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云贵: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内涵、挑战与实现路径

 

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内涵、挑战与实现路径

史云贵


摘要:陆地边疆政治安全是国家政治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实现中国特色国家安全道路建设的重要目标。随着地缘政治与国际关系的复杂化,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备受挑战。当前,我国陆地边疆面临诸如领土主权威胁、“三股势力”侵扰、国家认同危机、经济利益分配失衡、边疆群体性事件多发、边疆网络舆情传播失序等传统与非传统交织的政治安全挑战。构建和运用战略边疆、利益边疆、文化边疆、和谐边疆、信息边疆的理念与方略,是保障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推进边疆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进而为推动国家治理能力现代化和建设中国特色国家安全道路奠定坚实的基础。

关键词: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全面深化改革


【作者简介】史云贵,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文章刊发】《探索》2016年第3期。


陆地边疆政治安全是国家政治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边疆治理的重点与难点。本文在学界同仁研究的基础上,尝试从国家政治安全的战略高度探讨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通过对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内涵解读、具体分类、面临挑战及实现路径的探讨,以引起更多学者关注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从而共同推动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安全道路建设。

1.问题的提出与边疆政治安全内涵的界定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并推动成立了国家安全委员会,从全面深化改革的战略高度论述了国家安全的重要意义。边疆政治安全是我国国家政治安全的核心组成部分。我国历史一再证明,“边疆安则国家安,边疆兴则国力盛”。这充分说明了边疆政治安全问题是国家政治安全的根本问题之一。

中国是世界上邻国最多的国家,陆地与亚洲14国接壤,接壤边境线里程长达2.2万公里,分别分布在西藏、新疆、甘肃、云南、广西、内蒙古、黑龙江、吉林、辽宁等边疆省份。我国陆地边疆地区总面积约577万平方公里,约占国土面积的60%左右;生活在陆地边疆的民众约有2.1亿,约占我国总人口数的20%左右。当前,我国陆地边疆主要面临着安全、发展与稳定三大问题,其中政治安全问题又是发展与稳定的前提。在边疆独特的地缘特征背景下,边疆政治安全问题呈现出复杂性与特殊性的形势。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与民族问题、宗教问题、经济问题、社会问题、主权问题、网络安全问题等诸多传统和非传统问题相互交织,使得重视并解决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显得尤为迫切。因此,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的特殊性决定了它在国家政治安全中的重要战略地位。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的有效解决,对内关乎国家稳定与发展,对外关乎我国与周边国家关系,以及我国在地缘政治与国际关系格局中的重要地位。

通过梳理国内学界关于陆地边疆安全研究,可知成果并不多。截至2016年3月底,笔者在CNKI数据库按“主题”方式输入“主题=陆地边疆安全”或“主题=陆疆安全”所得相关文献为1篇,主要是兰州大学民族研究院边疆研究中心的徐黎丽教授关于对陆地边疆安全问题识别与界定的研究。另外,笔者改变关键词键入方式,以“主题=陆地边疆”来搜索,得到相关文献48篇,其中核心期刊研究文献19篇,篇名冠以“陆地边疆”的核心期刊文献仅为10篇。这些研究文献主要集中在以下几方面:一是陆地边疆政治与治理的研究,这以云南大学周平教授及其团队的研究最为突出,主要集中在边疆政治、边疆治理以及边疆理论方面的构建(周平,2008—2015);二是陆地边疆治理模式的研究,如云南大学方盛举教授团队主要集中探讨陆地边疆的合作治理模式、情感治理模式、软治理模式等(方盛举、项朝辉,2013—2016);三是陆地边疆治理理论与实践的研究,如云南师范大学李庚伦博士在梳理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共产党陆地边疆治理理论及实践的基础上进行了边疆治理的反思(李庚伦,2015);四是陆地边疆人口治理、城乡发展及社会安全方面的研究,这方面主要是兰州大学徐黎丽教授及其团队在开展相应的研究(徐黎丽,2011—2015)。综上而言,笔者认为已有研究呈现以下不足:一是学界很少有专题深入探讨边疆安全问题,尤其是具有特殊政治地缘特征的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这与当前我国面临的边疆政治安全形势极不相称;二是已有的相关研究主要聚焦在宏观视角的边疆治理方面,很少从国家政治安全战略视角专题研究边疆政治安全问题;三是在已有研究中,虽然多少会对边疆政治安全问题有所涉及,但比较碎片化,并没给予足够的关注,更没系统地提出我国边疆政治安全理论,这也使得边疆政治安全问题的界定与分类至今依然模糊不清。

