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与四个女人的情爱生活

 梅兰芳17岁这年,经历了几件事情,对他的人生或特别重要,或有特殊意义,或影响久远。一是他倒仓了;二是他迷上了养鸽子;三是结婚了。

  梅兰芳娶的这位妻子叫王明华,与他可谓门当户对,她出生于一个京剧家庭,父亲王顺福工花旦,胞兄王毓楼,是著名的武生。王明华处事干练,能吃苦,会持家,而且通情达理。她刚嫁过来时,梅家还不富裕,她毫无嫌贫之意,而是尽心尽力操持家务。她的手也很巧,梅兰芳有件过冬的羊皮袍,因为穿得时间太久了,皮板子已经很破,但经她的巧手缝缀,就又可以让梅兰芳多穿一个冬天。每每看到妻子于天寒地冻的雪夜坐在被窝里就着昏暗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缝补时,梅兰芳的心中就充满愧疚和感激。

  随着梅兰芳渐渐走红收入日增,又见王明华如此能干,梅雨田便放心地将家里银钱往来、日常用度的账目交由王明华。在她的细心安排下,梅家虽未大富大贵,但也安逸。

  王明华与梅兰芳十分恩爱,结婚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取名大永;隔了一年又生了个女儿,唤作五十,儿子、女儿都很乖巧。那时梅兰芳每当散戏回家,总是与媳妇说起演出的情况,一边与儿女嬉戏,沉醉在天伦之乐中。

  王明华不仅在生活上妥帖照料梅兰芳,甚至于在他的事业上也能给他很多有益的建议。比如《嫦娥奔月》中嫦娥的服装,老戏是把短裙系在袄子里边,在王明华的建议下,创作人员参照古代美女图,改为淡红软绸对胸袄外系一白软绸长裙,腰间围着丝绦编成的各种花围,中间系一条打着如意结的丝带,两旁垂着些玉佩。这种设计后来成为程式化服饰。嫦娥头面的式样王明华也功不可没。头面的式样梅兰芳他们最初也取样于仕女画,可是画中人物只有正面、侧面,很少见到有背面的,结果当梅兰芳转过身去的时候,后面的式样很不理想。这一难题最终是被王明华解决的,她的设计是把头发披散在后面,分成两条,每一条在靠近颈子的部位加上一个丝绒做的"头把",在头把下面用假发打两个如意结。

  不仅如此,王明华对于梳头也很能干。梅兰芳初期演古装戏时,出门往戏馆去,随身总是带着一个木盒子。那里面装的是王明华在家为他梳好的假头发,因为那种梳法连专门梳头的师傅都梳不上来。梅兰芳上台前只需把假头发往自己头上一套,一个精美的古代美人的形象便立刻出现了。

  时间一长,便有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王明华是亲到后台为梅兰芳梳头的。传来传去,假的传成了真的。

  王明华很可能就是听到了这个传言才决心真的到后台去帮丈夫梳头的。在当时的行规里,后台仿佛是一个神圣之地,是不容女人涉足的。王明华敢于将多年陈规一举打破,当然需要极大的勇气,也可略窥她的性格。王明华之所以如此,固是梅兰芳演古装戏的需要,事先做好带去毕竟不如现场做;同时也是因想要为丈夫排除干扰。

  一个演员走红之后,便如同亮起了夏夜之灯,免不了会招来各种虫蛾在身边乱扑横飞。演员受骚扰而影响事业,受诱惑而步入歧途的不乏其例。王明华一方面听见梅兰芳祖母对他这方面的教诲,一方面也是自己担心,于是毅然将为梅兰芳演出前的梳头、化妆等活揽了过来,因此得以常伴梅兰芳身边。夫人出马,梅兰芳身边顿时清静了许多。

