但跟生活环境有绝对的关系。

撒娇,其实是欲望的一种表达。人际关系走后门是一种撒娇,巴结上司也是。整个社会诉求着某种意识形态,也是一种撒娇。各位,你知道吗?我们大概都被人家撒娇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却还不自知。人生旅途中,你走在什么样的路上?或许人被骗得一塌糊涂了,而且一辈子如此,都还不自知。为什么?这是生死轮回的因啊!你根本毫无觉性,所以看不出自己在人生旅途中所走的路。

人家对你讲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分辨得出来吗?分辨不出来!因为他用的是撒娇的手段,他用软的给你好看。这一点,你能不能体会?你看得出人性的这种特质或弱点吗?你是否对自己的人生一头雾水?有些人到死都还看不出来,这怎么回事?

举个例子,有个孩子很认真读书,考试成绩极佳,爸爸妈妈引以为傲,经常跟人家炫耀。他从小品学兼优,一路求学都是第一志愿,考上台大最优的科系,然后出国留学,拿到博士学位,接着又和外国人结婚。他的父母觉得家族荣耀得无以复加。

他结了婚以后,说人要留下来,但投资海外事业需要很多钱,怎知他竟然偷偷在办移民。你认为他跟洋人结婚,理所当然会在国外投资、办厂。既然需要资金,就把家里的田产卖光。他说工厂盖好要买机器,于是你又卖了山坡地,然后他说进原料需要融资,你又把老家卖了。你变卖了一切家产,至于家里另一个不读书的小孩,你说:“活该!谁叫你不好好读书!我要搬到美国和你哥哥住。”

一到美国,问题发生了。人家讲ABC,你说ㄅㄆㄇ,媳妇跟你话不投机半句多,因为语言不通嘛!一早起来,她土司加牛奶,你却要清粥配酱菜,她到哪里去帮你张罗?一个月搞下来,互不讲话,形同陌路,夫妻俩干脆也不回家吃饭了,放你一个人挨饿。你待不下去了,他买张机票把你送回来,你最后什么都没有,还不是跟那个不会读书、放牛吃草的孩子一起过日子。

明白吗?你遇到了一个撒娇的孩子,他体贴、懂得人性,知道父母要什么,社会要什么,他表现给你看。这十足的撒娇很柔性,软的给你好看,怎料最后竟是个讨债鬼,把你所有财产全部骗走。

人性在这种前提下,看到了什么?你懊悔什么?还不都是自己心甘情愿。他所做的一切都经过你的同意,你甚至感到无上光荣,只是没想到最后连一碗清粥一碟酱菜都得不到,狼狈而回。

人生啊!撒娇有时比叛逆还来得可怕,明白吗?人性存在着这一面,真正的人生活在哪个情境中,没有人知道,都是你用自己脑筋去设想,一厢情愿勾勒自己喜欢的情境,然后毫无保留地豁出去,最后才发现被骗了。

你只在意自己所喜欢的,却根本看不出它的将来。孩子会读书、考好成绩,当然很好,可是你有没有施予人性的教育呢?你是否留意他应该考虑些什么呢?他只考虑自己,因为你一贯地以他为中心,让他习惯了自私。这怎么办呢?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仔细来探讨人性、人生与生命的存在。

人性中这撒娇的一面,是柔软的一面,却也是人性的一大缺点。我们很容易在被人家撒娇的同时,也被欺骗了。当然,我并不是指子女都这样,而是要指出:我们由于没有智慧而无法看清人性。

事实上,撒娇的种类众多。很多人来跟你借钱或邀你投资时,极尽讨好的媚态,可是一旦有事发生,那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到底撒娇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说实在的,很少有人认真看清它,一旦你正视这个问题的存在,便也觉得人生中充满了陷阱。一个人硬着冲你来,你会有所防御,但当他软着针对你,你根本不懂得招架。此即经典里头,所谓“软贼”与“硬贼”之分。有人破门而入,拿着棍子、刀枪时,你定然有所防御。当一个人软绵绵地给你好处、让你尝甜头,你根本就失了戒心,不懂防御。

撒娇,即属软贼的部分。它无所不在,所以当它表现出来时,常常让人措手不及。刚刚提过,唠叨也是一种撒娇,叛逆也是一种撒娇,但叛逆让你有警觉性,撒娇则不然。我们对撒娇的定义,通常指儿童的撒娇,事实上少年人也有撒娇的一面,很多孩子一心想要有优良的表现,其实这便是一种想取悦你的态度,为人父母者是否看到了呢?

那些比较不会读书,或比较憨厚的孩子,他通常一直忍着,比较退缩,你说什么他都好,这其实也是一种撒娇,因为他无法积极向你表达。而能干聪明的孩子,撒娇比较明显,他说话得体,应对大方。憨厚、憨直的孩子比较不懂得来这一套,不过,他自有表达方式,但多数父母比较不能接受。做父母的,总是透过意识形态在选择,所以憨直的孩子所做的都属多余,没意义、没价值。

是啊!撒娇本来就是多此一举,可是你接受了这个孩子,却不接受那个孩子。同样是撒娇,你中意的人撒娇,就觉得他体贴,而你不中意的再怎么对你软硬兼施,你都认为多余。这是人本身的一个缺点;人性皆然。大家都想和你和睦相处,可是为何偏偏有人不得你心?只因他撒娇的手法不合你意,就受到你的排拒。我们人人都有这种倾向。

假如你真的想做个沟通高手,想在人生中获得完美的生活情境,那么就得留意,儿童、少年的撒娇,只要稍微用心即可窥见,但青年人的撒娇比较不容易察觉。青年人的撒娇看起来彷佛男女之情,没错,青年男女当然会相互撒娇,但事实上,其重点不在于谈情说爱时的那种情境,而在于事业上的发挥。这部分其实少有人去留意到。

年轻人从事业上来发展,我们看不出他的撒娇,因为他认真工作,认真创造自己的前途。青年人真正要表现的是一种对社会、人性与生命的关怀和了解,这是真正的撒娇之处。

撒娇是一种感性的生命,若从理性上发展的,就不叫撒娇。前面提叛逆现象时说过,由于理性发展在前,大抵都用大脑去推理。会叛逆的年龄,不限于十几岁的年轻人,中、老年人也会叛逆,此乃因其感性生命成长,感情随之起变化所致。即使他在理性上知道应该怎样,但感性的生命能量成长却无法遏抑,他需要发泄的出口,这时所展现的便是叛逆了。事实上,他是无法在理性与感性间做好调整,取得协调。

撒娇亦然!它属感性的生命作用,它在年轻人的生命里发挥作用时,对于自己目标以外的部分所产生的关怀,才真正属于感性、撒娇之处。我们很少留意这一点。有些心智年龄比较长不大的孩子,具备很丰富的感性。他会关怀各种族群,因为其感性生命在年轻时代即发展出来,这是非常好的。他的心智年龄若从事业上来看,可能比较不如责任心重、事业心强的年轻人,但他很能关怀和留意周遭的人、事、物,这是他撒娇之处。

事业心与责任心皆属于理性,关怀生命和人性的这部分则属感性。一个人面对人生的种种情境,尤其在竞争的年代,若倾向理性当然比较吃香,可是这种人刚强有余而阴柔不足。理性的人在生活达到某种程度的稳定后,感性的一面便会滋长。此时,人若会倾向于幼稚,重视本身的发展而无余裕关怀他人,那他所表现的撒娇就会很儿童化、幼稚化。一旦他透过强大的生命力表现时,通常就显现出叛逆性格了,但事实上这都是一种撒娇。

一个理性与责任心比较不足的人,从少年开始,感性生命的成长会比较强,他偏向柔性,因而显得比较成熟。感性成熟者,对族群的关怀度比较够,他会把生命能量都发挥在这上面,因此其感性就比较不至于偏向幼稚,比较不会顺从个人的感情去发展。以撒娇的种类而言,这是很特殊的现象。青年如此,中年人亦然。而老人年呢?不外乎同样的状况。

有些人事业一直很顺,财富也好,名望或权力也好,都发展得一帆风顺,然而他若到老年感性才开始成长,那就麻烦了,因为他的叛逆性会非常严重,如过再经严格的压抑和扭曲,定然变成唠叨的老太婆或老公公。顺带一提,像老人痴呆症,就是因为理性发展过多,而感性、柔性的生命未曾获得发展的结果。

我们在此看到撒娇种类随着年龄而有不同。我们将进一步谈谈,人与人相互之间撒娇的状况。

儿子会跟父亲撒娇,但你知道吗?父亲也会跟儿子撒娇,只是表达方式有异罢了。很多父子失和的情况,儿子不跟老爸讲话:“看你怎么样!”这其实就是一种撒娇。做爸爸的因为疼儿子,所以极尽委屈。你看这一幕有多好玩!

