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孙宏斌熟了

十多年前的一天,深圳某桑拿室,王石和陈劲松一边蒸桑拿一边热聊。这时候,突然开门进来一个小青年儿,一声不吭掂起一大桶水,全都浇到了烧红的石头上,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灼人的气浪顿时扑面而来。

陈劲松大叫一声,“嗖”地一下推开房门跑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了王石和那个小青年儿。他俩较着劲,就看谁最先受不了。结果,小青年儿先坚持不住,开门跑了。

没错儿,小青年儿就是孙宏斌。年轻时的老孙,谁都不服,直接就把野心和荷尔蒙写在脸上。静水深流的商界盛行的是暗战,老孙就喜欢直接点狼烟。

如今的老孙,总是一副笑眯眯、和气生财的模样,再不提谁当第一,谁第二,手底下却是一片攻城略地的彪悍肃杀,一路不停地收收收,这次连万达的地产核心都收了,融创的土地储备貌似总有用之不竭、如虎添翼的架势。

回过头来再看老孙——那层可人的“茧衣”下猫藏着的,其实还是那个一直都想赢的野心。

1 .反刍

老孙,能干,也叛逆,后者让他付出了几年牢狱生活的代价,但这似乎并没有改变他多少。

真正让他起变化的还是顺驰,过去那是他蔑视权威、挑衅规则的底气。万科曾因此压力,掀起过一轮自上而下的反思和变革。

顺驰之后,老孙明显受了惊吓。融创爬升阶段,老孙开口闭口“保持现金流”,多年蛰伏在五个重点城市不敢迈出半步,有很多项目都是与人合作的方式,甚至连融创的大名都会隐匿。一向心高气盛的老孙,开始反刍。

谁都不知道,对于顺驰之败,老孙到底经历了多残酷的自我解剖。

顺驰之痛,是老孙心头结了痂的疮疤,不能揭。

2013年中,无薪尝胆之后的融创向全国土地市场放了一大炮,以7.3万/平米的单价拿下了北京农展馆地块,这就是今天20万单价朝上的北京壹号院所在地。而在当时,谁都以为他疯了,连隔心猜肚的王石都忍不住在微博上敲打他,让他注意控制风险。

彼时,鹰觅君奔着拿独家的雄心,发短信强攻老孙的专访,他那时根本就不玩微信。我以完全懵圈的心态,就提了一小下顺驰,绝对是非常隐晦的一小下,结果马上就到手的专访付诸东流了。对此,我困惑了好一阵。

直到最近,鹰觅君才终于听到了老孙的正解。老孙说,虽然我跌了一跤,但我爬起来早都把当年的对手超出好远了,你们却还在说八百年前跌跤的事,有什么意义嘛。

说实话,外界看老孙再爬起来就跟玩儿一样。

2. 惊变

2011年之后,融创开始崭露头角,老孙就像得了道的妖僧,指哪打哪赢哪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融创现在只用了十三年便挤到了全国第七的位置。2016年,融创拿地全国第一名,其中并购比例达到了82%;2017年上半年,1000亿扔出去,全用于并购。

不过,他的公众形象变化得让人惊愕。

在几年前的2011年和2012年,融创实现了大跨越,不只是两位数的增长,甚至是三位数的增长。当时,老孙满血归来的影像已经隐隐绰绰地在招手。

记者们激动死了,太希望看到他原形毕露的可爱样子了,大家就那么眼巴巴地等着他喂料儿,好赶紧给各自的报社发个头条邀个功啥的。可老孙只抛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标准答案:“从容一点,平衡一点,务实一点,个人和企业都会行走得更长远。”这还是老孙嘛!

不过,老孙还是照顾大家情绪地说,他的性格根本没变,只是关于做企业的理解变了。言外之意是,我还是谁都不服,我要换个姿势再来!