  梅兰芳第一次到日本访问演出,王明华也是跟着去的。所以那次的成功,也有她的一份功劳。为了长伴在梅兰芳身边,王明华在与梅兰芳生了一双儿女之后,一时考虑不周,贸然做了绝育手术,却不料过后大永和五十两个孩子却因为当时的医疗条件太差而相继夭折了。从此,梅兰芳每晚散戏回家,再也听不见两个孩子欢快的笑声,心中的伤痛是难以言表的,但他看到妻子因怀念儿女形容憔悴不思饮食,整日里卧床叹息萎靡不振,他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掩盖起自己的悲伤,反过来安慰妻子。坚强的王明华自知如此颓丧势必影响丈夫的演艺,便又安慰丈夫:"你忙你的去吧,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夫妻俩就是这样互相安慰着支撑着度过了那些悲苦的日子。失去儿女的梅兰芳虽然伤心也未深责妻子,但他毕竟有肩挑两房的重任,不容他逍遥太久。

中华名伶刘喜奎

  和刘喜奎短暂的爱恋

  提及梅兰芳的感情生活,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生命中曾经有过三个女人,王明华、福芝芳、孟小冬,很少有人提到另外一个女人,刘喜奎。这是什么原因?是他俩的恋爱太秘密,还是因为他俩相爱的时间极为短暂?或者两者皆有吧。

  曹禺在1980年的时候,著文这样说:"如今戏剧界很少有人提到刘喜奎了。"然而在一二十年代,她可是红透半边天的名坤伶,是唯一能跟谭鑫培、杨小楼唱对台戏的女演员。她比梅兰芳小一岁,1895年出生于河北,自小学习河北梆子,后来兼学京剧。在梅兰芳大量排演时装新戏时,刘喜奎在天津也参与演出了不少新戏,有《宦海潮》《黑籍冤魂》《新茶花》等。

  就目前现存资料,梅兰芳和刘喜奎初次同台演出,大约是在1915年。当时,袁世凯的外交总长陆徵办堂会,几乎邀集了北京的所有名角儿,其中有谭鑫培、杨小楼、梅兰芳以及刘喜奎。四人的戏码分别是《洪羊洞》《水帘洞》《贵妃醉酒》《花田错》。此时的谭鑫培年事已高,而梅兰芳已经崭露头角。因此,演出后,谭老板感叹道:"我男不如梅兰芳,女不如刘喜奎。"

  的确,这个时候的刘喜奎,已经唱红了北京城。据说有她演出的包厢,大的100元,小的50元。有的戏院老板跟她签演出合同,不容讨价还价,直接开出每天包银两百的高价。她的个性很独特,视金钱为粪土,她说:"我一生对于钱,不大注重,我认为钱是个外来之物,是个活的东西。我又不想买房子置地,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的兴趣是在艺术上多作一点,并且改革一下旧戏班的恶习。"

  对钱如此,面对权势,她则不卑不亢。初入北京,她曾被袁世凯召去唱堂会。袁二公子对她百般纠缠,她嗤之以鼻;袁世凯想让她陪客打牌,她严词拒绝;袁三公子扬言:"我不结婚,我等着刘喜奎,我要等刘喜奎结了婚我才结婚。"她不加理睬。身处如此复杂的环境中,她坚守着自尊,保持着纯洁。她公开自己的处事原则:不给任何大官拜客;不灌唱片;不照戏装像,也不照便装像;不做商业广告。她特立独行、自尊自强的个性,受到梨园界人士的尊重,更受到梨园前辈老艺人的喜爱。田际云和票友出身的孙菊仙就是其中之一。

  在京剧老生行,有"前三鼎甲"、"后三鼎甲"之称,孙菊仙(1841-1931)就是后三鼎甲之一。他是天津人,名濂,又名学年,号宝臣,人称"老乡亲",因身材颀长,又被称"孙大个儿"。他出生于1841年,比梅兰芳、刘喜奎年长半个世纪。45岁时,他被选入宫廷升平署,时常进宫唱戏,长达16年。在宫中,他不但戏唱得好,也很会说笑话,所以非常受慈禧宠爱,常被赏赐。