其实这当中所利用的,无非是人性的弱点。用软的给你好看,其实却是摆硬架子。这当中彼此都会有一些动作,例如儿子跟你撒娇,一再地表达什么,你都不曾留意,那他干脆不读书,让成绩很难看,让学校老师来找你,好引起你的注意,有些孩子甚至故意使坏,警察局来通知你,看你怎么办。

这些其实都属撒娇的动作。他在跟你沟通的过程中产生不良的状况,于是采取一个迂回的方法来赢过你,这时,为人父母者就要小心应付了。你若懂得好好沟通,问题迎刃而解,但若沟通不良,他便会使出杀手 ,让你好看。那就是撒娇嘛!他不当面和你冲突,他从侧面来,运用人性的弱点,用软的给你好看。这是儿子对父亲的撒娇状况。

至于父亲对儿子的撒娇呢?他用硬的!你不听,我揍你,把你禁足,不让你出去,再不然就不给零用钱或生活费,或者大声吆喝,这都属不良的沟通术。孩子不听话,定然事出有因。原因何在?我们多半耐不住性子,仔细聆听他们的意见。我们很快就冲出自己的意见,强要他接受,他不得不拒绝你,可是他又想让你了解他,怎么办呢?他只好从另一个方向给你好看。

从这里看,其实父子两个都在撒娇啦!否则,彼此不相理会不就结了,为何还要如此一来一往?这种你来我往的情况,其实是在沟通。这时候就考验着父亲的感性够不够。子女这时候当然是纯感性的,他没什么理性嘛!父亲如果强用理性,便是牛头不对马嘴了。

父子间出问题,其实绝大部分是父亲的错。这样讲好像对父亲不恭敬,不礼貌,但这是事实。我们得问问,父亲是否真的有足够的时间和耐性,倾听和接纳儿子的意见?通常儿子在表达意见时,常常得花很长的时间,绕一大圈才能把意见说清楚,而父亲却没有相对的耐性去倾听。

孩子成长的过程中,你尚未教育他、训练他足够的表达技巧。他可能努力表达了五分钟,甚至十分钟,却还没讲到重点,可是你认为他已是初、高中生了,理应有足够的表达能力,事实不然。孩子们在学校和年轻的同侪们所受的训练,父母不见得能了解,所以务必得耐着性子去听他的声音。

母女间的关系也一样。母女通常比较柔性,可是很多女强人或急性子的母亲,却很糟糕。有的母亲干练而锐利,快、狠、准,女儿根本适应不来,因此对她产生厌烦。她才一开口,妳就抓她辫子,作女儿的拿妳没办法。她觉得很无辜啊!才想要有一点表现而已,可是肚子里几条蛔虫都被妳摸得清清楚楚,那她还有存在的价值感吗?所以当母亲的,尤其是能干利落的母亲,必须特别留意了。

另外有一种母亲,也是精明干练,但箭却常常射不准。她心里这么想,但说出来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如果碰上憨一点的女儿也就罢了,反正知道母亲讲什么就过去了,可是女儿如果也属精明能干型,那就两枝箭针锋相对了。作母亲的愈急就愈唠叨,愈唠叨就愈失了准头,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就麻烦了。

以上都是失调的状况,事实上不仅仅是失调而已,母女间存在着一种同时性,你要讲些什么我大概都知道,而我要讲什么你大概也明了,如果双方都抢着同时表达,冲突便产生,然后便相互排斥了。此即所谓同性相斥,这种情况普遍存在于母女和父子间。

问题不在于讲什么对方都知道,果真如此,理应有共鸣而很快产生共识,为何还扞格不入呢?问题就在于子女们另有隐情尚未完全表达出来,结果就被你砍断了,这样很容易造成鸿沟,日积月累之下,子女总有失落之感,而父母本身也觉得好像不得子女欢心。

关键都在这里,你若了解子女没错,就应该让他把话说完,重点在后面他一直讲不清楚、难以曲尽其意的那一段,而不是你抓到的这一段。后面这一段才是他的存在,由于一直没有宣泄的机会,他只好对外寻求出口,找朋友谈,久而久之便造成了亲子间的疏离。所以,一定要给子女一个撒娇的机会,否则父母与子女间将会愈来愈疏远。

同样的,我们也看到众多心急如焚的父母,为了讨好子女,挽回他们的心,所以一再地向子女撒娇。他晚归,你炖好了东西等着。难道你不知道他如此晚归,应该早就在外面填饱肚子了。最后你的撒娇落空,当然把自己弄得很幼稚。这当中的关键,其实都在于亲子间没有架设好应有的沟通管道和技巧。在生命教育的前提下,这尤其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课题。

我们提到了父子、母女间相处时的那种撒娇现象,其实这在夫妻、祖孙之间也有同样的情况。甚至男女们交往时,除了彼此间撒娇以外,对于对方的父母也常有撒娇的情形。但这部分,我们所见者往往都是好笑的情境。为什么呢?面对新的长辈,常常会有相处适应不良的状况。人性,其实是很乐于沟通的,而透过撒娇则是一个很好的方式,但若运用不当,往往适得其反,加深了彼此间的隔阂与障碍。

夫妻之间,太太对先生撒娇司空见惯,但先生对太太撒娇也是常事。这是人性阴柔的一面,是一种感性的生命作用,而感性的生命作用愈多愈好。通俗的来说谓之撒娇,但其实那是一种关怀。这种关怀并非交际应酬,小孩子的关怀不多,但他很贴心,因为他是真正感性、真正温柔的生命,不是硬的生命。

就夫妻而言,夫妻是一体的。如果先生以太太为主,而太太也以先生为重的话,那么柔性的生命会比理性的生命大得多。然而大家都忽略了这一点,以为夫妻要相敬如宾、依礼而行,所以一板一眼,一直讲道理,最后就离婚收场。道理是需要的,这没有错,但夫妻既然是一体的,何必讲太多道理?重点在于如何和睦相处才对。如果没有这层共识,彼此又为何要结为夫妻呢?

夫妻间互相的沟通协调,非常重要。你会发现,当太太认为有些地方必须表达的时候,那个撒娇的气氛就形成了。她的目的是在试探,看对方如果愿意,她才会慢慢把真实的目的透露出来。做太太的,总是用柔性的手法慢慢将问题引入核心。反观先生这一边,通常直截了当提出问题,有时可能把太太吓一跳。

我们要知道怎样循序渐进把标的讲清楚,特别是某些事情不宜一下子挑明,那么态度就更重要了。所以我们发现,当对方很柔性地在表达问题时,就应该有个警觉:“嗯,有事情了,不然他怎么会这样?”下一步是什么?我们得耐着性子仔细听下去,观察其演变。

通常只要是撒娇的,大概都不会是坏事,只不过对方还在摸索,所以要有耐心聆听。如果这时候你太疲倦,嫌烦:“啰唆!有事快讲。”原本一桩美事,可能就在气氛破坏的情况下弄翻了,再要弥补都很难了。因为对方心理已经受伤害,这是很麻烦的。人家说杀人以刀,痛在一时,伤人以话,一辈子难以平复。夫妻间尤真要留意这一点。

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家庭,不同的文化背景,彼此要建立一套共存共荣的语言和思维模式,实在不简单。大家各自独立生活了一、二十年,突然间凑在一起,你想,要多久才能建立真正的默契与共识呢?所以在这前提下,必得耐着性子。如果说社会的价值观骤然丕变,夫妻无异于朋友,高兴在一起,不高兴分开,这哪还有默契可言?果真如此,双方一定一天到晚都在互相猜测,人生至此,岂不痛苦!