要弄清楚“边疆政治安全”的内涵,首先要厘清“边疆”与“安全”的概念。《现代汉语分类大辞典》认为,“边疆”是指“靠近国界的疆土”。国内一些研究边疆的学者对边疆的内涵有着不尽相同的解读。马大正认为,边疆的内涵是一个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综合要素的概念;吴楚克认为,边疆内涵应该包括边境、边务、边疆政治、边疆民族等4个范畴的内容;周平从传统边疆、近现代边疆、宏观边疆、中观边疆、微观边疆5个维度对边疆内涵进行了解读。基于以上学者对边疆内涵的诠释,我们认为,边疆内涵在不同时代有着不同的内涵解读,不同的研究视角对边疆的界定也不尽相同。但是边疆内涵不仅仅只局限于地理位置或历史范畴方面,边疆内涵应是一个蕴含着核心要素的复合体。关于“安全”的内涵,《新编汉语形容词辞典》里认为,“安全是指没有危险、不受威胁、不出事故”。徐华炳强调,安全应指主观不存在恐惧感与客观不存在威胁情况的结合。余潇枫认为,安全应是个体或共同体危机状态的消解。徐黎丽认为,安全的核心在于人的安全,人的安全又包括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其他事物之间的平衡与和谐的程度。因此,安全在很大程度上应指个体或共同体与其他个体、共同体间和谐与平衡的状态不受到内外因素的威胁。

习近平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指出,总体国家安全观构建在于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安全道路,具体要做到以政治安全为根本,人民安全为宗旨,经济安全为基础,文化、社会、军事安全为保障,国际安全为依托。这一层次清晰的国家安全观为我国实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战略指明了正确的方向。根据习近平关于国家安全的重要阐释,在学术界同仁研究的基础上,我们认为,作为边疆安全的根本,边疆政治安全主要是指,边疆稳定、发展与和谐的平和状态,尤其是边疆彰显的国家主权不受或基本不受国内外相关风险因素或潜在风险因素威胁的政治情态。由于边疆政治安全具有特殊性,这种特殊性是根据边疆自身所处的人文与地理环境所呈现出来的,是与其他区域有所区别的,如边疆的民族问题、宗教问题、经济发展失衡、地缘政治复杂等特点。因此,结合中央政策文件以及已有学术研究,本文所强调的边疆政治安全具有性质上的边疆软性与硬性、过程中的突发性、区位上的跨国性、内容上的传统与非传统交织性的政治威胁。

2.当前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面临的主要挑战

一般来讲,边疆可以划分为硬边疆与软边疆。硬边疆主要涉及传统物理疆土范畴,也是国与国接壤边界地带领土的统称。软边疆主要涉及在硬边疆基础之上所衍生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人文领域现象的统称。软边疆呈现的是文化相融、利益相关、信息相交以及社会和谐的特征。如果说硬边疆具有排他性、独享性以及固定性的特点,那么软边疆则具有包容性、共享性、活力性的特征。因此,硬边疆关注的是传统政治安全问题,而软边疆则关注的是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当前我国陆地边疆面临传统政治安全(硬边疆政治安全)与非传统政治安全(软边疆政治安全)交织叠加的挑战。传统政治安全与非传统政治安全之间呈现相互交织的状态,即传统政治安全问题可能会导致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的产生,从而使边疆稳定与发展,尤其是国家主权受到威胁;而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也极有可能诱发并加剧边疆传统政治安全问题,从而加剧我国边疆政治安全情势与治理困境。当前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问题尖锐复杂,面临着一系列严峻的现实挑战。

2.1我国陆地边疆依然面临着传统地缘政治安全挑战

我国是世界上周边国家和地区最多、周边安全环境最复杂的大国。传统陆地边疆地缘政治安全一直是我国和平崛起中的焦点问题之一。我国陆地边疆传统政治安全主要是以地缘政治安全为核心的高级政治安全问题,主要包括硬边疆地区因领土争端与军事活动可能导致的外部势力对本国领土主权的威胁、军事侵略以及政治控制等现象。这些问题不仅严重威胁着我国陆疆政治安全,更对国家政治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胁。由于我国陆地边疆与中亚、南亚、东南亚、北亚、东北亚多国领土接壤,这样的疆域格局使得广大陆疆在我国与周边国家关系、地缘政治格局以及国家安全方面具有特殊而重要的地位。当前我国陆地边疆地区面临的传统政治安全问题的挑战主要有以下两方面。