老孙还是变了。

肯定的,顺驰之后,老孙真的拼了。

拿体力去扛,是家常便饭。在融创从二线向一线房企冲刺的2012年,老孙下半年有三分之一的晚餐是在飞机上吃的。

还有在战略上更加纯粹——就是盖房子,盖好房子,在重点城市盖好房子。这么多年,这一点老孙根本就没有偏移过。

2014年楼市熊了,到处都是积压的库存,“白银论”下,开发商都慌不择路地找活路。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在很多领域我们都看到了开发商的触角,出走海外就不消说了,染指养老、健康医疗、做城市配套商、卖保险和矿泉水,甚至种粮卖油,哪个领域可能有钱赚就投哪儿,这和香港地产商的发展路径如出一辙——用资本抢占社会资源。

只有老孙这个偏执狂,还在房地产市场努力刨食,愣是在大熊的2014年同比增长了31%。他公开拒绝多元化,根本不觉得外面的世界有多好。

他还反对互联网。2015年,房地产兴起了一股“互联网+”的热潮,如果哪家有点追求的开发商,没在这方面动过脑筋、较过劲儿,就觉得形象LOW到了抬不起头的地步。然后,老孙就恰逢其时地蹦出来表态,“压根“不知道‘+’的含义所在。”

老孙就这么土。

这些年,老孙到处并购便宜的土地,有时被人放鸽子当笑柄,却根本不在乎。为了盖房子,全都认了忍了。

3. 85分

年初,融创150亿投资乐视,很多搞多元化的房企都笑开了花,你看你看,当初说不搞多元化现在绷不住了吧。

老孙就没吭声。

年初那天,本应是“感恩的心”为基调的前程发布会,结果各种笑场,直接让TMT记者懵圈。没有炫目的高科技词条串场,没有自带冥想功能的PPT,常年翻滚在土地上的朴实大叔老孙,用他最拿手的大实话,讲了一个和乐视萍水相逢的故事,现场气氛活活给悲情贾跃亭晕染出了一个罗曼蒂克的光圈。

老孙说,我和老贾原本不认识,经朋友介绍对乐视发生了兴趣,尽职调查一个月,快累死了,人本来就没多长时间可活,你们看我竟然在乐视总部呆了一个月的时间,结果发现乐视现金流没问题,团队没问题,战略没问题,老贾把他所有身家都搭进去了,是骗子能这么干嘛,乐视就是缺钱,我就给它钱。

活脱脱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资本市场看不懂,融创中国股价暴跌。发布会结束第二天,老孙赶紧跑到中金公司,对着一圈投资人,才真正表白了自己:融创其实是要和乐视合作开发小镇。

乐视缺钱,但有的是地,老孙一直上下求索便宜的地块,二者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吗?完后,融创中国一路长阳。

老孙多精——我不管乐视那么多,只要拿到土地就够了。说怪话的吃瓜群众立刻闭嘴了。

如今,乐视再陷流动性漩涡,贾跃亭辞去总经理职位,老孙的野心和一贯的手笔似乎和掌控乐视全完全匹配。结果,老孙放话根本没兴趣,原话是,“乐视的活儿我不会干,也不想干。我现在的这个活干得挺好,我们房地产行业好,其乐融融,他们互联网行业你死我活,我的性格干不了互联网这个活儿。”

这多年来,老孙真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房地产里面,说他一开始就有掌控乐视的企图,这种阴谋论太缺乏常识。如果最后老孙真的当上了乐视网的董事长,我相信他也是出于无奈。

如果要论老孙这次前前后后的表现,可以打85分。

4.发挥

近日爆出融创632亿收购万达文旅和酒店项目,鹰觅君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老孙好像被坑了,但随后就笑了。

万达卖出的万达城和万大酒店,鹰觅君恰好都玩过住过。

我理解王健林最近摊上难事了,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但这些都不足以抵消我由来已久对万达城的“敬仰之情”。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王健林应该从没想过,或者从未认真考虑过,怎样把万达城经营得异彩纷呈,好让它们够得上成为著名娱乐城的最起码标准。