有了默契,有了共识,互相依靠的机制才能真正建立,这好比预拌混凝土,水泥、沙子和石子必须水乳交融。夫妻若要建立共识,相互间的柔性往来,洵为最佳媒介。能多一分撒娇,就少一分疏离。撒娇,是建立共识的最佳途径,或许离开了这个媒介,别无他途了。

我们看到青年朋友们在谈恋爱时,总是甜甜蜜蜜,因为都在相互撒娇嘛。结婚以后若不再撒娇,就变成了黄脸婆。这一点真是让人遗憾。为什么不能持续珍惜那份甜蜜的撒娇时光?因为,我们疏忽了彼此间存在的那股密力,这股密力就来自于撒娇。

接下来,要谈的是祖孙之情。祖孙之间相互撒娇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孙子会跟祖父母撒娇,那通常是因为关系较远,比较不容易直接沟通,因此就透过撒娇的方式。跟父母的权威比,祖父母对于孙子通常比较疼爱,也比较不会计较。孙子的撒娇不为什么目的,他只是要大人们了解到他的存在,这时候撒娇情境便自然现前。

同样的,当祖父母遇到挫折或彼此间吵架时,祖父、祖母私下来跟孙子撒娇的情况也自然产生了。老人家的撒娇通常比较啰唆;孙子的撒娇你一看就知道了,他爬到你身上来了,趴着啦或者讲一些有的没的,结果糖果一拿到手就跑掉了,或者跟你拿几块钱就去玩了,结束了。可是祖父母对孙子撒娇,是要表达一种需要被关怀的情况,而孙子却常常搞不懂。

这当中,不在于他们要表达什么,而在于表达之时让我们意识到,生命的存在,这种柔性的、感性的沟通非常重要。其实也不为什么,动物们,如猴子家族在一起时,趴在一起,抓抓跳蚤,也不为什么啊!只是相互享受着亲情的喜乐罢了。

感性生命的存在,才是我们人生中的实质问题。今天的社会让我们深陷于理性当中,因而丧失了感性的生命,以致于所得到的理性事业、财富、权力等等,都是冰冷冷的、虚幻的。

(四)6、幸福的钥匙

今天来谈谈“幸福的钥匙”。幸福,可说是人生在世,一辈子努力追求的目标,然而大概很少人会认真去思考“幸福是什么?”

大家都在追求幸福,不幸的是,幸福都给抽象化了。幸福是在生活中才有的,离开生活就没有幸福。可是我们忙忙碌碌,失去了生活质量,只剩生存的挣扎,这时也无幸福可言。要了解“幸福是什么?”其实得先了解生命的意义及其组成结构,否则根本无从体会幸福的真义。

首先提到,幸福的存在是依于生命的存在,若未能感受生命的存在,幸福当然不会存在。生命本身有其因素,这并非如物理或化学所谈的那些现象或成分。生命因素在未来的两、三百年内,将成为一门显学,大家非得去研究不可。一个人活在这样一个文明的时代,为何还会有那么多恐惧、不安与痛苦?其症结就在于无法掌握生命的因素。

生命的因素该如何掌握,这在将来也会成为显学,吸引众多学者去研究。现在我们先简单提出第一组生命因素,亦即人们起码的生存条件:第一是生存,第二是安全,第三是幸福——没有生存,生命不存在;没有安全,生命是残破的;缺乏幸福,人便有如活在地狱内。所以说,生存、安全、幸福乃生命中最基础的因素,三者不可偏废。

这三个要素若受到威胁,人生将是不幸的。虽然色身存在,可是却活在灾难和痛苦中,这当然不是大家所期盼的。人间的期望是生存不受威胁,存在绝对安全,幸福绝对受肯定和保障。这三方面若遭受攻击,人在世间还有何价值?生存之所即成地狱,地狱立刻现前啊!

如果我们活在语言暴力的攻击下,是不是活在地狱里?有位朋友说,某天他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你给我小心,今天晚上要你的命!”那个晚上他根本无法入睡,后来他报案,警察便派人在他家守卫。

一天过去了,没事,一星期过后,又来一通电话:“你给我小心!”别提当晚了,往后一个多月,他几乎无法生活。隔两、三个月又来一通电话,你看,他怎么活下去?那么简单一句话,他的幸福、他的生存,都崩溃了。这种威胁是无形的,虽然没有什么实质的暴力,甚至有点像游戏或恶作剧,但却非常的不道德,大大地戕害了人性。

我们在此强调生存、安全与幸福必须受到保障,然而今天的法律对此几乎可说全无保障。这样放声恐吓他人,我们的法律能奈他何?你束手无策啊!也许他只不过开个玩笑,但这种玩笑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这是非常不道德的。

以上所说,盖属生命的基本因素。了解这些生命因素的基本架构以后,你才能明白幸福何在。幸福不在外面,就在我们生命里。最贫穷的人也有幸福的一面,因为那是他的生命因素。即使达官显贵,也会生活在痛苦里,因为他幸福的生命因素随时可能遭受威胁。可见,幸福不假于外,就在我们生命里。能否让它在人生中显现出来,这一点才重要。

把幸福这个因素寄放于外,就像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外人一样,他和你的关系很好也就罢了,一旦交情变调、走了样,家里的安全与幸福是否立刻感受到威胁?你,幸福的钥匙是要自己掌握呢,还是交给别人?

日常生活中,经常会碰到愁容满面的人,你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你看他一脸的灾难,显然已把幸福的钥匙交给了那个人。同样的,也有好多人把幸福的钥匙寄放他处,例如车子,所以爱车倘若被撞个凹痕,他心里便很凄惨。你的事业、情人、地位、权力,可能彰显出你的满足感,但要知道,这并非真正的幸福,因为都附属于外在的东西,一旦外在的凭借消失,痛苦便立刻降临,成为不幸的开端。

幸福和满足有所不同。何谓满足呢?譬如吃饱一顿饭、看完一本书、和朋友或情人相聚等等,都有一种满足感。由于“拥有”故而觉得“满足”,但这种满足还带有一份占有之欲,只能算是幸福的表象。人生的幸福,并不在于占有,而在于享受,这一点很重要。你若能将占有与享受分开,就会发现幸福与满足有何不同,就能得窥幸福的堂奥。

我们占有时获得满足,但无法占有时,失落感就很重,痛苦于焉产生。好了!当你的人生一直想要占有时,痛苦就会常相左右。这是我们人生亟须警惕的地方。

很多人有财富时,一直追求财富,以拥有足够的财富为人生最大的幸福。要知道,这不是一种享受,只是一种满足。你有那个福报能一再地累积、拥有,你占有的欲望获得充分的满足,你却错把它当成幸福。你把幸福的钥匙放在财富上了,等有一天财富转空,或者挫折降临,钥匙便失落了。你随着财富的落空而崩溃,痛苦难当,这就是无法主动掌握幸福的钥匙。

幸福建立在权力上者亦然。权力扩张了,恭维、赞美从四面八方拢过来,你陶醉在占有权力的云端。你错把占有的满足感当成幸福,周遭的人也跟随你起舞,一起陷入那团迷雾。然而一旦你的权力发展受挫,幸福的钥匙便丢失了。满足与占有是相扣连的,它很容易让人迷惑。

幸福是一种享受,只要能享受就好。譬如我没有权力,但看着那些有权者尽量发挥才能造福群众时,我就感觉这权力真美好。虽然我无实权,但却享受到一个人发挥权力的那份美感。这就是幸福!幸福在哪里?在我手里,在我的欣赏与享受里。人嘛,何必非得大权在握不可呢?有权力而运用不得当,反而是一种不幸。无权无势而能欣赏别人运用权力之美,同时也不会有失落权力的痛苦,那才是幸福啊!享受、欣赏他人的能力,或者纯粹欣赏他的无能,你的幸福因素便自然起了作用。

“幸福”与“欣赏”扣连,“满足”则与“占有”挂勾。能洞察这一点,就会发现真正的奋斗,不依于外在的争夺,而在于内心的祥和。

很多宗教都有所谓的“圣战”,为了自己的宗教而打杀别人,那不叫圣战。圣战是战胜自己,打败自己生命里的邪恶。幸福正好贴切的说明了圣战的意义,它降伏了我们内心奔腾不息的情绪,使其趋向宁静、祥和与稳定,此即圣战。它是克服生命中的不当因素,除掉那些恶质与杂质,让生命的本质显现。要留意,不管是什么宗教,其所谓“圣战”,都是要战胜内心里的魔业,让生命中的殊胜因素显现出来,幸福的意义便由此彰显。

一个人向外,就是想占有、拥有,才会感到满足,以此为幸福。可是真正的幸福却不在这个地方。真正的幸福在于克服内心的起伏、躁动、不安,在宁静中,欣赏世间、宇宙的一切。我们看到贫穷的孩子们,也有幸福快乐的一面。他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体脏兮兮,边走路边唱歌,弯身捡个树枝,驻足踢个石头,他安详、自在、享受,他欣赏一切,很快乐。

如果我们污染他,鼓动他去占有、去争夺,他的纯真顿然不见,欣赏的心境转成了占有,他开始学会跟人计较、争吵,原本清纯的美丽心境幡然消失,换上一副巧取豪夺的狰狞面孔。纯真的人性从此失落了!