2.1.1西部边界主权争端加剧我国西部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威胁

当前,我国西部边疆主要面临的是中印在传统领土边界方面的问题与争端。中印作为全球两个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双方在全球化背景下共同崛起。印度对中国崛起的不正常反应导致的一些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对中印在领土边界方面的争端造成的影响成为我国西部边疆传统政治安全的重要挑战。中印间的边界问题、涉藏问题以及中印巴三角关系的处理都会对我国西部边疆政治安全乃至国家安全产生重要影响。印度一直将达赖问题视作干涉中国内政的“杀手锏”,在过去的领土边界争端中也捞到了不少好处。而美国出于“亚太再平衡”战略考虑,也暗中支持印度,使得其在领土边界与达赖问题上对中国“得寸进尺”。印度一些领导人的错误言行及印度政府的边疆单边行动严重威胁着我国西部边疆政治安全。“正如一个虚弱的印度政府驾驭着‘充满民族主义烈火’的印度大象,在危机时刻,我们无法确定其选择。”如何有效应对印度在领土边界上的强硬行径以及印度当局对达赖集团的利用,是我国边疆地区传统地缘政治安全中绝不可轻视的挑战。当前,西部边疆传统政治安全威胁的挑战,已构成了我国西部边疆地缘政治安全的“节点”,这些“节点”会随着不同情况的出现而产生或好或坏的变化。因此,维护领土主权、保障国家政治安全,依然是我国西部边疆地区面临的重要课题与严峻挑战。

2.1.2朝核问题持续发酵加剧我国东北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风险

东北亚地区是当今世界利益关系最为复杂的地区之一,也是军事力量部署最为密集的地区。美、中、俄、日4个大国的战略利益在此交汇,大国关系错综复杂。从地理区位来看,该地区处于亚欧大陆东南边缘,同时又濒临太平洋,是陆权与海权相互碰撞的着力点区域。东北亚地区的朝鲜半岛问题是中国当今周边安全环境中面临的最为复杂、最为重大的挑战。当前朝鲜半岛核危机问题所引发的东北亚紧张局势已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朝鲜半岛问题正走向颠覆性的变化,使得中国对朝鲜半岛政策正在面临新世纪以来前所未有的挑战。美国准备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以及朝鲜回应要“先发制人”,首先使用核武器,致使半岛局势有完全失控的危险。我国东北边疆的吉林、辽宁两省紧邻朝鲜半岛,东北三省作为我国老工业基地以及全国粮食生产基地,在全国经济、政治、社会发展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与此同时,作为我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首都北京也与朝鲜半岛较为接近。这直接并严重威胁着我国东北边疆政治安全乃至整个国家安全。因此,如何处理好朝鲜半岛核危机以及与相关国家关系问题,已构成我国东北边疆政治安全乃至整个国家安全的重大挑战。

2.2我国陆地边疆面临的非传统政治安全挑战有增无减

相对传统政治安全而言,非传统政治安全表面上彰显为“较为低级的政治问题”,实际上也是国家安全的核心要素。非传统政治安全主要指那些不同于传统军事、领土安全但又能够给国家安全造成实质性影响的风险或潜在风险。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具有涉及面广、因素交织复杂、潜在的积累性等特征,有些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若处理不好,还极有可能演变成传统政治安全问题。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是我国陆地边疆治理中面临的重要问题,也是国家治理必须长期关注的焦点。当前,我国陆地边疆主要面临以下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的挑战。