  民间传说,光绪皇帝也很欣赏孙菊仙,因为孙菊仙也能反串老旦,所以赞他为"老生、老旦第一人"。每逢孙菊仙入宫唱戏,光绪皇帝总是亲自入座乐池,替孙打板伴奏。这样的"待遇",恐怕只有孙菊仙享有。庚子年,他的家在八国联军的战火中被焚毁,两个妻子随后相继去世。国破家败,孙菊仙心灰意冷,携子孙南下上海,与人合办"天仙茶园"、"春仙茶园"等。这个时候,他基本脱离了舞台。民国以后,他偶尔重返北京,参加一些义务戏的演出。

  田际云和孙菊仙很为刘喜奎的处境担心,不约而同地认为应该尽快让她嫁人,以便摆脱不怀好意的人的纠缠,但他们又不愿意看着年纪轻轻又有大好艺术前途的她过早地离开舞台。想来想去,他们想让她嫁给梨园中人。田际云想到的人,是昆曲演员韩世昌;孙菊仙想到的人,就是梅兰芳。相对来说,刘喜奎更倾向梅兰芳。事实上,他俩的确有过短暂的恋爱经历。

  关于两人恋爱的时间,据刘喜奎自己回忆,是在她20岁的时候,也就是大约在1915年左右。她说:"我到二十多岁的时候,名气也大了,问题也就复杂了,首先就遇到梅兰芳,而且他对我热爱,我对他也有好感。"这时,梅兰芳在经过两次赴沪演出,又创排了几部时装新戏后,名声大振。一个名男旦,一个名坤伶,在外人眼里,是相当般配的。那么,他们为什么又分手了呢?

  显然,这个时候的梅兰芳是有家室的。他们的分手,有没有这个原因呢?刘喜奎在事后的回忆录中说到他俩的分手时,并没有提及这个原因。事实上,尽管这是刘喜奎的第一次恋爱,恋爱对象又是名旦梅兰芳,最终却是她自己提出了分手。之所以如此,她这样回忆说:"我经过再三地痛苦地考虑,决定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别人。"

  当时,她对梅兰芳说:"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爱过一个男人,可是我爱上了你,我想我同你在一起生活,一定是很幸福的。在艺术上,我预料你将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演员,如果社会允许,我也将成为这样的演员。所以,我预感到我身后边会有许多恶魔将伸出手来抓我。如果你娶了我,他们必定会迁怒于你,甚至于毁掉你的前程。我以为,拿个人的幸福和艺术相比,生活总是占第二位的。这就是我为什么决心牺牲自己幸福的原因。我是从石头缝里迸出来的一朵花,我经历过艰险,我还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暴,所以我只能把你永远珍藏在我的心里。"

  梅兰芳问:"我不娶你,他们就不加害于你了吗?"

  刘喜奎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梅兰芳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决定尊重您的意志。"

  于是,两人就分了手。对于刘喜奎来说,这成了她一生中最遗憾的事。许多年以后,她回忆起这段经历,这样说:"我拒绝了梅先生对我的追求,并不是我不爱梅兰芳先生,相反,正是因为我十分热爱梅兰芳先生的艺术,我知道他将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所以我忍着极大的痛苦拒绝了和他的婚姻。我当时虽然年轻,可是我很理智,我分析了当时的社会,我感到如果他和我结合,可能会毁掉他的前途。"

  遗憾归遗憾,但刘喜奎说她从来不后悔。从那以后,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梅兰芳。当梅兰芳在抗战时期蓄须明志时,她由衷地佩服;当梅兰芳享誉世界时,她感到骄傲和自豪。在她隐姓埋名深居简出近40年后,新中国成立,她被请了出来,到中国戏曲学校当了教授。这个时候,她和梅兰芳重新见了面。抗美援朝时,他俩又同台演出。时过境迁,往事如烟,过去的一切,都成为了曾经。

