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你一辈子都理解不了她,还是得爱她


来自读者


文 | 张五毛



你如果不是我姐,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多说一句话。


这是我对大姐说过的最狠的话。我一直搞不明白,同一个妈,怎么会生出正负极来。有一次,和大姐吵架,吵到想骂娘,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毕竟,没人会在吵架时骂自己娘。


我有两个姐姐,二姐和我秉性相似,有什么事总能达成共识(基本上是她听我的)。大姐也能和我达成共识,只是她总玩两面派:表面上听我的,背地里却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归结起来,我和大姐的冲突主要集中在钱上。在大姐眼里,我的大手大脚到了作孽的地步;在我眼里,大姐的扣扣索索也接近鸡贼状态。小时候,父亲教育我们:过日子要懂得开源节流。我记住了开源,大姐记住了节流。


我和二姐背地里这样说大姐坏话:她去菜市场买根葱,人家都不愿意卖给她,因为她砍价能把卖菜的人砍哭。


关于大姐的奇葩轶事,简直是罄竹难书,今天选择一二,和大家唠唠。



2008年,我组织亲友团来北京旅游,把大家带到长城脚下,我去售票处买票。


大姐说:少买一张票。我在山下看看就行,不想爬长城。


我说:来都来了,干嘛不爬?


大姐说:长城有啥好爬的,咱老家到处都是山,天天爬。


我说:咱老家那山能跟长城比吗?人家这长城上有好多砖,垒得很整齐,咱老家的山上到处都是破石头,还没人垒。


无论我怎么说,大姐就是不同意爬长城。我没理她,买了票,塞给她。


结果,她爬得比谁都高。


我说,你腰不好,爬两步就行了,用不着爬到第五个烽火台。


大姐说:票都买了,不爬就亏啦!





2016年,外甥闺女中考成绩不理想,没考上重点高中。我在西安给孩子找了一所民办高中。学费是贵点,但管理严,老师也还负责。一年下来,孩子的学习进步很明显。


今年报名时,大姐突然跟我说,孩子不在西安念了,要回老家普通中学上学。


我问:为啥要回去?


大姐说:成器的孩子到哪都能成器,用不着上这种学校。


我说:好不容易成绩有进步,不能瞎折腾。孩子不能转学,如果你手头紧张,学费我来出。


大姐说:我不花你的钱,我有多大脚就穿多大鞋。


我说:你知道现在北京的父母为了孩子上个好学校,有多大努力吗?人家每天跑几十里地送孩子,人家可以买几十万一平米的学区房。你倒好,有人愿意给你出学费你还不乐意,你那点面子比孩子的前途还重要?


我一通教育,完全没用。大姐还是那句话:你说的那是人家有钱人,我就是要让孩子回老家上学,我有多大脚穿多大鞋。


我这暴脾气一下就被气炸了。


我说:你爱穿啥鞋穿啥鞋,反正你没权利毁了孩子的前途。


大姐回了我一句:我的孩子我说了算。


我直接以扔手机的方式挂了电话。


晚上,我又开始反思:是不是说话太粗暴?是不是没顾忌她的感受?


那好吧,我和颜悦色一点,换一种方式沟通。发短信给大姐,苦口婆心地告诉她,孩子的未来有多么重要,你弟弟的工资有多么地高等等。


最后大姐终于松口,回了我一句:那行吧,听你的!


第二天把孩子的学费打过去,我才反应过来:我这钱花得真难呀,差一点人家就不给我花钱机会啦!



前些天,大姐来北京小住,我说,姐,我想吃酸菜,你给我做点吧。大姐满口答应,然后就去超市买菜。我在家等了一个小时不见回来,怕她迷路,出门去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姐正在超市菜摊上剥菜叶子。


我说:你干嘛呢?你不嫌丢人呀?


大姐说:有啥丢人的?我又不是偷菜,我和卖菜的人谈好了,人家让我剥的。


原来大姐到了超市,没有直接去买菜,而是和卖菜的人拉起了家常,竟然认识了老乡,还很快和老乡达成了一项协议:大姐帮人家剥菜叶子,剥下来的菜叶子不要钱,拿回来给我做酸菜。


这项协议从商业上讲,是双赢的:做酸菜确实只能用最外边的菜叶,因为最外边的两层菜叶子比较硬,适合做酸菜。而超市为了让菜的卖相好看一些,也确实需要有人来把外面的叶子剥下来。


大姐自以为干了一件利己利人的好事。但在我看来,这事却很奇葩。


我说,这大头菜也不贵,你用得着这么鸡贼吗?赶紧回家,太丢人啦!


大姐说,反正也没人认识我。


我简直无语。




我妈妈说过一句名言:钱是靠挣的,不是靠省的。我是这句名言的拥护者和践行者,花钱的时候,我总是告诉自己:省也省不出个马云来,先花了再说,以后可以慢慢挣!