2.2.1“三股势力”严重威胁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

民族分裂势力、宗教极端势力以及暴力恐怖势力这三股极端恶势力相互交织、错综复杂的状况已经成为影响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乃至国家安全的最大的非传统安全威胁因素。当前,我国陆地边疆民族问题呈现出以下特征:一是政治性的地方民族分裂主义是暴力恐怖主义的主要形式;二是民族问题受到国外诸多势力干扰,变得越来越复杂化、政治化与国际化;三是宗教因素是民族主义发生与发展的重要组织动力。这些特点使得我国陆地边疆,尤其是西部边疆的民族问题衍生出了“民族分裂势力、暴力恐怖势力、宗教极端势力”这三股影响国家安全的恶势力。这三股恶势力在国外“反华”势力的支持下,在民族问题与宗教问题上大做文章。一方面,国内民族分裂势力在国内搞恐怖破坏的同时,还千方百计地寻求国外势力的支持。另一方面,国外“反华”势力为了遏制中国发展与中华民族的复兴进程,在国际社会挑拨离间,处心积虑地利用中国民族与宗教问题,恶意煽动我国内外别有用心的人发动暴力恐怖等分裂活动。如由西藏问题引发的“3·14”事件、“僧人自焚”事件等多起恶性事件;如由新疆问题引发的“东突”“疆独”分子发动的乌鲁木齐“7·5”事件、天安门“10·28”事件、昆明“3·1”事件等恶性暴力恐怖事件。这些由民族分裂主义所引发的暴力恐怖主义以及宗教极端主义不仅仅是一个涉及稳定与发展的问题,更是涉及国家主权与政治安全的重大问题。民族问题处理的好坏与否,将会在较大程度上决定着我国国家治理现代化的进程。因此,当前处理好边疆民族问题并防止“三股势力”是实现我国陆地边疆地区政治安全乃至整个国家安全的重大挑战。

2.2.2边疆地区利益结构失衡诱发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风险

当前,广大边疆地区的利益分配失衡问题是当前重要的社会问题,同时也是重大的政治问题。能否解决西部边疆地区经济发展中的利益分配问题,事关边疆地区政治稳定与中华民族复兴。我国自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实施以来,党和国家一直关注着西部边疆地区发展中的公平问题,并出台了一系列保障边疆少数民族权益的政策措施,有力地提升了广大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发展能力。但是,边疆地区在经济社会发展的同时,又出现了“内部次生贫困”,亦即少数民族边疆地区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内部发展不平衡现象。而这种利益结构分配的失衡甚至会比贫困本身产生更为严重的负面影响。当前边疆地区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利益分化现象:一是边疆少数民族内部利益群体分化,即少数民族群体内部出现了富人越富、穷人越穷的“马太效应”,这给恐怖与分裂主义者提供了可动员的社会量。二是边疆民族地区经济发展的优惠政策可能造就了极少数的“特权阶层”。这些人仗恃中央对于他们稳定民族关系的依赖性,把持着中央支援少数民族地区的一些资源,往往暗箱操作,损公肥私,导致中央政策变形,引起所在地区少数民族群众的不满,这些情绪也会转移到对政府的不满上。三是边地区汉族群体与少数民族群体的不当分化。在广大陆地边疆,迁入的汉族居民通过生产或经商活动获得更大的收益,而边疆少数民族却因知识文化水平等原因被相对剥夺了“获得感”。这就导致了边疆地区内民族间的群众收入差距扩大,并引起了少数民族族群对迁入的汉族居民的矛盾甚至敌视。以上利益冲突若处理不当,将会诱发边疆重大政治安全问题,因而成为我国陆地边疆治理中面临的政治安全挑战之一。

2.2.3我国陆地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异质性的民族认同容易诱发国家认同危机

国家认同强调全体国民对政治国家的政治忠诚,实际上也就是公民对国家政治合法性的认同。我国是多民族国家,大部分少数民族集中居住在边疆地区。因此,我国的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相统一的问题主要在广大边疆地区表现得尤为突出。民族认同并不能与国家认同画等号。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大国,每一个少数民族都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民族认同,如何通过科学引导将各民族的民族认同上升并转化为整体性的国家认同是我国边疆治理中面临的重大挑战。因为只有将各民族各自的民族认同从属于国家政治共同体的认同,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才会实现长治久安。从总体上来看,我国边疆少数民族都保有对国家的基本认同,这也是我国政治统一的基本心理基石。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一些边疆少数民族认同异质性在不断增强,国内外的分裂势力正关注并极力夸大甚至扭曲这种异质性,以对抗政治国家对少数民族异质性的整合。当前,少数边疆民族地区日益增强的异质性民族认同诱发的民族分裂主义对国家政治安全与社会和谐稳定极其不利。西方一些反华势力和国内分裂势力相互勾结,利用民族问题与宗教问题带来的民族异质性对我国边疆少数民族群众进行蛊惑与“洗脑”,诱骗甚至绑架一些少数民族群众做出危害边疆政治安全和国家安全的极端恐怖事件。这些行为加剧了一些边疆少数民族群众对国家认同的质疑与动摇的心理压力。因此,正确引导并整合具有异质性的边疆狭隘民族认同,培养积极的国家认同文化心理,是我国有效应对边疆政治安全的又一个大挑战。