我们的知识教育,事实上绝大部分都在污染纯洁的心灵。我们标榜竞争,鼓吹拥有,要成就、要占有,纯洁的生命就在这过程中被污染了。拥有很多,或许经常有满足感,但若只知占有而不懂得欣赏,哪天无常一起,福报消失,不幸降临,必被痛苦所淹没。

我们为何偏要把幸福的钥匙寄放在外面?为何不自己掌握锁钥,悠游于欣赏的天地,让自己活得青春、祥和与自在?把幸福的钥匙握到手,不要寄托于外在的事相,譬如财富、权力、情人等等,否则这一切一旦发生病变,幸福之钥失落,灾难与痛苦便跟着来临。

生命比较肤浅的人,认为“满足”就够了,以为满足即是幸福,其实两者大大不同。任何的满足,即便是草木土石,虽说是大自然的恩赐,但若加以占有,亦须付出成本,只是成本大小的不同而已。成本愈小却能拥有愈多,那是福报使然。然而幸福的欣赏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一棵树很漂亮,你欣赏到了,能感受其与周围生活环境的种种,那便是幸福了。反之,无法欣赏眼前所拥有的,丧失对周遭一切的感受,你会一直往外求,这时灾难就不远了。

追求外在的,必须一再地付出成本,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即是幸福。人,为什么会有外遇?因为无法欣赏现有的。生活中类似的情况很多,你拥有这件衣服不够,还想要更多。你并非真正欣赏那件衣服,而是不停追求满足;你不断地充填欲壑,显然已经掉入宿命的漩涡。其实,这是一种生存边缘的挣扎,因为没有嘛、不够嘛,才会需要。

生命层次低的人,为了生存,必须争取最基本的条件,这个争夺本身是不得已的,无可厚非。然而我们身处物质文明发达的时代,已然拥有最基础的生存条件,理应进一步训练自己欣赏当前所拥有的。否则,老是采取模仿的态度,别人有,我也不能落于人后,因此努力追逐,于是便陷入为生存而挣扎的窘境。你怕无法拥有、怕不能满足,你愈怕,追逐的欲望就一直增长,福报够的时候还不成问题,万一福报不足,遇到瓶颈,那将痛苦不堪。

这种情况相当普遍,但一般人却不自知。最明显的例子,最近香港有位影星,四十六岁,单身,影、视、歌三栖,相当有成就,财产十亿美金,事业如日中天,外表光鲜亮丽,这样的人,你想他有什么苦衷?怎料他忽然爬上二十四楼,跳了下来。他的痛苦谁知?他财富、名声,事业样样有成,但却一点也不觉得幸福,不然何必跳楼自杀。

他拥有那么大的财富,知名度那么高,羡煞多少人啊!这不是很幸福吗?我想,如果这是世间人的幸福标准,那么全世界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得去跳楼了。他四十六岁,美丽的年华,似乎拥有了一切,为何选择跳楼?只因找不到幸福的钥匙。或许他从小就不曾培养过如何欣赏的能力。拥有,不等于幸福;拥有,只是短暂的满足。他有能力再赚个几十亿,但对他来讲,人生毫无意义!

人,必须认识生命。我们不去谈那些抽象的、含糊笼统的、满足大众胃口的,而是提醒你,必须从生命最深沉的地方去认识自己,乃至他人。当今信息发达,甚至有泛滥之势,随时都可满足大脑的需要,但那种满足没有用,事情发生时,你一样“跷跷倒”,无法真正掌握幸福的关键。

生命的核心是什么?生命的因素有哪些?幸福,是生命的因素,而且是基本因素之一。谈幸福,不是简单讲些表面的满足。幸福感跟满足感是完全不同的,你即使能达成满足感,但内心的忧郁、痛苦的指数依然不曾消失,除非掌握了幸福。而一生顺遂,不曾失败过的人,表面上很幸福成功,痛苦指数却居高不下,最后留了张纸条就跳楼。这样的不幸,乃对生命的认识走错了方向所致。他走到满足感的路上去,即便世间眼光看来光芒万丈,但对他本人而言,适足以成为灾难。

各位要留意,我们现在的努力,就像前面所说的,乃是大脑的知识教育与训练,这对生命其实已经产生严重的污染,让人难以看清人生奋斗的真实义涵,以致于步入错误的方向。那位大明星是典型的案例,他的非凡成就为世人所艳羡,他到底为什么受不了?钱太多受不了?知名度太高受不了?还是……其实,都是因为走错了方向。

他也曾遍访名寺大庙,并且布施做善事。他的生活面相当广阔,以世间人的标准,他是非常健康亮丽的人,可惜他不曾培养出欣赏世界的能力,对于现有的不懂得欣赏,于是没有幸福可言。拥有了一切,却还无法满足,那正是逼他走向绝路的一个关键。若是拥有少一点,甚或一无所有,或许还不至于寻死。生存条件极差的人很少闹自杀,会自杀的都是过度拥有者。为什么?因为走错了方向,走上占有之路,而不是欣赏之路。

有人说,幸福随着年龄增长,定义也不一样。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言之成理。小孩子的幸福是什么?青年人的幸福是什么?中、老年人的幸福又是什么?我们脑海所浮现的好像很清楚,率皆不同。好比小孩子的玩具,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改变。其实,真的是这样吗?我想不是。

正确而言,应该是说: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所追求的满足感也有所不同,但幸福本身是不会有变化的。幸福的追求,人人一致,尽管有民族、历史及社会文化的差异,但幸福是生命的因素,始终不变。若强要区分,也不过在于欣赏能力。欣赏能力愈高者,愈幸福,简单来讲就是这样。

为什么我们会感觉幸福有阶段之分?这是因为错把满足感当成幸福感。满足感有阶段、程度之分,但幸福没有。学佛的朋友常有一种情况,未学佛之前光鲜亮丽,珠宝很多,学佛以后珠宝都不用了,转而搜集昂贵的念珠。这和随着年纪增长而变换玩具的道理一样,仍旧在追求满足。这是满足感的问题,这种人还称不上学佛。

年轻人有了异性朋友,有了感情,有了情人,通常也说很幸福,其实这仍旧不外乎是一种满足与拥有。他拥有感情嘛!他在恋爱嘛!七老八十以后,子孙满堂,那种快乐也属一种满足感。世间话也说是“幸福”,其实只是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当然,我们也不反对你把它归类为幸福,毕竟它是一种世间善法。

你壮年时期,事业顺利,财富裕足,这是拥有,属于满足感。那么未拥有这些的人,难道就不幸福?一个年轻人没有男朋友或女朋友,就不幸福吗?他或许没有那种占有的满足感没错,但他照样可以活得很幸福。同样,不论事业有无,财富具不具足,都可以活得很幸福。幸福的人生来自于欣赏的眼光和态度,活得健康、快乐的这种幸福,我想来得比拥有事业、财富等更重要。

有位朋友告诉我,他参加同学会时,碰到这样的情形:有个同学到大陆经商很成功,随后移民至加拿大,经常两岸三地当空中飞人。有一次,他在飞机上中风,导致下半身瘫痪了。然而他无所谓,依然过得幸福快乐,因为他有一大堆健康食品,每一罐都上千块,同学会上还对人家猛推荐哪个牌子好。另一位同学,穷得打赤脚,浑身沾了泥巴,听得哈哈笑:“喔!我都没得吃,那个要不要钱啊?”“当然要啊!而且还很贵哩!”穷同学打趣道:“原来没钱还没得吃呢!”

你看,穷同学在乡下种田,成天打赤脚,他没什么钱,却健康得不得了,哪需要什么健康食品!事业成功者,忙碌奔波,结果中风后猛吃健康食品,甚至引以为傲。他拥有嘛!他满足啊!他由炫耀自己的拥有而感到幸福。其实那并非真幸福,只是满足罢了。

乡下打赤脚、种田的同学,什么都不懂,什么叫飞机啊?只见在天上飞,却从来没搭过,听得一愣一愣的。听说吃那么贵的东西,更觉得莫名其妙。他没钱,但他健康,所以也没有吃那些东西的机会,难道他就不幸福?不!他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心肌梗塞、血管堵塞,只知晨起而做,日落而息,回家看看电视唱唱歌,一夜安眠到天亮。他幸福、快乐得很!