于是,我一直都在花明天的钱,一直都在负债前行。


上大学时,我是典型的贫困生,学校每年都给我减免一部分学费。到了大四,老师跟我讲:今年没法给你免了,因为有同学给院里写信,说你经常下馆子吃川菜,这不符合院里对贫困生的要求。


我想说,学校食堂的饭实在太难吃,不吃川菜我没法好好学习。我想说,我可以把买衣服的钱省下来吃川菜。但终归是说不出口。


我说:免不了也没事,我再想其他办法。上大学交学费,天经地义。学校给我免了两年,我已经很感激了。


老师说: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点闲钱,先帮你交上。不过,以后下馆子得注意点。


我感激涕零。


此后,下馆子吃川菜,我不再吆五喝六。都是趁着夜黑风高,四下无人。一个人偷偷溜进川菜馆,点一份回锅肉,要三碗米饭。


我就是这样一个吃货。即便是最拮据的时候,也从不委屈自己。我以为钱是为人服务的。大姐的观念正好相反,她认为人是为钱服务的。


为了节约,她愿意把剩下的饭都吃下去;为了省钱,她宁愿坐一夜的硬座来北京,还跟我说,她喜欢坐夜车,看风景。


我就不相信会有人喜欢坐普快,不喜欢坐高铁;我更不相信有人喜欢看夜里的风景。


在对待钱的问题上,我和大姐就是正负两极,搭在一起立马短路。这么多年,她试图教育我勤俭持家,我试图说服她及时行乐。都是徒劳,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一见面寒暄几句,很快就开始吵架。


即便如此,每过几个月,还是希望大姐能来北京小住,因为她做得一手好菜。能满足我对美食的所有定义。


我父亲是个厨师,把我们姐弟三人的嘴巴都惯刁了。一碗简单的油泼面,油重了不行,油轻了也不行;面窄了不行宽了也不行;辣椒轻了不行,没有青菜不行……有太多近乎苛刻的要求。


2014年父亲去世后,再也没人能懂我这些“熊毛病”,只有大姐继承了父亲的手艺,可以唤醒我的味觉记忆。


每次大姐来京,我都会食量翻倍,能吃能睡。她做完饭,坐在一旁看我狼吞虎咽的时候,是我们姐弟俩最温暖的画面。等我吃完,差不多又该翻脸吵架了……



这些年,大姐在老家开店,卖点锅碗瓢盆,生活用品。每次回去,我都不愿在她店里呆。因为不愿听她和顾客讨价还价。


顾客说,这碗一块五卖不?

大姐说:不行,最低一块八。

顾客说:一块六,一块六让我拿十个。


大姐还是坚持一块八,顾客扭头就走,大姐又笑着脸,把人拉回来。


“来来来,一块六就一块六,你拿吧!”


这是大姐做生意的典型套路,每次听她和顾客如此讨价,我都会心里一酸。


我在北京,虽然没怎么发达,但和人谈生意,都是以“万”为计量单位。在陕西老家,大姐做生意还在以“毛”做计量单位。


说句吹牛的话,在北京大街上,看到地上一毛钱,我真不会弯腰去捡。但在陕西老家,我姐就是这样一毛钱一毛钱往兜里赚。


大姐的“鸡贼”在一定程度上也改变了我的消费观念。有时候,出去和人吃饭,一顿饭好几千。我就会想,这些钱我姐要卖多少只碗才能赚回来?


买件贵衣服,我也会想,如果不穿这件衣服,我姐就可以免去几个月的辛劳。



前两天,南方闹台风,有段视频让人特别难过:一个男人为了不让台风吹倒自己的货车,试图用双手撑住货车。结果,活生生压在车下。


这段视频让无数人感叹生命的渺小,也引起了一些争议,好多网友谴责当事人愚蠢。你怎么可以用身体去抗货车?你怎么能要车不要命?


看完视频,我没有激愤,只有悲伤。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再给那个人一万次机会,估计他都不会再做那样的选择。但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就是做出了那样一个错误的决定。


在外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但在那个人身上,可能就是一种本能反应。这种本能缘于他日积月累的潜意识:我不能没有这辆车,不能让台风毁了我的车。


这种本能,就像我姐姐省钱的本能一样,她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如何省钱?至于人会不会因此受累,会不会没有面子都是次要问题。这种本能源于生活,源于她知道自己的钱和别人的钱不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小格子里,今天有什么样的思维、判断和三观,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昨天有过什么样的经历。经历不同则三观不同,处境不同则选择不同。


所以,成年人很难被改变,也很难被教育。相互理解是一件知易行难的事,唯一能做到的是:能对他人怀有仁者之心,能对这世间的苦痛和悲哀心存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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