2.2.4边疆社会问题引发的群体性事件影响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

与内地群体性事件相比,边疆群体性事件具有潜在的涉外性、敏感的民族性、较强的宗教性、时常的宗教性和偶尔的敌对性等特点。进入21世纪以来,边疆地区群体性事件总体呈现上升趋势。许多群体性事件背后涉及城镇建设、房屋拆迁、矿产开发、工资拖欠等经济纠纷。由于边疆地区多民族杂居,因而许多群体性事件往往同民族与宗教问题交织在一起,给边疆政治安全带来了巨大的潜在隐患。边疆身份群体性事件在组织化程度上日益加深,非直接利益诉求参与者增多,对抗程度愈加强烈,事件变异性增强。这些新特点昭示了广大边疆地区群体性事件相对以往以及内地群体性事件,处置起来更具有复杂性与艰难性。一些涉及敏感的民族宗教问题若处理不当,将会造成更大的政治问题,并由此进一步变成危及国家稳定与发展的重大政治安全问题。因此,有效预防与妥善处置广大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群体性事件是保障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的重大挑战性问题之一。

2.2.5网络舆情传播所引发的政治安全危机成为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的新挑战

互联网的兴起对政治安全的挑战已成为我国党和政府普遍面临的新挑战。互联网的互动性与快速性颠覆了传统传播媒介,虚拟社会网络舆情超越了传统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迅速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就给边疆民族治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安全挑战。虚拟网络社会特殊的信息传播机制正在悄然改变着边疆民族地区的政治秩序与社会治理规则。由于边疆地区在地缘政治复杂、民族成分复杂、宗教信仰多元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别有用心的西方反华势力经常利用网络舆情传播煽动“三股势力”破坏我国边疆政治安全,并与我国内部“三股势力”相勾结对边疆地区民众进行意识形态引诱与政治蛊惑。因此,如何有效应对国内外势力借助网络舆情传播来分裂国家与破坏边疆社会稳定的行径,切实维护边疆地区政治安全与国家安全,是我国当前边疆治理能力现代化所面临的新的重大政治问题。

3.实现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的理性路径选择

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已成为我国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目标。我国广大陆地边疆地区要实现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目标,需要包括边疆政治安全在内的相关安全环境作为前提保障,否则一切都将是空谈。因此,实现陆地边疆政治安全的理性路径选择应根据当前边疆面临的政治安全风险,科学构建边疆治理理论与实施战略,来积极应对边疆面临的政治安全挑战。这对推进边疆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有着重大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3.1构建“整体有层次”“合作有共赢”“前瞻有方向”的安全边疆战略,以应对传统与非传统交织的边疆政治安全威胁

当前我国陆地边疆传统政治安全与非传统政治安全相互交织,尤其是涉及领土主权方面的政治安全问题显得尤为复杂。面对当今复杂的陆地边疆政治安全情势,必须构建具有长远价值指导的安全边疆战略。第一,要以整体有层次的边疆战略思维分析边疆所面临的政治安全问题。即从地缘政治及周边国家关系层面、国家政治安全层面与边疆政治安全层面来整体性思考边疆政治安全问题。第二,要积极践行合作共赢的边疆战略思维。一方面,要在实施“互利、互信、平等、协作、对话”的边疆政策基础之上,借鉴如美国的“联合反恐”、欧洲的“共同安全”以及东盟的“协商安全”等理念来有效应对边疆传统与非传统政治安全问题;另一方面,要借助多边机制的努力和国际社会的共同参与,如“一带一路”“东盟地区论坛”“上海合作组织”“亚太安全理事会”“亚欧会议”与GMS合作,等等,来共同打造相关安全领域的区域性国际合作共赢机制。第三,要以前瞻性思维来应对边疆政治安全问题。我们需要理性的前瞻性思维来分析边疆安全问题,不仅要分析过去与当前所面临的问题,还要根据世界及周边国家政治环境的动态变化,来预测未来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内,我国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将面临哪些风险或威胁,从而进一步明确应对方向,完善可行性预警机制与应对方案。