拥有是满足感,和幸福大不相同。懂得欣赏便是幸福!日日对着青山,有明亮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和无私的大地为伍,很幸福!欣赏了这些,不为所动,更毋须炫耀,在质朴的生活领域里,已然拥有真正的幸福——那是幸福的本身,而非依于外物的满足。当你拥有很多很多的时候,幸福之钥一不小心便会掉落于外在的环境中,让你怎么找也找不到。

从前述的例子可以看得很清楚,事业成功者,拥有得太多,幸福也容易顿然失落。姑且不论中风、半身不遂所引起的痛苦和紧张,想想,如果让他突然再碰上一次,怎么办?他因应的过来吗?

对于生命,我们应有所认知,它所指的,究竟是什么?我们迭经教育的染污,往往对生命丧失了认知的能力,以致于步入歧途,转到占有、满足感的路线上去。那是一条迷惑之路,上去之后就浑然忘我,不知所终。而幸福呢?幸福是真正的生命之路!期望大家再也不要依托于物质领域,活出自主的人生观来,如此才能真正掌握幸福的关键

(四)7、色的问题

这个单元要来谈一个争执性非常大的问题,我们把题目定为“色的问题”。

食色性也,自古有之,然而知识发达迄今,却多热中于揭露食的面貌,而多冷落色的问题。其实,色的问题乃生命教育中极重要的一个环节,但宗教界、道德界对此向来讳莫如深,能避则避,好像谁一碰触到此,谁就会倒霉似的。今天我们很坦然地来面对这个问题,很正式地为各位探讨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块园地。

第三届人口会议在开罗召开,美国柯林顿总统也参与了这项会议,会议之后作了四个决定。全文我尚未见过,但相关的纪录,我在此简单为各位介绍一下。第一个,它主张堕胎为人类的基本权利;第二,女性可以决定胎儿的生存与否;第三,“孩子”可以享受性生活,也可以反对父母的意见,至于“孩子”的年龄界定是几岁,我们就不知道了,至少我尚未看到数据;第四,夫妻关系视同合约关系。这四点主张对于传统社会的标准来说,可谓一大打击。这个会议的纪录一公开,几乎在世界各地都引起不同的回响。

我们不去论赞成或反对,但藉此了解这是一个潮流。既然是全世界第三届人口会议提出的主张,我们就必须去面对和仔细探讨。当世界潮流走出这种状况时,我们该如何去面对?

以往农业挂帅、文盲充斥的时代,那个社会的价值观大至如此,就可以作为当时人格、道德或社会的基础,并且发挥很大的作用,稳定了人类数千年生存的共同蓝本,虽称不上完美,但也为历史作了很大的贡献。然而时代不一样了,信息发达,工商普及,而且教育广泛提升,各种科技、知识迅速开展,整个社会伦理、道德骤然丕变,远非从前封闭的年代所能比拟。如果我们对于这个结论,轻易加以否定的话,那么请问,新的道德观与伦理制度,将如何建立?总不能再奉古代旧有的制度为圭臬、为标准罢?那是不对的,因为时代已然有巨幅的改变。至于这四个结论是否绝对正确,我想应该冷静、客观的予以检视,不要一味地加以反对或盲目接纳,两种极端都不可取。

我们所提出的这个问题,大家向来都不愿轻易去碰触,像我们这种出家身份,要是多讲几次,人家不指责你花和尚才怪!既然人人都避而不谈,你为何启衅,挑起话题,不谈不就没事了吗?

不!因为在生命教育的领域里,这个主题是不可避免的。姑不论这四点结论对不对,我们就由此四点反观回来。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对于色这个问题该如何处置?不要依循旧有的标准,随便捏个道德教条就贴上去。仔细想想,你的身心有什么变化?有什么情况?站在生命的平台上来看,应该如何处置才对?我们应该以这种态度和立场,冷静、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这当中,反对声浪最大的,大概是有关堕胎的部分。它揄扬堕胎为女性的基本权利,这对传统造成多大的震撼?我想,这是基于道德的考虑,但其实还有很多空间可供讨论。然而第三,它容许孩子们享受性生活,那问题可就大了,做父母的对孩子该怎么教导?

假如为人父母者不能正视此一问题,始终将孩子当成婴儿一般,说不行就是不行,规定他结婚后才能尝禁果,我看也会衍生出严重的问题。孩子到了什么阶段、什么程度,你该如何教导他面对性生活?如何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心理,来面对“性”这个问题。如果我们无法给予正确的指导,那么,放任其参与外界泛滥的性生活,我看更加危险可怕。若能施予正确的教养,指导他一个正确进行的管道,这不是一桩好事吗?

我们对此持反对态度,通常出于情绪,因为这个问题会威胁到父母在家的权威。这也同时让我们意识到自己是否也将子女视为自身财产的一部分,抑或将其看成生命独立的存在?我想,这两种不同的基本态度,关涉到我们对人性很大的不同看法。

今天知识发达以后,人性之所以消失的原因在哪里?大概在于我们完全以自己的想法来看待生命。孩子此刻在我身边,我有没有很严正地将其视为独立的生命体?我曾说过,孩子才是家庭真正的主人,爸妈不是。所以真正的,孩子不是父母亲的附属品,孩子是独立的生命存在,任何人都必须予以绝对的尊重,否则生命的权利就会受干扰。就生命存在的立场,这是我们所不乐见的。

第四点提到夫妻关系为合约关系,这对于传统的伦理和道德标准,实为一大挑战。合约是随时可以修改的,如果这样,问题就来了。因此,卫道人士群起攻之。这也是人类的意识形态无法一下子翻转,接受新模式的原故。

我们就来看看,这新、旧价值观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关于此,旧价值观也有四点结论,第一是要圆满夫妻的情爱;第二是要绵延子孙后代;第三主张养育、教育子女成为有用的人;第四是年老的人能有下一代可依靠。这部分我们也必须提出来,为各位探讨一下。

夫妻情爱圆满是个理想,我们也知道夫妻相处应有共识和默契,但问题在于缺乏婚前教育。圆满夫妻情爱并非口号,它是生活中的一个实际过程。由于欠缺婚前教育,男女双方的责任没有养成,且无法独立,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致冲突不断,那要怎么去圆满呢?没有那个教育,缺乏疏导,又无相应的制度或措施,光要谈圆满,怎么圆满?而圆满夫妻情爱必备的条件是什么?这些都没讲,那要怎么进行?

如今离婚率愈来愈高,单亲家庭愈来愈普遍。这种状况下的伦理教育,其实已经开始对子女产生副作用,甚或伤害了。因此,我们必须严肃地来审视旧有的道德与伦理制度。我并不是要反对,而是主张要有因应的办法。

第二,绵延子孙后代。这也没错,传统就是这样,尤其我们华人社会主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今天不想要后代的人相当多,因为养了子孙,就是个业障,负担很大,无怪乎绵延子孙后代会变成一个时尚议题。如今到底是不是要继续维持旧有的伦理,这也属道德律的部分,有待社会学家或思想家去深入探究。

第三是教养、教育子女成为有用的人,这已经跟基本定义有些出入了。把子女教养成有用的人,那是父母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基本心境。可是这有个前提性的问题,所谓“有用”的人,并不是由父母自己定义的。子女是个独立的生命存在体,所谓教养也不是用你的意识形态去要求他,而是在整个成长过程中,你如何引导他认识自己与周围的人、事、物,取得圆融。这部分如今都必须重新来过。

第四,年老的人能够有下一代可依靠。我们认为这个很重要,因为老年人要有晚辈亲人一起生活,才有安全感。假如你把他送到养老院,那养老院的制度是否完善呢?是否有足够的体贴心态?若是没有,就如同将老人弃养于新时代的弃老国,任其自生自灭,那就成了人类的悲剧,生命尊严将荡然无存。

当然,我们也看到整个社会、制度与价值观都在改变。一开始的人口会议的四点决议,与后面这四点传统的主张,也几乎没有矛盾或重迭之处,我们应该认清其立论点的不同,然后加以融会贯通,令其圆满才是。

旧的价值观论述,是以家庭为单位,而新价值观(人口会议的四点结论),是以个人为单位立论的。各位应留意其不同之处。如以家庭为单位,首先得探讨家庭是否建立了起来?我们是否视家庭为人生的舞台?前面提过人生舞台与事业舞台不同,而我们所犯的通病,就是错把事业舞台当成了人生舞台,结果事业一失败,家庭也跟着赔进去了。家庭的人生舞台如果能单独建立起来,那么要圆满夫妻情爱,绵延后代子孙,教养子女为有用的人,且让老有所依,这绝对没有问题。