梅兰芳与第二任妻子福芝芳

梅兰芳与福芝芳及子女于40年代初合影

  相伴一生的福芝芳

  福芝芳是梅兰芳的第二个妻子。他俩第一次见面是在1920年的一次堂会上,当时,梅兰芳前演《思凡》,后演《武家坡》,中间的一出戏便是福芝芳参演的《战蒲关》。梅兰芳对眼前这个只有15岁的小姑娘颇有好感,觉得她人长得很大气,足可以用《水浒》中宋江见玄女时描写的"天然妙目,正大仙容"来形容,又见她"为人直爽,待人接物有礼节,在舞台上兢兢业业"。细一打听,福芝芳原来是吴菱仙的女弟子,她正跟吴菱仙学习青衣呢。

  由吴菱仙对梅家的感恩图报心情,梅兰芳的婚事他不会不上心。何况梅兰芳是他给启的蒙,福芝芳又是他的女徒,徒弟徒妹,一门二徒,若能结成姻缘,为师的当然高兴。当吴老先生获知梅兰芳对福芝芳也有好感时,便有一天借口到梅家来借《王宝钏》的本子,便带了福芝芳同去。梅家见了漂亮又文静的福芝芳,非常中意,立刻请吴菱仙前往福家说媒。可是说媒的过程似乎并不十分顺利。

  福芝芳生在北京的一个旗人家庭,父亲逝世很早,而与母亲相依为命。福母福苏思以削卖牙签等小手艺维持生活,虽然守寡多年,却依然保持了满族妇女自尊自强的性格,当她听说梅兰芳已有一个妻子,便道:我家虽然贫寒,但我女儿不做姨太太。梅家得到回话急忙商议,再至福家禀报:正好梅兰芳是肩挑两房,福芝芳入门后,梅家将把她与前边那位太太等同看待,不分大小。福母这才允诺了这门亲事。1921年冬,梅兰芳与福芝芳结为秦晋之好。

  王明华原知梅兰芳对梅家香火所负责任,只会深悔自己当时的冒失及叹息命运的作弄,不会反对梅兰芳与福芝芳的婚事,更不会对梅兰芳有怨怼。她也知道梅兰芳是有情有义之人,不会嫌弃她,因此对福芝芳也很友善,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细心的梅兰芳很是洞察王明华的复杂心理,为不使她难过,新婚之夜,他先在王明华的房里陪着说了些话,而后说:"你歇着,我过去了。"王明华本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又见梅兰芳如此体察她的心情,自然很是感激,便道:"你快去吧,别让人等着。"

  福芝芳对王明华很尊重,当她生下大儿子后,立即提议过继给王明华,还亲自把儿子抱给王明华。王明华给婴儿缝了顶小帽子,又将孩子送回给福芝芳,她对福芝芳说:"我身体不好,还请妹妹多费心,照顾好梅家后代。"王明华因肺痨病经治不愈,身体很弱。后来为养病,她独自去了天津,最终病逝于天津。当福芝芳得悉后,叫儿子赴津迎回其灵柩,将她葬于北京香山碧云寺北麓万花山。

  梅兰芳与福芝芳的感情很好。为支持丈夫的事业,福芝芳嫁入梅家后便放弃了演戏,专心相夫教子。闲时,她在丈夫的帮助下读书认字。梅兰芳又特地为她请了两位老师教她读书,使原来识字不多的她文化提高到可以读古文的程度,也足见她的聪明。于是,她不再仅限于贤妻良母的角色,像王明华一样日渐成为丈夫事业的好帮手。她常伴梅兰芳看书、作画、修改整理剧本,也常到剧场后台作些化妆服装设计方面的工作,甚至演员之间有了矛盾,她还帮助梅兰芳一起从中说和。

  演出之余,梅兰芳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万花山,或许是因为"万花"与他的字"畹华"谐音之缘故吧。他在山脚下买了一块地,然后种树盖房,取名"雨香馆别墅"。早年,这里是他躲避世俗纷扰修身养性之地,后来这里又是前夫人王明华的安葬之地。50年代末的一天,他与夫人福芝芳又一次游于此地。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说:"我想我死后最好就下葬在这里吧。"福芝芳以为丈夫随便一说,便接口道:"您老百年后还不是被请进八宝山革命公墓。"梅兰芳不无担忧地说:"我如进了八宝山,你怎么办呢?"一听此言,福芝芳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这才知道梅兰芳是为了能和她永久在一起,才有如此想法的。后来,梅兰芳的墓地就在此处,他的两边是他的两位夫人。