3.2构建“扶贫兜底”“整合协调”“发展共享”的利益边疆战略,以应对陆地边疆政治安全威胁

边疆政治安全问题,对内而言,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利益分配的问题。怎样让边疆群众,尤其是边疆少数民族群众,享受到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利益成果,有鲜明的获得感,并保证利益分配的可及、公平、共享,则是我国陆地边疆治理中一个亟待解决的重大政治问题。要构建适合边疆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的利益分配机制,建构“兜底、公平、共享”的利益边疆,从而真正保障边疆经济社会发展既有量的覆盖,更有质的提升。第一,利益边疆战略要保障边疆利益分配的兜底功能。利益分配兜底要求政府在经济社会发展中,要让国家发展成果更加惠及边疆地区的弱势群体。要大力实施边疆地区精准扶贫项目,尤其是针对边疆少数民族贫困地区及贫困群体,在加大人才、资源、政策以及法律方面保障的基础之上,实施全面有效的精准扶贫。第二,要构建协调统——整合性的利益分配格局。一要协调解决统一多民族群体间的利益日益分化问题,加大对同一少数民族群体间利益分配弱势者的诉求回应与权益保障;二要监控并破除族群内“特权”群体的利益寻租,彻底铲除边疆地区“特权”群体利益寻租的黑箱,保护普通群众与弱势群体的各项权益;三要协调并整合不同民族群体间的利益关系,尤其是边疆地区汉族群体与少数民族群体间利益分配的不平衡关系,努力构建汉族与少数民族间共同富裕、平等相处的利益关系。第三,要依托“一带一路”国家战略,构建共享共建的边疆利益圈。“一带一路”战略为我国边疆经济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随着“一带一路”建设的不断深入,广大边疆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将上新的台阶,边疆政治安全的基础也将不断夯实。广大边疆地区各级地方政府要充分利用“一带一路”带来的战略机遇,本着共建、共享、共赢的理念,进一步加强与周边国家在经济社会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合作,在中央政府指导与协调下,与周边国家一道,努力构建共建共享型的边疆政治安全共同体。

3.3构建“文化性民族认同”与“政治性国家认同”相统一的文化心理边疆战略,以应对边疆地区国家政治认同危机

边疆少数民族对政治国家的认同,是国家与社会关系和谐的重要指标,反映了国家利益分配的均衡程度,也集中反映了国家治理水平与治理能力。心理边疆是个体(国民)对其在所属群体(国家)中地位的认识、认同与归属。文化心理边疆,则是指边疆少数民族个体或群体对政治国家的认识、认同与归属的心理习惯。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与国家文化的统一性有利于国家认同与民族认同的重叠共识。但是,多民族国家文化的多样性与差异性虽然有利于民族认同,却不利于整体性的国家认同。因此,要增进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国家认同的有效性,非常有必要构建整合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的文化心理边疆。第一,要在尊重广大边疆地区少数民族多元文化需求的基础之上,着力引导构建边疆地区核心价值体系与文化制度的整合。要将爱国主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民族地区共同体价值、文化制度进行深度整合,从而构建民族认同基础之上的统一的国家认同。第二,要培养广大陆地边疆地区现代公民文化。现代公民文化强调要培养有公民意识、公民权利、公民责任的现代公民,以公民国家建设推进公民对现代政治国家的有效认同。要培养边疆少数民族的现代公民意识,通过一些民主协商对话的形式来保障边疆人民群众的政治权利,以使边疆公民在民主政治参与中生成国家认同感。第三,要进一步完善国家文化整合模式。一要丰富边疆公民教育的内容,以教育方法的创新推动公民文化培育;二要鼓励不同群体之间(包括少数民族群体之间、少数民族与汉族群体之间)进行积极的族群文化交流与融合,以此缩小不同民族间文化的异质性;三要借助现代自媒体创新文化传播方式,整合具有一定异质性的不同民族文化,建立不同民族群体之间的共同心理文化基石,为增进国家政治认同的现代中华民族文化的形成与传播奠定坚实的边疆地区文化基础,以有效应对边疆地区的国家政治认同危机。