因此,在旧价值观里的四个标准当中,率先要求的就是家庭制度的强化与巩固。大多数人未来势将组成家庭,唯有如此才能使社会安定。然而新的价值观并不以家庭为重,因为这样容易使子女成为家长的附属品而难以独立,所以,它从个人角度出发,视每个人为独立的存在,因此对子女必须绝对尊重,这一点是新价值观最重要的特色。

第三届人口会议所作的结论,是以个人为基本单位,不像旧价值观以家庭为基础。一旦以个人为基础单位,就必须追究个人的独立性如何确立,但它并未针对此而在制度建立的层面上多所著墨,只强调朝此方向进行。结果,由此衍生女性堕胎的自主权,以及子女拥有性生活的个人权利,这种独立性,直接挑战到父母的教养权。

至于夫妻的合约关系方面,我们看到很多子女已经长大、独立后,才吵着要离婚的老夫老妻,问题出在哪里?即使老人有下一代可依靠,那他依不依呢?若不依,将来怎么办?由于我们的家庭制度已经濒临破碎,所以夫妻间确实流于合约关系。如果你认定夫妻关系不该如此,那就必须顾全家庭制度,所以真正出问题的地方是在家庭制度,而不在于提倡个人为基本单位的是非对错上。

了解到前面两种新、旧价值观的不同以后,我们也进而发现一个严重的冲突,即旧价值观认为新价值观是建立在低层次的欲望满足上,目的在激起性的冲动和幻想。我想,这类批评或许有点太过。前面提到,新价值观是以个人为基础单位来构想人类的生活状态,旧价值观则是以家庭为基础单位来构想。两者凭借的基础不同,衍生的结果自然有异。

我个人认为,第三届人口会议的重点是在人口的问题上。旧价值观以家庭为重,我们也不否认其重要性。然而家庭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如今又变成什么状况?就现实的社会现象观察,这一点确实令人忧心忡忡。如果我们还要坚守旧价值观,那么家庭的重整、重建,婚前教育及家庭教育的建构,就变得非常重要,否则,强调要透过家庭来维系伦理与道德,根本是缘木求鱼。

如果说家庭已经破碎、不存在了,那再怎么强调旧价值观也是空谈,反不如新价值观从个人立场出发,重视个体生命的独立性,较为实在。我们先确认生命的诞生与存在,由此认知堕胎到底恰不恰当?我想,性的教育更形重要罢!你若认为堕胎不当,女人、母体不能任意杀死胎儿,这时性生活方面的教育,我想是绝对必要的。

现今社会到处充斥着性生活所用的道具,包括保险套等等,我们发现那些东西真的是在激发最低层次的欲望,刺激性幻想。这时候,适时地推动性生活的教育及其应注意的事项,从个人教育着手,实为重点。若是迎合流行,在公厕里挂上保险套贩卖机,这无异于鼓励无节制的性行为,当然属低层次的性欲望,是很不当的。

如果要以个人生命的存在与独立,作为社会的基本单位,前提是必须推动数项基本教育。从小孩子开始,性教育是绝对需要的。就一个身心健康的孩子而言,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性冲动?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类此方面的教育非常需要。

我们现在有没有这样的教育呢?假如这种教育还不够,那么冒然提出,便易造成社会不安,这是很重要的前提。而以旧伦理来论,重点则在于如何建构家庭。就新伦理而言,怎样对个人进行完整的教育,这不光针对小孩子而已,对成人也一样重要。另外,小孩子是弱者,一旦受到欺负,谁来保护?尤其当今社会环境日趋复杂,未成年少女莫名其妙生下婴儿就原地乱丢,这证明了父母亲对子女的关怀不够。学校也好、家庭也好,都没有对孩子的性生活施以足够的教育。

身为家长的大人们,还有学校,其实都应善尽监督之责。可是哪一方敢光明正大提出这方面的责任呢?不敢把这种最私密的问题提出来面对,大家都别别扭扭、偷偷摸摸地进行,如此一来,若主张以个人为基础单位,未免言之过早。

因此,在这新、旧伦理交锋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赶快调适。如果要走新伦理制度,那要留意,如何推动这方面的教育?假如走旧伦理路线,以家庭为重,诚然比较好推动,因为家庭迭经演变,早已臻至成熟阶段,可是其中却也隐藏着一项危机:我们往往视孩子为父母的私产、附庸,孩子生命的独立性与成长的可能性就会被抹煞掉。历史上虽不乏违抗父母之命的案例,但所造成的悲剧也不少见。

如今,家庭制度和伦理本身都隐含着极大的危机,这在东、西方社会皆然。设若要从旧伦理下手,以家庭为单位的话,则亟需建立家庭教育,尽快重构家庭制度。最好的情况是:在家庭制度的结构下,个人教育获得充分的满足。不然,以个人为基本单位的新伦理观,也将如半空中的浮萍,因为它没有任何凭借可以对个人施予教育。教育的工作谁来进行?谁来担负这个责任呢?很显然,就是家庭。如果说,要由外人来负担,还会衍生出一个问题:孩子毕竟是弱者,碰到陌生大人时那种莫可名状的压力,他无由排解或克服,更无力抗拒,万一他受到虐待,或者承受严重的心理压力,我想会是一生难以抹灭的伤害。

要以个人为单位作为社会的新标准观念,我认为不难,但前提是一定要有健全的家庭教育为础石。事实上,新、旧伦理制度应该可以合璧,其关键就在于家庭结构如何重建,家庭教育及婚前教育如何推动;同时,对于子女生命的独立存在,如何给予尊重。这样一来,家庭与个人主义都可以兼顾了。这对我们整体社会结构与伦理道德的重整,具有绝对的帮助。

第三届人口会议所提出来的主张,大大震撼了社会的视听。一般舆论的反应,多认为这是自由无限上纲、为所欲为的论点。事实果真如此?我想一群世界菁英与社会贤达齐聚一堂,应该不至于纯为促进最低层次的欲望,而甘冒颠覆传统价值的大不韪。他们应该具有足够的认知,才认为以家庭为基础单位已不合时宜,故须以个人为基础来重构新的社会秩序和人口政策。这部分若从人口政策的立论来推衍,可能比较具说服力,但若纯以社会的伦理观和道德观来检验,当然引发轩然大波。我们在此不作论断与批评,只提出呼吁:应该慎思如何重构家庭的制度与伦理。

第三届人口会议所提出的四项结论,为何引起那么大的反弹?尤其来自卫道人士的攻诘,并非从人口政策的角度,而多半放在情色爱欲的脉络中来解读。卫道人士认为其结论只会激发性冲动、只是最低层次的性满足,并指其为性放任与为所欲为。我们发现,他们的反应未必植基于社会伦理,而是从情欲上来立论。但,这是人口会议的结论啊,情欲的问题怎会混进其中呢?可见其内心深处、潜意识里,都已经将这些问题和情、爱、性、欲等,全纠葛在一起,混为一谈了。

情色爱欲不是不能搬上台面来谈,只是社会道德让人带着罪恶感与羞赧,不敢直接去碰触、谈论,可是背地里却又偷偷摸摸在进行。想想看,到底是社会道德的公论符合真理,还是偷偷摸摸的行为才合真理?假如情、色、爱、欲是人类不可免的行为,那么应该弄清楚如何面对它,而非视而不见,任其地下化,转变成见不得光的行为。如何去面对,以及如何建立起一套正确的行为模式,恐怕才是真正的重点。

人口会议里提到堕胎、谈到性生活及夫妻形同合约关系,有人便提出反驳说,那是最低层次的满足,是一种激起性幻想的主张。其实,这类反驳在潜意识里才充满着低层次的性幻想,那才是问题的所在。这变成了不健康的行为模式。如今有谁敢站出来,针对此一议题公开辩论,并建立一套正确的行为模式?多数人都躲躲藏藏,不敢加以正视,我们的社会、人性只好继续扭曲,无法建立起正确的行为模式,难以重构新秩序。

在这种情况下,情色问题再度被打压到社会的阴暗角落,沦为黄色新闻或色情行为。这部分是否会脱序,是重构新伦理时所必须应对的。有关情、性、爱这部分,基本上绝非遮遮掩掩的论述所能解读,虽然社会学、心理学界还有道德家们经常讨论这个问题,但大概都剪不断理还乱。其实,它应该有四部分:情、爱、性和欲望;四者看似分立,实为一体而多面。