梅兰芳与情人孟小冬

  扑朔迷离的梅孟之恋

  梅兰芳分别与两位妻子和睦相处,一切看来都还美满,可就在1926年,也就是梅、福结婚5年后,又一个女人介入了梅兰芳的感情生活,这就是社会议论颇多的"梅孟之恋",女主角是唱老生的孟小冬。

  孟小冬名若兰,字令辉,艺名小冬。她祖籍山东济南,1908年12月9日出生在上海一个京剧世家。祖父孟七,是与谭鑫培同时代的著名文武老生兼武净演员,为了生计,率家从北方迁到上海。他的5个儿子都子承父业,进入京剧行。孟小冬的父亲叫孟鸿群,因排行老五,人称孟五爷,工文武老生及武净,孟小冬是他的长女。

  孟小冬生长在这样一个京剧世家,自小耳濡目染,对演戏十分爱好,同时又表现出戏曲天分。孟鸿群认准女儿是可造之材,打小就让她勤学苦练,并且拜师学艺。孟小冬因聪慧好学,进步很快,1914年,才只有6岁的孟小冬,便开始搭班去无锡演出了。8 岁那年,她又正式拜舅父(一说姑父)仇月祥学习孙(菊仙)派老生,12岁时在无锡新世界正式登台,14岁时在上海乾坤大剧场演出,因扮相俊美,嗓音洪亮,引人注目。这期间,她不但应工老生,连武生也唱。1924年,孟小冬辗转北上,先至天津,后到北京。

  1925年6月5日夜,孟小冬在北京前门外大栅栏三庆园首演,剧目为全本《探母回令》,演出获得巨大成功。这一年的8月,北京第一舞台有一场盛大的义务戏,大轴是梅兰芳、杨小楼的《霸王别姬》,倒二是余叔岩、尚小云的《打渔杀家》,倒三就是孟小冬和裘桂仙的《上天台》,连马连良、荀慧生等名角的戏都排在前面,可见这场演出对孟小冬来说意义何等重大。从此,她在京城声名鹊起,以后的营业戏卖座几乎与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相持平。

  正值妙龄的孟小冬生一双大眼,鼻子直挺,嘴唇饱满,从五官到脸颊的线条,于女子的圆润中,又隐现男子的直硬。眉目之间常常带了一丝忧郁,闲坐时,满是处子的娴静;回过神来,则又透露出一股迫人的英气。她的扮相俊逸儒雅,姿态柔美又不失阳刚;她的嗓音高亢、苍劲、醇厚,全无女人的棉软与柔弱,听来别有韵味。天津《天风报》主笔沙游天非常欣赏孟小冬,在文章中称之为"冬皇",这一称号随即便被公众接受,"冬皇"美誉一时四传。

  梅孟之恋若在常人,其实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只不过他二人皆是京城名角,连起居衣着芝麻大的事情都为众人所关注,恋情自然更是街谈巷议的好话题,报刊当然无例外地特别起劲,两人恋情发展的每一步,都是引人入胜的好新闻。

  关于这场恋爱是如何发生的,有的说是梅兰芳身边的朋友为了某种目的撮合的;有的说是梅太太王明华因身患沉疴,而预先安排。比如署名"傲翁"的作者曾在天津《北洋画报》上写的一篇文字中就说:梅娶孟这件事,"最奇的是这场亲事的媒人,不是别人,偏偏是梅郎的夫人梅大奶奶。据本埠大陆报转载七国通讯社消息说道:梅大奶奶现在因为自己肺病甚重,已入第三期,奄奄一息,恐无生存希望,但她素来是不喜欢福芝芳的,所以决然使其夫预约小冬为继室,一则可以完成梅孟二人的夙愿,一则可以阻止福芝芳,使她再无扶正的机会,一举而得,设计可谓巧极。不必说梅孟两人是十二分的赞成了,听说现在小冬已把订婚的戒指也戴上了。在下虽则未曾看见,也没得工夫去研究这个消息是否确实,只为听说小冬已肯决心嫁一个人,与我的希望甚合,所以急忙地先把这个消息转载出来,证实或更正,日后定有下文,诸君请等着吧!"