3.4构建“体制为根本”“法治为保障”“机制为重点”的和谐边疆战略,以有效预防边疆社会群体性突发事件

加强对边疆地区群体性突发事件的预警,是事关民族团结和改革发展的重大政治问题。边疆民族地区群体性事件具有区别于内地群体性事件的一些鲜明特征,如民族性、宗教性、国家安全性等,并极有可能受到国际社会关注。因此,边疆地区群体性事件更应该以预防为主。体来说,应从以下几方面着手:第一,要完善边疆治理制度建设。一方面要继续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完善边疆利益协机制,切实维护少数民族群众的切身利益,另一方面要完善边疆民族地区社会保障制度,构筑“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边疆地区社会保障制度,尤其要加强对边疆地区边缘群体与弱势群体的基本社会保障,以从制度根本上来避免因利益结构失衡而引发的社会群体性事件。第二,要建立边疆地区群体性事件预防的法治保障措施。一要加强边疆地区群众的法制教育,提高他们的法制意识;二要依法保护边疆少数民族群众有序参与宗教活动的权利;三要加强基层政府执法能力,在执法过程中做到公平、公正、公开,及时有效地保障当事人与利益关系主体的合法权益。第三,要构建高效可行的边疆地区群体性事件预警机制,及时科学地确定警情与警级,并制定相应的化解方案。一要进一步完善边疆群体性事件应急体系;二要加强信息立法,强化群体性事件前的舆论引导与监督机制建设;三要建立群体性事件形成的事前摸排调查机制,及时针对事件前期调查的性质、起因、危害程度等来决定应对方案。

3.5构建“主权为核心”“合作为重点”“法治为保障”“治理为基础”的网络信息边疆战略,以应对边疆网络信息传播失序的政治安全危机

一个国家不仅实体国土有主权与安全问题,依托国土实体的网络空间同样面临着主权和安全问题。网络空间的各种节点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现代的网络边疆,其政治安全更加尖锐复杂。因此,维护国家主权、安全以及发展利益不仅仅是对现实世界的依法治理,网络这块“虚拟空间疆域”也不应是“法外之地”,同样要依法治理。网络空间也有主权,世界各国共享共治互联网空间,尊重各国网络主权,必须将网络空间的治理置于法治与主权之下。因此,只有树立适应网络时代发展的网络边疆意识,实施网络边疆战略,才能在捍卫边疆信息主权、明晰国家信息边界基础之上构建国家政治安全的坚固防线。面对广大边疆地区网络舆情传播的复杂性,边疆地区各级党委与政府应积极研究边疆网络舆情传播规律,进一步加强边疆网络空间治理,依法将边疆网络舆情传播纳入法治与主权之下。第一,要树立网络边疆意识,进一步健全与完善网络信息安全的相关法律法规。虚拟网络空间的有序运行既要提倡自由,更要遵守秩序。在网络空间,自由是秩序的目的,秩序自由的保障。为此,应进一步完善互联网信息管理条例,并有针对性地制定涉及边疆网络信息安全管理服务、个人信息保护、网络犯罪方面的法律法规。要创新网络空间监控体制机制,重点监控与规制网络言、散布虚假网络信息、发布网络暴力恐怖信息等危害边疆和国家政治安全的言行。第二,加强边疆网络意识形态建设,维护边疆意识形态安全。一要创新网络宣传形式,借助网络空间大力传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二要根据网络边疆的特点,进一步加强边疆网络舆论平台建设,通过对微博、微信、BBS、贴吧等网络平台的整合性打造,更好地宣传党和国家政策,揭露“三股势力”的邪恶本质。三要加强边疆网络信息传播安全的国际合作。充分利用《网络信息安全国际公约》,寻找各国信息安全合作的利益共同点,制定共同的规则,确立各自网络主权范围,努力打造共建、共享、共治的网络空间共同体。四要转变网络舆情管理方式,要在第一时间掌握网络舆情治理的主动权。边疆地区党委与政府及其领导干部要与时俱进地转变工作观念与服务方式,切实改变传统“封、删、堵”的网络管理方式,针对边疆网络舆情,积极、及时、准确地公开舆情事实,从而掌握舆情引导与整合的主动权,打好我国边疆网络空间共同体建设的主动仗,以有效应对边疆网络信息传播失序引发的政治安全危机。

结语

边疆政治安全事关边疆民族地区稳定与发展的大局,与国家的荣衰兴亡密切相关。我国边疆地区存在的传统与非传统政治安全因素相互交织,使得边疆政治安全变得尤为敏感与复杂。边疆政治安全问题处理不好,不仅从微观方面会影响广大陆地边疆的稳定与发展,也会从宏观方面影响我国国家政治安全。通过科学构建现代边疆理论,与时俱进地实施“安全边疆”“利益边疆”“文化心理边疆”“和谐边疆”“网络信息边疆”等边疆战略,来有效应对日益严峻的边疆政治安全挑战,可能是当前有效保障国家政治安全,推进边疆地区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现代理性路径。

注:参考文献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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