我们人生当中,由于知识领域的争战、奋斗,导致生命本身的发展层次产生落差。也许你的理性比较强,感性比较弱,但是当你生活趋于稳定之后,理性的成长停滞了,感性生命却盎然滋长,这时生命结构发生了变化,而你若是处置不当,诽闻产生了,甚至导致家庭的不幸或婚外情等等。

为什么如此呢?这有待于另辟专章探讨,但今天要谈的是一个严肃的课题:人口会议的这个结论与社会伦理的重构有很深层的关系,然而我们的社会却从情色爱欲上去反应,可见,新伦理的重建尚需一段时日。倒是摆在眼前的这层心理、潜意识对性的反弹,如何加以化导,才是当务之急。这部分有待于各领域的专家们,从法律、心理及社会行为等各种层次来共同厘清。

我们不能轻易否认新、旧两方的主张,旧有的在历史上的成就自有定位,不能完全予以否决,而轻率地推翻新主张,则可能障碍未来的发展。所以在尊重具有历史贡献的元老们之余,怎样积极重构新时代的伦理,实在至关重要。这里面夹杂了“性”的问题,产生了该谈或不该谈的暧昧。不谈,那是否可以完全杜绝此一行为?这种行为如不可免,那为什么不可以谈?如果无法避而不谈,那又该如何拿出台面来谈?

事实上,怎么重新建构出一套正确的行为模式,才是真正的标的所在。所谈的目的若不能建构出新时代的行为模式,所谈便毫无意义。如若不谈,正确的行为模式也无法架构、无由建立,乃至于大家对这领域的问题,终必抱着暧昧的态度或莫须有的道德罪恶感。那是很麻烦的事,因为不管是舆论界、政治界或道德界,都将持续拿它作为伤害人们的一个媒介,偏偏人们又无法从生活中将之彻底剔除,因此反而弄得社会惶惶不安。

那么,身为人,究竟该如何看待之呢?人之大欲也,是不容侵犯的权利,还是人类难以逾越的罪恶?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样一个分水岭,来到一个重要抉择的十字路口,若是转错方向,我们本身及后代子孙,可能都将为此一错误付出重大的代价。

(四)8、情性爱欲色

情性爱欲色,是当今社会最敏感的话题,也是大家好奇又不敢明说,却暗地里偷偷摸摸进行的美丽话题。上一回已经谈过“色”这个问题。从第三届人口会议的结论中,我们看到某些社会舆论对其大加挞伐,其实这种反应已经透露他们在潜意识里,把情爱与性,界定为所谓低层次、导引社会堕入性幻想等罪恶的渊薮。

生命中有关性和色的部分,到底是人类不容侵犯的基本权利,还是社会道德所认定不容人类逾越的禁地?我想,这是目前社会普遍存在的矛盾情结。理论上,任何二分法都不对。你说它是人类的基本权利,可是当男女间有一方是弱者时,该怎么办?谁来保护这个弱者?再则,说是禁地,却往往偷偷摸摸地进行,如果带着这种罪恶感,回归所谓的基本权利,那又该做何处置呢?这当中的矛盾是不是显而易见!因此,有关性和色绝非二分法可辨,而是要拥有正确的思惟模式与行为模式。

社会上有关这方面的语言表达皆极端不合理,你问可行不可行?人人陷于五里雾中,没有答案,反正只要是别人就都不对,换成是自己,那就不知道了。

我们无法在公开场合谈论,那只好私底下进行。可是这样一来,道德论的运作者又会把它利用来作为谋利的工具,于是乎,很多人在这无厘头的情境中平白受伤,真是文明社会的不幸。我们应该勇于面对,并好好的来探讨这个问题。

从生命本怀来看,情、性、爱、欲、色应该颠倒过来,以色、欲、爱、性、情的次序为发展过程。色是总说,食色性也,食是生存,色属另一块园地。食这生存的部分,即知识领域的发展,为了挣一口饭吃。古人田耕渔猎就足以安身立命,如今时代丕变,挣一口饭吃已经发展成对财富、权力、名望地位的无止尽追求。至于情爱,当然属“色”的园地,人类的大脑与知识,至今只擅长耕耘财富、权力和斗争,而无法仔细耕耘这块“色”的园地。

人类的大脑一触及情、色,便容易误会丛生。掌握权力可以为大众服务,权力本身不无不妥,可是大脑一触及此,变质为争权夺利,那就非常糟糕。情色亦然,它是人的基本需求之一,好比肚子饿了想吃,这个状态经过展衍会萌生欲望,若再进一步发展,即达完整的情境。

所谓完整的情境,就是“爱”。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会里,爱虽然重要,却容易沦为形式。爱包含夫妻相处的感情、性行为,以及组成家庭的共识。至于夫妻怎么定义,随着时代、民族性等差异而有不同,在此不拟深论。

有爱不见得有情,如果爱和情交融在一起,大概就是大部分家庭的所谓夫妻之爱。成长的过程里,人们硬生生地将生命剖分为两类:一是理性的生命,一是感性的生命。理性生命随着年龄而增长,理性如果不随年龄成长,那么人的特色就会是四肢发达而头脑简单了。心智年龄的发展完足的话,理性会非常强,到了适婚年龄,便会依理性判断去找寻结婚对象。

结婚后或许相安无事,按照目前的社会道德标准,夫妻情爱圆满,即一般所谓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这是有福报的。另一种情况啊!虽经理性选择,仍难以和睦相处,其难题就在于是否还要维系这个家庭。如果要,那又该如何处理?想继续维系家庭,偏偏又无法真心相待,在以往的旧社会里,顶多是貌合神离,而现代社会呢,干脆离婚收场。

我们的心智年龄跟着生理一起成长,结婚年龄一到就结婚,婚后生活稳定,理性成长通常就停止了,此后,感性生命会接续成长,且成长迅速。好了!这就是“七年之痒”之所由!你并不是真的厌恶另一半,只是因为感性生命快速增长了,你真正的感情出现了,这时的感性生命,大概就如同十几岁青春期的孩子,进入所谓的叛逆期。此时,你对既有的东西不会欣赏、不知珍惜,一心只想叛逆而已!

你原来的结婚伴侣不见得就是“情”的对象,但你也不见得不要他。这个伴侣可能无可挑剔,只是你适逢叛逆,不去欣赏。你对家庭若还存有一份责任感,便会偷偷向外发展,夫妻之爱表面上仍维持着,然而你的“性”不在“爱”上面,而是转到“情”上面去。

你称外遇对象为真正的感情所属,其实说穿了,那只是你的感性生命,是生命成长过程中难以避免的现象。问题是,我们不认识它。这块人性的园地从未有人认真去探讨,大家都压抑着,并视之为罪恶。就社会道德的立场,或以另一半的角度来看,感性生命投射到第三者身上,你便属背叛、不忠之人。

要知道,背叛也好、不忠也罢,都属社会道德等意识形态,此种行为究属私人权利,抑或社会道德的禁地?其实,男生、女生都有可能逾越,因为这是人在成长中本应经历的一段过程。问题来了!如果我们不能透过人性来沟通,而纯以社会标准来看待的话,那么人的感性发展便会伴随着一种败德的罪恶感。将这种生命成长的进程视为罪恶,岂不是对人性的一种无端伤害?

我们遭逢这类问题,总是束手无策。人人都以道德来规劝,望你回头是岸。这时候,你只好把成长的感性生命强自压抑下来,如此一来,你的人性是否受到扭曲?如果你懂得移情,将感性生命寄情于山水或艺术,尚属幸运,万一得不到疏导,那将造成一辈子的伤害。

情和色,这两大壁垒都是生命成长过程中必须小心翼翼去开发的。可惜牵扯到道德意识形态,迫使人们避而不谈,遂而不能将这部分的生命朝积极面去发展,结果为了避开罪恶感的骚扰,于是倾注所有生命力于知识的领域,最终知识成长了,大脑的运作创造了众多的人为奇迹,但始终未曾真正解决人生的幸福问题,反而痛苦更甚。为什么?因为还有这么一块情、色的园地,始终不敢去触动。

感性是温情的泉源,科技物质文明发展以后,人类压抑感性生命的发展,导致温情薄弱,人性流于疏离、苛薄、冷漠!住在人口稠密的大城市里,可以对面不相识。以往落后时代的农村里,一有人往生,全村居民都会投入帮忙,视同己事。今日也许某邻居已死亡多日,你还问他在吗。这都是理性发展太过,感性发展受到压抑所造成的现象。

生命成长的过程,先有理性的多,感性较少,待理性成长至成熟阶段而暂停,感性生命才成长。这个的过程透露出一个隐忧,也就是人类生命发展的跛脚现象,类似小儿麻痹症,一脚正常发展,但另一脚却萎缩得厉害。萎缩的部分该如何处理呢?让它发展,让人们拥有情色的正确行为模式。

宗教通常鼓吹禁欲,怕犯戒,所以禁止情色行为。一个身心健全的人碰到这种情境,该如何处置呢?有没有其它方法可以替代,或只能一味的压抑?