如果在几百亩空地上,自建或招商一些稀稀拉拉的山寨休闲项目,再掺上点本地特色的节目,这样一盘乡野大“拌菜”,就敢嚷嚷着和迪斯尼去叫板,即便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营销的心机太重。

万达城其实就是王健林手头要卖的房子的后花园。

傻子都知道,一个光秃秃的项目,和一个带着游乐城光环的项目之间的区别。业内从未觉得万达的房子造得有多好,但放在游乐园边上身价就大不相同了。

王健林的万达城算盘,就算闭着眼睛都打得倍儿娴熟——以万达的品牌,拿到便宜到吐血的地块,先用两三百亿搞出一个所谓的“文旅城”,然后大张旗鼓地卖周遭配套的房子,最后回收的资金不仅会覆盖建文旅城的投入,还会大有赚头。

这样的“大绣球”抛给老孙,老孙怎么会丢掉?他本来就是专业一百年卖房子的啊,这种机会要是错过,那还是老孙吗?

不过,鹰觅君还是搞不懂,老孙为什么会接万达酒店那块烫手山芋。老孙搞酒店?脑补一下画面都觉得可笑。一个长期以来只知道低价“买买买”,然后高价“卖卖卖”的纯种商人,连每一根毛细血管里都流淌着交易的血液,突然要让他当中国好房东,想想画风都不和谐。

更何况,在王健林的资产盈利表里,酒店业务从来就没有多少分量,尽管“嘉华”、“文华”、“瑞华”品牌一直致力于输出,然而在万达最近公布的2017年中期业绩中,酒店业务收入竟然提都没提一句。

老孙到底怎么盘这笔账,目前还不得而知,按照以往的套路,这个酒店的资产包估计不会长存。

总之所有这一切花了632亿,再加上2016年以来的规模并购,这些让融创的净负债率达到了200%朝上。

5. 回归

2016年以来,融创每一次大的并购,负债率每升高一次,吃瓜群众都会拿出顺驰的故事来敲打老孙。但老孙还那样,见到便宜货就跟不要命似地往上扑。

老孙早说过,行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出去,好的时候就要搂着点。

在并购市场一扔就是几百亿,上千亿,眼睛好像眨都不眨一下;而生活中的老孙,却连快车都不敢开,并且司机也不能开快车,过马路一定等绿灯……

人性真是一个复杂的东西,有时眼睛所捕捉到的,思维所给出的判断,恰恰是事实的反面。有人说老孙骨子里其实是最厌恶风险的。

2015年的这一轮行情,房价迅速上涨,重点城市土地市场因为开发商补库存,拼得刀光血影。从2016年起,老孙就一边观摩战况,一边像祥林嫂似地不停在旁边喊:现在的土地市场泡沫太大了,太大了,融创不会再在公开市场拿地了。结果后面又在公开市场拿了几块地,但再不拿地王,主要的渠道还是来自并购。

顺驰之后,老孙把现金流看得比命都重要。融创内部有一个重要的法则,就是现金一定要能覆盖拿地成本。比如看上一块10亿元的地,融创就一定要有10亿元的现金才会考虑去买。据说这主要是考虑,如果销售额下滑30%—40%,现金流也完全能够覆盖因此而造成的营运风险。

到现在,老孙还在坚持这一条,包括此次收购万达资产,融创上半年销售就回笼了1118亿资金。

近两年来,融创越做越顺,规模越来越大,老孙明显奔放了。经常一些原本严肃的新闻发布会,都会被老孙搞成单口相声表演。一帮高管跟在后面累坏了,做拾遗补缺的工作是家常便饭。

如今站在行业第七的位置上,以后或许将是第四、第五,过去的老孙似乎又回来了,但好像又不是简单的那种回归。

大概是,老孙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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