  "傲翁"这样写文章,写这样的文章,实在是很不负责任的,而且在未曾提供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单凭道听途说,就把梅兰芳发妻王明华说成一个死之前还要设计害人的狠毒女人,如此随意败坏他人名誉,实在过分。其在文章中,不止一处说"听说……",挑明消息来源不实,连题目都写的是"关于梅孟两伶婚事之谣言",似乎并未以假充真,蒙骗读者,实则玩的是"春秋笔法",一面说明是谣言,一面却将谣言传播出去了,自己却又不用负责,逃掉了干系,委实危害不浅——不仅对于梅兰芳及其家人,对于读者也会产生误导。因为他把"梅大奶奶"为梅孟做媒一节,写得绘声绘色,不怕人不信。也果然后来就有写孟小冬的人对此加以引用,更做实了这段传闻。

  其实不用多猜测,梅孟之恋的发生,虽然当事人特殊情况种种,也总不外乎两情相悦、两性相吸而已。对艺术的共同的热爱与追求,两人同台演戏配合默契,台下互相倾慕对方的才华,经常交流艺术,如此产生感情,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1926年8 月28日的《北洋画报》上,"傲翁"又撰文说:"小冬听从记者意见,决定嫁,新郎不是阔佬,也不是督军省长之类,而是梅兰芳。"当天的《北洋画报》上还刊发了梅、孟各一张照片,照片下的文字分别是"将娶孟小冬之梅兰芳(戏装)"、"将嫁梅兰芳之孟小冬(旗装)"。这可能是媒体最早一次对梅孟恋情作肯定报道。次年2 月,梅孟双双相偕从上海返回北京,梅孟关系似乎得到了证实。总之,梅兰芳与孟小冬的新屋设于东城内务部街的一条小巷内。

  梅孟之恋虽因他二人在世人眼中特别般配而被称颂一时,却终未能长久。之中原由众说纷纭,最富戏剧性色彩的当属收录在《京剧见闻录》中的一篇文章,据说作者曾与梅兰芳交谊深厚。他这样写道:"当时梅跟孟小冬恋爱上了,许多人都认为非常理想,但梅太太福芝芳不同意,跟梅共事的朋友们亦不同意。后来梅的祖老太太去世,孟小冬要回来戴孝,结果办不到,小冬觉得非常丢脸,从此不愿再见梅。有一天夜里,正下大雨,梅赶到小冬家,小冬竟不肯开门,梅在雨中站立了一夜,才怅然离去。所以二人断绝来往,主动在孟。"

  又有人说两人分手是因为震惊京城的一桩"血案"。

  关于这件事,当时京、津大小报刊纷纷在显要位置予以报道,天津《大公报》的标题是:"诈财杀人巨案";北京《晨报》的标题为:"北京空前大绑票案,单枪匹马欲劫梅兰芳,冯耿光宅中之大惨剧",更几乎用了整幅版面,详细报道事件经过;《北洋画报》配以罪犯被枭首的相片……

  这件案件,因为它的轰动效应,给梅兰芳与孟小冬带来了很大影响,有人甚至将他二人的日后仳离,也归结于此,因为福芝芳说了句,"大爷的命要紧",使梅兰芳痛下决心离开孟小冬,回到福芝芳身边去。而孟小冬,在事过6年之后,还在为此遭人诟詈,以至气得在报上刊登启事,洗刷自己,警告他人。

  这桩案件的过程虽然有些离奇,可是就案件本身来说并不复杂,警方不仅当场将罪犯击毙,案件也很快处理完毕。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案件,却又因了不为人知的缘故,竟变得扑朔迷离。

  这桩"血案"的真凶到底是谁,迄今仍有两个版本,令人难下结论。

  文章摘自《梅兰芳的艺术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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