今天大家都避讳此一问题,这样还能指望建立起正确的思惟模式吗?表面虽然禁止,可是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甚至偷偷摸摸地进行此事。我们发现,人类的很多不幸便是来自于道德意识形态的限制,导致人人都在逃避。连谈都不敢谈,思惟乱无章法,观念岂能无误?行为岂能不出错?事实既然存在,基于生命教育的立场,我们就必须去面对,不能逃避。

自由开放的社会里,应该很明确地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帮助整个社会建立起一套健全、正确的思惟模式,以此为基础,想拥有健康的行为模式也就不远了。在谈论情、性这类议题时,我们倒是期望大家认知到这是人性中必然的权利,既不容污蔑、侵犯,更不必视为洪水猛兽或不可碰触的禁地。

之前提过,婚姻生活趋向稳定以后,感性生命会成长,乃至引发中年叛逆。中年叛逆啊!需要有相当大的勇气。到了中年,已有足够的社会基础,孩子也已经成人,他竟然还敢叛逆,可见他遭遇到的是心理与生命成长过程中的一股极高的张力,这股高张力会促使他不惜一切代价付出。因此,我们必须好好沟通,否则后果堪虞。一旦认知到其为人类存在的一项不容忽视的权利,便会给予尊重,善加疏导,使其得以坦诚地提出意见和感受。

情色爱欲性其实并不那么简单,它还涉及同性恋及其它疾病的问题。这部分,我们要如何去克服呢?此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同性恋已经获得某些法律的认可,甚至还可以合法结婚,但此处不是要讨论其合不合法的问题。同性恋者在法律上自有其人权,毋须加以轻蔑或藐视。然而同性恋对于一个人的人格形塑究竟会不会造成影响?其实都还没有人认真研究过。

我们必须留意,同性恋者的生命成长过程,是否有角色错乱的情境?如果他视同性为异性,或将自己当成异性处理,这可能就牵涉到人性的某种扭曲了啊!我们凡夫是看不到的。既然是扭曲,就会有所隐瞒,一旦有所隐瞒,你根本无从察觉与处理。

人性本身的健康,是人生的重点。如果人格本身受到伤害或被扭曲,真正的问题便产生了。这时候既不是什么同性恋或情欲的问题了,它已经牵涉到最根本的人性问题。所以探讨这些问题时,没有赞成与否、开放与否的问题。真正的关键,在于人类生命的存在与成长,是否遭受摧折、伤害,这才是重点。

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情,绝不是我们以后见之明即可窥全貌的。我举过一例,小孩子在外面玩,看到爸爸下班回家,高兴地跑过去想抱爸爸。那个爸爸一身西装笔挺,想到明天这套服装还要穿,眼看着小孩满身是泥,又是口水又是鼻涕的就要爬上来,他怎么反应?“停!站好!”然后用很粗鲁的动作去把小孩的鼻涕擤掉,你可知道这时候小孩子的失落感有多重?那个失落感是一个伤口啊!也许永远都无法弥补了。他可以赚很多钱、集所有名望、地位、权势于一身,但他就是无力满足这幼龄稚子心中的失落。

这只是一个简单却普遍存在的例子,用来提醒诸位:我们的成长过程中,可能失落、压抑了,以致于温暖的人性无法成长,导致人格的冰冷和瑕疵,这样的人性是有伤害的。此时要如何去沟通,就非着眼于单纯的情色问题。那是人性深处的问题。唯有先恢复人性的健康,才有可能很健康地去面对食、色、性等人之大欲。食、色等问题,如果是在最基础的人性上就已经受到伤害,发展到后来,根本无从察觉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就最基础的人性而言,我们期望人们有健全的家庭。在尊重个人存在的前提下,才能将人格完整地架构起来,唯有如此,人性才得以充分舒展,进一步才有完美的人格性可言。否则,人性一旦受伤害,为了获得弥补,他在社会上可能透过极端理性的行为去取得满足,届时产生偏差,事业就算再有成就,权力再大,都将无法弭平内心的缺憾。

我们一再强调生命教育的重要性,人性透过沟通可以达到圆满。这包括两个部分:一个是外在与人沟通的部分,牵涉到社会价值观,包括道德与伦理等等;另外一部分是本身内在的一个平衡点,亦即个人生命有其隐私权和生命空间。有些人为了与群众、族群互动融合,因而一再压抑和扭曲自己,将本性消蚀殆尽,这是不当的。另外有些人则只管自己,否定了整个社会,这也属偏激。理想的状况是在两者间取得平衡点。这种自我沟通若发生了问题,人生观便会导向偏激。

关于外在与人沟通的这一项,我们谈得比较少,因为它属于道德学、社会伦理的部分。如何尊重、恭敬他人,这其实随着时空、民族性的差异而有种种不同的标准。这属世间法,而不是真正的出世间法。它并非真理,真理在你自己内里,如何从中取得平衡点而独立于人生舞台,然后又能与他人有非常好的协调与互动,这才是我们所须努力之处。

人生的平台上还有一个极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每个人都自以为了不起,那就很容易在某个关键上产生严重的误差。为了成长、为了自保,一直挣扎于生存的边缘,这不仅是危机,甚且是灾难。因为当他发觉问题的时候,尤其福报大者,到最后问题发生时,恐怕才惊觉一辈子已然空过。

很多人把生命中至为重要的感性生命隐藏起来,他想透过外在的满足来弥补,想从理性的生命中得到幸福,结果事与愿违。而人类如果想要直接从情色来感受幸福,事实上也不容易。因为人类在这块园地的开发与探索,尚属草莽阶段。人类的理性知识已达成熟阶段,可是感性的部分却是停留在民智未开的草莽阶段,因此即使他想透过感性来获得幸福,事实上却仍是用理性生命的手段与模式。很多人谈什么是感情,其实他还是得藉用知识来谈,他所得到的不是真感情,而只是一种知识。

举例来说,我们发现透过语言沟通、讲道理而欲解决夫妻问题,很难!最后不外一个结论:离婚!为什么?因为感性的东西不能讲道理,你用理性的方法处理感性的问题,怎有可能得到幸福的结局?这是关键所在。绝大部分的人,其感性的沟通都用隐瞒的方式,因为社会施以强大的罪恶感,既然这样,又有谁敢去碰触这块禁地呢?乃至于一碰到沟通的局面,唯有隐瞒过去,有的是故意,有的是潜意识作祟而非蓄意隐瞒,可是社会道德观就这样蛰伏在潜意识里,驱使他虚应过去了。这是一种绝大的不幸。

人类若想要真正达到幸福美满的境界,感性与理性的生命必须同时教育。在教育的过程中,家庭就是最基本、最不可或缺的单位。家庭,对于每一个构成分子必须给予绝对的尊重。组成一个家庭,在婚前必须先接受足够的婚前教育;走入婚姻生活后,要以对方为主、为生活重心;当孩子出生了,他就是家庭的主人。这样的认识与尊重,是到达幸福美满之境的关键。

我们的社会若能建立起这样一个机制,不仅是个人的幸福,同时也可以因此建立美丽的人生、美丽的新世界,造就众人的幸福。

当今社会倾力重视的,唯知识教育。在知识教育的领域里,聪明干练、敏于任事等,种种所谓的强者、经理人,率皆属识性或理性发达的人。他们不但反应快,达标率也高,成功者的表率。然而如果从生命的立场来看,这些人却是一点也不满足、不快乐,而且业障、业力深重!这是忽略生命教育的结果。

我们因此严正地呼吁生命教育的重要性,否则社会经常有引爆之虞的地雷。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的人性有缺憾,偏废于一边,一昧地朝知识领域发展,以至于感性的生命难以增长。感性的生命若要增上,就必须勇于论述有建设性、有责任感的理论,藉以重新架构健康的思惟模式,如此才可能进一步的在感性领域里,建立正确的行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